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西姆的過客-第五章、烏索拉的影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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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妍音跳舞鯨魚ocoh星心亞

在星系中當星團或星球發出能量,轉換成雙眼及程式可判讀的光與色彩。烏索拉喜歡這些巨大到甚至細微的變化,那不只是成直線的投射,而是有不同型態的差異。因為每種能量皆不相同,波長、頻率、與到物質或宇宙各種空間扭曲等,因此產生出霧化、螺旋、波浪等的光景。
她居住在一個特別製作的虛擬星球上,這個星球能緩慢地在宇宙中移動,在影像館外擺滿不少攝影與拍照用的器材,在整體房子的外觀是顯得簡潔,沒有特別的裝飾或光影的效果,乍看之下與一般居住用的相差不多。
絕大部分的時間裡,她都幫來訪的旅客拍照或交換彼此攝影的紀錄。此外她也相當熱愛文字的書寫,在金屬頁面上紀錄刻寫下的文章,會讓她感覺特別有意義,那遠勝過透過大腦得記憶裝置讀取,或直接的看見影像與畫面的感受。因為她可以做出許多細微的調整,賦與更具有想像、情感或劇情的內容。
初次與亞尼斯見面時,讓烏索拉覺得有些不正常,他看上去不太像是那種飽受風霜的旅人,或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甚至與她印象中的人都有著不同。他的外型瘦高,有著微透著藍光的雙瞳,看起來雖然像是個大人,卻有時又像孩子般的顯露出不安與好奇,彷彿許久都沒有與自己認識以外的人或世界接觸般。
看著他有些顫抖地拿出那封信,讓烏索拉不經覺得有些好笑。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正式的郵差,但她多少能猜出來那封信裡的內容,畢竟還會寫信給她,除了那個遺忘很久的約定外,她很難再想到其他可能性。
她與他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她覺得自己的好奇心就像黑洞般無限地擴張。這當然不是她不對任何事情都保持冷漠,她並不老,其實也就快三十歲的年紀,以一個機械來說約就數百年,可能連亞尼斯一半的年紀都不到。但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不對人感到好奇,她放棄過去的情感,投身於自己熱衷的事情之上。即便在這過程中她認識不少的人,也聽聞過不少故事,卻都沒有比這個宇宙的景色來得吸引她。
或許是因為那封信的關係,才使得她產生這樣的想法。當回憶在大腦中如細散的光影,聚散,產生變化之時,她忍不住地露出笑顏。
「快進來坐,你總不會想要一直待在外頭吧。」她說道,並收下亞尼斯手中的那一封信。

***

這是亞尼斯在旅途中難得受到一次熱情的招待,烏索拉使他想起自己的女兒,她有著像賽蓮娜一樣成熟動人的外表,也有桑曼亞的溫柔及對宇宙的嚮往。一方面是因為比賽蓮娜還要年長的原因,使得她表現的堅強與獨立,或許用不到幾年,賽蓮娜也能像她一樣夠找到一個生活的方向。
在屋內除了拍攝用的器材,以及一些簡單的擺飾外,並沒有像是泰西爾屋內中掛著各種星系的攝影。在這方面烏索拉則使用特製的投影器材,將拍攝的畫面都記錄在其中,讓來訪的人可以自由觀看。對於烏索拉來說,要是每一個畫面都要呈現出來,那這裡的空間可以一點都不夠,而且她更加喜歡直接看見宇宙的景色與變化。
「請隨便坐,你可以將行李放在那裡,二樓的盡頭也有招待旅客的客房,如果你沒有太急著要出發,可以多留幾天。」烏索拉一邊介紹起房內的設施,也同時拿出一本親手製成的相簿,在金屬的封面刻有一些書中的名言,而在相冊裡面有不少人與她的合影。她還有一個用來收集來訪的人送給她各種物品的櫃子,上頭擺放著手工製成的玩具、隕石的碎片、星塵與各種亞尼斯都沒有看過的收藏。
「很感謝妳熱情的招待,但我不會停留太久的。」亞尼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在塔達西亞他已經耽誤了些時間,雖然以整個行程來說還算充裕,但他總不能每到一個星球就多停留一陣子。
「我最近聽不少人提起關於你的事情、洛克西姆、以及你最近拜訪過的星系。我一直以為這都只是傳聞,就像我收到你寄來的邀請函時,我還在想這個人是不是寄錯信了。」烏索拉一邊將最早亞尼斯寄出的信,與剛才收到的信疊放再一起。她讓亞尼斯說起他寄信的動機,也得知許多比傳聞還要來得更加詳細的故事。
「對我來說這是一趟難得的經驗。」亞尼斯說道。
「你是說指那些糟糕的遭遇嗎?」烏索拉愉快地說道,「我想你至少要熟寄那些寄回給你的信,這樣再見到信中所提及的那些人時,才不會有一種刻意與敷衍的感覺。但我想你或許是洛克西姆的幽靈,徘徊與尋找與其有關的人物,就像是無影之星一書中,主角在追憶自己的過去時,發生各種離奇的事件。」
「我看過那本書,也聽過不少關於那個作家的傳聞。」亞尼斯聳肩,除了無影之星外,還有相當多系列的作品,據說作者常會為了寫作會強行在大腦內加裝各種程式,來使得感情能夠被突顯出來。有人說這是最具有情感的作家,但也有人說他只是個瘋子。
「他最後從他的居住的星球上消失,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烏索拉提到這點時顯得相當興奮,她彷彿對此並不意外,「或許就像是他在不少作品中都有提及,或是無影之星最後一段主角所言:『我們都試圖留下些事物,當我們再次回憶或追尋時能找到什麼。可那就像是無影之星一樣,只是存在著,看似隨宇宙的變化而動,但實質上卻不曾有所改變。』所以在他許多作品中的主角,最中幾乎都遠離自己原先的生活,我想他的失蹤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就不得而知了,我很少會去思考這些。」亞尼斯說道,他並不覺得生活一成不變有什麼不好,或許是因為年輕時在不同星球上輾轉的生活,使他特別珍惜這些日子。也正因為日子的簡單與平凡,他才能從孩子或妻子的互動中發現有意思之處。
不過在現代二十多歲,像烏索拉一樣的年輕人,都會有著一種渴望離開原居住地的想法。在亞尼斯看過的一些報導中,多半會指出這是大腦的系統正活躍的時期,就像在十幾歲的叛逆期一樣,大腦中的程式與情感的程序相互影響,情緒與思考會變得不安定。
而在二十多歲的這個階段,被稱為求知或探索的時期,在叛逆期後大腦的程式能自由表達情感,內在變得穩定,個性成熟後,便會有對於外在的嚮往。若是能充分運用得宜,在學習或挖掘興趣,甚至對於工作上都有很大的幫助。但人與大腦的程式,會有著一些矛盾與壓抑,通常不會是自己能夠主導想要的生活方式。多半從離開學校,被安排進工作之中後,無法很好的尋找自己的方向。進而使得這個時期過後,出現多種症狀,突然的失蹤便是其一,也有的會把自己封閉起來,或情緒多變等情況。
「我曾經很嚮往,不過後來發覺這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烏索拉用手觸碰著眼前的信,她就像是在追憶著什麼,「在開始的時候總會認為得到會比失去還要來得多,但實際上卻是相反,事情總不會如預期般地順利,尤其是為了堅持自己的理想而必須失去更多的時候。而有意思得是當我們便得能坦然面對,並接受這些失去與選擇,又能再次的得到些當初所難以想像的。就像在宇宙中移動一樣,大腦的程式與影像告訴我們正在直行,但實際上方向的移動遠比我們知道的複雜許多。」
烏索拉將一旁裝有餅乾的盒子放在亞尼斯眼前,她隨手拿起一個,那就像是星環一般:「這個很好吃喔,不用客氣,都是別人送給我的,還有很多。」她顯得有些為難的苦笑道。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生活呢?」亞尼斯問道,他也從盒子中拿出一個淡藍色的餅乾,雖然這些都算是金屬,但透過大腦的程式分析後,能產生許多味道與感受。
「已經快十年了吧,不過實際經過的時間可能數百年或是超過。不過我並不是為了離開自己的星球才這麼做的,我非常喜歡攝影,捕捉一閃而逝的畫面,或是等待著宇宙發生變化的瞬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變得像現在這個樣子,總是會有人來拜訪,就像你提到的洛克西姆一樣。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喜歡與人來往的,通常在他們出現的時候,我都忙著校準器材、休息、或計算著附近可能會出現環境變化的時間。他們總能精確地打斷我,或像忽然出現的隕石群般,蜂擁而至。」烏索拉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如此,他們也陪我度過許多枯燥的時光。畢竟想拍的景色不可能如預期般地發生,有時候當你越是期待著變化即將產生的一瞬間,它卻又回到一片幽暗的宇宙,最後在我所拍攝的影像中,紀錄最多的也是這些平平闖入這個星球上的人。」
「即便是無影之星,從遠處望去也是星海中閃耀的風景。」亞尼斯說道,這段是無影之星的作家說過的話,他還記得有段時間,妻子經常提起。當作家消失後,許多人想將他的作品拍成影集,但最後卻又像是這作家一樣,沒有消息。
「喔,是的,我記得那段訪談。」烏索拉顯得興奮地說道,那個作家很少接受訪談,甚至在他失蹤之前作品也不是特別出名,儘管那一次的訪談,也只維持數分鐘,便再也沒有回答任何的問題。
「但我本身對攝影並不拿手,也很少對這種事情感興趣。」對亞尼斯而言,就算不用厚重的拍攝器材,用大腦的程式也能自在地紀錄與讀取影像,當然要是一些特別的景色,或是希望經由長時間後依然能清晰地呈現,透過攝影仍然是較佳的方式。
「喔,真的嗎?你應該要嘗試一下,這可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呢。」烏索拉顯得驚訝的說道,「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教你一些基本的拍攝方法吧,保證你只要試過一次,就會深深愛上。」她立刻就起身,從一旁的架子上拿出各種款式的攝影器材,跟樂器有些像似地方在於它也能與大腦中的程式連結,進而透過感官來更加快速的抓拍想要的畫面。
「等一等,我可記不得這麼多。」亞尼斯慌張地說道,光是眼前的攝影器材就夠讓他搞混,更不用說當中的細節,這可沒有像樂器一樣只要照著譜按這麼簡單。
「哈哈,說的也是,雖然都還沒你喘口氣,就聊了這麼多有些不好意思,但你不會建議再花一些時間,到外面去拍攝一些風景吧。」
「這倒是沒問題。」亞尼斯雖然說不上特別的感興趣,但看著烏索拉期待的樣子,總會使他想起桑曼雅,她也很熱愛著宇宙的變化,總像個孩子一樣。
「那就事不宜遲。」烏索拉從中挑選幾個拍攝用的器材,便興奮地跑了出去。

***

「不行不行,別依賴攝影器材上的數據與雙眼看見的。」烏索拉向亞尼斯說道,她看著他沒有頭緒的在星球上跑來跑去,覺得好笑又無奈。
由於機械感受到的光與色彩,都是由物質的能量與波長轉換而成,所以在長距離的觀察中針對特定色彩的拍攝,往往就要花上一段時間練習,更不用說是移動中的星球或是隕石,再進階到細微的星辰或是瞬間變化的景色就更加的困難。如果沒有辦法有效的把握好時機,拍攝出來的照片就很容易一片漆黑、模糊,或是顏色上有偏差。
「這對我來說還是太困難了。」亞尼斯吃力的搖了搖頭,烏索拉借給他的攝影器材屬於全自動的,他雖然不用判別複雜的數據與資料,但大量的訊息出現再他的眼前,還要注意所拍攝的目標,這使得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沒有這麼困難的,讓我再教你一次吧。」烏索拉指著遠方的星球說道,「首先要先想好即將會出現的畫面與時間,再來將拍攝的範圍聚焦在想要拍的位置,拍攝靜止的星球時等數據判斷完就即可攝影,捕捉移動的事物時稍微注意一下顯示的時間,在自己覺得最好的時機拍攝。」烏索拉一邊解釋的同時,就已經拍攝好不少影像,顯得相當熟練。
「沒有更簡單的方法嗎?」亞尼斯苦笑道。
「我想你只是要一點時間去習慣。」烏索拉顯得相當有自信的說道。
「我覺得沒有這麼簡單。」亞尼斯說道,他沒有再隨意拍攝,也沒有刻意等待時機,他只是透過攝影器材窺視遠方星辰的變化。許久,他拍攝下星球移動的軌跡,一道暗紅色的軌跡劃開深黑的宇宙,在那暗紅色中彷彿還透著其他的景色,看起來非常的不可思議。
「這拍的真不錯,雖然顏色完全不同,但能拍到清晰的暗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烏索拉看著亞尼斯拍攝的影像說道。
「但這樣看來,星球還是有影子的。」亞尼斯說道,雖然這無法證明什麼。
「這麼說還真有點像,但恐怕星球自身都很難察覺。」烏索拉注視著星球軌跡已消逝的遠方,亞尼斯的話語,讓她產生與過去不同的想法,「你之後仍然會繼續向前而行的對吧?」烏索拉向亞尼斯問道,彷彿也在問著自己。
「我想是的。」亞尼斯說道。
「每當你見過一個與洛克西姆有關的人,逐漸知道關於這個星球的過去,你覺得到那時候會見到什麼呢?」
「恐怕到那時候,我仍然無法看清這個星球的全貌。」亞尼斯試著對快速變化的星海拍攝,但出現在畫面中的只有一片漆黑。
「你不覺得會看到自己沒看過的宇宙嗎?」烏索拉說道,彷彿她已經能猜想出那個畫面。
「很有可能。」亞尼斯回道,雖然他難以想像那會是怎樣的展開,也有可能像某些小說中,洛克西姆是可以開啟另一個宇宙的通道,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往返其中。他再次試著拍攝,這次是一個遠方靜止的星球,在拍攝的影像裡化成一片暗紫色的薄霧。雖然這樣也算是拍攝失敗,但攝影的畫面總會出現他所沒想也沒見過的,總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那麼桑曼亞呢?還有那場派對。」
「恐怕無法順利的舉辦。」亞尼斯回道,雖然他也不確定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是我就很希望有人能替我辦一場派對,尤其是在我畢業那天。」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亞尼斯搖了搖頭,他放下手上的攝影器材,長時間的拍攝讓他有些暈眩。
「是嗎。」烏索拉停頓了一會,她發覺自己問的有些多,即便是好奇心的驅使,她也覺得自己不應該問得這麼深入,「難得都來到這裡,讓我幫你拍一張照片作為紀念吧。」
「喔,不用了,沒關係的。」亞尼斯顯得有些彆扭,也不習慣站在攝影機前面,若是赫米拉幫他拍攝或許還能自然一些。
「不用客氣,我很快就會拍完的。」烏索拉有些強硬地將他讓他站在定點上,並且幫他整理好充滿皺褶,顯得有些老舊的金屬大衣,這也是她少數的主動幫人拍照,「好了要拍照了,看這裡。」烏索拉向亞尼斯揮著手,在拍攝的影像裡的他慌張地看著四周。
此時,烏索拉想到一個能使他不那麼緊張的方法,她讓亞尼斯稍等片刻,她將伊佐頓送給他的那把小喇叭,從屋內拿出並交給亞尼斯說道:「這或許能幫助你沒有那麼地緊張。」
當烏索拉再次從拍攝的鏡頭裡看向亞尼斯時,他已經能夠很好地將注意力轉移到手中的小喇叭上。光是這樣烏索拉覺得還是不夠,她希望亞尼斯能呈現得自然一些,她試著透過大腦的程式,回憶著關於美好時光中的一段,並哼唱著。
終於烏索拉拍攝下亞尼斯吹奏小喇叭的身姿,儘管若仔細觀察,還可以看得到他顫抖的手指,但已經好很多。
「就只是拍一張照沒有必要這麼害怕吧。」烏索拉笑著說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亞尼斯搖了搖頭,若要說到關於情感,可能也就在這方面表現的自然。妻子赫米拉過去也經常會拿這件事情來開玩笑,畢竟對她來說在攝影機下,是非常輕鬆與容易的事情,所以她也總會用一些方法來轉移亞尼斯的注意。他看著烏索拉所拍攝的影像,在畫面中的他彷彿另一個從沒見過的自己。「那麼妳有想過會前往什麼地方嗎?」亞尼斯試著反問道。
「我也很希望會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但看似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卻並不是真的明白,你不這麼認為嗎?」烏索拉笑著指向他手中的小喇叭。亞尼斯無法否認,他很難只透過信件去了解任何一個人。烏索拉接著說道:「但我想你的旅程還會繼續,也會有發現答案的那天。不論是關於洛克西姆的、或伊佐頓與其他人,或你自身的。」
本章故事裡的世界觀與時間觀
透過對話
清楚呈現故事裡隱含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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