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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老在我的觀念裡,總以為米粉是新竹特產。之後經由尖山崩崖仔的朋友告知,這才知道所謂的「新竹米粉」,它是產自尖山沿溪一帶的村莊。只因新竹商家到此採購之後,在其包裝上印刷上「新竹米粉,於是它就變成新竹產物。久積成習之後,再也沒有人會去追根溯源啦。

然而習慣成自然,米粉無疑就變成新竹當地的產品代表。據所瞭解,風城米粉走過台灣早期的興盛榮耀,它在新竹較年長的老饕會將米粉區分為「水粉」與「炊粉」。

水粉屬於早期的產品外型較粗條,所以,它也被稱作為「粗米粉」。炊粉又稱為細米粉或幼粉,它是後來才發展出來的產品。大約在三十多年前,台灣還出現了玉米澱粉製成的米粉,因為純米製的米粉成本高,加上製作耗時費力,以及產量等各方面的考量。

相較之下純米製做的米粉,各方面都不如玉米澱粉來得便宜,就連製作成本與製做過程都相差許多,而使用玉米澱粉可省略近十道之工法。腫 腫因素的累積,於是純米米粉在台灣的市場一路下滑,從興盛的榮景到式微,一直拖到今日,它幾乎就要變成夕陽產業啦。

其實,. 「新竹米粉」在日據以前,因為九降風有利於吹乾又粗又濕的「水粉」,所以,當時是以粗米粉聞名全省。光復後為了因應市場需求,加以技術上之突破,當地已能夠製出又細又Q的「炊粉」,於是新竹米粉又開創出細米粉之風騷潮流。

因為細米粉之品質不錯,因此,打響名號而知名於海內外。但是現在的人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水粉」和「炊粉」,它門一律就被統稱為「米粉」了。然而,現在在市面上所看到「 新竹米粉 」。大多數是細細的「幼米粉」,它已成為「 新竹米粉 」最大的特色。

提起新竹名產,就會讓人聯想到貢丸及米粉。而廟口之炒米粉可以說是遠近馳名。當兵服役期間認識一位鄧姓袍澤,他是當地的腳踏車競賽選手。因為都是客家人,同時又睡上下舖,所以二人之交情還不錯。

由於當月的榮譽假太晚宣佈,措手不及以致無法北返。於是就在他的邀約之下,我跟隨他回到新竹市渡過兩天一夜的榮譽假期。在其家中逗留期間,我與新竹米粉和貢丸有了首度之接觸。

記得我們抵達新竹車站當天,他就先招待我去城隍廟口享受一頓炒米粉。這裡的炒米粉,與北部的米粉炒有點不同。無論是在香氣或口感上,它都勝過北部之米粉炒。斯時我正年輕胃口不弱,一口氣吃它三碗意猶未盡。

鄧兄怕我突然多吃會傷及腸胃,因此,他勸我稍忍少吃,留點胃納去他家,好好的欣賞他母親的炒米粉手藝。一聽還有炒米粉可吃,立即停筷喝湯準備迎接下場之節目來臨。

鄧氏先帶我走逛一下新竹市區,然後搭車去他市郊的老家。甫一進門便見他嫂子在殺雞,心想今晚必有一頓好吃。心情愉快走起路來,感覺十分的輕鬆自在。我說四縣客家話,他的家人說海陸,或許因為語言相通,故爾在相處上非常融洽。他家大哥喜歡集郵,因為我們有共同話題,所以兩人之間特別的親近。

他父親為人嚴肅,只在一旁默默的抽菸斗,並仔細聆聽我們的交談。晚餐很簡單,只有一鍋米粉與一鍋燒酒雞與兩盤青菜。八人圍坐圓桌恰好坐滿,客隨主便毫無客套。就在主人一個「請!」的手勢之下開動。

炒米粉搭配燒酒雞食很對味,炒米粉之滋味香潤順嘴,燒酒雞的鮮甜更是突出。你來我往相互舉杯敬酒,男主人的風城歷史掌故娓娓道來。這頓飯吃到月上東山始收場,名產膨風茶的伺候下賓至如歸。子夜上床一覺天亮,此事已過五十餘年記憶猶新。

我的記憶範圍十分廣泛,打自老祖父啟蒙教我誦讀三字經千字文開始,我的童年就充滿著文質彬彬的洗禮。七歲開始上小學,校長老師多已作古,但他們留給我的印象卻是清新如昨。

對於吃的記憶,更有驚人之表現。有種「豆籤麵」的童年滋味,至今猶深刻在我的腦海裏。個人曾透過種種關係,找到童年時代的那家豆籤生產工廠,買了大批的豆籤麵回家,想要好好的重溫一下童年的滋味。

然而令我失望了,煮出來的豆籤麵完全走味,就連口感也大大的不同了。古早豆籤麵的豆香滋味沒了,入口澀澀輕咬立斷的口感消失了。而今日的豆籤麵,入口需要費力咀嚼,人工香氣充斥滿嘴。

同樣的豆籤同樣的煮法,滋味大不如前令人費解。我與豆籤麵結緣始自小學一年級的暑假,當時流行性感冒突然流行起來。一向身體不是很好的我,當然也就跟著流行起來了。

頭暈腦脹高燒不退,吃藥打針都不容易痊癒。即便是痊癒了,不久它又找上門來。家人爲此十分苦惱,我受病魔蹂躪也不好受。急得母親天天三炷香,膜拜祖先關公和媽祖娘娘。可是求神效果不彰,病情並無多大改善。

當時感冒症狀出現於山村,許多大人小孩受到傳然無法收拾。病發之前鼻涕猛流不停,額頭身體熱度不退。家人依照古法治退熱,利用冷水濕毛巾貼我額頭以退燒。次日凌晨西醫打一針,熱度退後頭痛欲裂。情況一再反覆針藥無效,復又謠言流傳說有人死於感冒,母親更加驚心而六神無主。

某日,母親的手帕姊妹寶姨過來閒聊,見到母親眉頭緊皺毫無精神。詢問原因之後哈哈大笑。她笑母親太寵信醫生和藥物,花大錢治不了病還讓孩子遭受針痛苦楚。她拍著胸脯向母親保證,一定可以將我的感冒遏止治癒。

寶姨平日熱心助人母親曉得,曾幾何時她也會幫人治病了?母親憂心忡忡,但見我的病況如此的難纏,於是把心一橫,將我交給寶姨去打理了。二日近午時分,寶姨提著一袋豆籤過來,她教母親依法烹煮,並囑咐在麵中必須加入大量的胡椒粉。母親接過豆籤下廚房忙碌去了,我則昏厄渾身無力躺在床上。

母親爆香蔥段煮滾高湯,將豆籤投入鍋中滾煮。未幾麵熟端來房間,母親扶我坐好餵我吃麵。由於母親加了胡椒粉不小心,整瓶胡椒粉倒出半瓶入麵內。這大碗又香又辣的豆籤麵擺在眼前,餓了多日的我突然食慾大開。

搶過母手中之麵,唏哩嘩啦的一口氣便將它吃得涓滴不剩。吃完之後,按照寶姨指示棉被矇頭入睡,醒來大汗淋漓全身溼透,母親幫我擦乾汗水換上乾衣,我那纏人的頭痛豁然消失無蹤,身體也覺得輕爽許多啦。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嚷著要去上學矣,家人見五更活潑亂蹦一如往昔,緊憋的一口氣終於鬆開了。自從有過這次的經驗之後,家人感冒頭痛就如法炮製,利用豆籤麵加入大量的辛辣調味品治療。

自此開始我對豆籤喜歡得不得了,有時候爲了一親豆籤麵之芳澤,竟然還會裝病頭痛,向母親騙碗豆籤麵吃吃咧。其實,母親也知道我喜歡吃豆籤麵,因此,便將它稱做為「頭痛麵」啦。[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