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生活思想起293-我的同學瑪沙歐』

  魏正男(假名)是我的小學同學,我們習慣叫他「馬沙歐」。據說這是日本名字稱呼法,我是個台北轉學生,入境隨俗,大家都這麼叫他,我當然無法例外隨意亂叫它囉。自從中學畢業之後,他就因家窮無法繼續升學,因此,被他老爹送到通宵的表舅家裡,開始學習木雕刻的技術。經歷過三年四個月的學藝過程,他順利的出師並在三義街上,自資開設一家小型的木器雕刻商店。

  他的作品自產自銷生意不錯,加以搭上日本人的瘋狂木雕熱潮,確實讓他賺到不少的房地產。這日他心血來潮,動手雕出一隻栩栩如生的神鷹。這隻神鷹精雕細琢之外,羽毛之舖陳與眼神,都被他雕得炯炯有神,唯妙唯肖。它的造型雄偉獨特,遠觀精神抖擻振翅欲飛,外貌很有幾分氣魄存在,鷹眼銳利如生,鷹爪更是神勇威力,模樣兒幾乎讓人瞧不出牠是木雕。

  這座鷹雕之台座高約四尺,由全檜木一體成型。擺在中庭木香氤氳,聞之令人精神舒暢。他要將這神鷹雕像,免費捐贈給附近的關帝廟。廟公聽說免費贈送,笑得嘴都合不攏來。廟公為使村民對其信仰加強,於是委託一位報馬仔到處放話,宣傳說這座木雕神鷹安座之後,神力已經附著其上,並已屢屢發爐顯現奇蹟。由於那個報馬仔口才順溜,將它說得神活龍現,引來不少善男信女之附和。

  此外,他還附上一筆神話說,「文大嫂腳痛摸了鷹腳,兩天之後就恢復正常不再痛苦。」他又誇張的說:「摸摸鷹頭整年不愁,摸摸鷹翅早年得志,摸摸鷹腳煩惱全了。您若哪兒不舒服就摸神鷹哪兒,百分百靈驗,信不信由您!」這個報馬仔說得實在太過份,廟公原意只叫他放話,希望村民知道廟裡有這麼一尊木雕神鷹,號召村民上廟之時,能夠順便點支香給神鷹罷了。

  誰知報馬仔加油添醋講了一大堆,這樣容易讓人誤以為神棍而引起反感的。不過這事也真怪,報馬仔這種虛無來由的宣傳之後,竟也引起了極大的作用。他的傳言經過多手的轉播之後,造成山村空前之轟動。「關帝廟」有神鷹之名不逕而走,善男信女朝山隊伍絡繹於途,廟裏的香火因此而鼎盛空前。村中的大嬸婆,一向喜歡開風氣之先。她一輩子對神鬼靈驗說法,完全不相信這套。

  從小到老從不燒香祭拜,因此,村人給她一個綽號稱為「鐵齒婆婆」。這年她剛做完六十歲生日,得意洋洋在家人面前,誇稱自己如何如何的不信邪。然而,不知是她說得過火得罪神祇?還是另有其他原因?就在她出遊歸來那天,眼睛突然視線朦朧看不清楚。起初只是起霧之感覺,漸漸的視覺每況愈下,最後幾乎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多次前去醫院檢查與拿藥,可是效果依舊罔然。

  為此她苦惱萬分,卻又無可奈何!是日,湊巧關帝廟的廟公阿紹伯來家找她談事。他知道她的眼疾日益嚴重,看遍名醫藥石罔效,遂建議她前去關帝廟,摸摸中堂那隻神鷹之鷹眼。大嬸婆有點心動,但礙於面子而遲遲不敢前去。這天她起床覺得眼前烏黑一片,以為天還未亮所以再睡回去。直到日上三竿家人來催,她才曉得眼睛已經不行了。

  她高聲呼喊表哥兄弟,兄弟聽到他的呼叫匆匆趕過去。但見嬸婆雙眼睜睜的在摸索,動作與瞎子並無二樣。他們趕緊將他送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要換眼角膜方可恢復視力。兄弟隱瞞事實僅告知,這是暫時的現象,但必須耗些時間觀察。就在觀察期間裏,家人多次帶她上關帝廟摸鷹眼。她虔誠的去過多趟之後,恰好外國捐贈一批眼角膜送達,於是醫院通知她前去更換眼角膜。

  經過簡單的更換手術過後,她的眼睛恢復了視力。雖然新恢復的視力大不如前,但她內心已非常高興。旁人打趣的問她,她的眼睛如何重見光明的?她的答案一反常態,竟然對問者說:「要不是虔誠去撫摸關帝廟的木雕神鷹之鷹眼,怎會這麼快就得到眼角膜之捐助。」她那似是而非的答案,令家人覺得愕然無以應對。但是回頭想一想,姑念她老人家年歲已大,所以,大家也就不再與她計較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