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思想起45-嘆世道憶良師』

  『世道日下,民心不古』,自從諾貝爾獎大師提倡教改之後,社會五倫崩盤,師道沉淪海底。一般家長護短控告老師之案件,日日增加而層出不窮。父母虐子,子女弒殺親長,蔚為風氣,社會風氣之靡亂無以復加。斯時斯景,不免令人想起昔日之安和樂利,尊師重道之好日子。在我高中求學期間,幸運的遇到許多優良老師。當時就讀的學校剛開辦,我是高中部第一屆的學生之一。

  那時候新學校藉藉無名,為讓它的名氣迅速打開,學校在教師的聘用上煞費苦心。況且當時師範大學畢業生選擇學校,無不以名氣做為優選擇之考量。要他隨隨便便找個學校受聘,這點他們萬萬絕無意願的。幸好校董裏有位智者,將主意打到熟悉的公職機關。他用心的邀請一些退休老教授回籠受聘。這招果然效果十分彰顯。許多公家機關退休老人被校董誠意所動,紛紛表態願意披掛上陣。

  就在他們踴躍支持之下,開學之前各科教師皆已聘齊。這群臨時披掛上陣老將們,寶刀未老,上起課來不用看書便朗朗開口言之有物,實在令人佩服至極。而在我班諸師之中,出類拔萃者亦不在少數。一位地理老師姓胡,年齡早已花甲之上,頂個油亮的大光頭被給綽號「100支光」。他的記憶驚人,上課從未翻書照唸,站上講台用粉筆畫出一幅地圖開口講課,一字不漏的將內容告訴我們。

  考試之時,是非、選擇、申論題目交叉運用。尤其是以地圖說明最受他的重視,故爾學生上其課程,印象深刻,受益良多。英文課老師是個年輕小夥子,甫自師大英文系畢業前來應徵。老師姓李乃是應屆之高材生。因為人情關係之緣牽,所以我們才有機會受其教導。他上課著重於實際活用,課文不需死記但單字非背不可。經常會在課堂上小考,因此,上他的課時,班上同學無不戰戰兢兢去面對。

  除此之外,老師嚴格督促我們,必須背誦一些名家之自傳或演講稿。背誦分數加在平時考試內,所以大家都很認真的去默記。此法對學生日後之活用助益頗巨,我就是其中受益者之一。在李師執教三年之中,班上代表參加校內外之英語演講或英文作文比賽,個個都能奪得金牌歸來。李師後來考取外交官特考,簡拔至奧林匹克委員會當秘書。在國際奧會之會議上,翻譯與協調方面頗具建樹。

  我國之奧運與對外貿易設點努力上,以及多次之會籍與設點保留之攻防戰裏,他都能夠施展長才力挽狂瀾。每回我在商旅路過布魯塞爾,我都會前去探望他老人家。師生相見所談內容,儘是學生時代之往事。雖然只有一杯咖啡招待,師生之情濃濃融匯其中。歷史老師是個退休之老學究,聽說他是國立編譯館之歷史課主編。透過某地方大員之介紹,進入本校擔任高中歷史老師。

  歷史老師姓吳,戴著一副鏡片厚厚的眼鏡。上課從不帶課本,上課時滔滔不絕的講授內容。他站上講台,精神奕奕,看不出年紀已有八十好幾。吳師上課粉筆寫出主題之後,從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戰國至漢唐盛世、滔滔不絕如數家珍。最難記憶的年代,他都能清清楚楚的交代,巨細靡遺旮旯無漏。更神的是他要我們宏觀讀史莫要死記,在他的課程上只要認真聽講,考試到來絕不會踩到紅線。

  越年之大專聯考,我之能夠吊上車尾,全歸歷史地理分數拉抬之功也。數理課是我的弱點,是我的至痛之處。任何名師專家前來授課,我都無法吸取其精華。每次考試卷發下來,眼花撩亂,不知如何動筆。而考出來的成績,全都在當舖的邊緣。但高三大代數的代課老師很得我緣,講到最後一章「行列式之開展」之時,我卻突然開竅似的能夠理解其內容。

  當年聯考有一科零分便無法錄取,我之能吊車尾,就是依賴一題行列式開展獲得五分,這才免除我被刷下之冤。國文老師廖老師,出身福建廈門大學,曾經擔任過福建省教育廳長。廖師崇尚自由,著迷於榮譽制度。他將此制引入課堂,不論大小考試施以「榮譽考試制」。沒有老師監考,完全採以信任態度,讓學生能夠輕鬆寫完試卷。起初尚有人不自愛,大抄特抄答案面不改色。

  某生平時功課了了,一次月考竟以最高分接受頒獎。頒獎日上台,大家投以異樣眼光。該生羞愧難當,到廖師面前痛哭流涕表示懺悔。廖師溫言勸慰,於是「榮譽考試制度」在班上落實了。如今年年教師節非常冷落,政府也只陽春式的慶祝一下罷了。上行下效,不禁令人感慨萬千。回首尊師往事歷歷在目,印照當今不勝唏噓。五倫崩散,師導沉淪,對於以傳承中華文化為己任的台灣諸公,見此情景不知有何感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