〈吃苦也是一門藝術〉

廟前廣場,故鄉的鄉親們為了迎接「第一屆亞維儂藝術節」的開幕,各村里及學校社團代表輪番地在廣場前獻藝,本是一個寂靜的小鎮,倏忽地熱鬧了起來。

女兒今天有一場烏克麗麗的表演,父母通常都是子女的粉絲,所以我拎著相機就充當了一日的攝影志工。當下,拿著相機四處補風捉影的好攝之徒真的不少,而我卻發現,原來女兒就讀的國中校長,其實才是學生們真正的頭號粉絲。

就在我專心地將鏡頭聚焦在一個表演者認真的臉龐上時,妻子指著廟門口坐著的一位中年婦人,似乎提醒著我那畫面的確是太搶眼了…瞬間,我也放下了鏡頭,不自覺地將目光定格在那一位婦女身上。

約莫六十多歲的年紀吧! 頭髮蓬鬆,身著一襲紅衣長裙,那穿著根本不像這個世紀時下婦女習常的妝扮,只見她大辣辣地坐在廟門口左側那隻石獅子的背上,隨著展演中的音樂旋律兀自手舞足蹈起來,儼然是個無視世俗眼光的大小孩,漾在她臉上的笑容像一道雨後初晴的陽光,潔淨無暇而且沒有一絲的汙染。

想將她的笑容拍攝下來卻又不想造成干擾,於是不刻意地走近與她距離約有十公尺的地方,再度拾起相機準備將鏡頭對焦在她的臉上。

「她真是一位苦命的大嬸!還好心頭放得開,不然…」此時,耳際突然傳來一位男子的聲音。

趕緊按了二次快門,之後轉頭確認到底是誰在對著我說話:「這位大哥,您是否想告訴我關於她的故事?」說話的正是一位與那位大嬸近似年紀的男子。

「她的故事一籮筐,若要認真談起來一部長篇小說還不夠寫!」鄉親,就是那麼熱絡,認不認識無所謂,話說上三兩句就好像挺熟了。

「那我用一瓶仙草茶換一段故事怎麼樣?」精采活動當前,誰會有閒暇說故事?其實,純粹是一場玩笑式的對答而已。

「在我這個世代的台灣人有哪幾個生活不苦的?只是苦得像她那麼坎坷又能微笑面對者真的不多!也許,她把吃苦當成一門藝術課來修。 」他沒把話語說滿,也未繼續交代細節,一溜焉又消失在人群中,只是關於她多舛的精采故事,就那樣讓它懸在廟的屋簷下面,劇情彷彿一切還沒開始但也尚未結束。

到底是具備怎樣的人格特質才能夠將吃苦也當作成一門生活藝術…弱智嗎?要不然就是一位大智者!唯有智者才能用最少的悔恨面對過去;用最少的憂鬱面對現在;用極度的正念面對未來。

藝術節的節目循序上演,一如彼此的人生也朝向個人的夢想兀自演繹著,我依舊雙手拿著鏡頭四處取景,未料心頭卻悄悄地浮上了一些莫名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