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造神(卷四)開台聖王鄭成功─連載至(3-4)─鰲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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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一回



「聖地唐山:唐山,本指大唐盛世江山。乃河洛人祖先的故土,即河洛中原之地。所謂河洛人,則為唐初府兵與唐末民兵,從光州固始遷居閩南,兩次軍事移民的後裔子孫。爾後大唐滅亡,做為唐朝遺民,居於閩南漳泉的河洛人,亦開始邁向海洋。宋朝海事大興,河洛人展開了大航海的時代。經得千百年間,一波又一波的河洛人,離開中國,已然遍居海外。 一則因唐朝已亡,大唐盛世江山早已不在。二則河洛人也不可能再回到祖先的故土。因此對於河洛人而言,從唐山帶來的列祖列宗的神祖牌位,與信仰膜拜的河洛神明,也就成了其與祖先之間唯一的連繫。因唐山,乃是記憶中的祖先故土,與河洛神明所居之地。由此世代相傳,唐山也就成了河洛人的聖地。
聖地唐山,就建構在河洛人的社會,形而上的精神層面。一為"舉頭三尺有神明",而神明所居之地,即聖地唐山所在。二為供奉列祖列宗的神祖牌位的上方,歷朝歷代的祖先所居之地,亦為聖地唐山。而無論海內外的河洛人亦知,身為河洛子孫,自己死後的魂魄,亦將歸於聖地唐山。所謂的落葉歸根,即河洛人的魂魄,本由聖地唐山而來,死後亦將復歸於聖地唐山。自此與歷朝歷代的祖先,及河洛神明在一起。
傳說的唐山聖城,乃由萬千河洛眾神明,構築成了綿延無盡的城牆,守護唐山子民。更守護著五千年淵源流長的唐山歷史血脈,與河洛文化香火。而生於形下世間的億萬河洛子民,亦守護著唐山聖地。藉著信仰河洛神明,藉著供奉列祖列宗的祖先牌位,延續著唐山歷史血脈的香火。因為倘若聖地唐山,不再存在,那流落世界各地的河洛子民,亦將失去與祖先的連結,成了飄盪無依的孤魂野鬼。所以自古以來,河洛人無不承先啟後,世代相承,誓死悍衛河洛文化香火。那怕外族的侵略與時代的衝擊,宛如洪浪滔滔襲捲而來。而河洛人在歷史的洪流中,依然捧著唐山歷史血脈與河洛文化香火,一代又一代,薪火相傳...」


一、時代背景─「轉型正義」來臨的台灣


西元2016年,民進黨完執政下的台灣。繼二十世紀中期,極端左傾的中國共產黨取得政權後,在中國掀起一場「文化大革命」的狂潮。百萬紅衛兵打砸,狂熱的政治鬥爭下,導致二千多萬人死於非命後。二十一世紀初的台灣,同樣極端左傾的政黨,台灣民主進步黨,取得完全執政後。為了鞏固政權,為了剷除異己,一場「轉型正義」的政治鬧劇,亦正在台灣島上如火如荼的上演。唱哭調的,大喊台灣人被國民黨迫害的悲情。潑婦罵街的,大罵外省人是吃垮台灣的米蟲。咬牙切齒的,誓言要把國民黨割喉割到斷。激進的覺醒青年們,拿著斧頭到處去砍蔣公銅象的頭顱。為了破除國民黨的威權統治,黨國體制政治退出校園。轉而將民進黨的先賢先烈,以正義之名請進了校園。這廂,大卸八塊斷手斷腳的拆除蔣公銅像,為只為剷除威權象徵。那廂,卻以保護台灣古蹟之名,將象徵日本軍國主義的日本神社重建。這一邊人才斥罵─「國民黨以白色恐怖,迫害台灣人權。台灣人要討回公道。」那一邊「高中生反抗綱學運」卻高喊─「台灣的慰安婦是自願要去賣的,出來向日本討公道是不要臉。課本不能寫台灣的慰安婦,是被日本政府強迫!」

日本殖民的史觀,蠶食鯨吞,已在台灣取代了大中國的史觀。源起1987年,國民黨政府最後的政治強人,蔣經國驟逝。時任副總統的岩里政男,即日本殖民時代,歸化為皇民的李登輝,繼任當上了中華民國的總統。九十年代開始,岩里政男權力穩固後,即藉「本土化」之名,於台灣展開一波又一波的教育改革。以切香腸的手法,將教科書中「大中國思想」的史觀,一片一片的切除。更替以日本殖民的史觀,教育台灣下一代。由此,中國國民黨從原本台灣的正統統治者,日漸被萬民唾棄。「外來政權」「外省政權」「白色恐怖的劊子手」「二二八事件的殺人魔」「迫害台灣人的始作俑者」...。所謂民主改革的衝撞,一張又一張的標籤貼到了國民黨的額頭上。終使得中國國民黨,有如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在台灣失去了統治的正當性。當然,就算岩里政男貴為總統。但憑其一人之力,如何能扭轉台灣的史觀、國族認同。乃至將中國國民黨,醜化為邪惡政權。事實上,應該說,總將「身為日本人為榮」,掛在嘴邊的岩里政男,只是一桿的大旗。而這桿大旗,背後代表的就日本殖民台灣的統治勢力。亦即日本殖民時代,曾歸化為日本皇民的數十萬台灣人。因台灣人就算歸化為皇民,在日本人的眼中,依然是次等皇民。即其所稱的「台支皇民」。

「台支皇民」本為日本殖民時代,歸化為皇民,替日本人統治台灣的台灣人。大抵就是日本殖民時代,台灣社會的軍警公教、既得利益者與權貴。因歸化為皇民,受到較好的教育,社會地位亦比較高,多屬當時台灣社會的中上階層與菁英階級。然這些台灣的皇民,既替日本政府效勞。自得在台灣這塊日本殖民地,替日本政府,剝削壓榨台灣人,恫嚇恐嚇台灣人。乃至箝制言論,控制思想,通風報信當抓耙子。好讓台灣人能對日本殖民政府,百依百順的臣服。正因這些做為日本統治鷹犬的台灣皇民,仰仗日本人的勢頭,做威做福,台灣人荼毒台灣人。因此一般的台灣人,無不對其恨之入骨。稱其為「日本走狗」,或是「四腳仔」。
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投降後。台灣復歸於中國。而台灣這數十萬的「台支皇民」,自然就此失去了皇民的榮耀,也再無法高高在上的踩著台灣人的頭,享受地位崇高與優渥的生活。因此對這些「台支皇民」而言,中國打敗其殖民母國日本帝國,無疑就是對他們最大的迫害。不但剝奪了他們崇高的皇民地位與既得的利益。甚者日本侵略中國,侵略東南亞諸國,其姦擄掠,血腥屠殺,手段之殘酷,令人髮指。而歸化為皇民的台灣人,亦不乏加入了日本皇軍,扛著日本軍國主義的榮耀,遠赴海外出征。即所謂的「台籍日本兵」。譬若,蔣經國死後,繼任為中華民國總統的岩里政男,就曾是日本皇軍的軍官。但這一切,做為日本皇民的榮耀,隨著台灣歸還中國,不但一夕化為烏有。且隨中國國民黨,派軍對來接收台灣後。更使這些台支皇民,就此成了日本侵略中國,恥辱的象徵。

「二二八事件」無論歷史重來幾次,同樣無法避免。因為其本質,就是中日戰爭的延續。只是戰場從中國大陸,移轉到台灣而已。「江山改朝換代」「政權更替」「舊社會的既得利益者,被剝奪的不滿與憤怒」...。對台灣的皇民,以及被送返台灣的台藉日本兵而言,不但要被眼中低賤的支那人統治。甚至失去高貴的皇民身份,轉眼變成自己所鄙視的「支那賤畜」更情何以堪。尤其派來接收台灣的國民黨軍隊,那一營二百人的士兵,一身的衣衫襤與破爛,看來起來就跟乞丐無異。這讓高貴的皇民與台籍日本兵,更起鄙夷之心。「台北戲院門口賣口香糖的小販」「帶槍的外省士兵因為買口香糖,而與台灣的流氓起衝突」這只是當時台灣社會恰如充滿煙硝味的火藥庫,必然被引爆的一個引爆點而已。就算不在台北戲院門口引爆,也必然會在別的地方引爆。原本掌控統治台灣的台支皇民,不願被來自中國的低賤支那人統治,更不願己身的既得利益被剝奪。舊勢力的不滿情緒被引爆。新舊勢力的衝突,引發本省人與外省人的矛盾,霎如野火漫燒,襲捲整個台灣。剛從戰場被遣返台灣的台籍日本兵,原本仇恨中國,彼此串連,很快又形成軍隊。而且他們有了新的盟友,即「台灣共產黨」。兼之部份滯台的日本軍隊,尚未返回日本。而滯台的日本軍隊即與台籍日本兵勾串,暗中提供軍火武器。於是中日戰爭的延續戰場,正式在台灣開打。當然,無情的戰爭,戰火所波及,死傷慘重的往往都是無辜的百姓。
「台籍日本兵勾串台灣共產黨,在台灣叛亂!」「來到台灣的外省人與家眷,被台灣的台籍日兵與流氓屠殺!」消息傳回了中國大陸。當時中國的局勢,八年抗日雖已勝利。但隨之而起的共產黨的八路軍,卻攻城掠地,勢如破竹,襲捲中國。而國民黨的國軍,卻是兵敗如山倒。一片風聲鶴戾,草木皆兵下。處於杯弓蛇影的蔣介石,獲報台灣共產黨勾結台籍日本兵作亂,屠殺外省人。即派大軍渡海鎮壓。隨之而來,中國大陸被中國共產黨赤化。中華民國政府,撤守台灣。而台灣,五十年的「政治戒嚴」,與國民黨的威權統治,亦就此展開。數十萬的台支皇民與台籍日本兵,於國民黨的高壓統治之下,唯恐惹禍上身,自此亦消聲匿跡,因而沉寂。及至二十世紀的九十年代,國民黨威權統治,最後的的政治強人蔣經國過逝。副總統岩里政男,台支皇民李登輝,繼任總統。而沉寂了五十年,日本殖民台灣的統治勢力,終又開始全面死灰復燃。

岩里政男,此台支皇民李登輝,曾為日本皇軍軍官,崇拜日本武士道精神與日本軍國主義;並不諱言「以做為日本人為榮」。就在其揮舞手中的日本武士刀,號召台灣民主改革下。於是日本軍國主義的太陽旗,又開始在台灣的土地上飛揚。台籍日本兵又重新集結,身穿起日本皇軍的軍服,高唱起日本皇軍的軍歌。於一場又一場的街頭抗爭與民主選舉中,開著其民主戰車,衝撞中國國民黨的威權統治。中日戰爭,從未結束,只是改變了形式而已。日本殖民台灣的統治勢力,即日本在台灣培植的軍警公教,與權貴統治階層。數十萬的皇民,其所擁有的勢力,並未在國民黨的高壓統治下真的消失。只是隱身在國民黨的羽翼之下,或沉寂在台灣社會的各個角落。恰如岩里政男,就算被拔擢當上了副總統。而其在蔣經國面前,亦是畢躬畢敬,板凳只敢坐三分之一。五十年的忍氣吞聲,終在台灣民主改革的口號之下,重新集結成了一個足以對抗中國國民黨的政黨─「台灣民主進步黨」。簡稱民進黨。

「台灣民主進步黨」建黨以來,向以「台灣本土政黨」自居。稱中國國民黨,為「外來政權」「外省政黨」。然其所言的「台灣本土」所指為何?2016年,民進黨贏得總統大選,實現完全執政後,其所謂的「台灣本土」終於昭然於世。新就任的民進黨總統,皇民第二代的蔡英文,因血統純正,獲得擁立。而其就任總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總統之尊,親臨祭拜台籍日本兵。稱其為台灣烈士,台灣英雄。台灣各地,舉凡民進黨主政者,亦無不紛紛為這些台籍日本兵,建立紀念碑。紀念碑揭碑之日,則處處日本太陽旗飄揚。另一方面,更以保護台灣古蹟之名,到處挖掘,重建象徵日本軍國主義的日本神社。更有民進黨的政治明日之星,高唱孔廟是中國對台灣人的洗腦與威權統治的象徵。所以要拆掉孔廟,蓋回日本神社。而凡此種種,民進黨,則稱其為「轉型正義」。
試問「這些台籍日本兵,代表的是什麼正義?」二次世界大戰,其追隨日本軍國主義的日本皇軍,前往中國大陸與東南亞諸國,大肆姦淫擄掠與血腥屠殺。返回台灣後,又勾串台灣共產黨,組成台灣紅軍,攻擊屠殺來到台灣的外省人。進而掀起蔣介石派兵鎮壓的「二二八事件」。然而對台灣的皇民而言,替日本殖民主打敗中國,贏得日本人的歡欣與讚許,就是正義。因為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侵略東南亞諸國,就是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正義。所以民進黨在台灣取得完全執政後,首要之事,就是要「轉型正義」,要將「日本軍國主義」與「日本殖民台灣」扭轉成正義。而既然「日本殖民台灣」為正義,那中國國民黨威權統治台灣,代表的當然就是邪惡的入侵。且是必須刨根挖底,剷除殆盡的邪惡的政權。

「重新找回台灣人的榮耀」歡欣鼓舞的口號,在民進黨取得完全執政後,響徹雲霄。但在日本殖民時代,台灣人何曾有過榮耀!在日本殖民主的眼中,台灣人不過就是低賤的「台支」「賤畜」與被剝削壓榨的農奴。日本殖民時代,擁有榮耀的台灣人,也只有歸化為日本人的皇民而已。而這些皇民所謂的榮耀,卻是建立在替日本殖民主統治台灣,剝削、壓榨與迫害台灣人。總歸一句,民進黨口口聲聲稱的「台灣本土」,其所指的「本土」。其實是以日本殖民台灣,為「本土」。更是以皇民,即代表「台灣本土」。圖窮匕現,2016年,民進黨既已完全執政,「日本殖民政權」亦開始全面在台灣復辟。更藉著掌握國家機器,以「轉型正義」之名,全面在台灣厲行「去中國化」政策。除透過修改教育課綱,切割中國歷史與台灣歷史。且美化日本殖民台灣,為日本殖民對台灣人的迫害、剝削與暴行,擦脂抹粉。譬若日本殖民時代,有一工程師八田與一,在台灣建了一座「嘉南大圳」的水庫。其目地,無非是想剝削壓榨台灣農民,要讓台灣人民做牛做馬生產更多的稻米。而台灣農民生產的稻米,卻一粒米都不留給農民,全被被徵收,以運到日本供應日本帝國。然民進黨政府,卻大為歌頌八田與一,稱其台灣有重大貢獻;並為其立銅像紀念,大辦紀念活動。其扭曲歷史事實,為日本殖民擦脂抹粉,無非是想增強己身「日本殖民統治勢力復辟」的正當性。

台灣民間的神明信仰,無論河洛人或客家人信仰的神明,皆為來自唐山的祖先。因此民進黨稱台灣信仰的神明,皆是中國神,乃是中國對台灣人民的統戰。隨之以減少空污之名,即大力對台灣的民間信仰,展開「滅香滅爐」政策。而其目地,無非是想斬斷河洛人與客家人,傳承千年的唐山歷史血脈。一刀斬斷河洛人、客家人與祖先的連結,藉以滅絕一脈相承的「唐山文化」香火。民進黨口口聲聲,所稱的「台灣本土」為何?至此不言可喻。原來台灣的河洛人與客家人,皆不代表台灣本土。唯有崇拜日本軍國主義,與效忠日本的台支皇民,才是代表「台灣本土」。這也就無怪,民進黨完全執政後,其所執行的國家政策,居然與日本殖民時代,如出一轍。無非就是想滅絕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中華文化、河洛文化。徹底清洗台灣的河洛人、客家人與中國人。其遂行「轉型正義」的恐怖統治,更是令人髮指。「將親中國的政黨,"統促黨""愛國同心會"等。透過立法院修法,將其列為犯罪組織。」「以國家安全之名,大肆抓捕異議人士。包括新黨的發言人及青年軍。」...。其無所不用其極,用國家公權力,追殺不肯向「日本殖民統治勢力」下跪屈服者的迫害,更不在話下。

貪婪的人類,慾望如無底深坑,卻一心想手握上帝「正義」的絕對權柄,企圖扮演上帝的角色。蔚成野火獠原的「轉型正義」,在覺醒青年的口中呲牙裂嘴的高喊,使得在台灣的土地上,形成有如二十世紀的青年學生,對共產主義的狂熱與嚮往。「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已然在台灣沉寂多年的國安局與檢調單位,因受上位者賞識,而再次大展其所長,揣摩上意,大舉抓捕匪諜。東廠錦衣衛的看家本領,無不盡出─栽贓誣陷、羅織罪名、以箝制人民的言論思想,藉以取悅權力高層。「去中國化」的政治意識形態清洗,配合綠衛兵的暴力恫嚇,使得台灣的二千三百萬人,再無一人膽敢在台灣,說自己是中國人。反是前總統岩里政男,台灣民政府組織與台籍日本兵,無不高聲唱和─「以身為日本人為榮」。甚至聲言─「台灣是屬於日本天皇的土地」。「轉型正義」滔滔狂潮之所至,吞沒了台灣的教育、吞沒了台灣的經濟,吞沒了台灣的國族認同。繼之連得上帝,與人性中的良善,都被其吞沒之後後。其狂潮無可悻免的,終於掃向了台灣的民間信仰。

「台灣信仰的神明,都是從中國來的神。台灣人信仰神明,是中國對台灣的宗教統戰。拒絕中國統戰,台灣的廟宇,必需滅香滅爐。台灣人也不能再燒紙錢給祖先。因為那會污染空氣,是對環境的不正義。必須轉型正義...」轉型正義之言,宛如濤天巨浪襲捲而來。除了台灣各廟宇,需得配合政府,滅香滅爐外。尚有一個台灣廣為信仰的神明,更被民進黨「轉型正義」襲捲的濤天狂潮,幾要直接從廟裡,沖到廟外。不是別的神,正是「開台聖王鄭成功」。民間則慣稱為「國姓公」。因為有自稱是台灣的西拉雅平埔族人,與台南成功大學的教授,拿著紅漆去潑鄭成功的銅像。且還拉起了抗議布條,寫著─「還原轉型正義,破除殖民迫害」。這下子,可要讓國姓公,嚇得心驚肉跳,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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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二、故事就從鄭成功銅像被潑紅漆說起


「西元2016年八月x日新聞報導:為呼籲落實轉型正義,"還原正義連線"5名成員今(28日)帶著抗議布條到台南火車站前圓環,潑灑紅墨汁在鄭成功銅像基座。要求將《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列入優先審查,並稱鄭成功是當年屠殺、迫害台灣原住民的凶手。希望總統蔡英文還給原住民真正的正義。由成功大學、長榮大學等校原住民教師組成的"還原正義連線",28日來到站前圓環的鄭成功銅像前,掛上抗議布條,再以雙腳踩上紅墨汁,象徵鄭成功腳踏原住民先人的鮮血,並將紅墨汁潑灑銅像基座。"還原正義連線"並向蔡英文喊話,要求新政府將《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列入優先審查,以及提出落實轉型正義具體方案期程,才是真正對原住民道歉...」


聖地唐山。迴隔雲端的中原神州,縹緲雲霞間但聞暮鼓晨鐘。聖地一隅,世間眾生的祈禱之聲喃喃,更如海潮之聲澎湃不絕。『國姓公啊!汝就保庇我子今年考大學順事。不要辜負阮做父母的苦心栽培。啊阮的囝子從幼稚園、國小就開始補習。從小補英語、補數學、學鋼琴、小提琴、擱學芭蕾舞...讀冊讀到高中,開銷我們幾百萬喔!啊今年已經重考第三次。啊若是今年能夠考到台灣大學,我一定叫阮頭家準備三牲四禮,帶阮子親自來向國姓公還願啦....』『國姓公啊。請汝就保庇阮頭家、阮兒子,還有我孫子,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今年賺大錢喔...』『國姓公啊!這期要的大家樂,拜託汝就開一支明牌給我。啊六合彩給我中三朵花。嘸組頭跟債主都已經追我,追得無處躲了。啊這期若在槓龜,我妻女可能都要被抓去賣。啊我嘛真正就只有去跳樓囉。拜託喔~~保庇喔!』『國姓公啊!拜託汝就保庇我~~今年好霉氣少不得打官司。養豬大如山老鼠死光光...』『國姓公啊!』『國姓公啊!』....

聖地唐山的一隅。國姓公涅盤寂靜,吐吶虛空,陣陣的海潮澎湃,是來自人世間的祈求。縱然人世間有千百萬人的祈求,而每一個人的祈求,國姓公皆無不聽在耳裡。無論男女,無論童叟,無論貴賤,無論官民。或在香火繚繞的廟裡,拈香默禱。或在家中的神明廳,跪地祈求。就算是凡人的手中無香,眼中也看不見神像。但只要心中虔誠向國姓公默禱。則每一人的祈求,國姓公都無不知曉,無不聽見。因為國姓公,是一個神明。「喏!這個孩子讀書認真。心誠則靈。朝著心中的目標努力,定能考上好大學。總之書要自己念,自己的事自己要負責!」「喏!求事業順利,闔家平安。心誠則靈。只要你一心期待,朝著心中想的去做,就能如願。」「喏!求簽大家樂明牌!心誠則靈。你天天想著明牌,明牌就會浮在你看見的地方。或是在夢中夢見。簽中簽不中,後果自負!」...做為一個神明,若想廟宇香火鼎盛,自然得有求必應。國姓公的信徒,有千百萬,自然得日理萬機。光是處理人世間男女老少信徒的祈求,逐一審批,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國姓公麾下有二十萬大軍的天兵天將。兼之人世間的電腦普及後,雲端上的聖地唐山,亦已電腦化與網際網路化。而有了電腦與網路,這現代化工具的幫助,亦使得居於天上宮闕「赤崁樓」的國姓公,能夠對發生人世間之事,更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以及更能騰出空來,關照更多的信徒。

雲端上,聖地唐山的天上宮闕「赤崁樓」。基本上,其與台灣台南府城的赤崁樓,外觀差不多。只不過既是神所居,其房舍與樓宇,自比人世間的赤崁樓,規模要大上百倍。畢竟國姓公,雄才大略,小廟容不了大佛。就像當年滿清皇朝,屢屢派人招撫國姓公。而國姓公則對其言─我的兵馬眾多,若沒給我幾個省,無法安置。因此天上宮闕「赤崁樓」,建築之雄偉,樓宇之華麗,自非人間可比。巍峨高聳的大士殿、海神廟、文昌閣,就建在普羅民遮城的遺址上。紅磚牆重樓華宇,琉璃瓦四角雕龍,燕尾飛簷崢嶸,富麗堂皇直比皇城。堂皇廟堂之下,尚建有蓬壺書院、與五子祠等,皆為閩南式合院建築的紅瓦厝。且見那一片紅磚紅瓦厝縱橫,紅瓦上兩端翹起的飛簷綿延。正是天上宮闕赤崁樓,國姓公日理萬機,與安置二十萬天兵天將的聖城。

「聖地唐山,就在每個河洛人,頭上三尺有神明。或是在河洛人家中的神祖牌上方。」誠如故事開宗明義所言。而若是以二十一世紀,現代的量子物理學而言。大概就是其所謂的「多重宇宙」,或是「宇宙多維時空」的概念。亦就是聖地唐山,與河洛人所居的人世間,其實本融為一體,無法分割。倘將聖地唐山,比喻為一個人的軀體,那河洛人所居的人世間,恰就有如人體中的一個器官。而神明所居的聖城,則有如人體中的大腦。因為人體的器官中的每個細胞,皆與大腦之間有連繫。細胞中的信息,亦皆會傳到大腦。因此人世間所發生的事,神明自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若再以現代的電腦網際網路來做比喻。則人世間的每一個河洛人,恰都有如一部電腦。且這些電腦全部都連結在雲端的網際網路。而神明所居的每個聖城,恰就有如電腦網際網路上的一個個網站。因此每一部電腦只要向雲端網站,發出信息,捻香祈求,默禱保佑。那怕信息再多,雲端網站的管理員也都能逐一的接收到。正是如此。所以國姓公,就算身在聖地唐山,居於天上宮闕赤崁樓。其實卻與人世間的河洛人信徒,毫無距離。世間之人,但心中一念,想及國姓公。則聖地唐山的國姓公,立刻也就能收到信息。

唐山聖地,天上宮闕赤崁樓。這日。國姓公亦如昨日,正在大士殿中,日理萬機,處理民間百姓的各種祈求。且見外觀古色古香的大士殿中,卻是已經完全電腦化。殿內一排排的長桌,每個座位前都擺著一部電腦,少說有幾百部的電腦。且見每一部電腦的屏幕上,正不斷的跑出一行一行的字。正是民間百姓,對國姓公祈求保佑的詞語。當是每一部電腦都是連結著民間的一間廟宇。所以百姓,手捻清香默禱,殷切的祈求,就都傳到了赤崁樓聖城的大士殿中。再看那大士殿的殿前牆上,更有一個由上百個監視器組成的大電視牆。總之,處理民間百姓祈求的大士殿,電腦化後的光景,看起來就有點像是美國的「NASA太空中心」。至於國姓公,則是端坐在大士殿最後方的辦公桌,而其大桌上,同樣擺著好幾部的電腦。正是舉凡來各廟宇的重要之事,與百姓的祈求,信息皆會傳送到國姓公的電腦屏幕。由國姓公,逐一審批後,再將其分派到轄下的各個部門去處理。譬若,祈求考運的,就分配到「考試司」。祈求闔家平安的,就分配到「家庭司」。祈求簽大家樂或是樂透彩的,就分配到「簽賭司」...。林林總總,總之國姓公轄下,處裡百姓祈求的部門,幾也不少於一個國家的部會。亦可說是國事繁忙。

『稟國姓公。台灣的台南似乎出了一個重大的意外事件!』擺滿幾部電腦的大士殿,百忙之中,見一緊盯面前電腦屏幕的文官,忽從座位起身,倉促轉身向國姓公稟報。國姓公端坐座位,不急不徐,頭抬也不抬,僅說了聲:『喏!把信息傳過來。』文官彎下身來,趕緊按了個鍵,即將信息,傳到了國姓公辦公桌上的電腦。於是就見國姓公,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出現了幾行字─「鄭成功是殺人魔!鄭成功是帶領漢人殖民台灣的迫害者!鄭成功殺了很多台灣的平埔族人。台灣必須轉型正義,破除殖民史觀!鄭成功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根本沒資格稱做英雄,更沒資格當神明!」。驟見電腦屏幕上的字句,頓讓國姓公,陡然臉色大變。倒不是因為看見電腦屏幕上,有民間百姓咒罵那個叫鄭成功的殺人魔。使得國姓公義憤填膺,同感忿慨。而是因為國姓公的名字,就叫「鄭成功」。

「啥!大膽。是那個世間凡人,敢對神明如此不敬!居然咒罵本神!還罵得這麼難聽!」畢竟國姓公,自從封神以後,三四百年來,從未遇到這樣的事。且國姓公生在世間,本是性情剛烈之人,封神以後,亦難免性情仍剛烈。眼見被世間人罵做殺人魔與屠夫。"砰"一聲巨響。驟見國姓公,吹鬍子瞪眼,大手一揮,陡然拍桌,斥喝:『來人啊!給我追蹤IP位址!把這個對神明不敬之人,給我找出來!』與此同時,那世間人咒罵鄭成功的字句,亦已傳到了殿前的電視牆上。這更讓殿中的數百文官看了,直是嚇得心驚肉跳。畢竟國姓公,治軍嚴謹,不容稍有閃失。須臾之間,即有文官報:『稟國姓公。查到IP位址了。這個人就在台南市的火車站前,那圓環的國姓公銅像前!』對於神明來說,既已追蹤到地點,要知世間發生何事就不難。即見國姓公,凜然喝說:『調出監視器,播放影像!』果然,殿中的電視牆上頓成一個大電影的屏幕。且螢幕中就像在演電影般,所播放的,正是當下,正發生在台南火車站前圓環的影象。

「寬闊的台南市火車站前的圓環,是一大片的綠草地。草地中央豎立著一尊鄭成功紀念銅像。那銅像底下的大理石基座,約四五公尺高。其上的鄭成公塑像,高也約二公尺。整個銅像加基座,高約六七公尺。矗立於空曠,可謂甚為高聳雄偉。見那鄭成功銅像,身穿錦衣蟒龍官袍,頭戴烏紗帽,腰配長劍。兩眼炯炯凝視遠方,腮下留鬚,面貌威嚴。且見有二男人,正站在銅像下方,振臂高呼。駭人的是。銅像的大理石基座上,居然被潑了一大片的紅漆,看起來就像鮮血一般。其下還綁了二條抗議的白布條。二條白布條各約一公尺寬、三公尺長。上面的白布條,印滿了血手印。下面的白布條,則寫著─"還原轉型正義,破除殖民史觀"。且在銅像下方,還擺了五六個抗議標語。環顧四周,則有許多人圍觀...」由殿中電視牆播放的影象來看,似乎從是圍觀群眾的視角,看向銅像與基座。當是圍觀的群眾之中,有國姓公的信徒。因信徒的大腦與神明之間,皆有連結。所以,神明自可由信徒的大腦,將其所見,直接上傳到雲端。「舉頭三尺有神明」此言可謂不虛。

『嘩!這是怎麼回事啊!』見著國姓公的銅像,不但被潑紅漆,被掛上了抗議的白布條,還被人屐指氣使的漫罵。讓大士殿中的百官,頓是無不大驚失色,甚至嚇得面無血色。性情剛烈的國姓公,見著自己在人世間的銅像,居然被人如此污辱,自更是氣得臉色鐵青。然對於國姓公的銅像,為何會被世人如此對待?一時之間,眾天兵天將,包括國姓公自己,卻也是丈八金剛摸不著頭。隱約只聽得那二個男人站在銅像前,看似義憤填鷹,不住的滿嘴叫罵著,什麼「轉型正義」」又什麼「漢人殖民台灣」還有什麼「國姓公是迫害台灣原住民的罪魁禍首」...。更有甚者,居然還罵「國姓公是殺人魔」與「國姓公稱不上是台灣的英雄,也沒資格當神」。畢竟國姓公也當神當了幾百年,保佑過無數的百姓。雖說性情剛烈,但這幾百年來,做為一個神的修行。好歹卻也讓國姓公,內斂與仁慈了不少,不致太過衝動。否則若是在國姓公,還沒當神以前。倘是有人如此斗膽,居然敢這樣污辱國姓公。那國姓公早就拔出令旗擲下,軍令如山,立馬就把人給拖出去斬了。

「唔!忍住!現在我是個神明,可不能再跟凡人之時,一般的見識與使脾氣!到底發生什麼事?總得查明清楚,再做計議...』確實,國姓公已經有了反省。想當年,明朝將亡,國姓公誓死不肯降清,領二十萬大軍,與清兵作戰。然當時,國姓公年輕氣盛,難免殺氣太重。總是將領退卻,或是戰敗,國姓公為立軍威,即憤而將其斬首。甚至有時只是聽聞有將領,恐將反叛。國姓公也沒查清楚事實,即將其舉家抄斬。因而使得許多的將領,對國姓公頗有怨言,為了自保,甚至真的轉而投靠了大清國。前車之鑒,與百年的反省,終使得國姓公為人處事,更加的沉穩與包容。畢目凝身,深呼吸了一口氣,總算讓內心的情緒與衝動沉殿了下來。這時,國姓公才口氣沉穩,不急不徐的,令說:『來人啊!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為什麼,台灣的百姓會有人,對本神如此不滿?還有,對於有人對本神的銅像潑油漆。台灣一般民間的百姓,又有何反應。不論事實真相如何,都要據實稟報上來。切莫造假,粉飾太平!更不能欺瞞本神。否則罪當論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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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一回

三、鄭成功下凡諸羅山尋顏思齊

天上宮闕赤崁樓,大士殿中。國姓公做為一個神明,果然氣度已有所不同,不再似凡人之時,總是剛愎自用,自已為是。而這對其手下的天兵天將而言,倒也是一大福因。畢竟國姓公,多了仁慈與包容,不再以「漢賊不兩立」「正邪不兩立」或是「非我同道,即為寇仇」來咄咄逼人。而其手下的天兵天將,自也就不需再惶惶終日,仰望天顏,揣摩'上意。甚至為了取悅天顏,不惜捏造事實,隨便抓人充作匪諜,羅織罪名以邀功。就在國姓公明令「查清真相,據實稟報,切莫造假,欺瞞本神」的軍令之下。果然,大士殿中的眾天兵天將,實事求是,戮力以赴。透過網路搜尋,須臾片刻。「台灣銅像被潑漆、綁抗議布條」的事件,已然上傳到殿中的電視牆上。且大多都是新聞報導的影片。基於台灣記者與傳播媒體的新聞專業與職業道德。當是具有一定的公信力 ,可信度極高。然而當這些人世間的電視新聞報導的影像,於大士殿中的電視牆上播放出來。頓卻是讓殿中的國姓公與眾天兵天將們,看得目瞪口呆,驚的啞口無言。

且見那電視牆上播放的人世間景象。第一個片段─「...那是學校裡的一座銅像,從頭到腳卻被潑滿了血淋淋的紅漆,而分不清嘴臉。更見銅像渾身,被貼滿了一張的抗議標語與冥紙。幾的看似學生的青年,有的嘻皮笑臉,圍著銅像丟石頭。有的呲牙裂嘴宛如惡鬼,對著銅像破口大罵。有人在銅像的脖子繫了條粗麻繩,眾人拔河般的拉著麻繩,奮力想把銅像拉倒。因無法把銅像拉倒。見一個女學生,突然抽出腰間的皮帶,倒提著皮帶以皮帶釦環,瘋狂的抽打銅像。見其兩眼漲紅,猶似陷入瘋狂,邊鞭打銅像,邊滿嘴狂喊:"二二八事件的殺人糢""白色恐怖的罪魁禍首""推翻黨國體制""中國人滾回中國去""支那賤畜""還給台灣轉型正義"...」第二個片段─「...那是一座幾乎像是房子一樣高,坐姿的銅像。不過銅像已經沒有頭,頭顱就擺在地上,向是被斬首。看起來很駭人。且見銅像身邊有一群人拿著梯子爬上爬下,正手拿著電鋸在支解那座銅像。轉眼,銅像的手已被鋸斷,銅像的腳也被鉅斷,整個銅像就這麼被人支解,切割成一塊一塊,就像是被分屍般。甚為嚇人。一旁有旁白說:"因為蔣中正在台灣的歷史,爭議很大。現在台灣已經民主化,不應該再留著這些威權時代的象徵。為了去除國民黨的威權統治,為了轉型正義。所以不能再把蔣中正當成神崇拜,必須把蔣中正的銅像移除。還原歷史真相"...」第三個片段─「電視新聞報導,從台灣頭到台灣尾,到處都有人在砍蔣公銅像的頭顱。有的銅像被拉倒,有的銅像被斷手斷腳。曾經北伐統一中國的民族英雄,曾經八年抗戰打敗日本的國家救星,曾經抗戰勝利收復台灣的歷史偉人。最後橫屍街頭,屍塊七凌八落,下場慘不忍賭....」


赤崁樓的大士殿內。「反了!造反了!當年我與滿清韃子作戰,就算韃子雉髮留辮,模樣醜惡若鬼,可都沒這麼猖狂。何以台灣的青年人,個個呲牙裂嘴,縱是滿口正義。模樣卻竟比那滿清韃子更駭人!」電視牆上見那青年學生,對著銅像潑紅漆、抽鞭子、砍頭斷腳。這讓國姓公直是看得冷汗直流,心中既驚且懼。恰有如又喚醒了三四百年前,國姓公為了反清復明,領兵與滿清皇朝作戰,朝不夕保的危機感。起初,見那電視牆上青年學生,潑銅像紅漆、鞭打銅像。因那銅像滿頭被潑滿紅漆,又貼滿符咒與標語,看不清嘴臉。霎時之間,國姓公還誤以為那尊正被污辱的銅像,就是自己的銅像。當下,國姓公可真是氣得額頭暴青筋,差點就要暴跳如雷。後來才發現,原來那被砍頭、支解、拉倒的銅像,應是蔣中正的銅像。縱是如此,但三四百年來,發生在台灣的事,國姓公,做為神明,可說無所不曉。亦知那蔣中正,曾經率領國民革命軍,北伐成功,打敗無數盤據的軍閥,統一中國。後來日本帝國侵略中國,蔣中正更是帶領衰弱的中國,對日抗戰八年。更取得最後的抗日戰爭勝利,並將滿清末年割讓給日本的台灣,重新收復,回歸中國。後來中國共產黨興起,襲捲中國,讓蔣中正兵敗如山倒,最後不得不將國民政府,撤守台灣。這情節,更與國姓公當年,兵敗南京,面對強大的滿清皇朝壓迫,不得不率兵撤守台灣。雖說前後相隔二百餘年,卻極其雷同。甚至在台灣,亦常常有人拿蔣中正與國姓公,做比較。迷信者,甚還說蔣中正就是國姓公的投胎轉世。

正是唇亡齒危。畢竟蔣中正,曾統一中國,還曾對日抗戰勝利。這都是當年國姓公,所做不到的事。若論功業,恐蔣中正的功業,還在國姓公之上。因此倘若蔣中正的銅像,在台灣都會被潑紅漆、砍頭斷腳的支解,受盡污辱。那國姓公的神像與銅像,豈又能悻免於難。但想及此,由不得國姓公,膽顫心驚。況且這也已經是事實。台灣的「轉型正義」如野火漫燒。砍蔣中正銅像的頭顱,支解蔣中正銅像,已然不過癮。連得台南火車站圓環的鄭成功銅像,也開始被潑紅漆,拉抗議布條。誰知,再來會不會連得國姓公的神像,也會脖子上被套上麻繩,拉去丟在糞坑或是放火燒掉。由不得國姓公越想越驚。殿中的眾天兵天將,面對電視牆上銅像被砍頭支解的畫面,亦是個個嚇得瞪大了眼,張大了嘴。卻是面對台灣「轉型正義」的野火漫燒,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個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覷,卻也提不出個對策來。可能是舒服的日子過得久了,百官一個個都成了酒囊飯袋。恰如當年滿清入關,大明朝的臣子,面對國家將亡的茫然不知所措。但國姓公,可不是那種有如吳三桂、尚可喜之流,會"西瓜依偎大邊",見風轉向,向滿清韃子屈膝下跪,甘為滿奴之人。面對此,"韃子欲滅我中華"的逆境,反是更激起了國姓公,「血染滄海何畏首,復我華夏猶不棄」的雄心。

「火已燒到了眉毛。茲事體大。現在台灣人,高喊的什麼"轉型正義"。砍完蔣中正的頭後。現在已然輪到要砍我鄭成功的頭。砍完我鄭成功的頭後,必然輪到其他唐山的神明,也要遭殃。唔!若是等到大火獠原,那就神仙也難救了。這可是比當年滿清韃子入侵我中華,對我聖地唐山的危害更大。一個搞不好,恐要連得這海外中華復興基地的台灣,也要背棄我中華與唐山。倘若我後代河洛子孫,皆背棄我祖先而去。那我聖地唐山,豈不要就此斷根,一夕崩潰。萬萬不能啊!這麼大的事,我得去找太師公參詳參詳,謀定而後動才行!」坐於大士殿中,眼見百官,對銅像被潑紅漆與拉抗議布條之事,皆提不出個對策。汗涔涔的國姓公,滿心慌亂的想了許久,想來想去卻終是想不出個萬全之策。從白日想到夜晚,寑食難安。最後終於想到了,向太師公求助。當夜。國姓公即輕車簡從,一身素服儒衣,獨自從聖地唐山,來到了人世間的台灣 。


台南市火車站前的圓環。火車站內大廳高掛的時鐘,其長短針,正合攏在午夜十二點鐘。白日裡人潮絡繹的火車站,午夜時分已人影寥落,顯得冷清清。火車站外的馬路上,但見路燈青青卻也沒幾輛車經過。對面的圓環寬闊的草坪,只見鄭成功的雕像,孤伶伶站在四五公尺高的基坐上。而幽微的路燈燈光,就將鄭成功雕像的影子,映到了雕像前的水泥板廣場上。樹幹高大挺拔的椰子樹,就成排的種在圓環四周充做行道樹。陣陣滿是南國味道的溫暖熏風吹襲,椰子樹宛如巨大蒲扇開叉的葉片,樹影就映在廣場的地上搖曳。靜謐的午夜,隨著熏風吹襲,映在圓環水泥板地上的鄭成功雕像的影子,居然有如搖曳的椰子樹葉動了起來。起先只是左右搖擺,就像是在伸懶腰。詭異的景像,完全不合邏輯,也不合科學。因那雕像乃是硬梆梆的銅鑄,怎可能會像柔軟的椰子樹葉隨風搖擺。而更詭異的是,銅雕的雕像搖擺了一陣後,居然邁開步伐,從基座上走了下來。恰就有如活人一般。雖說銅像的基座有四五公尺高。但因映在地上,所以鄭成功銅像的影子,離開基座,直接邁開步伐就可離開,並不需躍身跳下。且見鄭成功銅像的影子離開基座後,先是倒在地上做了幾個太極拳的起手式,像是在活動筋骨。額爾,那原本扁平映在地上的影子,居然活生生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且那影子也不再扁平,而是有如真人一般,有頭有臉。

見其模樣─「一張國字臉,四平八穩,不怒而威。濃眉大眼炯炯有神,能氣止驚濤,宛若遙望海。唇上留鬚,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虎額龍隼,氣宇非凡。體態強健,威武不屈,那怕北風狂嘯,亦能海上乘長鯨,踏浪驅荷。身穿錦衣蟒龍袍,頭戴烏紗帽,腰配一柄可斬貪官污吏的尚方寶劍。卻不正是台南火車站的圓環,所立的鄭成公銅像的模樣...」


國姓公,也就是鄭成功。終於從聖地唐山,下凡來到了人世間的台灣。幾經活動筋骨,又吐納呼吸,穩住了魂魄。見鄭成功緩緩轉身,望向圓環中自己的銅像。卻是忽然兩眼瞪大,嚇得倒退三步。原來,白日裡被潑的血淋淋的紅漆,尚未清洗。綁在銅像基座的抗議布條與血手印,亦未撤去。鄭成功陡見自己的銅像下方,一大片的血紅。乍看之下,還以為是自己的銅像,流了一大灘血,自不免驚嚇。回過神,方想及那是被潑紅漆,一時不免氣得大罵:『混帳!居然斗膽敢潑本神紅漆。幸虧沒潑到本神的身上,要不然本神定當叫兩個小鬼盯上你。讓一輩子衰事連連,霉運纏身。哼!本神鄭成功,可不是蔣中正,可任你們欺凌!』罵了一陣,出了口惡氣。由於人世間有時間的限制,不若聖地唐山,乃無限時空。且鄭成功下凡人世間,乃有要事要辦,也無法在圓環耽擱,糾結小事。止住了罵聲後,見鄭成功,隨即吹了聲哨。

『噓~~』哨聲才起。整個台南火車站四周,忽然有颱風來襲般,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一棵棵的椰子,霎更搖晃的有如秋風中的蘆葦支。圓環幾十公尺長寬的草坪,陡見那草地於狂風之中,更晃動的有如海浪起浮。不!那整個圓環的草地,是真的變成了一片波濤湧動的大海。且見一條黑黝黝的大魚,就浮出了圓環的海面,激起滾滾浪濤的翻滾。那黑黝的大魚,少說有三十公尺長,通體無鱗,就像是一根千年的圓木。且左右又二大翅,拍打翻滾於海面,兩眼還發出了紅光。原來,正是鄭成功的座騎─東海長鯨。於鄭成功的哨音之中,見那長黥拍動兩翅,忽而躍出海面。瞬間卻變成了一匹著鬣鬣鬃毛的駿馬,四蹄奔騰,奔到了鄭成功的面前。正是這東海長黥乃神物,能因時因地,幻化成不同的形象。在海上是長黥,在陸地上,則變成了駿馬。見駿馬來到面前,鄭成功即躍身上馬背,喝令:『東海長鯨。帶我去諸羅山找太師公。走!』一聲令下,見那駿馬,邁開步伐,風馳電掣,即朝著北方奔去。


諸羅山,就位於台南之北與嘉義之南的交界。鄭成功騎上座齊後,朝北策馬奔馳,遇樹林縱馬穿越樹林,遇溪河縱馬越過溪河,遇高樓大廈擋道,則亦縱馬穿牆而過。因鄭成公乃是神靈魂魄,世上有形之物,皆無法擋其路。包括人的肉眼亦看不見。那怕鄭成功策馬,從在大樓公寓床上睡覺的人的頭上踩過。而那人頂多也只是感覺一陣風吹過,或是做了場夢而已。但見鄭成功的座騎,由滿街萬家燈火的城市,奔到了屋舍錯落的鄉間小路。由一畦畦農田遍佈的鄉間,又奔到了人煙稀少的荒草叢生山林。約莫僅半個時辰的時間。鄭成公已然從台南火車站的圓環,策馬來到了諸羅山。重巒疊翠的諸羅山,路越走越偏僻,午夜的叢林不見天日,更南分清東南西北。一路狂奔下,最後鄭成公與其座騎,竟致一片荒蕪雜穢,荊棘藤蔓遍佈,無路可走之地。見那四周皆是枝幹扭屈的相思樹,棱棱峭峭若鬼影幢幢。當下鄭成功不禁打了個寒顫,想是自己已在山中迷了路。即勒馬止步,大聲喝說:『土地公,土地婆何在?快快出來見本神!』轉眼間,荒無人跡的山林中,忽然憑空出現一對老夫婦。這對老夫婦,皆滿頭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手佇柺杖。見其形像,想當然爾,就是諸羅山當地的土地公與土地婆。

土地公與土地婆,兩老,一見鄭成功,一邊趕忙恭敬的打躬作揖。一邊忙說:『小神是諸羅山的土地。不知國姓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國姓公見諒!見諒!』鄭成功將帥本色,直來直往,也講不客套話。開口即問:『土地。我有要事,所以特來諸羅山尋找太師公商量。但這諸羅山荒草漫漫,卻讓我迷了路,找不到太師公的墓地。所以特召你來問!』土地公與土地婆,聽得鄭成功的話後,先是兩人互望一眼,卻是滿臉的疑惑。土地公即回:『國姓公啊!你說的太師公,是何人?我與婆子沒聽過。可否請國姓公,明示其名,才好找人啊!』鄭成功有點錯愕,即說:『嗯!我說的太師公,就是我父親鄭芝龍結拜兄弟的大哥。也就是人稱開台王的顏思齊啊!怎的。你土地執掌諸羅山這麼久,居然不知?』

「開台王顏思齊」驟聽此名。土地公土地婆,總算恍然大悟。趕忙回:『稟國姓公。知道!知道!但顏思齊公在諸羅山此地,相傳有兩座墳。一座在半山腰,一座在尖山腳。因年代久遠,人世間考古查證困難,不知那座墳為真,頗有爭議。卻不知國姓要找的是那座墳?』鄭成功,不假思索,即回:『嗯!當年我自唐山,率兵前來台灣,驅逐荷蘭人。事成之後,曾親到太師公的墳前,捻香祭拜。因怕太師公的墓在諸羅山的荒山野嶺間,不易分辨尋找。當時,我即以寶劍在太師公的墓碑上,砍下了一道劍痕,以作日後辨識。所以只要墓碑上,砍有劍痕者,當就是太師公的墓無疑!』土地公土地婆聽了,四眼相望。土地公似滿臉疑惑。倒是土地婆,恍然回說:『國姓公啊!這我知道啦。你說的那座墳,當就是在水上鄉牛界埔的那座墳。本來那座墳,三四百年來,早荒涼傾頹,就像是山中的無主孤墳。但近幾年來,倒是有唐山的顏氏子孫與台灣的顏氏宗親,一同前來,尋墳祭祖。只不過那墳,因被劃入了台灣當朝的軍事管制區。若無熟稀路草之人帶領,恐怕還真找不到哩!』鄭成功聽得土地婆之言,迫不及怠,即說:『嗯!既然你知道路,甚好。快快領我去!事情緊急,莫要耽擱。』


「一臘匆匆竟不還,斜陽埋骨古尖山。 朱家久已無殘土,未及荒邱墓姓顏。」 諸羅山的尖山腳,一塊百年斑駁的石碑,就矗立在荒煙漫草叢間。石碑約一人高,下方約三尺高石頭堆砌的基座。依稀可辨,那石碑當是立在一片十幾丈長寬的空地上,周圍滿是被荒涼與長滿藤蔓的樹林包圍。石碑的後方,約一丈處,則隱約有個被荒草所隱蔽的墳墓。約三尺高的墓碑上,有一道看似被劍砍下一角的痕跡。而墓碑上的字跡,則都已被漫長的歲月磨蝕掉,僅隱約能模糊的見到"顏思"二字。正是明末之時,一代海上霸主「開台王顏思齊」的墳塚。(開台王顏思齊的事跡,詳述於鰲峰所著的《大度山王朝》。有興趣者,可前往展讀。以下僅略述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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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一回


四、李旦、顏思齊與鄭芝龍

「開台王顏思齊」本為漳州海澄人。明末貪官污吏橫行,盤剝百姓。因顏思齊的父親,被貪官勾結地方惡霸欺凌,欲奪其田地。一身武藝的顏思齊,憤而殺了惡霸。萬曆年間,自此出逃海外。之後,輾轉落腳於日本平戶島。當時平戶島的唐人町,約住居有三五萬的唐人。因顏思齊為人豪傑,喜濟弱扶傾,不畏強勢。流落平戶島期間,亦因此結識了許多豪俠之士。後來顏思齊更與這些,流落日本國的豪俠之士,結拜為兄弟。共二十八人,故稱為「二八兄弟」。而結拜兄弟中,年紀最幼者,是年方二十初的鄭一官。此鄭一官不是別人,正就是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

日本平戶島,當時有一富可敵國的大海商,名李旦。李旦乃是「倭寇王」王直的義子。王直死後,由中國運到日本的貨物,幾皆由李旦一手掌控。因當時大明國,厲行海禁,片筏不準出海。尤其因倭寇不時侵擾沿海,所以更嚴禁百姓與倭國往來。嚴刑峻罰下,一般商人也無法與倭國做生意,甚至出海都不能。但八面玲瓏的李旦,生意手腕高超,並與當時的廈門把總許心素,結拜為兄弟。因廈門,乃是把守當時大明國,唯一通商口岸月泉港的出入關口。而有了廈門把種許心素的暗通款曲,李旦自是,幾一人壟斷整個中國往日本國的貨物。不止於此。李旦早年在呂宋經商,亦與整個南海的海商皆有往來熟識。於當時,李旦就是南海的三大中國海商之一。不幸的是,殖民菲律賓的西方海權國家西班牙,因擔心中國人與其爭奪菲律賓的利益。而對在菲律賓的中國人,展開了大屠殺。做為中國海商頭人的李旦,自不能悻免於難。不但所有財產,一夕被奪。包括自己都被抓捕為俘擄,押上西班牙人的船上,去做搖櫓工。直到有次,趁著西班牙人的船到了日本國平戶。因平戶本為李旦的老巢。亦因此終於找到了逃脫的機會,順利逃離了西班牙人的魔掌。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年過五旬的李旦,經得菲律賓大屠殺後,半生心血,付之一炬。自此李旦方明白。中國人在海外經商,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大明國的海禁。而是來自西方的海上強權,即紅毛番。包括早一步來到東方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及後起,武力卻更強橫的荷蘭人與英國人。就算紅毛番不對海外的中國人,展開大屠殺,以掠奪財貨。其在海上,同樣仗其堅船利砲,見到中國的商船,即予以掠奪。而這同樣讓中國海商,無不損失慘重。究其原因,終是大明國厲行海禁,使得中國海商在海外,並無武力可以保護自己,及保護自己的航路安全。既知因沒有海上的武力,所以「人為刀殂,我為魚肉」。所以李旦,開始有了打造屬於中國海商的海上武力,以保護自己的商船的念頭。又因當時,顏思齊在平戶,交友廣闊,且其所交之友,多為豪俠。甚至亦包括不少的日本武士與浪人。由此頗得李旦賞識。自此,李旦即以鉅資資助顏思齊,讓其大量招募倭國的武士及浪人,組成保護商船的武裝船隊。且李旦,更收了「二八兄弟」中的鄭一官當義子,予以大力哉培。

台海使槎記有云:「東番,顏思齊招倭人居之,始稱台灣。」正值日本國戰國時代,各地藩主、大名,為爭奪幕府之位,殺得昏天地暗。藩主被滅,失去了雇主的武士,成了浪人。而逃離戰場的士兵,更是成群聚集於日本國唯一開放的通商口岸─平戶島。為了謀生,這些成了浪人的日本武士與逃離戰場的士兵,往往集結成海盜團夥,出海前往大明國沿海劫掠。形成大明國沿海,無止無盡的倭寇侵擾亂事。但也正是成了浪人的武士,與逃離戰場的士兵,群聚平戶島。所以只要有錢,要在平戶島招募一批訓練有素的軍隊,可謂輕而易舉。而富可敵國的大海商李旦,有的就是錢。就在李旦的鉅資資助下,顏思齊即在平戶島,招募上千的日本武士及士兵,組成了第一支的武裝船隊。且李旦本與紅夷之間,有龐大的生意往來,亦包括軍火買賣。更在日本國長崎,斥資大造仿紅夷的夾板船。既有紅夷火力強大的槍砲,又有紅夷先進的夾板船。這讓顏思齊的武裝船隊,更能在海上與來自西方的海上強權,彼此對抗。因對李旦而言,最重要之事,無非就是要掌握從中國月泉港,到日本平戶的海上航路。而蠻荒的東番島,居於月泉港對面,更扼守大明國海,南來北往的海上航路。其軍事要衝之重要性,不言可喻。於是顏思齊招募倭人,組建第一支武裝船隊後,即率其武裝船隊,駐紮在東番島的笨港(今之北港),並於荒蕪的沼澤地上,建立了軍事要塞。

顏思齊招募倭兵,組建武裝船隊只是第一步而已。笨港開港後,顏思齊即將慣被稱為「大員」的東番島,正式定名為「台灣」。並與月泉港的河洛海商合作,大量招募閩南漳泉流民,來到笨港,藉著倭國武士的訓練,組織更大的武裝船隊。並將其武裝船隊的勢力,從日本國、大明國海,再向南延伸至整個南中國海。為了供應這支武裝船隊的糧食。顏思齊更以「三金一牛」的政策,並在浯嶼(今之金門)大海商黃明佐的幫助下,從漳泉招募四千流民,前來笨港開設了十個屯墾寨。而此「笨港十寨」亦是中國漢人,前來台灣開墾的肇始。雖說大明國厲行海禁,但明末之時,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白銀,皆流入中國。亦即明末的中國,佔了整個世界海上貿易量的三分之一。如此龐大的海運,使得短短數年之間,以台灣笨港為基地的顏思齊,其武裝船隊,竟擴增到了三四萬人之眾,海船更有三四百艘。
其艦隊武力之強大,不但稱霸東方海洋。亦造就李旦從日本國到爪哇國之間的海上霸業。連西方來的海上強權,不得不向其低頭。亦可說,這是中國海商,在沒有國家的保護下,為了抗衡西方海上強權劫奪。集結所有中國海內外的河洛海商之力,於台灣笨港,形成的國家級的武裝艦隊,藉此保護中國海商南來北往的商船,與經商航路。而這支顏思齊在台灣笨港,所組建的,足以掌控整個東方海洋,甚至讓西方海權國家低頭的武裝船隊。正也是後來鄭成功艦隊的基礎與前身。

笨港與諸羅山之間,尚有一段不算近的踞離。一代海上霸主顏思齊,何以最後卻會埋屍於諸羅山的荒煙漫草間?前因。乃1622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將領雷爾生,為迫使中國開放通商,而佔據了澎湖。大明國水師軍,戰力薄弱,縱派龐大艦隊威嚇,卻驅離無效。而居於平戶的李旦,與荷蘭東印度公司有龐大生意往來,其對荷蘭有一定的影響力。故浯嶼大海商黃明佐,居中穿針引線,邀來李旦,勸離雷爾生。年已七旬的李旦,亦熱衷於此。就此從日本平戶,先到台灣笨港。繼之即在笨港、澎湖與月泉港之間,暗中穿梭,協議各方。甚至被視為通倭奸民的李旦,居然還潛回泉州同安去祭祖,引得大明朝廷震怒。然而,在生意手腕高超的李旦,長袖善舞,折衷協調之下。最後還是完成了協議。說服了雷爾生、大明朝廷與台灣的顏思齊。即一方面,說服雷爾生,只要離開澎湖,撤軍到不屬於大明國土地的台灣。那中國方面,就默許荷蘭人可以到月泉港通商。二方面,即說服顏思齊,讓出台灣南方的大員港(今之台南安平港),給荷蘭人建港通商。因李旦乃是顏思齊的幕後金主,頂頭上司。所以李旦之言,顏思齊不得不從。只好讓出台灣的大員港,給荷蘭人的艦隊進駐。古有云,一山不容二虎。而小小的台灣島,如何能在笨港與大員港,容得彼此敵對的二支龐大的艦隊。

諸羅山,正界於笨港與大員港之間。荷蘭艦隊從澎湖撤到大員港後。顏思齊為防範荷蘭人擴張領地,即劃諸羅山為界。並親率五千士兵,前往諸羅山圍獵。即進行所謂的軍事演習,藉以威嚇荷蘭艦隊。不幸於圍獵之時,顏思齊卻得染了風寒急症,猝死於諸羅山。其結拜的二八兄弟與眾兵士,即將其安葬於諸羅山的尖山腳。眾結拜兄弟,更在顏思齊的墓前,以碗擲筊,以決定顏思齊死後,武裝船隊,該由誰執掌。結果二八兄弟中的么弟鄭一官,連擲了 一二十筊,碗都落地不破。眾兄弟稱是天意,因此擁立鄭一官,接任顏思齊之位,職掌武裝船隊的大統領。由此,鄭一官改為本名,叫鄭芝龍,正是鄭成功的父親。

然鄭芝龍,一則太多年輕,二則為人奸巧,頗受爭議。船隊中的重要將領,並非人人服他。尤其早先,李旦完成與荷蘭人的協議,返回日本國前,更在澎湖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完成了幾筆的大交易。即允諾只要荷蘭人撤軍到台灣大員港,李旦即會充份供貨給荷蘭東印度公司。而這筆關乎幾百萬兩白銀的龐大交易,李旦就交給義子鄭一官去執行。怎料,鄭一官一邊向荷蘭人收了巨款後,稱收款後,就會供貨。繼之鄭一官又到月泉港向海商取貨,亦向其稱,供貨給荷蘭人後,就會給錢。結果,鄭一官居然是兩邊欺瞞,這邊收了荷蘭人的錢卻不給貨。那一邊更收了海商的貨,卻不給錢。而李旦的幾船財貨,就這麼被鄭一官給私吞,帶到了台灣笨港,也再不回日本平戶。就此更讓李旦,一夕信用破產。而對李旦而言,更慘的是。即當他奔波黑水溝,斡旋各方之時。曾令顏思齊與鄭一官,率其船隊,返回日本平戶島。怎料,當時一干走頭無路的日本西國武士,找上門來,勸說顏思齊起兵,推翻德川幕府。不幸事跡敗露,幕府派兵追捕,迫使顏思齊與弟兄,帶著千餘船隊弟兄與家眷,乘坐十三艘船,倉促逃離日本平戶島。因唐人與西國浪人,密謀推翻德川幕府的流言,甚囂塵上。而李旦與顏思齊及鄭一官之間,更拖不了關係。使得李旦尚未回到平戶島前,家產幾都被抄沒,而其卻尚被矇在鼓裡。及至李旦返回平戶,方知顏思齊與鄭一官等人,闖了大禍。致其家產都被抄沒,瀕臨破產。捉襟見肘下,李旦亦只能苦苦等待鄭一官,將值幾百萬兩的船貨帶回平戶以應急。但李旦怎麼卻也想不到,其信任的義子鄭一官,居然將其救命的財貨,全都私吞。且再不回日本。一時得知消息,氣得李旦吐血三日而死。只比顏思齊,早死了幾個月。李旦猝死後,其子李國柱,亦因此前來笨港向顏思齊討公道。亦不能不說,顏思齊雖死於諸羅山的圍獵。然其內心對李旦難免內疚,算來恐也是被鄭一官,間接給氣死。

正值船隊多事之秋,幕後金主李旦與大統領顏思齊,一年之間,驟然亡故。年輕的鄭芝龍,雖說私吞李旦龐大財貨,支應起了船隊之急。然其坐上船隊的大統領之位,卻仍難服人。隔年。船隊的重要頭領─楊祿楊策兄弟,即私自前往廈門,勾搭廈門把總許心素,欲自立門戶。鄭芝龍見楊祿楊策兄弟背叛,欲獨攬月泉港的商權。就唯恐他人傚优,有樣學樣。鄭芝龍當機立斷,即率笨港船隊三四萬大軍,傾巢而出,返回福建。去追殺楊祿楊策兄弟及廈門把總許心素。三四萬海寇大軍,不知從何而來,驟然登岸福建,震驚大明朝廷。福建水師,屢戰屢敗,官船糧船,屢屢被劫。最後總兵俞咨皋索性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亦不願應戰。並把責任推給廈門把總許心素,稱海寇登岸,只是為了要許心素,及楊祿楊策的項上人頭。

廈門把總許心素,為了自保轉而勾搭荷蘭人,欲聯合荷蘭紅夷,共擊鄭芝龍。結果福建水師與荷蘭艦隊聯軍,慘敗於鄭芝龍之手。自此,鄭芝龍稱霸海洋,大明朝廷,無力追勦之下,只能招撫。崇禎元年(西元1628年),鄭芝龍接受大明朝廷招撫,授三品游擊將軍之職。然船隊中的軍頭,李魁奇、陳衷紀與劉香等人,因不滿鄭芝龍接受招撫,各率船隊,相繼叛離。一時大明國東南沿海,海盜動輒幾萬,互相攻殺,血流成海。先是李魁奇,佔據澎湖,截殺了從台灣欲往福建,與鄭芝龍會合的二八兄弟,楊天生等人。鄭芝龍既受招撫,一則為效忠大明朝廷,勦滅海盜。二則為了替結拜的二八兄弟復仇。因李魁奇,武力強大。這次換成鄭芝龍聯合盤據台灣的荷蘭人,允以通商權,以共同出兵澎湖,追勦李魁奇。三方血戰海上,最終李魁奇被殺,鄭芝龍平定澎湖。然勦滅李魁奇後,鄭之龍卻未實現對荷蘭人的承諾,允其到大明國通商。這讓荷蘭的台灣總督普特曼斯,甚感憤怒,即率荷蘭船隊前往中國沿海劫掠,以迫使通商。「荷蘭東印度公司」乃當時世界海上霸權,堅船利砲,橫行海洋,令福建水師望風披靡,連戰連敗。於是鄭芝龍以廈門海防游擊將軍,受命追勦。鄭芝龍為展現自己實力,即下戰帖邀戰普特斯於浯嶼「料羅灣」,並廣邀大明國官員與將官,於岸邊觀戰。

「料羅灣之戰」。荷蘭人普特曼斯聯合了大海盜劉香,欲對付鄭芝龍。怎料,橫行世界海洋,所向無敵的荷蘭艦隊,卻竟慘敗於鄭芝龍之手。「計生擒夷眾一百一十八名,馘斬夷級二十顆,焚夷夾版巨艦五隻,奪夷夾版巨艦一隻,擊破夷賊小舟五十餘隻....前後銃死夷屍被夷拖去,未能割級者,累累難數...」經此一戰,鄭芝龍官昇福州總兵,大明國東南沿海,盡為其一手掌控。甚至大明國亦再無力約束海禁政策。只能任鄭芝龍掌握整個中國,對外的通商權。但中國東南沿海,尚有一強大的海上力量,與鄭芝龍做對。即海盜劉香。
因海盜劉香、李魁奇,與鄭芝龍,本皆為顏思齊的手下。既本同為海上兄弟,鄭芝龍卻為大明朝廷,勦滅李魁奇。這讓劉香甚感憤恨,大罵鄭芝龍不仁不義,為了當官,不惜誅殺昔日兄弟。為替李魁奇復仇,劉香即邀戰鄭芝龍。雙方會戰於廣東沿海,劉香的船隊被鄭芝龍設下陷井,誘騙入灣澳之內。結果適值漲潮,劉香的船隊無法撤退,被兩面夾殺。最後兵敗,劉香自焚而死。大明國海,自此鄭芝龍一統天下,所向無敵,軍權商權皆落其手。北起日本,南至爪哇,與中國通商的海上商路,皆為其掌控。進而使其更坐大於大明國的東南,雄霸一方。而原本台灣笨港的海寇,由此亦成了大明國的官兵。...xxx


諸羅山的尖山腳,顏思齊的墳墓,就這麼在荒煙漫草間,任風吹雨淋日曬了四百年。自從鄭芝龍,接掌船船隊,並將船隊從台灣笨港帶返福建。爾後接受大明朝廷招撫,先當了三品游擊將軍的大官,後官昇福州總兵。因鄭芝龍本是個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薄情寡義之人。當了大官之後,鄭芝龍自然一心只想著高攀與鴻圖大展,那還會再想到諸羅山的荒山野嶺,來祭拜顏思齊。直至二十餘年後,才又有人來尋顏思齊的墓。正是鄭芝龍之子鄭成功,率艦隊橫渡黑水溝,前來驅離了盤據台灣的荷蘭人。

「此地非爾所有,乃前太師練兵之所。今藩主前來,是復其故土。」正是當初鄭成功,將荷蘭人從台灣驅離的理由。而其所言的「台灣是前太師練兵之地」,所指的。正是萬曆年間,顏思齊與鄭芝龍,即以台灣的笨港與魍港為根基地,組建武裝船隊。所以台灣本屬於中國人的,鄭成功只是來向荷蘭人,要回船隊舊有的練兵之地。而鄭成功,既是以台灣乃顏思齊組建船隊的練兵之地,為藉口,來向荷蘭索回。當其驅離荷蘭人後。於情於理,自得到顏思齊的墳前去祭拜一番,以告慰顏思齊將台灣收復之事。因鄭成功船隊中的三朝元老,亦不乏有跟隨過顏思齊與鄭芝龍者。有的尚曾隨顏思齊到諸羅山圍獵,亦尚知顏思齊死後埋屍之地。當時鄭成功驅離荷蘭人後,在三朝元老的帶領下,亦曾到諸羅山的荒煙漫草間,找到顏思齊的墳塚祭拜。
臨離去前,唯恐將來在荒山之間,找不到顏思齊的墳塚。當時鄭成功,即拔出了腰間寶劍,在顏思齊墳塚的墓碑上,砍下了一道劍痕,以做為日後辨識之用。縱是如此,然又過了近四百年。這夜,當鄭成功下凡人世間,來到了諸羅山,依然卻還是找不到顏思齊的墳塚所在。幸而在諸羅山的土地公與土地婆的帶領下,鄭成功這才終於又找到了顏思齊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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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一回



五、鄭成功與顏思齊一脈相承

諸羅山的窮山荒嶺之地。但見四周雜樹合圍一空地,,荒草叢的空地有一斑駁的石碑矗立。鄭成功一眼望之,立即認出了,果然就是顏思齊的墓地。當即躍身下,即焦急的大喊:『太師公。大事不好了。快出來啊。我是森兒,鄭森啊。我來找你了。太師公快出來見我啊!』儘管鄭成功,焦急的喊叫。但顏思齊的墓地,除了晚風吹拂長草與蛙叫蟲鳴外,卻絲毫沒有動靜。夜色濃黑如墨,墳塋點點螢蟲的穿梭。因見不到顏思齊現身。鄭成功索性涉足荒草之間,從石碑的後方,向前又走了約一丈遠處。撥開莽莽荒草,果見一座被歲月磨蝕的幾已模糊的墓碑。但那墓碑上可清楚的摸到一處缺角,似被寶劍劈下的劍痕。
「唔!沒錯。這就是四百年來,我來祭拜太師公時,以寶劍劈下所做的記號。既是太師公的墳塚沒錯。那為何看不見太師公出來見我?」既摸到了墓碑上的劍痕,鄭成功更確定,此墓定就是顏思齊的墓。遲遲見不到顏思齊現身之下。頓見鄭成功,焦躁之下,忽而又拔出了腰間的寶劍,即又往顏思齊的墓碑劈去。

『太師公。快出來啊。我是森兒啊。有大事發生了啊!』寶劍寒光,一劍劈上墓碑,頓是火花四濺。一道金光,就這麼從鄭成功的寶劍所劈之處,直竄入顏思齊的墳塚。霎時大地震動,樹搖草晃,鳥群驚飛。且見那墓碑與墳塚,更就像是要整個裂開一般。隨之萬道金光,從顏思齊的墳頭射出瑞氣千條,直衝九霄。而那一片金光閃閃之中,果見看似有一人影,隱隱約約出現。待見那萬道金光中出現的人影,漸漸成形。只見其模樣與形容─
「雄糾糾,氣昂昂,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重沉著。生得四平八穩,高大魁奇。雖是一身粗布青衫,看似半帶斯文,半帶落拓,眉宇卻是難掩豪氣。正是曾經習儒,一心學堯舜。後來乘槎浮海,浪跡東瀛。幸得天下豪傑,結拜金蘭與倚重。輾轉落腳台灣,招聚英雄抗紅夷。為只為揚中華之名於海外...」果然,那萬道金光中所現身之人,正是一代海上霸主─開台王顏思齊。


『太師公。果然是您。森兒拜見太師公!』見顏思齊現身,鄭成功當即單膝下跪,趨前拜見。背著萬道金光,顏思齊扶起鄭成功,望著其眼眸,滿帶欣慰即說:『森兒。果然是你。時間過得真快啊。眨眼就過了四百年。上次我見到你之時,尚在日本國的平戶島。當時你才出生沒幾個月,尚在襁褓之中。那日我去找你父親,你父親就抱著你在褟褟米上嬉鬧。後來你父親將你抱來給我,要我幫你取名,還要我收你為義子。於是我就給你取了鄭森,這個名字。當時我看你眼眸炯炯發亮,還跟你父親說,將來你必定是成大器之人。要你父親好好的栽培你。經過了四百年,沒想到你已也長得這麼大了。縱然面貌有所改變,但你的眼眸我總是認得的。果然是森兒。唉~~卻沒想你居然還記得我這個,被埋葬在荒山野嶺之人。能夠再見到你,我真是太高興了!』鄭成功聽得顏思齊感嘆之言,忙回:
『太師公。森兒怎敢忘了您。一來,我父親是您結拜的義弟。算來太師公是我的義父。二來,我父親受招撫後,迎娶了太師公的女兒當正室夫人。而我從日本國被接回唐山後,皆是大媽在養育照顧我。我亦視大媽為母親大人。所以太師公亦算是我外公。就算森兒再不孝,又怎敢忘了義父,忘了外公。四百年前,森兒率艦隊渡海來台灣,驅離佔據台灣的荷蘭人。當時,森兒亦曾來祭拜過太師公。原本森兒見太師公葬在這荒山野嶺太過孤單,打算尋個良辰吉時,替太師公遷葬。所以森兒還在太師公的墓碑上砍了一劍做記號。無奈,森兒命短,來到台灣不及一年,就得了急命而死。所以也就未能替太師公遷葬,也未能再前來祭拜。這~~還請太師公,原諒森兒不孝!』

左一句太師公,右一句太師公。又是義父,又是外公。對於鄭成功的懇切之言,顏思齊聽得也窩心。畢竟顏思齊被葬在這諸羅山的荒山野嶺,四百年來一坏黃土,餐風露宿也太過孤單。但這「義父」與「外公」顏思齊尚能理解,卻不知鄭成功為何一直稱他太師公。即忍不住問:『森兒啊。怎你一直稱我太師公?這生在世上之時,一輩子都在台灣被當成海寇。那來太師公之名!』鄭成功,則回:『太師公是我父親的義兄,更是船隊的大統領。而當年,大明將亡之時,我父親於福州擁立唐王為隆武帝。被唐王,冊封為太師。既然我父親是太師,而義父的地位在我父親之上,自然得稱太師公。』既談起了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當下顏思齊忍不住,滿臉驚訝的問說:『啊!一官這麼了不起啊。居然當到了太師。真是沒想到啊。當年他跟我淪落海外,在台灣笨港落腳,都一直被大明國當成是海寇。當時出海當海寇,被抓到的話。可是要誅連三族的重罪啊。怎的,一官他如何能夠當上太師?』

鄭成功知顏思齊深埋諸羅山的荒山野嶺太久,似乎對於四百年來發生的事,一概不知。乃至對大明國亡於清朝。清朝又亡於中華民國。中華民國又亡於中華人明共和國。剩下中華民國在台灣。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國民黨,又亡於民進黨。因民進黨一向主張要建立台灣民主共和國,所以中華民國又即將亡於台灣民主共和國。而彼岸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共產黨,則稱台灣獨立建國就要武力統一台灣。所以台灣民主共和國就算獨立建國,恐怕也會亡於中國人民共和國。總之這有如繞口令般的歷史,有如一筆胡塗帳,連筆者寫來都感暈頭轉向。當然被深埋地下四百年的顏思齊,自也一無所知。於是鄭成功,也只能娓娓道說:
『太師公。您有所不知。當年你在台灣過逝後。我父親即在船隊的弟兄擁立下,坐上了大統領的位置。隔年,楊祿楊策卻叛離,潛往廈門去勾搭廈門把總許心素,欲自立門戶。我父親一氣之下,即率三四萬船隊隊弟兄,返回福建追殺楊祿楊策兄弟及許心素。朝廷因無力勦寇。即招撫我了父親,賜于三品游擊將軍之職。所以我父親就從海寇,變成了大明朝廷的將官。但當時的大明國,早已病入膏荒,就算崇禎皇帝想力圖振作也無能為力。約過了二十年,終於起了巨大的民變。一個自稱闖王的亂民李自城,率兵攻入北京皇城。逼得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身亡。當時山海關的守將吳三桂,為勦李自成,開了山海關,引清兵入關。而那女真族,早就想逐鹿中原,入主我中國。一旦既入了關,鐵蹄踐踏,豈肯再退回東北。崇禎皇帝既已在煤山自縊身亡,消息傳到南京。南京群臣,即擁立了福王為帝。怎料,隔年,清兵南渡,福王被俘,旋即遭到殺害。國不可一日無君,得知福王遇害,我父親及叔父鄭鴻逵,即在福州擁立了唐王朱聿鍵為帝。即隆武帝。因我父親擁立隆武帝有功,所以隆武帝,冊封了我父親為太師...』

『唉呀!沒想到一官為人如此忠誠,如此忠於大明國。明知大明將亡,還擁立大明皇帝,力抗女真。我真是看走眼啊!我原本還以為一官是個為人奸巧,利以為上,善見風轉舵之人哩。做大哥的,真是錯怪他了!』因聽得鄭成功說起父親鄭芝龍,擁立唐王對抗滿清,還被唐王冊封太師之事。誇讚鄭芝龍之際,一時顏思齊,不免伸長了脖子張望,滿嘴急問:『森兒。一官呢?怎不見一官。你父親有跟你來嗎?快叫他來讓大哥看看。我以前真是錯怪他了。他私吞了李旦的大量財貨,當時我還很不諒解他。我得跟他好好的道個歉才行!』聽得顏思齊問起鄭芝龍。陡見鄭成功,卻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似充滿了羞愧,難以啟齒。但顏思齊既問起,鄭成功卻也不得不說。即見鄭成功,掄起拳頭,轉過身去,搥著一旁的石碑,罵說:『太師公。您說的沒錯。您也沒看錯我父親。我父親就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他擁立唐王根本不是真心的。他擁立唐王不過就是想藉此抬高自己的身價,好跟滿清的皇帝討價還價。所以滿清皇帝派了一個叫洪承疇的招撫他,我父親就決定降清了。幹~~~我恨死了我父親。我勸我父親不要降清,我說滿清皇帝只是在誘騙他。但我父親卻反罵我不識時務。既然勸不動他,那要死要活,也就只好隨他去了...』說及此,鄭成功依然咬牙切齒,忍不住滿腔的憤怒。

顏思齊得知鄭芝龍降清,卻是一派坦然,似一點也不意外。只是嘆說:『唉呀!一官果然還是個奸巧的生意人。就喜歡西瓜偎大邊。想是他早知大明必亡,與其做個亡國之臣。倒不如投降滿清,換得繼續當大官吧!嗯!森兒,那你父親,後來有在滿清的朝廷當了大官嗎?』經得顏思齊這麼一問,鄭成功不禁潸然淚下,低泣著回:『太師公。我父親雖然被誘騙到北京去。但船隊的軍權,當時尚在我手。因為我拒不降清,誓死要反清復明。所以滿清的皇帝,一怒之下,就把我父親給凌遲處死了。包括跟隨我父親前去北京的幾個弟弟,也都被斬首了。嗚!這~~這~~這能怪我嗎?我讀聖賢書,豈能不做聖賢事。忠孝難兩全,我也只好移孝做忠了。嗚...』說著說著,說到傷心處,見鄭成功真情流露,不禁手扶石碑,啜泣了起來。顏思齊見狀,亦只能出言安慰:『森兒。你沒錯啊。俗話說:"菜蟲吃菜菜下死"。這就是你父親應得的下場啊!一官一生奸巧,最後也死於太過奸巧。這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當年一官侵吞了李旦頭領的龐大財貨,李旦頭領可是恨死了他。最後更還得李旦頭領,死不瞑目。而今一官落得這樣的下場,李旦頭領當也能瞑目了。一報還一報啊!天理昭彰,豈世人所能欺瞞!』


「一報還一報啊!天理昭彰!」荒山野嶺的墳地,陡聽顏思齊講出這句話。倏忽鄭成功渾身打了個寒顫,只覺背脊發涼,臉色更是瞬間慘白。倒不是因為是在墳地的關係。而是顏思齊這句話,縱是不經意的隨口而出。可其卻真是講到了鄭成功內心之中,最深的恐懼。『太師公。幫幫我啊!出大事了。在台灣我舉目無親。唯有太師公算是我的至親。所以出了大事,我也只能來找太師公啊!』邊一臉倉皇訴說,見鄭成功隨即從懷中掏出了一物,遞與顏思齊。顏思齊接過了鄭成功遞來之物。卻見那物,大小如四方硯台,但比硯台扁平許多。且正面有一發亮的屏幕,屏幕中尚有小小的人形及景物,活靈活現的講話與動作,恰如真實人間的景像。原來那物,竟是一具有千里眼神力的神物。無論百里外、千里外發生的事,皆能由其屏幕看見。且見那神物的小屏幕中,似有一尊雕像,雕像的模樣倒似鄭成功。而雕像下則見有二個男人,拉著白布條,振臂高喊。因顏思齊被深埋荒山野嶺四百年,所以並不知人世間的變化,更不知鄭成功遞給他那像是硯台的方型之物,名為「手機」。且「手機」可以上網,可以照相,還可以連接網際網路。因此從「手機」上,幾可以天下事無所不知,天下事無所不見。說其為「千里眼」「千里耳」神物,一點不為過。這讓顏思齊見了那手機上的影像後,大感訝異,張大了嘴望著屏幕。不禁脫口而出:『森兒啊。沒想到你居然練就了千里眼、千里耳的神通啊。 居然用這物就能看見人世間發生的事。真是了不起啊!而且人世間的那個雕像,模樣看起來,還真像是你啊!』

『太師公。那個雕像就是我啊。』顏思齊既看見雕像,鄭成功忙回。續說:『我死後,百姓因感念我。所以給我造了雕像,還把我供奉為神明祭拜。那個雕像現就在台南的火車站前的圓環。但這不是重點。你仔細看看那雕像下的基坐,是不是有一大血紅!』聽得鄭成功倉皇之言,顏思齊果然凝神注視小屏幕中,雕像下的基座。果見一大片血紅。這下可讓顏思齊,大吃一驚,睜大了眼慌說:『森兒啊。這下不得了了。你的雕像流了好多血啊!這不趕快去請醫士來止血,怎行!』知顏思齊有所誤會,鄭成功趕忙解釋,說:『太師公。那不是我的雕像流血。是有人對我的雕像潑紅漆啊。太師公,你再仔細看看他們在我的雕像下,拉的白布條。那叫抗議布條,布條上還寫著什麼"轉型正義"什麼的。他們是要來向我討債的啊!』話才說完,鄭成功快步走到顏思齊身旁,伸著手指滑動那小屏幕幾下。卻見那像是硯台般的小屏幕,即又出現另外的人間景像。

手機小屏幕中的畫面,同樣是一座雕像。卻是渾身被潑滿血淋淋的紅漆,甚是駭人。雕像周圍還圍著一群看似學子的年輕人。且這些年輕學子,個個呲牙裂嘴的叫囂,宛如地獄青面獠牙的惡鬼。說是惡鬼不為過。因為這些學子有人手拿麻繩,套在雕像的脖子欲將雕像拉倒。有的手拿斧頭,欲砍雕像的頭顱。有的更手拿電鋸,欲斷雕像的手腳,將其支解。顏思齊見狀, 驚得腦子一片渾噩,猶如身陷地獄。惶然喃喃自語:『難道~~難道~~~我還身在地獄嗎?在地獄的無涯苦海,被困了四百年之久。難道我竟還沒從地獄脫身嗎?』原來,自從顏思齊死後,因被世人稱為海寇。且生在世上之時,顏思齊確實也做了許多違背良心知事。不但招倭兵與漳泉流民,組建武裝船隊,在海上與紅夷相抗。甚至互相劫船,互相殺戮。而此在在殺戮與海盜惡名,皆讓顏思齊死後,落入了無涯苦海的地獄之中。及至四百年後,二十一世紀初的台灣。因有個名叫顏程泉之人,寫了一部名「大度山王朝」的史詩,替顏思齊平反。這才讓顏思齊,脫了海盜惡名,也終脫離了地獄的無涯苦海。然而此時,當顏思齊見著那小屏幕中,那成群有如青面獠牙的惡鬼,又是砍頭雕像,又是斷雕像手腳的恐怖景象。自惶然的以為,自己尚在地獄之中。

『太師公!這不是地獄啊。這是現在人世間的台灣啊!』見顏思齊惶然失神,身旁的鄭成功,趕忙向顏思齊解釋。顏思齊回過了神,卻仍是驚駭,說:『啊!這真的是人世間嗎?那現在人世間的台灣,怎會有如地獄一般。而這些人更與地獄中青面獠牙的惡鬼無異!森兒啊!這些人世間的人,他們是在砍你的雕像的頭嗎?他們為什麼這麼恨你啊!』畢竟一代海上霸主顏思齊,真的是在諸羅山的荒山野嶺深埋的太久。且又不像鄭成功是個神明,四百年來受人膜拜,可以對世間之事無所不知。使其對人世間之事,有所脫節。鄭成功亦知顏思齊又有所誤解,急忙解釋:
『太師公。那些窮凶極惡的學子,自稱覺醒青年。但他們砍的那雕像的頭顱,並不是我。而是個叫蔣中正的銅像的頭顱。因為人世間的台灣,現在高喊"轉型正義"的口號,如火如荼。因為那蔣中正率領的國民黨,在中國大陸被共產黨打敗之後。就將國民政府從中國大陸,撤遷到台灣。而且他還把台灣當成反共復興基地,一心想要光復中國。但後來台灣有一群人號稱本土派,又成立了一個叫民進黨的黨。而這民進黨,斥罵國民黨是外來政權。而蔣中正更是迫害台灣的殖民政權。所以民進黨在台灣打敗國民黨,取得政權以後,就高喊"轉型正義"。就是民進黨代表正義,國民黨代表不正義。所以必須把國民黨統治台灣的一切,徹底清洗,才算是還給台灣人正義。簡單的說,就是江山改朝換代,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就像滿清入主中國,雉髮留辮才代表正義。不雉髮留辮,就得砍頭啊!』


「原來是江山改朝換代,新皇帝要砍舊皇帝的頭。叫做"轉型正義"!」聽得鄭成功的解釋,這下顏思齊,總算略懂其意。「但這也無可厚非不是嗎?自古以來,新舊朝代更替,不都是這樣!」既明白「轉型正義」之理,顏思齊即嘆說:『森兒啊!這台灣的新舊朝代更替,新朝的皇帝,要砍舊朝皇帝的頭。關你何事!你又何必多擔心!』鄭成功卻是慌說:
『太師公。如果那民進黨,只是要砍蔣中正的頭,那也就算了。但他們高喊的"轉型正義",不止是說國民黨是外來政權,是迫害台灣人的殖民政權,代表不正義。最後連帶得,只要是從中國來的人,還是從中國來的神,都被稱做是中國對台灣的統戰。是中國對台灣的殖民與迫害。所以現在,他們可是連我的頭也要砍啊!那台南火車站前,我的銅像被潑紅漆,只是開始。恐怕再來我的銅像也要像蔣中正銅像那樣,被砍頭,被斷手斷腳,被支解。甚至恐怕連我廟裡的神像,也都要被拖去丟入糞坑啊。太師公,四百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事。現在出這樣的大事。您說我能不急嗎?』

諸羅山荒山野嶺的墳塚。顏思齊驟聽鄭成功之言,果然神色凝重了起來。畢竟鄭成功所言,倘若為真。那可真是茲事體大,不止是江山改朝換代。而是關乎中華文化香火存亡,與唐山血脈存續的大事。對此,原本渾渾噩噩的顏思齊也不禁警醒了起來。語帶疑惑,慎重的問:『森兒啊!照你所說。難道現在的台灣人,不是咱河洛子民嗎?或是那民進黨不是河洛子孫嗎?何以民進黨掌權以後,會以"轉型正義"之名。視我來自中國之人,為不正義的殖民者?』鄭成功,據實回說:
『太師公。那我所知,那民進黨確實多為我河洛子民。然他們有些人認為自己是日本人,有些人認為自己是什麼南島人。可他們就是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而且甚是仇恨中國人。所以其"轉型正義"的目地,即是要徹底將台灣"去中國化"。不但孔孟學說,與五千年的中華史觀,被其視為中國洗腦台灣人的統治工具。連得現下台灣的民間信仰,與來自中國的神明,亦被其視為中國統戰台灣工具。總之,舉凡來自中國,不論文化、信仰或歷史,皆被其視為不正義。皆被其以國家之力,透過教育、透過立法等等,全面徹底掃除與清洗。而這也才是我所最擔心啊!』
誠如鄭成功所言。顏思齊聽後,大為震驚。即言:『嘩!這還得了。這民進黨的"轉型正義",其所做所為。簡直是蠻橫外族,欲滅我中華。其既欲以正義之名,滅絕我中華。這簡直就像是蒙古與滿州之韃虜,要向我河洛人宣戰!哼!難道他台灣的民進黨,認為他蠻橫得過當年的蒙古鐵蹄,與滿州旗兵嗎!就算蒙古人、滿州人能入主中原,佔我土地。卻也無法滅絕我中華。那他民進黨所仗為何?居然竟想以"轉型正義"之名,將我河洛子孫"去中國化",斷我唐山歷史血脈。滅絕我中華!』

一代海上霸主,一生奔波海上,欲揚中華之名的顏思齊,終於從渾噩中回魂。因聽得台灣的民進黨,居然欲藉「轉型正義」之名,清洗台灣的河洛子民、滅絕中華。這讓顏思齊,如何能忍。驟見那諸羅山荒山野嶺的墳塚,萬道金光直衝九霄。而對鄭成功而言。其當年,率二十萬河洛大軍,誓死反清。所為者,不就是為了守護中華道統,所以不願降於外族。那怕滿清皇帝,威脅利誘,多少次派人招撫。只要鄭成功願意雉髮留辮,投降滿清。則滿清皇帝,立時許以高官厚祿,甚至裂土封侯,成為封疆大吏。然就是為了守護這中華道統,鄭成功讀聖賢書,寧死不屈。正因如此,所以鄭成功死後,感念他的志節的河洛子孫,方將其供奉為神明祭拜。而今當台灣的河洛子孫,將被民進黨清洗。中華道統將亡,如此危機,甚於當年滿清入侵中國。而當此危機,鄭成功豈又能視若無賭。乃至屈服於民進黨的威脅利誘,投降於民進黨,向民進黨下跪叩頭。不!那怕當年,滿清皇朝已然佔領整個中國。而鄭成功誓死反清復明,為守護中華血脈,又何懼於滿清皇朝的千軍萬馬。就算只有據一海島,糧草窘迫,其卻也敢於向東南爭半壁,率軍北伐。

儘管經過了近四百年,但鄭成功怎麼能忘。那是明永曆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西元1658年)。鄭成功從廈門,鄭成功統率水陸軍十七萬河洛大軍,與浙東張煌言會師,大舉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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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鄭成功《北伐詩》:
「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師十萬氣吞吳。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信朱。」


一、鄭成功第一次興兵北伐南京

西元1658年。明永曆十二年正月。清順治十五年。福建思明州(今之廈門)。『主啊!大戰要來了嗎?自從國姓爺起兵反清,這十幾年來,不但金、廈的百姓,生靈塗炭。中國沿海更是屍骸堆積成山,血流成海。主啊!這場殺人如麻的戰爭,何時才能結束啊!』廈門中左港的海面,北風陣陣吹襲的海灣,但見泊滿了各式的大小的戰船。一個身穿黑袍、滿頭捲曲紅髮的高大男人,就站在岸邊的山丘,遠遠望向海灣。一見這人的模樣及穿著,即知他是個從歐羅巴州來的紅毛番,且是個前來中國傳教的神父。原來這紅毛番,有個漢名,就叫李科羅。正是個從歐羅巴洲的義大利,輾轉來到廈門傳教的天主教神父。但見那李科羅,以其淺藍的眼眸,望像海灣之際,邊伸手在胸前劃著十字架,邊嘴唇微微的顫抖。猶似滿帶驚恐的向天主禱告:『主啊!國姓爺的這支艦隊,大概是人類世界,有史以來的最大艦隊了。遍佈整個海上的戰船,黑壓壓的擠得水洩不通,簡直就像是螞蟻窩的群聚螞蟻那麼多。那船上樹立的一根根桅桿,更像是海上望不到盡頭的森林一般。這麼龐大的艦隊,簡直足以征服世界。駭人啊!只但願國姓爺,心存仁慈,能與上帝在一起。而不是站在魔鬼的那一邊...』

天主教神父李科羅,口中所言的「國姓爺」。不是別人,即是鄭成功。其緣由。乃是當年,鄭成功之父鄭芝龍、與叔父鄭鴻逵及大臣黃道周,在福州擁立唐王為隆武帝後。之後鄭芝龍帶著當時名為鄭森的鄭成功,去見隆武帝。隆武帝問了鄭森一些問題,鄭森自幼飽學儒學,對答如流。甚得隆武帝的賞識。當下隆武帝大嘆─只恨自己沒有女兒,否則定招鄭成功為駙馬爺。而為了彌補這無法招鄭森為駙馬的遺憾,當下隆武帝卻也有了兩全其美之策。即賜給鄭森,大明國皇家的國姓─「朱」。就此視鄭森如同大明國的皇族,更待之以駙馬之禮。當時隆武帝,不但鄭森為忠孝伯、及御營中軍都督。更親手寫了「成功」二字,賜給鄭森為名。無非希望鄭成功能夠力抗滿清,並成功中興大明朱家皇朝。因對鄭成功而言,受隆武帝賜姓國姓「朱」。乃其一生中無上的榮耀。此後鄭成功,就常以「國姓」為名自稱。乃至後來,鄭芝龍降清。隆武帝即位一年,即被滿清所擄而死。而當時逃往海外金門島的鄭成功,亦是以「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為名,招兵買馬,號召志士反清復明。當時的鄭成功,被隆武帝賜姓國姓,年僅二十三。尚是一介只懂四書五經的儒子。自從父親鄭芝龍降清,鄭成功憤恨之下,即率二十餘儒生到南安的孔廟前,焚燒掉儒服。並在孔廟前誓言:『昔為孺子,今為孤臣,向背去留,各行其是,謹謝儒衣,祈先師昭鑒。』隨即出走金門,轉儒為兵,開始招兵買馬,一力抗清。十餘年來,就這麼在烽火中渡過。而今的鄭成功,也已年三十四。

「反清復明」十餘年,出生入死的戎馬征戰。眼下的鄭成功,已然從當年棄文從武,一個身穿儒服,文質彬彬的儒生。因經得無數戰役的淬練,而變成了渾身留下箭傷、槍傷、砲傷與刀疤的戰士。而其麾下的軍隊,亦已由當初在金門,誓言反清復明之時,僅有的幾艘舊戰船與千把個兵士。漸因善戰而威名遠播,使得四面八方志士,投靠者眾。尤其當初鄭芝龍麾下的鄭家軍,更因鄭成功乃鄭芝龍嫡子,又是隆武帝賜姓國姓,冊封忠孝伯。繼承鄭家軍的艦隊,自是名正言順。包括其叔父鄭鴻逵,眼見鄭家後繼有人,亦將兵權讓予鄭成功。因有勇有謀,使得鄭成功年紀輕輕,未三十之齡,即已成為了鄭家軍的共主。因鄭家軍的艦隊,本掌控整個中國的海外商權。北起日本,經台灣,南至呂宋、爪哇、滿喇加的海上通商航路,無不被其掌控。所以鄭成功成為鄭家軍的共主,掌握的不止是軍權,更有商權。二十萬大軍的艦隊,就不說。鄭家軍掌控的海上商權,自二十五年前,鄭芝龍於金門料羅灣,一舉擊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後,即成東方海上的霸主。舉凡欲與中國經商的海內外商人,包括來自歐羅巴洲的海上強權,若欲航行於大明國海,皆得向鄭芝龍「租旗」。因為也唯有掛有鄭家軍旗幟的船隻,方能被準許航行於大明國海。

「每一舶例入三千金,歲入千萬計,並築城於安平〈今福建省晉江市安海鎮〉...八閩以鄭氏為長城」據此記載,一艘船的租旗金,約是三千兩白銀。鄭芝龍光是租旗的收入,一年就有上千萬兩白銀的稅收。而這不用本錢的收保護費,還只是鄭芝龍的一小部份收入而已。日本國的德川幕府,經得島原之亂後,進行鎖國政策。僅準許荷蘭船與中國船進出。因此整個日本國的海外貿易,幾就被鄭之龍一手獨攬。再不用說整個南中國海的諸國,幾亦成為鄭芝龍經商船隊的內海。總之鄭芝龍,一年的收入,租旗金再加上與各國的海上貿易,約有四五千萬兩白銀。而當時,「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全世界最強的海上霸權,其一年在全世界劫掠與經商的收入,頂多也只不過就是一千萬白銀左右。亦即鄭芝龍一年的收入,居然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四五倍。正也是鄭家軍,因為有如此龐大的海上貿易收入。所以鄭成功,僅據金門、廈門二小島,卻能養二十萬大軍。更與強大的滿清皇朝,分庭抗禮十餘年,仍居於不敗之地。事實上,一心反清復明的鄭成功,又怎安於僅盤桓金、廈二島。十餘年間,鄭成功亦曾先後,率兵進軍泉州、攻打潮州、兵圍漳州...。更曾一年之間,在海澄連取二場重大的勝利。迫使滿清朝廷,派人來與鄭成功議和。

永曆七年。滿清朝廷多次派人與鄭成功議和,先許以「海澄公」。並劃泉州予鄭成功安置兵將。但鄭成功不接受,卻虛以逶蛇,藉機籌措糧餉,整頓大軍。永曆八年,滿清朝廷再次遣使議和,許鄭成功,興、泉、漳、潮四郡為封地。但鄭成功仍藉口「兵馬繁多,非數省不足安插」再次拒絕。而這一年的十一月,原降清的漳州協守劉國軒,轉而投靠鄭成功。使得鄭軍不傷一兵一卒,即進佔漳州。然隔年,滿清朝廷,卻派大軍入閩,會同駐閩清軍,準備攻打廈門。迫使鄭成功不得不放棄,已經佔領的漳州與泉州兩府的屬地,以回師鞏固金門、廈門的防禦。為分散清兵對廈門的威脅,並使其腹背受敵。鄭成功派出二支艦隊,一支北上攻打江浙,成功進佔舟山。另一支南下攻打廣東。卻是先勝後敗於揭陽,死傷慘重。隔年,雙方海戰,清軍大敗。原本對鄭成功而言,當是局勢轉危為安。然而年前,派出南征廣東,卻敗戰的艦隊返回廈門。鄭成功盛怒之下,追究敗戰責任,欲將領兵的將領蘇茂、黃梧、杜輝,三人皆斬首。經得眾將官,齊跪地求情。最後僅蘇茂被斬首。黃梧與杜輝,則許以戴罪立功。然黃梧,雖撿回一命,卻是深懷恐懼。因誰都知鄭成功,治軍不止嚴厲,甚至可說是殘酷與無情。不止將領敗戰,會被斬首。就連兵士在戰場退卻或是不聽號令,同樣會被斬首。而且每一支軍隊,皆派有監軍記錄一切,既毫不留情,也無法閃躲。正因如此,後來黃梧被派去駐守鄭家軍的重要據點海澄。但黃梧卻害怕自己再犯錯,恐怕難逃被鄭成功斬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獻出海澄降清。而這黃梧的反叛,可說給了鄭成功一記重大的打擊。因海澄,乃是鄭家軍在廈門對岸,重要的據點。不止鄭成功傾注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堅固的保壘。且大軍登岸作戰,所需的糧草與器械火藥,亦多囤於海澄。因此海澄一失守,簡直是斷了鄭家軍,再次登岸作戰的命脈。

海澄失守,使得鄭家軍只能又撤回金廈兩小島,彼岸陸地再無寸土。這讓鄭成功頗感沮喪,即詢問了眾將官及參軍的意見。嘆說:『海澄失守,多年苦心經營,一夕化為烏有。照這局勢,滿清韃虜的統治只會越來越穩固。那我等想中興大明,要等到何日啊!這可如何是好?』當時有個參軍,名叫潘庚鐘,即大膽建言說:
『稟國姓爺。這十幾年來我們都只能在沿海作戰,也無法深入內陸。但就算在沿海邊陲,取得幾場勝利,佔得一些州縣。這卻也不足以號召天下豪傑,鼓舞其起兵反清。就像當年太祖洪武帝,起義濠州。也是得到了俞通海、廖永忠的水軍前來投靠,這才能奪取金陵城,一舉完成統一天下的基礎。以我淺見。咱們在漳泉沿海一帶,征戰了十數年,成果有限,卻讓沿海的百姓亦苦不堪言。且對滿清而言,亦有如皮毛之痛,傷不了其筋骨。與其如此,不如集中所有兵力,直取韃擄心臟之地。由長江入瓜州,斬斷滿清韃擄南北運河的命脈。進而攻佔南京。南京乃是太祖洪武帝建國的都城,扼守江南腴膏之地。一旦取得江南。則閩、粵、浙、楚、黔、蜀各省,豪傑志士必然群起響應。屆時長江以南的半壁江山,皆入我手矣!而中興我大明,亦指日可待。』

鄭成功聽得潘庚鐘的建言,頗為振奮,精神為之抖擻。但其他的將領,卻有不以為然者。鄭成功手下的第一猛將甘煇,即潑了一盆冷水,回說:『江浙一帶,土地遼闊,不比福建沿海。如果沒有個幾十萬大軍,恐怕無法攻佔。但是如果派這麼龐大的大軍,前往江浙,滿清貝勒必然會偵知。屆時他必定會趁我防備空虛,會集大軍,直攻我金、廈。而金、廈二島,乃是我軍的根本之地。若失去這根本之地,那我軍豈還有退路。這豈不太過躁進危險。照我看,咱們還是穩紮穩打,在金廈立穩腳跟,再趁韃擄不備之時,登岸攻取要地。如此進可戰,退可守,方能立於不敗之地。』潘庚鐘聞言,卻是回:『甘將軍,所說的事。不就是我們現在眼前的困境嗎?坐困兩島,豈是長久之計。假如等到滿清韃擄,平定天下。會集舉國大軍,前來攻我金廈二島。到時我金廈二島,豈還能守得住。不如趁現在,滿清大軍正在滇、黔、粵西作戰。被孫可望與李定國,牽制於西南。而當下,國姓爺麾下雄兵二十萬。只要我們一舉北伐,進兵長江,斬斷其南北運河的糧道。那半壁江山就已歸我。到時他滿清大軍,自顧不暇,那還有辦法來攻佔我金廈二島!』

潘庚鐘與甘煇,爭執不下之際。工部官員,叫馮澄世的,則答說:『潘參軍說的。直取韃虜要害,可說是打蛇打七吋。說到了重點。畢竟若我軍坐困金廈,不敢大膽西進,進取江南重地。那滿清坐穩江山後,豈又會放我金廈二島。勢必也要以大軍攻我。與其如此,不如咱先下手為強。直取其心臟!』甘煇聽了,頻頻搖頭,直嘆說:『就怕躁進直取江南,將偷雞不著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眾將官爭執不下之時。鄭成功最看重的參軍陳永華,終也說話了。開口答說:『稟國姓爺。假如我們只是在福建沿海邊陲征戰,想要中興大明,恐怕這是緣木求魚。潘參軍與馮參軍直言,咱該出兵江南,以號召天下志士。這確實不愧是個釜底抽薪的好計策。只要我軍能進入長江,斬斷滿清的南北糧道。半壁江山既歸我,那金廈二島自然就無事。否則待得滿清大軍,平定西南,坐穩江山後。那就算是諸葛孔明再世。恐怕也是"神仙難救沒命之人"了!』聽得眾參軍與將官的爭論後,鄭成功低眉思索,心裡也已有了決定。即拍板,一語定江山的說:
『沒錯!攻佔南京,直取江南。我也很早就想這麼做了。正是漢賊不兩立。那滿清乃是入侵我中華的外族。就算我們容得了他。而他豈又可能不滅我們。立刻傳我之令。立刻集結大軍。命閩粵沿海的船隊,儘速返回廈門。另外,也要找人傳話給,正在西南與清兵作戰的孫可望與李定國。讓他們集滇、黔、粵、楚的大軍,往洞庭湖進軍。好讓我們會師江南,一舉而下半壁江山。屆時天下英雄豪傑,必然會群起響應,共擊滿清,中興我大明。』...xxx


明永曆十二年正月。廈門中左港。正是在鄭成功,決定北伐的號召之下。數月之間,原本分散閩、粵沿海的二十幾萬大軍,已然齊集於廈門。大熕船、水艍船、犁繒船、鳥船、快哨,搖櫓戰船。乃至僅可行於江河的平底沙船,無不齊集於廈門港的海面。共計,約有二萬五千餘艘的大小船隻,擠滿了整個港灣的海面,直有如黑壓壓的蟻群群聚。帆船一根根的桅桿,直挺挺的矗立海面,密密麻麻不知有幾萬根的樹幹。無怪乎,天主教神父李科羅,站在岸邊山坡觀望,直有如看見了一片海上的森林。畢竟海戰陸戰不同。一般而言,四五千人參與的海戰,已然算是海上的大戰。就明初,鄭和下西洋而言,率海船二百餘艘,運載船兵近三萬。如此龐大艦隊的規模,已然睥睨世界,東西洋諸國無不俯首稱臣。但鄭成功的艦隊,居然多達二十餘萬人,船隻二萬五千艘以上。稱「人類史上,前所未見」不為過。難怪來自義大利的神父李科羅,見得如此的艦隊,會震驚的直在北風中打哆嗦。稱其「足以征服世界」。但讓神父李科羅感到震驚的,可不止是海上的船隻,多的有如螞蟻窩的螞蟻群聚而已。將視線由海灣,移向陸地。更可見,原本沿著海岸一眼望不盡的樹林,幾已被砍得一棵不剩。闢建成了一片廣漠無邊,訓練兵士的教場。而那教場之大,幾可容納一二十萬人。一邊臨海一邊的陸的教場前,水陸之間更搭有一高台,供將官校閱兵士的操練。正是鄭成功,決定北伐後,特為訓練擅於水陸的兵士,而設置的「演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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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二、「演武亭」與「虎衛」鐵人部隊

廈門港的「演武亭教場」四周搭建著軍營與軍帳,代表金木水火土、旗邊滾有火燄紋的各營三角形戰旗,與寫著「鄭」或「明」的四方形軍旗,一片旗海飄揚。亦不止是廈門港與教場,一片旌旗的旗海飄揚。廈門島,不過就是個小島,二十幾萬的大軍,同時進駐。可說是舉島,無處不是軍營與軍帳,鬣鬣旌旗亦在北風中遍佈整個島上。戰事將臨,一片威武肅殺之氣,可說籠罩著整個廈門島。縱是二十幾萬大軍,齊集於小島上,讓百姓難免感到恐懼,卻也沒出什麼大亂子。因為國姓爺鄭成功,治軍之嚴厲,可說是鐵血無情。無論是高階的將官,或是小兵,那怕是官員。一旦犯錯,重則砍頭,輕則杖責,一視同仁,從不寬貸。使得大軍紀律嚴明,對國姓爺更是敬畏,鮮少有人膽敢幹偷雞摸狗之事。這不,國姓爺鄭成功,此刻就與一干將領,在演武亭的高台上,親自監督著教場中各營兵士的操練。

『國姓爺。清軍之所以能入主中原,仰仗的,無非是八旗鐵騎的鐵蹄踐踏。其鐵騎剽悍,兵士擅於騎馬作戰,以長槍刺殺,所向披靡。這十幾年來,我軍之所以能立於不敗。主要是其八旗鐵騎不擅海戰。而我軍卻嫻熟於海戰。只不過此去攻打南京,江浙地廣,可不比福建沿海。俗話說"魚不可脫淵"。一旦魚離了水,那恐就很難是活魚。所以末將就擔心,此去攻打南京,深入敵境,萬一遭遇清軍八旗鐵騎。那對我軍而言,恐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啊!』演武亭上,此刻站在鄭成功身邊,與其話話者,正是鄭成功麾下的第一猛將,名為甘煇。話說這甘煇,乃是最早跟隨鄭成功起兵反清的將領之一。十幾年來,幾乎每一場重要戰役,甘煇皆有參與,立下戰功無數。因此被鄭成功任命為中提督,居前、後、左、右提督之首,可謂是鄭成功最重要的左右手。
見這甘煇,生得五短身材,卻是身體厚實,一身銅筋鐵骨。一張黝黑的大黑臉,落腮鬍黑髯如虯,不怒而威的模樣,恰有若三國張飛。而這甘煇確實也作戰英勇,身先士卒,有如張飛。只不過這甘煇,可不像張飛是個粗心大意的大老粗。儘管生得粗獷,看似邊幅不修,但甘煇卻是個膽大心細,有勇有謀的將領。之所以如此,方得鄭成功的信任與重用。而對於鄭成功,決定揮軍北伐。甘煇說出他的擔心,確實也不是無的放矢。聽得甘煇之言,鄭成功尚未回話。一旁的參軍潘庚鐘,卻已先開口,回說:『甘將軍。你擔心的事,國姓爺怎麼會沒想到。國姓爺自然知道,海戰是我所強。陸上騎射,則是清兵所長。但其八旗鐵騎再剽悍,若是沒了馬。大家兩腳踏地,刀劍相砍,他又能強到那裡去!』

潘庚鐘的模樣,就是個文弱書生,比鄭成功年長十四。生於貴冑之家,自幼喜讀書,更熟讀兵書。其足智多謀,有如三國諸葛亮。亦可說是鄭成功身邊最重要的參謀。聽得潘庚鐘說─「八旗鐵騎沒了馬,又能強到那裡去」。此時另一個將領,名叫萬禮的,即大表讚同的答:『是啊!潘參軍,說極是。他八旗鐵騎沒了馬,就跟咱沒了船一樣。刀來劍往,誰也沒佔便宜。這倒公平。幸虧潘參軍,足智多謀,想出了這個"鐵人"的戰術。到時他那八旗鐵騎,遇到咱們的"鐵人"大軍,可都要倒大楣了。任憑他千軍萬馬,鐵蹄多強。咱"鐵人"把那斬馬刀一揮,就要讓他的鐵騎,統統落馬。成了被咱棒打的落水狗。哈哈哈!』

「鐵人」聽得萬禮,說出此二字。演武亭中的眾將官,忍不住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就連一向嚴肅的鄭成功,亦不禁撫鬚,臉上露出自負的微笑。何謂「鐵人」?當然此二字,只是萬禮臨時編造出來的說法。所以讓大家聽了覺得好笑。但其實大家也知道,萬禮口中所言的「鐵人」,指的正是鄭成功的親兵─「虎衛師」。

「虎衛師」正是鄭成功,聽得潘庚鐘的建言。為了這次北伐南京,而從二十萬大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組成的一支精銳部隊。其成軍的目地,正是專為了剋制清兵最強的鐵騎。這不,演武亭的教場中,此時在眾將官眼前,一片鎧甲閃耀,所操練的,不就是「虎衛師」。見那「虎衛師」,約有五千人。從二十萬大軍中挑選出的這五千人,不止個個高大威猛。而且這每個虎衛,都是力能舉鼎,需得能舉五百觔重的石輪,繞行教場一周,方得入選。一個兵士能入選虎衛,自然是莫大的榮耀。且見這每一個虎衛的鎧甲穿戴,更是威風八面。上身是魚鱗般的厚鐵片縫在麻布衣上,製成的鐵鎧甲衣,下身同樣圍著厚鐵甲的及膝裙圍。兩臂手肘以下套以刀劈不入的厚鐵肘套,腳上則穿著不怕馬蹄踩踏的堅厚鐵鞋。頭上不但戴著特製的堅厚鐵盔,甚至連臉上都戴著鐵面具,僅露出眼耳口鼻。而那鐵面具上還叫畫工,繪以五彩斑斕的虎頭,或猙獰的鬼面。
總之這每一個虎衛,渾身上下盡以厚鐵鎧甲包覆,既不怕刀砍,有不怕箭射。因其成軍的目地,就是為了對付滿清的騎兵。因馬匹最怕的就是猛虎。所以虎衛的鐵面具上畫著虎頭與鬼臉,就是要恫嚇馬匹。而其手中的器械也不是一般的弓劍或刀槍。而是一把約一丈長的長柄的大刀,形如三國猛將關羽手持的大關刀。稱之為「斬馬刀」。「斬馬刀」自然是用來橫掃戰場,專用來砍馬腿。正是馬腿一斷,那八旗鐵騎再剽悍又焉有用武之地。但這渾身穿戴厚鎧甲的虎衛,縱是不怕刀劈箭射,卻也有其缺點。因其一身厚鎧甲,少說在百斤以上。就算每個虎衛,皆是能舉五百斛石輪,所精挑細選出來的力士。但戰場上生死瞬間,兵士作戰更首重身手矯健。而這虎衛穿戴一身上百斤的的鎧甲,臉上又蒙鐵面具,無論如何總難免顯得笨重。與敵對陣,恐更曝露其難以瞻前顧後的弱點。而對於虎衛的這個弱點,潘庚鐘也不是不知道。

「每個虎衛,當配以二名身手矯健的士兵,一弓箭兵,一刀牌兵。三人一組,協同作戰。如此則進可攻,退可守矣!」為了彌補虎衛,難以瞻前顧後弱點,潘庚鐘提出了三人一隊的協同作戰方式。此刻「演武亭」教場上,操練的,正是一個虎衛鐵人,與二個士兵,三人一隊的協同作戰。虎衛師,共有五千個鐵人,加上每個虎衛有二個士兵協同。也整個虎衛師,共有一萬五千個士兵。而這一萬五千的虎衛師,亦將是鄭成功北伐南京,最神秘與厲害的武器。不!鄭成功麾下,最神祕與厲害的軍隊,當還不是虎衛師。另有一營的軍隊,於戰場上,始終負責守護在鄭成功的身邊。可是鄭成功最貼身的禁衛軍。而那支禁衛軍,方是鄭成功麾下最神秘與厲害的軍隊。眼下這支神秘的禁衛軍,正亦在教場的另一邊,穿戴鎧甲與操練。因為這支禁衛軍,總是在軍隊操練之時,負責擔任清兵的角色,藉以對抗被徵調來教場演武的其他的軍隊。

演武亭教場的另一邊,鄭成功麾下這支神秘的禁衛軍,約三百人上下。但其個個高頭大馬,身長幾都在七尺以上 。不止是高大,而且體魄甚為魁武。虎衛師的士兵,個個皆是從二十萬大軍中精挑細選,體魄可謂已是高大魁武。但虎衛師的士兵,與禁衛軍比起來。兩方的體魄乍看之下,竟是有如猛虎與羊群一般,明顯的差異。不僅於此。由於鄭成功治軍嚴厲,軍隊操練毫不茍且。一個個的士兵終年在烈日曝曬下操練,無不個個曬得膚色黝黑。就像虎衛師的士兵一樣,一個個的士兵,身上的膚色都曬成了焦褐色。但那禁衛軍的膚色卻曬得更黑,幾乎是個個黑如木炭。其膚色之黑,甚至是鎧甲上的頭顱,活生生就像是一塊黑炭一樣,讓人看不清其嘴臉。但一個人在烈日下再怎麼曝曬,卻又怎可能會曬到變成木炭那麼黑。原來,鄭成功麾下的這三百禁衛軍,其實並非是唐人。而是遠從十萬八千里的海外,一個叫亞非利加州的地方,來到中國的「烏番兵」。

「紅毛番高大威猛,能以一敵五六。但烏番兵在戰場上,比紅毛番更猛!」所謂「烏番」即黑番。其膚色就算沒曬烈日,也是個個黑黝如炭。若以馬匹來作比喻。倘唐人是一般的戰馬。那黑番應就是所謂的汗血寶馬。其不但體格高大,筋肉結實,骨骼堅硬似鐵。尤其,黑番不但力大無窮,更氣長而不疲累。就以虎衛師的鐵人來說,扛著五百斛重的石輪,就算能繞教場一周,總得花上個把個時辰。且個個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但這三百黑番兵,扛著五百斛的石輪,繞教場一周,竟不需半個時辰。且談笑間繞完整個教場,居然臉不紅氣不喘 ,渾身還沒流幾滴汗。事實上,鄭成功麾下,不止有強悍的黑番兵。尚有日本武士與倭兵。只不過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多半都是上了年紀。因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皆是當年顏思齊在台灣笨港組建武裝船隊之時,從日本國所招募。後來日本國在經歷島原之亂後,德川幕府厲行鎖國政策。一則,既不準日本國的百姓出海。二則,亦不準已在海外的日本國人,返回日本。於是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也就只能一直待在船隊之中。鄭芝龍受大明國招撫,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也就一同被招撫。鄭芝龍降清。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亦跟隨船隊,轉而投靠了鄭成功。正因是船隊的三朝元老,所以這些日本武士與倭兵,少說都在五十以上,只能算是老驥伏櫪。而其既已無法再返回日本國,於今之目地,只是戰死沙場,以保住武士的榮耀。

「至於鄭成功麾下的黑番兵,從何而來?」事實上這些黑番兵,也是當年鄭芝龍所招募。主要則是來自葡萄牙人所盤據的澳門。因歐洲的紅毛番,仗其堅船利砲,橫行掠奪世界。因黑番體格強健,孔武有力。所以紅夷船隊,更常在黑番所居的亞非利加洲,抓捕黑番充當奴隸,或是當成牲口販賣。乃至充為傭兵。但有些黑番,因不滿紅毛番對他們的奴役與虐待,但有機會就會逃脫。而從澳門葡萄牙人手中逃脫的黑番,唯一的出路,也只有投靠鄭芝龍。 至少鄭芝龍給他們的待遇,要比葡萄牙人好上許多。而中國人也不會把黑番當成是奴隸。且因黑番,既忠誠又善戰,個個能以一抵十。所以鄭芝龍通常將投靠或招募來的黑番,留在自己的身邊‧組成護衛他的禁衛兵。無論鄭芝龍在什麼地方,這些黑番禁衛兵,也總是如影隨形,護衛鄭芝龍的安全。而鄭成功接收了這些投靠而來的黑番兵後,亦是如此,將其安排在自己的身邊,做為最貼身的護衛。

演武亭教場,此時鄭成功與眾將官校閱的。正是為驗收五千虎衛的操練成果,而與三百黑番兵,雙方展開的對抗。倘將每一虎衛鐵人,皆有二名協同作戰的弓箭兵與刀牌兵算入。則是三百黑番禁衛軍,對上一萬五千上下的「虎衛師」。見北風中滾滾風沙的教場上,雙方人馬擺開了陣勢。一萬五千虎衛師,按照前後左右中軍,擺開了鄭家軍慣常的「梅花陣」。另一邊,則見三百黑番兵,擺開了「雁飛陣」。陣形恰如一支銳利的葥頭,直指向「鐵衛師」的中軍。正是黑番兵,仗其魁武與氣力,作戰通常直指敵之心臟,一舉擒賊擒王以破敵,毫不講究戰術的迂迴與取巧。然因只是雙方的演武。所以教場中對陣的雙方,並無持刀械。而是僅用藤牌與棍棒,當作攻防的武器。

『國姓爺。你看咱的虎衛鐵人,能勝得了烏番兵嗎?』氣氛肅殺的教場,雙方嚴陣以待,此刻提督萬禮,隨口問了句。鄭成功神色嚴肅,斬釘截鐵的回:『勝!當然咱的虎衛師,更勝一籌。烏番兵縱然體魄強健,百戰不疲。若是單打獨鬥,誰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就算咱的虎衛也不例外。但戰場上的勝敗,乃是整個軍隊紀律與操練的成果,並非是單打獨鬥。其更重要的是整體戰術的運用。孫子兵法有云:"兵者,詭也。"即行軍打仗,更重要的是頭腦。而虎衛提督陳魁,乃是沙場的百戰將領,善於利用天時地利與己方所長。我認為他當能在一柱香內。就了結這場對抗。』正說著,雙方主帥,已高舉戰旗,策馬來到演武亭下,向鄭成功稟報列陣已畢。只見鄭成功取了根令旗,擲下演武亭。虎衛師將領陳魁,及黑番兵將領,即領令而去。頃刻之間,黃沙滾滾的教場,雙方各吹起了號角。指揮作戰的帥旗,揮舞飄揚之中,但見那三百黑番兵,恰有如一群出柙的猛虎。殺聲陣天中,以雁飛陣形,直朝著虎衛師的梅花陣中,衝殺過去。

演武亭上的鄭成功與眾將官,個個屏息而視。但見那黑番兵,果是不同凡響。一隊雁字的箭頭,衝殺入虎衛師的前鋒軍中,煞是有如猛虎入了羊群,直是打得虎衛師節節敗退。畢竟這黑番兵的身上也都是穿了鎧甲戰袍、頭戴鐵盔。那怕虎衛師的兵士,群起圍攻,棍棒打在他們身上,卻是根本不痛不癢。反觀那黑番兵的棍棒,打到了虎衛師的兵士身上。其力道之猛,卻是一棒就能把虎衛師的兵士,給打飛到幾丈外。頓是把虎衛師的梅花陣形,給打的七零八落,兵士個個哀聲慘叫,東倒西歪。儘管虎衛師有一萬五千之眾,而黑番兵僅有三百。然雙方對陣的情勢,卻是有如三百個孔武有力的大人,拿著棍棒衝入一萬五千人的小孩中,狂毆亂打。這讓演武亭上觀戰的將官,個個看了,都由不得抽了口冷氣,大嘆黑番兵果然勇猛。"嗚~~嗚嗚"號角聲響徹教場,眼見那虎衛師的前鋒軍,潰不成軍,節節敗退。然其左軍右軍,卻在號角聲中與帥旗的揮舞下,快速的挺進。而其後軍,更是有如一條百足的蜈蚣奔行般,快速的繞過大半個教場。合圍到了黑番軍的後方。於是那虎衛師,就在前鋒軍敗退,左右軍挺進。與後軍繞過教場到黑番兵的後方之下。其原本的梅花陣,倏忽竟成了將敵方四面八方包圍的布袋陣。

布袋陣的陣形既成,此刻虎衛師的戰術亦有了改變。既已將黑番兵合圍於陣中,虎衛師中一身厚鎧甲僅露兩眼的鐵人,漸挺身陣前,前後並列,左右相接。層層疊疊的鐵人陣,恰如形成一四面八方圍攏的銅牆鐵壁。且這四面八方合圍的銅牆鐵壁,還不斷的往內縮,讓黑番兵能施展手腳的空間越來越被壓縮。使得這三百黑番兵,置身鐵人陣中,恰有如網罟中的魚群一般。儘管蹦蹦跳跳,卻也逃之無門。畢竟這些鐵人,一身刀槍都不入的厚鎧甲,又豈懼黑番兵手中的棍棒。且且虎衛師中,每個鐵人身邊都還有二個協同作戰的士兵。而這些協同作戰的士兵,就拿著藤牌與棍棒,躲在鐵人身後。一來,有鐵人擋在前面,則黑番兵再猛,也打不到這些協同作戰的士兵。二來,每每有機可趁,這些協同作戰的士兵,就從鐵人的身後竄出。或猛然向黑番兵打個幾棍,或伸出腳來使絆子,或擠到黑番的身邊架拐子。乃至趁黑番兵不備,朝其褲襠下的卵葩,猛踹個一腳。那怕那黑番兵再怎麼高大威猛,百戰不疲。但男人跨下的卵葩,終是最脆弱的所在。就見那一腳被踹中卵葩的黑番兵,當即丟下手中的棍棒與藤牌。卻是一臉痛苦的五官皺成一團,兩手捧著卵葩,倒地哀嚎,豈還能再戰。

約莫就是一柱香的時間,果然那三百黑番兵,已然一個個都被虎衛師給壓制,束手就擒。演武亭上,觀戰的將官,見得虎衛師先衰後勝,都不禁讚嘆。見那滿臉落腮鬍,有若張飛的中提督甘煇,即不吝讚說:『嘿嘿嘿。陳魁果然是善於用兵啊。這招"請君入甕"之計,使得真是好極。先是讓先鋒軍示弱。引誘烏番兵深入陣中。再讓鐵人四面八方將其包圍,形成布袋陣。讓那烏番兵再善戰,可也成了網中之魚,甕中之鱉。只能讓陳魁給一個個"甕中捉鱉"囉!兵不厭詐。好極!好極!』鄭成功聞言,也不禁撫鬚讚說:『是啊!將虎衛師交給陳魁帶領,就是知道他足智多謀,善於變通。知烏番兵強悍,硬碰硬難免損傷。所以先示弱,以引誘其入陣。呵呵!這可讓我手下最強悍的烏番兵,僅僅一柱香的時間。居然就全軍覆沒,敗在他的虎衛手上。了不起啊!總算沒讓我失望!』

眾將官聽得鄭成功之言,個個也都不禁笑了起來,紛讚虎衛師。『國姓爺說的是。他滿清八旗再強,又怎強得過烏番兵。要是烏番兵都不敵虎衛。那他清兵遇到咱的虎衛師,恐怕真是要踢到鐵板囉!哈哈哈』『沒錯!有了這虎衛師,咱就不需怕滿清的鐵騎了。咱不止要打南京。打下了南京,咱還要揮兵北京。把那滿清韃虜給驅逐到關外。還我大明的朱家天下...』正當演武亭上,眾將官講得是意氣飛揚,恍若有了虎衛師,指戈北京將是旦夕之事。這時卻見有一傳令兵,匆匆奔到了演武亭下。即對鄭成功報說:『稟國姓爺。楊廷世大人,已從廣西回來。皇上還派了欽差大人與內官大人,帶來了聖旨。官船剛入港,請大人快快前往皆駕。』鄭成功聽得皇上,派了欽差大人來到,還帶來聖旨要宣讀,自是不敢怠慢。忙傳令文武百官與儀仗隊,齊到港口去恭迎欽差與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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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三、永曆帝冊封鄭成功─延平郡王

「皇上是那個皇上?」自從崇禎皇帝在煤山上吊後。南明群臣為繼承大明國道統,已擁立了好些個皇帝。但兵慌馬亂中,這些皇帝通常皇位都還沒坐穩,就一命歸西。有時甚至還會同時二個皇帝在位,彼此爭奪正統。譬若,崇禎上吊死後,南明群臣在南京擁立了福王。但福王在位僅約一年,清兵渡江攻破南京,福王即命喪滿清之手。繼之鄭芝龍等人在福州,擁立了唐王為帝,年號隆武。然與此同時,卻也有另一幫臣子在紹興,擁立了魯王朱以海為帝。因此唐王與魯王還時起衝突。而唐王卻也在位僅約一年,當滿清攻下了福州。唐王即也被清兵所擄,而喪命。唐王死後,同樣又出了兩個皇帝,互爭帝位。一為唐王之弟朱聿𨮁,先在廣州登基稱帝,年號紹武。一為自稱監國的桂王,隨後卻也在廣東肇慶稱帝,年號永曆。因自古天無二日。儘管大明國已將亡,卻又怎容得有兩個皇帝同時在位。於是紹武帝與永曆帝,為爭正統,還彼此發兵攻伐。幸虧滿清大軍幫了大忙,很快的攻入了廣州,殺了紹武帝。這才讓永曆帝,成為茍延殘喘的大明國,唯一的皇帝。 且永曆帝也不容易,廣東淪陷後,逃往廣西,繼續與滿清周旋,就這麼在皇位上坐了十幾年,居然還沒死。

事實上,在福州登基為皇帝的唐王死後。當時避走金門的鄭成功,也不知桂王在廣東肇慶,登基為帝,建年號永曆。所以鄭成功還在金門擁立了朱常清為監國。及至那年十月,永曆帝派了使臣航海到金門,並冊封鄭成功為威遠侯。自此鄭成功才開始奉永曆帝為大明正朔。而鄭成功亦是由此開始,大舉招兵買馬,反清復明。及永曆九年。因避居西南邊陲的永曆帝,有感與鄭家軍相隔搖遠。每每鄭成功欲任命官員,與朝廷連絡不易。於是永曆帝特准許鄭成功在廈門,設置六官等職,以方便施政。更準許鄭成功可以自己任派官員,武官可達一品,文官可至六部主事。簡言之,永曆帝準許鄭成功在廈門,設立一個可以自己委派官員的小朝廷。這可是永曆帝,對鄭成功充份信任的展現。而鄭成功亦感懷天恩,除了將廈門與金門,改名為「思明州」,以表達自己對大明朝皇帝的效忠外。每次冊封官員,亦必請大明皇室朱家王爺,在旁觀禮。且每有重大之事,也總不辭千里,派人航海到廣東,再由廣東到廣西,前往告知永曆帝。譬若年前,當鄭成功決定要興兵,北伐南京。亦派了楊廷世浮海到廣東,再陸路前往廣西,告知永曆帝。

廣西、貴州與雲南邊陲之地,已成了大明國最後的疆土。時值永曆帝坐困愁城,一日日面對滿清大軍與降清的叛軍,步步進逼。就算窮山惡水的西南邊陲,亦一日日被蠶食鯨吞。使得永曆帝十幾年來坐在皇位上,除了日夜寢食難安外,更完全看不到未來。當日,正當永曆絕望的坐在皇位上,愁眉不展。忽卻有大臣進府奏報,說是─「思明州的威遠侯鄭國姓,派人來奏報。稱鄭國姓準備親自率兵北伐。大軍將從長江入瓜州,由鎮江直取金陵。請聖上命西南的大軍,從江西北上入洞庭湖。好讓兩方的大軍可在江南會師。一舉攻下長江以南的半壁江山,以迎聖駕重返中原...」永曆帝於萬念俱灰中,聽得奏報,簡直喜出望外。恰有如置身在沒盡頭的黑夜中,聽到了雞鳴聲,看見了一線曙光。急忙召鄭成功的使臣楊廷世等人,入府覲見。

『楊卿。你奏報說威遠侯鄭國姓,準被親自率軍由思明北伐南京!這可是真的嗎?那威遠侯他有多少兵馬?多少船艦?那大軍的糧餉器械又從何而來?』一見楊廷世,當下永曆帝忙得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這也難怪永曆帝滿腹疑惑。畢竟鄭成功僅盤據在海角一隅的小島上,如何能夠反清復明,率大軍北伐?又如何能有充足的糧餉來支應大軍,以與勢力強大的滿清對抗?而這也是永曆朝廷中,文武官員心中共同的疑問。楊廷世亦知眾人的疑問,則照實奏報,答說:『稟皇上。鄭國姓,今雖僅據金廈二海島。但擁有戰艦千艘以上,能征善戰的將領數百。麾下更有二十餘萬大軍。大軍所需的糧餉,多從當地與閩粵沿海徵收。尚有數百海船、滿載貨物,往來日本國、暹羅國、呂宋國、占城國、與爪哇國等地販運。藉以籌措軍餉,所以目前大軍的糧餉,尚可勉強支應。』照楊廷世所言,鄭成功欲親率大軍北伐南京,果然應不是假話。這著實讓永曆帝,幾要喜極而泣,趕忙召來滿朝的文武百官,一起共議大事。

永曆帝與群臣,議事之間。兵部左侍郎冷孟銋,算是對鄭成功有較多的了解。即向永曆帝奏說:『稟皇上。那鄭成功是千古難得的忠臣。雖說他的父親鄭之龍,在福州擁立了唐王隆武帝。卻是受滿清許以"閩粵總督"的誘惑,早早降清。而今被軟禁於北京。且這十幾年來,滿清貝勒,亦屢屢許以官位,欲招降鄭成功。其父親鄭芝龍更為滿清喉舌,頻頻寫信給鄭成功,喚之以親情,要其降清。但鄭成功實乃大忠大義。為忠於我大明朝廷,他更不惜大義滅親,移孝作忠。就算滿清威脅要殺掉他的父親。但鄭成功就是不肯聽從他父親的話,也不肯像他父親那樣,為了高官厚祿而降清。而且就算與我朝廷相隔遙遠,鄭成功依然年年派人渡海而來,貢問不絕。如今他立了大志向,要親率大軍入長江,直取金陵。鄭成功如此效忠陛下,欲中興我大明,實在跟春秋戰國的齊桓公與晉文公,對周天子的尊崇一樣。皇上應該給予加封晉爵,以鼓勵天下豪傑,一起響應這北伐的壯舉。』

因值戰亂,永曆帝當了十幾年的皇帝,卻也從未見過鄭成功,也對其不太了解。聽得兵部侍郎建言,說應該給鄭成功加封晉爵。一時永曆帝倒也不知該給鄭成功,加封什麼爵位。即問了鄭成功派來的使臣,說:『鄭卿成功,還有他的部屬,現在被加封什麼爵位?還有是否有朱家皇室的宗親,投靠於他?』與楊廷世一同前來面見永曆帝的官員劉九皐,答說:『鄭國姓,現下乃為威遠侯。屬下的將領中亦有被封伯爵的。多是前朝冊封的。至於前來投靠鄭國姓的皇家宗親甚多。包括前監國魯王。還有寧靜王、瀘溪王、巴東王、益王世子、周世孫...等等。』聽得許多宗親與前朝侯伯投靠鄭成功。永曆帝即又語帶關心的問:『那鄭卿,他對待宗親與侯伯的禮數如何?』劉九皐秉實以答:『稟皇上。鄭國姓,對於朱家皇室宗親,都是以先帝所封宗人府的王爺之禮對待。且每月必定送上王爺衣食俸祿。至於逃難而來的文武官員,鄭國姓也都是先輩之禮對待與禮敬。文官或授以參軍之職,一起共謀軍政。武官若有帶兵投靠的,則統一聽他的調度。總之鄭國姓,執法無私。對待先帝的宗親與侯伯,更是一片忠誠。比之大唐的忠武王郭子儀,一點都不為過。』

「威遠侯」就大明國冊封的官爵而言,已是位極人臣的地位。倘要再加封晉爵,那就是「封王」了。但就大明祖制而言,只有朱家皇裔宗親才能封王,一般外臣並無封王之理。這可讓永曆帝感到為難。不知該如何加封鄭成功之下,永曆帝只好望向兵部侍郎冷孟銋,向其徵詢:『冷卿啊。鄭卿已封威遠侯。他的部將中也不乏侯伯。這可讓朕如何加封鄭卿?』冷孟銋知永曆帝的心意,不假思索,即回:『稟皇上。太祖洪武帝傳下來的祖訓,外臣並無封王之例。就算是與太祖一起打天下,立下戰功無數的徐達將軍,也是死後才追加王爵之位。但現下的情況不同。當下滿清入侵,國家危在旦夕。理當權衡輕重,不需墨守成規。況且鄭國姓,隆武帝之時,已賜其國姓"朱",並待之以駙馬之禮。算來亦已是朱家皇裔宗親。所以就算是封王,也沒有不合於祖制。所以微臣建請皇上,應予鄭國姓封王。如此也好彰顯皇上招攬天下賢士之心。』聽得冷孟銋奏請,正合永曆帝心意。於永曆帝,即刻下令,讓禮部立馬鑄造「延平王印」。加封鄭成功為「延平王」。...xxx


西元1658年。明永曆十二年二月,廈門港。由於永曆帝派遣了欽差與太監,帶著聖旨、詔賜的官印與加封晉爵的名冊前來。所以鄭成功特率思明的文武官員,及儀仗官兵,列陣於廈門港的碼頭以恭迎。欽差漳平伯周金湯與太監劉柱國,俯下船,見鄭家軍軍容壯盛,嚴肅威武。即當著眾官兵與文武官員面,開讀聖旨。而那永曆帝的聖旨,除了冊封鄭成功為「延平王」外。尚冊封左提督王秀奇為「祥符伯」。右提督馬信為「建威伯」。中提督甘煇為「崇明伯」。前提督黃廷為「永安伯」。後提督萬禮為「建安伯」。五軍都督陳煇為「忠靖伯」。兵官洪旭為「忠振伯」。戶官鄭泰則加「少傅」。另有侯伯官印十幾顆,賜給有宮侯伯。「延平王」鄭成功,更賜尚方寶劍,令其代天巡狩,便宜行事。該封的封,該賞的賞,詔封完後。聖旨的最後,當然永曆帝不忘要對鄭成功耳提面命一番。即令其速速率大軍進師江南,好替天下伸張正義。並號召天下英雄,共舉反清復明大旗,以勤王迎駕。中興大明。


四月。春末夏初,遍海戰船的廈門港,南風徐起。日頭炎炎的下的演武亭教場,正集結二十餘萬的大軍。且見那整齊羅列有如一個個方陣的軍隊,金戈鎧甲閃耀,一眼望不盡。熠熠金光中更見那戰旗瓢揚,戰士們士氣抖擻。更見那演武亭正前方居中而站的五千虎衛師鐵人,厚甲之上個個臉蒙五彩斑斕的虎頭鐵面具,手持斬馬刀寒光閃閃,威武之狀讓人望之不寒而慄。尚有鐵盔之下一臉黑黝如炭,個個身軀七尺以上的黑番兵。縱是二十餘萬的大軍齊集於演武亭教場,除了將官此起彼落的號令聲外,卻是一片鴉雀無聲。正是鄭家軍治軍之嚴,二十萬士兵行軍打仗,無一人膽敢茍且。戰場衝鋒陷陣,更是人人前仆後繼,視死如歸。

「當年他滿清入主中原,也不過就是二十萬大軍入關,即踏平我大明江山。論紀律論操練,論不怕死。難道我這二十萬雄兵會不如他滿清。況我華子民億萬,而他滿州人就算統統入關,大不了也就是百萬之數,有如江河入大海。只要我中原豪傑奮起,一呼百應,豈有不江他滿州韃子驅逐出關外,還我大明山河之理!」經得十餘年在東南沿海征戰與招兵買馬,這是第一次鄭成功將大軍,集結在思明。為的,正是欲一舉率兵北伐南京,直禱滿清心臟地帶。此刻站在演武亭上,俯視那金戈鎧甲閃耀、雄壯威武的二十萬雄兵。這等浩大聲勢,看在鄭成功眼裡,可謂壯志雄起,亦自信滿滿。認為有此精銳的二十萬雄兵,豈有不中興大明之理。
演武亭上其他的將官,亦多半皆是雄心勃勃,個個豪氣干雲,大有欲一鼓作氣,率此大軍攻下南京,底定半壁江山。然卻也並不是每個將領,皆有此雄心壯志。且見那中提督,亦是鄭成功手下第一猛將的甘煇,縱是望向那戰旗的旗海飄揚,卻是始終眉頭深鎖,一臉面色凝重。

甘煇隨鄭成功征戰,出生入死,立下戰功無數,並非是貪生怕死之輩。雖說甘煇自始至終,都反對鄭成功率兵北伐。且與潘庚鐘、萬禮等將官,有過口舌爭辯。理由無非是「魚不可脫淵」。而一旦鄭家軍,若離了閩粵沿海,北上金陵。那就恐將有如「魚脫了淵」。怕是沒有了海洋的屏障,鄭家軍將成了沒水的魚。尤其日前,甘煇因北伐之事,令其心神不寧。所以特去找了算命神準,向有「活閻羅」之稱的陰陽術士,卜卦算命。當時「活閻羅」給甘煇卜了一卦。卦象一出,「活閻羅」卻只是一臉凝重的搖頭,也不多言。僅寫了八個字給甘煇。甘煇見那八個字,寫的卻是─「官至崇明,壽至崇明」。但這八字,甘煇的心中更不禁昇起一陣不祥之感。

「官至崇明」活閻羅所言,當是指甘煇此生最高的官位,將止於「崇明伯」之爵位。二月之時,永曆帝派遣欽差前來廈門開讀聖旨,詔賜冊封。除鄭成功被冊封「延平王」。其餘各提督也都被冊封伯爵之位。甘煇亦被冊封為「崇明伯」。「崇明伯」此一爵位,亦已算是位高權重。對甘煇而言,就算此生爵位,止於伯爵,那也已心滿意足。可讓甘煇感到膽顫心驚的是。活閻羅在「官至崇明」之後,卻又寫了「壽至崇明」四字。「唔!這"壽至崇明"。到底何意?是指我這個"崇明伯"的爵位,會就此當到死嗎?倘是如此,那也沒什麼關係。怕就怕,長江口外,不就正有一大島,稱為崇明島。而我軍若要入長江,那就非得經過崇明島不行。若活閻羅說的"壽至崇明",是指我的壽命,將會止於在長江口的崇明島。這~~這~~這~~」當想及此,甘煇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因為若照此推論,豈不是此次鄭家軍北伐南京,將是甘煇的葬生之地。

正因活閻羅的批命,讓甘煇始終感到惶然猶豫。並非是甘煇貪生怕死。而是甘煇乃鄭家軍的中提督,二十萬大軍中,地位可說僅下於鄭成功。而一場戰事中,倘是戰得連得主帥中提督都戰死,那這場戰事豈可能得勝。主帥都戰死了,戰事不但不可能勝,更可是兵敗如山倒。幾至潰不成軍才會如此。而這才是甘煇所擔心猶豫之事。但甘煇卻也知道,鄭成功的性情剛烈,一旦下定決心之事,絕難更改。為此,甘煇亦不敢向鄭成功明言,活閻羅批命之事。僅曾私下拐彎抹角,對鄭成功建言。日前,甘煇就曾對鄭成功,委婉建說:
『國姓爺。我軍欲北伐金陵,入長江後,必經瓜州與鎮江,南北扼守江面。瓜州在江淮之交,乃扼守江淮的第一重鎮。聽聞瓜州的江上攔有巨大的鐵索,稱為"滾江龍"。所以無論大小船隻,遇到那滾江龍橫阻,根本連靠都無法靠近瓜州。更讓人擔心的是。瓜州的岸上沿著山邊設有兩座的砲台。那砲台上的火砲密佈,不知有多少門砲對著江面。只要船隻一靠近,即會被其火砲擊沉。因此江面既過不了滾江龍的橫阻。大軍要登陸作戰,更是難如登天。何況就算咱們登得了岸,那江南之地,咱既不熟悉。且其地廣遼闊,難有屏障,孤軍深入更是危險。如此冒進,定要出兵江南,恐是"吃快弄破碗"。照屬下看來,還不如等到西南的大軍的消息。待李定國與孫可望,由江西入洞庭,進軍江南後。咱再由海上進長江,入江南與其會師。如此首尾相應,要戰要守皆有依據。這樣才能一鼓作氣佔得半壁江山,也是能讓我軍立於不敗的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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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四、鄭成功北伐誓師~調兵遣將

四月的豔陽照耀遍海波濤,見見碧波灣頃波光粼粼。水陸教場的演武亭上,一身鎧甲閃爍的鄭成功,正英姿勃發,望著教場上,紀律嚴明的二十萬雄兵,更覺內心如洶湧的海潮澎湃。事實上,鄭成功總常感到心血有如洶湧的海潮澎湃,難以抑扼。尤其棄儒從軍的這十幾年來,更是如此。「十數年生聚教訓,於今我有這樣二十萬精銳雄兵,怎能只是困守金廈二島。或是僅盤桓於閩粵沿海。有如隔靴搔癢,卻無法憾動江山。不!就算拼死一博。我也決不想困守金廈,坐以待斃...」誠如甘煇所料,鄭成功乃是雄圖大志之人,性情剛烈無比。因此對甘煇建言「魚不可脫淵」之說,鄭成功可謂一點都聽不進去。且對甘煇所言的「等待西南大軍,陳定國與孫可望揮軍北上。屆時鄭家軍再北伐,與其會師江南」。對此,當時鄭成功則回:『說要與陳定國、孫可望會師江南。其實只不過是個障眼法而已。目地就是讓陳定國與孫可望,要把滿清大軍,牽制在西南。就是要讓滿清大軍,於西南與江南,首尾無法兼顧。既然滿清大軍無法北返江南,那正是咱北伐的好機會。豈又能為了等陳定國、孫可望會師,而坐失此良機。再者,現在二十幾萬大軍,齊集思明。每日的糧餉耗費,幾近上萬兩白銀。若不趁著士氣旺盛,一鼓作氣,率大軍北伐。萬一等待的時日久了,糧餉軍需補給不及。屆時將士士氣低落,恐就再難成大事...』

「糧餉軍需」亦正是鄭成功心中所擔憂。光是那虎衛鐵人,一個月的餉銀就是三兩白銀。五千虎衛鐵人,就得花上一萬五千兩白銀。再加上一萬的護衛兵的餉銀,總共就約需三萬兩。而這還只是一萬五千虎衛師的餉銀而已。尚未加上糧食與刀械武器的耗費。尤其製造火砲與戰船的耗費,更可觀。總之二十幾萬大軍的餉銀、糧食與刀械武器,加總起來。一個月少說也要耗費上百萬兩的白銀。 如此沉重的巨資,以往在內陸,尚據有海澄,此一重要港口的時候。還可以從漳泉販運貨物出洋,以籌措軍餉。或是向漳泉百姓「軍事徵收」糧餉,以應付大軍的糧食與開銷。但自從黃浯獻城降清,海澄失守,囤於海澄的大量糧草與器械,一夕成空。更糟的是,內地已無據點,無疑讓鄭家軍販運貨物出洋,或向百姓徵收糧餉,更形困難。總言之,雖說此時鄭家軍在思明,集結了二十萬大軍,猶似反清復明一片情勢大好。但知內情者,則深知,實則是二十萬大軍,坐吃山空。時日一久,大軍糧餉必然再難支應。而無糧餉支應,縱是再壯盛的大軍,也必然不戰而潰。甘煇乃是戰場作戰的猛將,思慮恐不及此。然鄭成功做為統帥,卻是心知肚明。只是唯恐影響軍心士氣,所以糧餉難以籌措之事,亦只好隱而不言。然對鄭成功而言,北伐南京,實已是鄭家軍,孤注一擲。

「君不見,漢中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棄我昔時筆,著我戰時襟,一呼同志逾十萬,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淨胡塵,誓掃"滿奴"不顧身!忍情輕斷思家念,慷慨捧出報國心!昂然含笑赴沙場,大旗招展日無光,氣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長矢射天狼。采石一載復金陵,冀魯吉黑次第平,破浪樓船出遼海,遮天鐵鳥撲"燕京"!
一夜搗碎"滿奴"穴,太平洋水盡赤色,"長白山頭"揚漢旗,"紫禁城中"醉胡妾。歸來夾道萬人迎,朵朵鮮花擲馬前,門楣生輝笑白髮,堂內騰歡驕紅顏。國史標明第一功,中華從此號長雄,尚留餘威懲不義,要使環球人類共沐大漢風!」(筆者已江郎才盡。以上軍歌,引用國民革命軍抗日之《青年軍軍歌》。僅將"倭奴"改"滿奴","東京"改"燕京"等等...)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反清復明之壯舉,恢復漢家天下,乃鄭成功一生懸念。就算拋頭顱、灑熱血,肝腦塗地亦在所不惜。之所以有如此決心,方始得漳泉潮二十萬大軍,願意捨生追隨。誓師北伐,聲勢之雄壯,演武亭上鄭成功,見虎衛鐵人大軍,演武獲勝後,引吭高歌。聲勢之雄壯,實讓其高瞻遠望,對北伐倍感信心。繼校閱虎衛鐵人大軍後,隨之各鎮營兵士,亦相繼上教場演練。整齊排列的上萬弓箭兵揹負弓箭,聽得號令,拉弓射箭。霎時萬箭齊發,漫天雨下的箭矢更如烏雲般,幾把日頭都遮住。火砲兵這是鄭家軍中決勝的關鍵,因鄭家軍的火砲,多仿製紅夷火砲,砲火威力凶猛。有的火砲甚至是從紅夷的沉船中,打撈上岸的銅砲,其威力更猛,一砲能打數十里。砲火所及飛沙走石,不僅城牆崩毀,連大樹都會被連根拔起。但火砲通常只是遠攻,若說衝鋒陷陣,與敵肉博,甚或攻城;最重要的當然還是刀牌兵。

刀牌兵,一手持藤制盾牌,一手持大刀。聽號令以藤牌格擋,再以大刀劈砍;或地上翻滾,或騰空跳躍,數萬人動作整齊劃一。其訓練之嚴格與精良,就算行伍中有被騎兵衝破,甚被砲擊攻破,其他士兵立時又補上。忒是個個兵士視死如歸,全聽戰鼓與號令,齊進齊退,於戰場莫不奮勇拼戰。之所以用籐制盾牌,因藤既輕且堅刃,不止能擋刀砍,甚至能擋火槍的槍彈。鄭家軍刀牌兵的操練,更是承繼之抗倭名將戚繼光與俞大猷,所使用操練的戰術。因此不但陸地能戰,更擅於灘頭搶灘與海上交戰,可謂支撐起鄭家軍的一支勁旅。而鄭家軍因是興兵與海上的海師,無論搶灘或是船上作戰,若是穿鞋作戰難免陷於泥沼或是於甲板滑倒。因此這些刀牌兵的特色,就是個個上身雖穿鎧甲,卻是下身都打赤腳。且見教場上,此時操練的正由中提督甘煇,調派各鎮營協同作戰的「天女散花陣」。而此「天女散花陣」的厲害,就在欺敵。
「天女散花陣」主適合於山谷地形,或是有掩蔽物的平原大的規模作戰。需有掩蔽物,那是因為鄭家軍需先得將眾多的砲陣,掩蔽於於戰場四方。待佈好砲陣,再由迎戰敵軍的刀牌兵,佯裝潰敗,將敵軍引誘入陣地。見教場中,敵軍既入砲陣,砲陣準備妥當後,即射出哨箭。"嗶"哨音既響,陣中旗兵打出白旗。頓見鄭家軍刀牌兵,有如天女散花般,四散奔逃。來不及逃的,則就地趴下掩蔽。敵軍見鄭家軍四散潰逃,尚不知何故!霎時已是四方砲聲隆隆,一片飛殺走時,萬砲齊發,將敵軍殲滅。雖說演武亭教場,僅是放空砲的演武,卻亦是砲聲隆隆,驚天動地。連得演武亭上觀戰檢閱的鄭成功與眾將官,都不禁為了震撼。此方陸上的教場,演練才告一段落,彼方演武亭另一邊的海上,更見大小海船羅列,亦正展開演練。

鄭家軍本為海師,有大小海船數千艘。大熕船、鳥船、快哨船、戰座船、趕繪船、水艍船、犁繒船....各式戰船編隊海上。其中那最大的幾十艘大熕船,多為當年鄭芝龍仿紅夷夾板船所造。其不但船身高大如城,船長約二十丈,有雙層甲板。且見船舷邊還設有九個砲窗,上下雙層砲台,一艘船就有三十六門砲。而這些火力之威猛的大熕船,通常就用作各船隊指揮的帥船。各式戰船中,最多的一種海船,則是一種外形簡約的雙桅帆船,俗稱「大青頭」。「大青頭」的船頭繪有一雙魚眼,僅船頭船尾各有一門砲。因鄭家軍為因應陸地作戰,需大量運兵,所以就大量造了這種比較簡單的船,用來運兵。且見那波濤湧動的海上,編隊的船艦互相對陣,幾艘航行快速的鳥船,竟就如海鳥飛在海面上一般,以"之"字形快速航行,穿梭於眾船艦之間。演武亭中的眾將官望見,忍不住個個拍手叫好。畢竟鳥船之大,僅次大熕船,大者十餘丈,小者也有七八丈。而如此大船,居然可以航行如此輕盈,有如飛鳥在海上飛;若非船上的士兵,操帆掌舵,訓練之精良,如何能夠做到。但要讓演武亭中眾將官,更大聲叫好的,卻還在後頭。

鳥船隊以"之"字形,快速航行海上,確實讓人驚嘆;其後是一支並不起眼的搖櫓船隊。搖櫓船當然都是小船,頂多就是四五丈大小,船上僅一帆,需得靠人划槳。雖說這些搖櫓船隊乍看之下,並不起眼。比較特別的是,這些搖櫓船,每艘船的船舷邊都架有九門的火砲。兩側船舷就有十八門砲,加上船頭的斗頭砲,一艘小船就有十九門的火砲。且兩側船舷中央,都有設一桿四五丈長的大槳。使得那搖櫓船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有翅膀的鳥一般。且見海面上拖出了一艘約二十丈,已然報廢的巨大樓船,做為假想敵船。卻見數艘搖櫓船,聽得號令之後,先是對著那樓船,齊各發了一門斗頭砲。當然對一艘二十丈的大樓船來說,挨了幾門砲,其實也就是船上被轟出幾個洞而已。「難道用幾艘搖櫓船,就想對付一艘大戰船?」望見海面的演練,演武亭上的眾將官自然心中不禁懷疑。可接下來,卻是要讓觀戰的眾將官,都要咋舌。只見搖櫓船發了斗頭砲後,船中央的兩柄大槳齊划動,加上尾舵齊划。瞬間整艘小船就在海面轉了向,以船側面對那樓船,舷邊的九門火砲,頓時齊轟向大樓船。九門火砲轟完,搖櫓船又像飛鳥展翅,划動兩側大槳。眨眼整艘船居然就在海面原地轉了半圈。又以另一側的九門火砲,開砲齊轟大樓船。九門火砲射完,搖櫓船又再次划動兩側大槳,眨眼又在海面原地轉半圈。因另一側的九門火砲,也早又裝填完畢。於是又是九門火砲齊發,轟向大樓船。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見那搖櫓船不斷的划動兩側大槳,整艘船就像在海面如陀螺般打轉。一陣又一陣的狂轟猛炸下,充作敵船的大樓船,已然被炸到粉碎,屍骨無存的從海面消失。
原來這些搖櫓船隊,乃是由足智多謀的黃安,一手所訓練的快砲船。因其藉著兩側大槳,能像陀螺般在海面轉向,於是又稱「陀螺快砲船」。當下,眾將官在演武亭中,見得那些不起眼的搖櫓船的威力,可真是人人心血沸騰,無不大聲叫好。連得鄭成功望見,都熱血沸騰了起來,隨即下令備馬。因為國姓爺鄭成功,率兵作戰,原本身先士卒。眼見各鎮營兵將,演武操練,如此振奮人心。當下國姓爺鄭成功,豈能不也小試身手,展現其身先士卒的戰技。

『照得恢復依始,信義為先。故逆者勦之,順者撫之。所以示之大信,伸大義於天下,此誠今日之要者。如嚴禁姦淫、焚燬、擄掠、宰殺耕牛等項,本藩已刻板頒行,諄諄不啻再三...』『此行我師一舉一動,四方瞻仰,天下見聞,關係匪淺...功名事業,在此一舉,當從恢復起見,同心同德,共襄大事。進入京都,秋毫無犯,以收拾民心...』誓師北伐,已箭在弦上,見鄭成功於演武亭上,聲如洪鐘,對眾將士,一番精神講話後。隨即步下演武亭,跨上戰馬。隨即命人取來三支箭,放入背後的箭袋中。又命一人取了三根長木棍來,每根木棍上方都用繩結,打了一銅板大的圓孔,圓孔中則糊以紅紙。且見國姓爺跨坐戰馬,策馬而行,將那三根木棍,延著教場邊每隔三丈插上一根木棍。插好木棍,國姓爺鄭成功,即策馬狂奔,奔到幾乎看不見人。時已近黃昏,落日餘輝中,就見國姓爺鄭成功,忽從遠處策馬狂奔而來。那馬蹄四足狂奔,激起陣陣煙塵,眨眼之間,國姓爺鄭成功已然奔到了第一根木棍處。瞬時伸手取箭,搭弓射箭,一氣呵成。疾射的箭,不偏不倚,正中那木棍上方銅板大的圓孔,將紅紙射破。而國姓爺跨下的馬匹仍在狂奔,瞬間又取箭,拉弓射箭,正中第二根木棍的小圓孔。就這麼策馬狂奔,屏息之間,國姓爺鄭成功已然三次取箭,三次拉弓射箭。且是三箭盡中木棍上方的小圓孔。武術之精湛,絕非紙上談兵。眾人望之,無不萬人歡聲雷動。

『自古做大事,以得民心為本。至於行師而耕市不變,則聲聞遠播,四方咸有徯后之望。本藩數十年苦心,生聚教訓以有今日,諸將同事盡瘁,總皆從恢復起見...』正因國姓爺,總是親力親為,身先士卒,而非僅是嚴格要求士兵。因此鄭家軍的兵士,縱是操練嚴苛,動輒殺頭,卻沒有一兵將不對國姓爺順服。正因國姓爺鄭成功,其以身作則與身先士卒,比之任何的精神講話,還更能鼓舞軍心士氣。


五月閩海,南風已盛,正適船隻揚帆北上。終也是到了北伐的好時機。儘管中提督崇明伯甘煇,仍多次陳言,反對北伐。但調兵遣將之時,鄭成功依然命甘煇為前都先鋒軍的統帥。十數萬大軍,龐大艦隊沿海北航,必然會引起注意。為提防滿清大軍趁虛而入,攻打金廈二島。所以鄭成功,留下近十萬的大軍,戍守金廈大本營。其餘十餘萬的大軍,則依四程進軍的調撥,拔錨啟航,先往舟山與張煌言的五六萬浙東兵會師,再北伐金陵。廈門港遍港高檣大舶的戰船,原本密密麻麻的帆船桅桿,宛如一片海上的森林。眾海船雲帆高張後,這海上的枯木森林,頓成雲帆遍海。
鄭家軍十幾萬的大軍,當然不可能同時啟航,需得分程進軍。否則千萬艘的大小船隻,在海上豈不彼此碰撞,擠成一片。因此鄭成功將大軍分成了四程進軍。而第一程的前都先鋒,就由甘煇率領。並且鄭成功還把最精銳的虎衛師,由陳魁所率領的五千鐵人與一萬護衛兵,皆劃歸給甘煇指揮。另有前鎮、後鎮、水武鎮...各鎮兵馬一萬。統共約二萬五千人的艦隊,搭坐大熕船二十隻、鳥船二十隻、快哨船十隻,做為北伐首程的先鋒。第二程的接應,鄭成功則令右提督建威伯馬信。統各鎮兵馬二萬。配坐大戰船二十隻、趕繪船二十隻、快哨十隻,做為北伐軍的二程接應。繼之又命後提督建安伯萬禮,同樣統兵二萬,配坐大熕船三十隻、崌船二十隻、快哨十隻,做為北伐軍的第三程接應。而鄭成功則與參軍潘庚鐘等人,統兵四萬,配坐一百二十艘船,做為北伐軍的第四程合後。
"嗚嗚"號角聲與砲響,此起彼落,互相呼應,以陸續出港。隆隆戰鼓與鑼響聲更不絕於耳,前後綿延。還有旗手高站在桅桿上打旗號,以傳遞連絡軍情。時而白天放哨箭或砲響,夜裡放火箭或船頭船尾懸燈,以彼此示警。遍海雲帆的龐大艦隊,就著末滿載著十幾萬的大軍,乘著南風,向北而航。而此海上的龐大艦隊,亦可謂是中國數千年來,史所未見。畢竟中國數千年來,逐鹿中原,都是馬上得天下,馳騁沙場。卻何曾見過有從海上來的十數萬大軍,與千百艘大小船隻,欲順長江而入。雖據海島一隅,卻欲爭半壁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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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二回



五、「從軍嚴禁條令」─鄭成功軍令

西元1658年,明永曆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五月初。福建廈門往浙東舟山的海路。南風正盛,波濤湧動的無垠海洋,十一萬鄭家軍艦隊,分四程,先後自廈門出海後,晝夜航行。遍海雲帆的艦隊,白日桅桿掛高招旗,以不同的旗號,前後示警連絡。入夜後的海洋,漆黑不見物,唯蒼穹如蓋,滿佈星斗。船艦依令,需得前掛三盞燈,後掛兩盞燈。若欲示警,則以砲響或是射火箭,前後呼應。四程艦隊,每支艦隊出海後,皆分前、後、左、右、中軍、形成梅花陣形航行。鄭家軍擅長的,就是航海。哨船、鳥船、水艍船、犁繒船、沙船、大熕船...數百艘大小海船形成的艦隊,編隊嚴整。縱是航於波濤洶湧的海上,各軍前後分列,仍是有條不紊。可見其訓練之精良,紀律之嚴格。是以滿州鐵騎在陸地上,幾已踏平等個中國。然其滿清軍威,卻也只能止於岸上。只要一到了海上,甚至只要一出了海,整個海洋便皆是鄭家軍,無敵於天下。

鄭成功的座駕帥船,是一艘「大熕船」。「大熕船」乃當年鄭芝龍,仿紅夷夾板船所造。船身長二十丈,雙層甲板,高大如城。且船的舷側有九個砲窗,加上甲板的火砲,共有二十餘門火砲。堪稱火力強大,直壓紅夷夾板船。波濤湧動的汪洋,數百艘以梅花陣形航行的艦隊中,見那中軍位置的大熕船,明顯比周遭的船艦都還要高大。然此節要談的,並非是鄭成功,而是同樣在帥船中的另一人。此人,容貌略帶猥瑣,身形削瘦,看似有點弱不禁風。且是尖嘴猴腮,下巴還留著一撮山羊鬍,模樣就是長得一付尖酸刻薄,輜銖必較的小氣相。渾然不能與鄭成功的體態威猛,英雄面貌,相提並論。且此人年過五旬, 見其乾瘦的骨格,應是手無縛雞之力。既不能搬重當役伕,連要拿個刀劍上戰場,自然更也不能。而此人,既是如此無用,何以卻留在鄭成功的帥船上?原來,此人,名叫「楊英」。而這楊英,正是長年跟隨在鄭成功身邊的帳房。可說打從鄭成功,舉兵抗清開始,這楊英就已經跟在鄭成功的身邊,替他做帳。因這楊英,本來就是鄭家的帳房,一生也都在為鄭家理帳。因此亦頗得鄭成功的信任。簡言之,鄭家軍的糧草、軍餉,無論進多少、出多少,要撥多少給誰,又剩餘多少。凡此瑣碎之事,皆由楊英終日拿著算盤,一手在計算。

糧餉,乃是行軍打仗的最根本。其多寡精準,更是疏忽不得。要不大軍出征,打仗打到一半,突然缺糧缺餉。這仗還如何打得下去。所以這楊英,雖是相貌猥瑣,又提不了刀劍上戰場。可若要行軍打仗,鄭成功卻日日也離不了他。而這楊英也真有本事,能將鄭家軍的糧餉帳目,做得仔仔細細,讓鄭成功一目了然。無怪鄭成功,對其倚重。尤其這楊英,更有一項本事,是常人所難以望其項背。即是楊英,幾乎可以不睡覺。無論白日或夜晚,幾乎都見其拿著算盤在算帳,似從不曾閤眼歇息。這不!都已是四更天,船上的官兵大多皆以在艙中就寢,唯聽得波濤陣陣。甲板上也僅見輪班的舵班、操帆班與牽繩班,尚在工作。從甲板的艙口入得船艙,經得狹窄艙道,又下一層船艙,正是積存糧餉的庫房所在。庫房旁邊有一間小艙房,正是專管理庫房的帳房。雖已是四更天,卻見那帳房內,仍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燭火隨著海船的顛簸,隱隱晃動。朝那窄小的艙門望見去,只見帳房中有一人,仍伏案桌前,邊努力的撥打算盤,邊拿著筆在本子上記帳。此人頭髮花白,身形清瘦,面容僵硬,且略顯尖嘴猴腮。不是別人,正就是專替鄭成功打理帳務的楊英。

楊英本就不是個上得了檯面的人。置身鄭家軍中,追隨鄭成功抗清復明。十幾年來,楊英也都僅在小小的帳房中度過。因此鮮少人認得楊英這個人。二十餘萬的鄭家軍,上戰場征戰,有功勳著著的將官,運籌帷幄之內,也有參將與謀士。但楊英既非英勇的將官,也非足智多謀的謀士。事實上有關戰場征戰之事,楊英也都插不上嘴。就算十幾年來,日日在鄭成功身邊。然而關於征戰之事,鄭成功也未曾徵詢過楊英的意見。而楊英也是個言語不多的人,日日所做之事也只是記帳而已。且是每日做帳,都做到三更半夜。這夜裡已然四更天,帳房的狹窄艙中,油燈晃動處,見楊英伸了個懶腰,終放下手中的筆;看似好不容易,終於把一日的帳都做完。夏日夜短,約莫五更天就會天亮。四更天到五更天,也就僅剩一個時辰的時間,可讓楊英做完帳後,稍睡片刻。然見楊英,方推開算盤,收拾起桌上的帳本。連起身也沒起身,卻是又拿出了一本更大本的帳本。翻開那帳本,卻是有些怪異。照理說,帳本所記,無非就是數字的加減乘除之類。然此時,楊英翻開的這本帳本,卻是密密麻麻,滿篇的漢字,反是不見有數字。

「永曆十二年五月初三。國姓爺坐鎮第四程船隊,已由廈門泛海往舟山...」翻到了帳本的後面空白處,見楊英即又拿了筆,一筆一筆,看似在帳本上又記起了帳。是的!做為一個鄭家軍的帳房,楊英仍在記帳。只不過筆下的記得,不是鄭家軍糧餉的帳,而是另一種帳!原來,打從楊英追隨鄭成功抗清復明起,他的身邊便總帶著兩本帳本。一本帳本,是做給鄭成功看的,自就是鄭家軍糧餉的帳本。另一本帳本,楊英也不知是做給誰看。因為除了楊英自己外,也沒人見過這本帳本。而這本帳本,就是此刻攤開在桌案上的帳本。其帳本所記下的,則是十幾年來,跟隨在鄭成功身邊。楊英做帳之時,往往順手,即把鄭成功每日的言行與重要決定,全都有如記流水帳般,一一的記下。且因楊英終日都窩在帳房中做帳,鮮與人來往。因此也少有人知道,楊英有這本帳本。

「為什麼,楊英要把鄭成功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記下來!」實際上,楊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或是因為是個記帳的,一輩子都在記帳。所以楊英習慣成自然,也就把鄭成功說的話,做的事,每日一條一條記帳般的都記下來。但有的時候,楊英卻也覺得,這是一本很重要的帳。甚至比鄭家的糧餉帳目,更加的重要。譬若,此次北伐南京,大軍出師前,鄭成功重新頒佈「出軍嚴禁條令」。而楊英就認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其重要性,比之軍隊的糧餉不惶多讓。所以楊英認為,應該把鄭成功重新頒佈的「出軍嚴禁條令」,也在他的帳本中,一條一條的詳實記下。是以,儘管已經四更天,楊英卻仍不打算去就寢。燭火晃動處,只見楊英取出了一張像是告示的紙卷,攤開那紙卷。即拿筆醮墨,邊看著那紙卷的告示,邊逐字逐句,將其抄在自己的帳本上。原來,紙卷上的告示,即是原本張貼在帥船上,大軍出師前,鄭成功頒佈的「出軍嚴禁條令」:

「照得恢復依始,信義為先。故逆者勦之,順者撫之。所以示之大信,伸大義於天下,此誠今日之要者。如嚴禁姦淫、焚燬、擄掠、宰殺耕牛等項,本藩已刻板頒行,諄諄不啻再三。爾提督統領鎮營,勞征苦戰,十有餘年者,所為何事,總從報國救民起見,亦為勳名富貴,後來子孫計。況姦淫焚掠等項,皆犯造物所忌。為將者,積陰德於冥冥之中,以為子孫長久之計。不特為救民者,又是自家份內事耳。雖兵丁繁眾,紛紛不一,然在上之戒緝必嚴,則在下奉行惟謹。如提督用心禁緝,各統領循而行之,各鎮營又從而效之,以至副翼及大小將領,莫不整頓遵依,且互相告誡,互相結獲。如是而令無不行,禁無不止。四方聞風向化,百姓壺漿迎師,仁義何嘗不利乎!若泛視悠悠,以致兵丁違犯,歸罪於上,累及身家。明有王法,幽有鬼責。由此觀彼果,熟得而熟失?從今之後,爾提督、統領、鎮營,凡經過及屯紮地方,務要遵依明禁。翕然畫一,以共恢復之大業,而享無疆之福澤。今將歷頒條禁,開列如左。本藩令重如山,各宜著實凜遵,毋得狃為故套也。」


且說一支軍隊之強弱,所賴者,無非「訓練」與「紀律」。「紀律」尤其是軍隊的命脈。而鄭家軍對「紀律」的要求,不止是嚴格,甚至可說已到了嚴苛與不近人情的地步。再說此次北伐南京,抗清復明的成敗,就在此關鍵一役。由是出師之前,鄭成功即不時,對三軍將士,三令五申。「此行我師一舉一動,四方瞻仰,天下見聞,關係匪淺...」「功名事業,在此一舉,當從恢復起見,同心一德,共襄大事。進入京師之時,秋毫無犯,以收拾民心...」出師前,鄭成功對將士,殷殷告誡之言,也都被楊英一一,給記在帳本上。「十幾萬的大軍,如何能對百姓秋毫無犯!所賴者,也只有紀律!」為讓十數萬官兵,皆能守紀律,是以鄭成功特重新頒佈了「出軍嚴禁條令」。禁令中,共有十項。且這十項禁令,不止是頒佈,張貼於廈門的演武亭。而是每艘船艦,無論大小船艦,皆得由將官親自抄寫一份,張貼於船上的最顯眼處。但士兵多半不識字,也看不懂告示上的禁令。所以大小將官,鎮營之統領,乃至識字的書記,司哨等,就需得將這些禁條,逐項逐句解說給士兵知道。當要所有官兵,皆要能背頌出「十項禁條」。而楊英手中的這份「出軍嚴禁條令」,就是他趁夜,暫從船牆上揭下來,取來抄寫的。燭火晃動的船艙內,見楊英就這麼逐項的抄寫。將十項「出軍嚴禁條令」,皆抄於其帳本:

「一、就地取糧,亦不得以之役。官兵只准取糧,不准姦淫擄掠婦女。如有故違,本犯立即梟首,大小將領一體從重連罪。不論鎮營官兵役伕等人,有能拿解首明者,賞銀五十兩。」
「二、攻勦地方,有附虜十分頑抗負固者,供破之後,明令准掠婦女,以鼓用命,以示懲創,不在禁內。如係擄掠不服百姓,罪有可矜。如無發明令擄掠婦女者,不隼擄婦女在營在船。如有故違,本犯梟示,大小將領從重一體連罪。不論官兵役伕拿解首明者,賞銀三十兩。」
「三、擄掠婦女在營,必難瞞同窩鋪之人,如致察出,本犯梟示,同班同隊連罪,盡行梟示。若班隊中能攻擊首舉,不但免罪,照格給賞。(擄掠婦女在船亦同)」
「四、發勦搶地方,非奉明令焚燬一切,嚴禁不許擅毀居室。敢有故違,本犯梟示,大小將領一併連罪。不論鎮營官兵役伕,拿報首明,賞銀二十兩。」
「五、出征船隻,各舵梢俱要請給號布,以防混冒。如無號布,將船沒官。舵梢梟示,家屬發配。有能拿報首明者,賞銀十兩。 」
「六、發勦地方,非奉明令,不准擄掠男子為伙兵。如有故違,本犯梟首,將領連罪。有拿首明者,賞銀二十兩。」
「七、嚴禁混搶。沿海地方多係效順百姓,官兵登岸之時,不準混搶,致玉石俱焚。須明號令。如有未令,敢有擅動民間一草一木者,本犯梟示,大小將領連罪不貸。」
「八、禁宰牛。農業,民生大本。牛畜,耕稼重資。若肆牽宰,民將失業。不惟百姓俯仰無資,而且軍糧重賴。自今以後,不準牽取宰殺。敢有故違,本犯梟示,將領連罪。」
「九、官兵出征,派有船隻載運。各官兵不許借坐給牌商船,或奉本藩借,公事完畢,立即放回,毋得刁難。如違致船戶稟報,本官兵梟示,將領連罪不貸。」
「十、以上禁條,如姦淫、擄掠、焚燬,假冒項,誠恐巡緝官兵,耳目不周,另懸賞格。至混搶、宰殺等項,已著各鎮營輪流巡緝,難以漏網。但有能蒘報秉明者,亦分別賞錄賞。各項禁條有犯,斷斷無赦。但官兵不識字,著副翼、司哨、書記、逐項解說,小諭遵守!」

延平王鄭成功頒佈的「出軍嚴禁條令」,其十項的軍令禁條。簡言之,即是─「不得姦淫擄掠婦女」「不得擄掠婦女入營或上船」「不得放火燒百姓的屋舍」「不得抓男子當伙兵」「出征的船隻需有鄭家軍的布號,以防混充」「沿海不得動百姓一草一木」「官兵不得宰殺牛吃」「官兵不得借坐商船」。
軍隊的軍令與紀律,自古以來,舉凡是軍隊皆有。然有的軍隊的軍令與紀律,卻是說一套、做一套,紀律鬆散。有的軍隊,為了鼓舞士兵奮勇作戰,甚至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士兵燒殺劫掠,姦淫婦女。有如滿清的軍隊。但鄭家軍的軍令與紀律,卻是有如鋼鐵一般的強悍,對於違反禁令者,毫不寬貸。禁令說「官兵不得殺牛來吃」。倘有官兵殺了百姓的牛來吃,一旦被舉報,或是被巡緝的官兵發現,那就是斬首示眾。且就算是一個小兵,犯了禁令,營鎮的統領與將官,也需得連坐受罪,絲毫沒一點人情可講。甚至統兵的高階將官,一旦敗戰,或是在戰場退卻。其下場,亦不乏被斬首示眾。由是十幾年來,因犯禁令,被斬的官兵與將官,可謂不計其數。如此嚴苛之軍令,縱是導致不少將官或士兵,因擔心犯禁受罪,進而叛逃,甚是降清。但正也因鄭家軍的軍令,如此嚴苛。所以軍隊紀律嚴明,戰場作戰,將帥喊殺,士兵更前仆後繼,毫不退卻。...xxx


船艙的燭火下,見楊英邊抄寫著鄭成功頒佈的「出軍嚴禁條令」,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浮出了一個念頭。「國姓爺,是個有鋼鐵一般意志的人,重氣節,重信義。軍令如山,不講情面。這跟他的父親鄭芝龍,可是完全相反!」畢竟在追隨鄭成功之前,楊英也曾在鄭芝龍的身邊,當了好幾年的帳房。父子相較之下,楊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鄭芝龍身邊當帳房,當了好幾年的時間,他楊英居然都沒替鄭芝龍,記下什麼隻字片語。反而是追隨鄭成功,這十幾年來,楊英幾乎把鄭成功,日日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巨細靡遺的一一記在帳本中。但想及此,當下楊英自己都不禁感到納悶起來。

「怪哉!為什麼我沒替鄭芝龍,記下任何隻字片語!鄭芝龍從一個海盜,到雄霸中國東南一方。滿清入關後,鄭芝龍更擁立了唐王登基為帝。功勳卓著,官拜太師,受封平國公!這等身份,不能說不烜赫。但為何我卻沒替他記下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難道說,我覺得鄭芝龍,他不重要嗎?或許吧!鄭芝龍也不過就是比一般人更奸巧,更投機,更擅於見風轉舵,以圖謀自己的好處而已!誠如他總是掛在嘴邊,說:"世間之物,沒有什麼是不能用錢買到的!"又說:"做人就是得識時務,才能為俊傑!"~~~鄭芝龍的這等言語,事實上也就只是一般庸俗之人,慣有的想法而已。也沒什麼值得好記下的。就算是記下了,留傳後世,也不足以鼓舞人心。徒讓人心生鄙夷而已!」雖說楊英,只是一個帳房,話也不多。但並不表示,楊英沒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仔細的想過之後,楊英似乎也明白,何以他在鄭芝龍身邊,也當了好幾年的帳房。卻沒替鄭芝龍留下隻字片語。

「反觀國姓爺。大家追隨他抗清,可都是提著腦袋上戰場啊!隨時也準備把自己的性命都賠上。雖然大明國,現下就僅剩下永曆帝藏身在廣西的叢山峻嶺間,茍延殘喘。且隨時都可能覆滅。明知抗清復明成功的機會,早已微乎其微。但十幾年來,國姓爺忠誠於大明,興復大明的堅定意志,卻從未稍移。那怕滿清朝廷,多次派人招撫,更以高官厚祿相誘。只要國姓爺點個頭,答應接受滿清招撫,立即便可榮華富貴加身,官拜公侯。恰如當年鄭芝龍,接受大明朝廷一般,只要懂得"識時務",懂得"西瓜偎大邊"的道理,即可享一生榮華富貴。然國姓爺就是鐵崢崢的漢子,更是矢志不渝的志節之士。國姓爺就是不願見到大明國滅於滿清,更不願見到中華亡於外族之手。其秉持春秋之義,重氣節甚於性命,堪比古聖先賢。其悍衛中華、力抗外敵,明知不可而為之的壯烈,更是可歌可泣。無怪能有二十餘萬官兵,受其精神感召,甘願拋頭顱灑熱血,置個人死生於度外,來追隨國姓爺抗清。不論成敗,此都乃是千古功業。豈又是鄭芝龍口口聲聲的"要識時務",所能比擬。後世之人,舉凡我中華之民,豈又能不以國姓爺為傲。無論如何,我總得把國姓爺,不屈不撓,誓死抗清的精神,給一筆一筆的記下來。悍衛華夏,匹夫有責,以昭後世河洛子孫,當以國姓爺為我中華之楷模。縱是大明已亡,也當使國姓爺的凜然正氣,能流佈天地山河,傳承於萬世子孫之心....」

「魚不可脫淵。國姓爺也深明此理。雖然有人說國姓爺,太過剛愎自用,不顧大局。所以不肯配合西南的李定國,一起兵進廣東,合師兩廣。但鄭家軍是海師,打海戰及於沿海作戰,無往不利。可缺騎兵,一深入內陸作戰,往往潰敗收場。十幾年的征戰,連我都知道這道理,而國姓爺豈不知鄭家軍的長短優劣。倘若兵入廣東,合師西南,此無疑是以鄭家軍之短,抗清兵之強,焉有勝算!當知如此。所以國姓爺孤注一擲,決定由海陸進兵長江,直攻南京。若能成功,如此一來,則有如將一把尖刀直刺滿清心臟,不但能為西南的永曆帝解圍,更能一舉振奮天下民心。天下英雄豪傑受此振奮,必然群起反清,則恢復大明有望矣!此乃國姓爺之大計也...」窄小悶熱的船艙中,熒熒燭火下,見一頭花白的楊英,將鄭成功頒佈的「出軍嚴禁條令」,專心逐字的,抄寫於帳本上。儼然一股來自國姓爺,威武不屈的浩然正氣,似亦流淌到了楊英瘦弱的胸襟,充盈了楊英略帶懦弱的性情。於是楊英終於明白─
「"出軍嚴禁條令"如此嚴苛,官兵犯禁,動輒斬首。縱是如此。何以仍有二十餘萬的河洛子弟,甘願不顧生死,不顧名利,不識時務。卻甘願追隨國姓爺,誓死抗清!天地有正氣,凜冽萬古存。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不正是受到國姓爺的這股浩然正氣,與精神的感召。所以就算像我這一個只懂得記帳的,也甘願拋家棄子,跟隨國姓爺。十幾年來,出生入死,那怕吃了多少苦,也從無怨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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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三回


唐山子民(七十年代台灣民歌):
「我從遠方來,我要到他鄉。日夜常懸念,慈親所寄望。我從遠方來,落腳在他鄉。胸懷千萬里,他鄉作故鄉。安身和立命啊~成長又茁壯。一肩兩擔挑啊~為家更為邦。
身上流的血,點滴是炎黃。靠這血濃水,天涯薪相傳。唐山的子民啊~唐山的榮光。陽光照耀處啊~血脈永流長...」


一、落葉歸根─老家四十幾年的舊厝

西元2018年,台灣台中海線鎮平庄。顏程泉終於落葉歸根,回到了故鄉。「年過半百的頭上白髮蒼蒼,一張肉餅臉上眼袋烏青,老人斑浮現。腰圍漸寬有若浮腫,兩眼無神更似始終未曾睡醒。晃蕩了半生換得孓然一身,一事無成的落拓之狀騙不了人!」此,正是顏程泉,年過五十之後的模樣。想想那年輕時,瓜子臉蛋的俊俏臉龐,與精實健壯狗公腰的身材,而今俱已成塵封的往事。僅僅留在一張張,那久未曾去翻閱的相簿裡。大半的時候,那些相簿都放在兩個鏽蝕斑斑的「喜年來蛋捲」的鐵盒子裡,就滿佈灰塵的堆在衣櫃的上頭。幾年也難得有去動一下。年輕時的相片,儘管隨著年歲增長,已鮮少再去翻閱。但這些年輕時的相片,顏程泉卻始終帶在身邊。當年從鄉下帶到了城市去。而今又從城市帶回了鄉下。來去之間,眨眼二三十年。年輕時的相片,依然是年輕時的模樣。但落葉歸根又回到了鄉下農村的顏程泉,卻已然變成了一個步入暮年的老人。

「窮途潦倒啊!該也是走到了人生的旅程,最後一程了!」搬了張椅子到二樓狹窄的陽台後,見顏程泉垂頭喪氣坐於椅上,點了根煙吞雲吐霧,隔著滿是鏽蝕的鐵窗往外望。偏僻農庄的深夜,猶如二十幾年前那般的靜謐。既無閃爍的霓虹燈,亦無車輛的喧囂。這是一間四十幾年的舊厝。事實上,約也已是二十幾年沒人居住的老舊房子。說二十幾年。仔細算,應該是二十五年上下。因為顏程泉是在一九九三年,離開了鎮平庄,搬到台中市去住。也是那一年,顏程泉的爸媽也從這幢舊厝,搬到了庄外的新房子。爾後這間庄裡的舊厝,也就這麼一直閒置。起先,逢年過節,全家都還會回到舊厝來祭拜祖先,或吃年夜飯。因為顏家的祖先牌位,就供奉在這間舊厝前方,隔著一條農路,那更舊的三合院的公廳裡。然一九九九年,一場「九二一大地震」,震垮了老舊的三合院。三合院公廳的神祖牌位,也就奠到了新家去。此後這間庄內的舊厝,就鮮再有人來。至少顏程泉就不曾再來過。也就是幾乎有二十年的時間,顏程泉從未再踏入鎮平庄內。及至少小離家老大回,年過半百之後,才終於又回到了鎮平庄。並且一個人獨居在這間舊厝裡。

陽台鏽蝕的鐵窗外平視前方,煙霧裊裊中滿目淒涼。崩塌了近二十年的老舊三合院,雖早已長成了一片荒蕪雜穢的樹林。但那卻是顏程泉充滿童年回憶的地方。「據媽媽說,那三合院是阿祖帶著他的六個兒子與幾個女兒,從外地搬到鎮平庄後,一家人胼手胝足所蓋的房子。阿祖的六個兒子,自然就是顏程泉的伯公、阿公與四個叔公。因為是自己蓋的房子,所以西邊的最前幾間,還是用土塊摻雜泥沙與米糠所建的土角屋。而且阿祖跟阿公他們,蓋房子的概念也很奇怪。一般人蓋房子打地基,總是會將地基殿高。但阿祖與阿公他們,反而是將地基往下挖。將整個三合院的挖得像個漁池般,然後再蓋房子。因此那老家的三合院,地勢比周遭的院落都還低,甚至比馬路也要低個一公尺上下,還得爬階梯。」望向那早已崩塌成樹林的三合院,顏程泉記得,小時候每當下大雨,積水難消,整個三合院的稻埕,就會淹水淹得像個大水池般。甚至小孩子都還可以在稻埕中游泳與玩水。所以當時阿嬤每當下雨,就常對阿公叨念。說那有人蓋房子會把土往下挖,挑著一擔擔的土去倒掉。然後下雨,就讓四面八方的雨水都灌到自己的稻埕裡來,讓自己的家裡淹大水。

「媽媽總常說,她剛嫁到鎮平庄的時候。那時阿祖一家五十幾口人,都還沒分家。每天清晨都得四、五點就起來做飯。用灶頭的大鼎燒飯得燒好幾鍋,殺那比拇指頭大的鯽魚也得殺好幾臉盆,才夠他們吃。而且阿祖阿公他們那一代的男人,日日都在田裡做粗重的工作,所以都很會吃。每餐都得用碗公吃好幾碗飯。就算一整天都在做飯燒菜,都還做來不及給他們吃。讓剛嫁到鎮平庄的媽媽,總是日日精神緊張,嚇得要死。尤其是阿祖阿公他們那一代的男人,都是以窮凶極惡而聞名。所以自阿祖阿公他們搬來鎮平庄以後,整個鎮平庄都怕他們,也沒人敢踏進顏家的三合院半步。」關於阿祖與阿公那一代人,已成傳說。顏程泉出生於一九六O年代末。就顏程泉有記憶以來,阿祖早已過逝。而阿公他們也已分家。大致上,就是伯公、阿公與三叔公,分到了這個舊的三合院。而四叔公、五叔公與六叔公,則在舊三合院的西邊,約五六十公尺遠的地方又蓋了一座三合院。而自顏程泉有記憶開始,那已是一九七O年代的事。

「一九七O年代的台灣農村,那還是個普遍貧窮與物質貧乏的年代。農村對外面既封閉又交通不便,無論去那裡都得靠兩條腿走路。每天天未亮,阿公與爸爸就約得走上一公里的路,到田裡去工作。中午的時候,媽媽煮好了飯菜,得放到兩個竹編的大吊籃裡,再用扁擔挑到了田裡去給阿公與爸爸吃。那時幾個姑姑多已出嫁。大姑姑嫁到大河溝南邊,叫"河溝南"的村子,阿嬤走路去探望她,來回大概得花上一二個小時。二姑姑長得很漂亮,大家都說她很像年輕時的阿嬤,嫁到了比較遠的"麻頭潤"。路頭約一二公里遠。阿嬤走路去探望她,來回大概得花上半天的時間。大姑姑、二姑姑都沒念書。三姑姑有念書到國小畢業,嫁得又更遠,嫁到了清水鎮上。阿嬤走路去看她,上午去,回家時已是黃昏。四姑姑原本是五叔公生的女兒。但因四姑姑的媽媽早死,沒人照顧,所以就讓阿公收養,讓阿嬤照顧。而四姑姑也算是比較能幹的。念到國小畢業後,就到沙鹿鎮的鹿寮那裡去學做衣服。後來就嫁到清水鎮隔壁的沙鹿鎮。所以阿嬤去看四姑姑,往往得一大早就起床,先是走路到清水鎮上去搭,很久才有一班的公車。到沙鹿鎮,下了車又得走上一段路。因此往往一大清早出門,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童年的往事宛如夢境般的掠過腦海。因為顏程泉從有記憶開始,就是一直都給阿嬤帶的,也跟阿嬤一起睡。阿嬤去那裡,顏程泉往往也就愛跟路,跟到那裡。阿嬤去探望姑姑,顏程泉自然也都會跟著去。當然都是走路去。

「媽媽的嫁妝有一輛腳踏車。不過是紅色的。阿公跟爸爸都沒有騎,而阿嬤不會騎腳踏車。所以那輛紅色的腳踏車,一直都擱在稱為"中間"的客廳角落。後來哥哥開始上小學。小學叫"大秀國小",就在距鎮平庄一二公里遠的武鹿里。庄裡的小孩都讀那間小學,每天清晨一大早,就得沿著大河溝旁的農路,走路去上學。哥哥不但天資聰穎、又有領導力。所以上小學後,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拿獎狀。而且當班上的班長,每學期還當選模範生。從此客廳靠房間的那面牆上,就開始貼滿了獎狀。因為媽媽把哥哥拿到的獎狀都貼在上面。隔了二年,我也開始上小學。每天都跟哥哥一起走路去上學。雖然阿公總是叫我"骨碌的",台語即勤勞的意思。但其實是反諷,意思是說我很懶惰。雖然我很懶散,但天資聰穎是天生的,也沒辦法。所以上小學後,我跟哥哥一樣,每次考試都拿獎狀。就算沒第一名,也都在班上的前三名。此後客廳牆上的獎狀,就越貼越多,而媽媽也笑顏逐開。每當有客人或親戚朋友來家裡,誰也沒法不注意到那滿牆的獎狀。然後媽媽就會滿臉春風,滔滔不絕的跟他們說,自己的孩子有多會讀書,在學校的傑出表現又多受到老師的重視。畢竟嫁到鎮平庄的這個貧窮無文的大家庭裡,終日的勞碌與農忙外。對媽媽而言,似也只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學校的表現傑出,才能讓她看到未來的希望而展露笑顏。約也就是那個時候,爸爸買了第一輛100CC的鈴木牌摩托車。而阿公也買了腳踏車,開始騎著腳踏車去田裡工作。伯公家裡更買了鎮平庄的第一台黑白電視機,就擺在三合院神明廳的公廳牆邊。自此每當黃昏,整個三合院叔伯的小孩就都會聚到公廳內,成群的守在電視機前。個個興高采烈的看著電視機中的黑白螢幕,演出的黃俊雄演布袋戲─雲州大儒俠史豔文。」

約也就是有了電視機開始,亦正是台灣的經濟開始步入起飛的年代。蔣總統建設台灣成為反共復興基地,與推動「十大建設」的新聞,天天都在電視上播放。「中山高速公路」「鐵路電氣化」「北迴鐵路」「中正國際機場」「台中港」「蘇澳港」「中國造船廠」「大煉鋼廠」「石油化學工業」「核能發電廠」。這台灣的十大建設,還被民間做成了大富翁的遊戲。而顏程泉的哥哥、弟弟與三合院中的叔伯堂兄弟們,就常常聚在一起,玩這「十大建設」的大富翁遊戲。於此台灣開始經濟起飛的年代,鎮平庄亦開始起了變化。第一個最明顯的變化,即是原本都只有低矮平房與院落的農村,開始有人建起了二層樓的「樓仔厝」。第一幢的樓仔厝,一排八間,就建在顏程泉家三合院後方,經過了豬舍後,那條長滿雜草的農路旁的田地裡。那二層樓的樓仔厝,起造之時都用鋼筋水泥,樓上是個平頂的陽台,也沒蓋屋瓦。最新奇的是,那樓仔厝的一樓與二樓,房子裡各有一間廁所。而且廁所裡面,還有可以讓人坐著拉大便的抽水馬桶。

「房子裡就有廁所」這對農村的小孩來說,可說是相當新奇。何況是廁所裡面,居然還有「坐著拉大便的抽水馬桶!」因為在那個時代的農村中,廁所都只有腳踩兩塊磚頭,蹲在糞坑上的那種茅廁。就說顏程泉家的三合院,也只有兩間廁所,就位於三合院後方一排三間豬舍的最旁邊。兩間廁所下就是糞坑,豬舍的豬大便也都會流進糞坑。使得整個臭哄哄的糞坑,蒼蠅到處飛,白色的蛆到處爬。上廁所時,腳下踩的兩塊磚頭還是活動的,總讓人害怕一不小心就會掉到糞坑裡。而且兩間廁所的門都壞掉,上廁所只能拿著塊木板擋在前面。但在那個還沒有化學肥料的貧窮時代。這一糞坑的大便,對農民來說,可說都是用來給田裡的農作物施肥的重要水肥。每當要給田地施肥,阿公或是爸爸,就會拿著約一二公尺長,竹竿為柄的尿杓。一杓一杓的從糞坑中舀出糞水來,裝到兩個木板箍成的大尿桶裡。然後再用扁擔挑著那二大尿桶的糞水,一步一搖一晃的,挑到田裡去施肥。因為廁所的糞坑又臭又髒,不但有蛆爬來爬去。時而隔壁豬舍的豬,還會發出喉喉叫聲。這種恐怖的畫面與景像,對小孩子而言,自然無不把上廁所視為畏途。再者豬舍與廁所的後面,就是一排茂密竹林,風吹樹搖,更讓人感覺陰森害怕。所以顏程泉記得,小時候,每次想到要去上廁所,總得哄著弟弟一起去做伴。然後一邊上廁所,就一邊胡亂編些故事,講給在外面等的弟弟聽。怕就怕弟弟會跑掉。幸好,三合院後方,那新建樓仔厝,就是那「房子裡有廁所」,而且還有可以「坐著拉大便的抽水馬桶」的房子。平常一文錢打二十四個結的阿公,居然捨得花上二十幾萬塊錢,讓媽媽去買了最邊間的一棟。迫不及怠的等樓仔厝建好後,小時候的顏程泉,也總算可以在乾乾淨淨的廁所裡,坐著拉大便,不必再去蹲糞坑。猶記當時,應是顏程泉已唸國小三、四年級。


鎮平庄當年最早建的那一排八間的樓仔厝。正是年過半百的顏程泉,一事無成的回到鄉下後,獨居的這幢已經四十幾年的舊厝。此刻孓然一身的顏程泉,就頹然的坐在二樓的陽台外,兩眼無神的望向前方早已崩塌成荒穢樹林的老家三合院。果真是人生有如一場夢幻泡影。事過境遷,一代人凋零之後,誰又知在那老家三合院曾經發生過的事。現在尚有顏程泉,約略記得一些童年往事。然待得顏程泉也已不在世上,那就真的是世事盡如雲煙消散。「時間過得好快啊!眨眼間,我就到了阿公當年那個年紀了。而伯公、阿公、叔公那一代人,都早已過逝十年以上。甚至連爸爸媽媽這一代人,也都已經開始逐漸凋零。原本住在隔壁伯公那一房的嬸嬸,幾個月前剛過逝。阿嬤四十幾歲時,才生的叔叔,也在二年前就過逝。而今爸爸媽媽也都年近八十歲。人生幾何!一代人又一代人,只是不斷過往而已...」將視線從前方一片暗黑的三合院崩塌的樹林,略往右移,此刻顏程泉的眼裡看見了庄內的那間廟,屋頂飛簷高翹,就矗立在一片路燈暈黃中。這卻讓顏程泉莫名的感覺有點驚訝。因為顏程泉似從未曾發覺,原來庄內的那間廟,距離家裡那麼近。

庄內的那間廟,名為「鎮元宮」,約三層樓高。但三開間的廟,只有一個大殿。廟內供奉的主神則為「國姓公」,即是「開台聖王鄭成功」。「原來庄內的廟離家裡這麼近。以前怎都沒發覺!」或許以前舊厝斜對面還有一戶人家的院子,巷閭轉角處還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擋住視線。而今斜對面那戶人家的房子也已崩塌。且通向國姓公廟,巷口轉角處擋住視線的大榕樹也已不在。所以那約三層樓高的國姓公廟,就這麼映入了在舊厝二樓陽台的顏程泉的眼眸。事實上,從顏程泉家的舊厝或是更早已前的三合院,到庄內的國姓公廟,也就只是拐個彎而已。頂多就是四五十公尺遠。但或是年紀的落差與腿長腿短的差別。所以記憶中,顏程泉總覺得小時候,跟媽媽去廟裡拜拜,似乎都得走很遠。尤其媽媽對拜神很虔誠。每次要去廟裡拜拜,總會在家裡煮了很多的飯菜,裝滿一個個碗盤。爾後再將那許多碗盤的飯菜,又準備了很多不同的金紙與香燭,挪來挪去的,一併擺放在那二個雙層的大吊籃裡。因為擺滿飯菜的吊籃很重。起先都是由爸爸,用扁擔挑到廟裡,小孩也只要跟著。後來等小孩長得比較大了,有點力氣了。要去廟裡拜拜,就變成小孩用扁擔,一前一後來扛那裝滿飯菜與供品的吊籃。從家裡走到廟裡,沉重的扁擔壓在肩上,扛著那一吊籃的飯菜供品。總讓小時候的顏程泉覺得肩膀痛得要死。一路上總得咬牙苦撐,又得休息好幾次,才走得廟裡。中元普渡的時候更麻煩。因為中元普渡的時候,不止得準備許多的飯菜供品,甚至還得從家裡搬桌子椅子到廟口外的土埕去普渡。所以顏程泉就越來越不想到廟裡拜拜,也不想信神。總視其為畏途,更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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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第三回

二、七十八十年代~經濟起飛的鎮平庄

庄內的鎮元宮,原本只是一間很小廟,只比大河溝旁的土地公廟大一點。就座落在一處三合院人家最旁邊的隔壁。那廟最初的規模與格局,約就僅跟一般人家的神明廳一般大。但廟的屋頂有兩端翹起的飛簷,與一般人家平平的瓦頂不同。就顏程泉小時候的記憶,當時的國姓公廟,一邊緊鄰著人家三合院的牆,另一邊牆是土塊砌的牆。並且土牆還崩落了一半。廟前的土埕,乾燥的時候坑坑洞洞,下過雨後就一片積水與泥濘。土埕的對面是一排土塊屋,土牆處處撥落很老舊,好像沒人居住。而國姓公廟內,擺設也很簡陋,比一般人家的神明廳還簡單。就是廟內的後方,是一個水泥砌的神壇。神檀上擺著三尊坐姿的神像。中間那尊神像最大,約半公尺高,就是國姓公。而三尊神像的脖子上都繫滿了以紅線綁成捲狀的紅包,及薄得像金箔般的金牌。而神壇的前面,則擺了張四方形的供桌。但那供桌顯得相當老舊,或是那張桌子本來就沒上漆,或是年代久遠漆都已掉落。總之那張供桌顯得相當的蒼白,整張供桌還滿是木頭龜裂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已經用了幾百年的一張桌子。還有廟內的兩旁,靠著牆邊,還擺了兩張的長條凳。而長條凳也是很老舊的,就像那張供桌一樣,都像是用了幾百年的東西。至於神壇後方的牆上,也就是神像的後方的那面牆。牆上隱約可看出,似曾有彩繪過一條龍的痕跡。只不過那牆上彩繪的龍,都早已快褪色成白色。兼之那面牆也是處處斑駁牆土掉落。所以牆上曾彩繪過什麼東西,其實也看不清楚。可以確定的,鎮平庄的這間國姓公廟,顯然歷史已經相當久遠。甚至年代久遠的,連住庄內了人,也都說不出祂的歷史。

庄裡的人,慣於把鎮平庄分成前庄與後庄。而這前庄與後庄,約就是以國姓公廟為界限。國姓公廟前方的,叫前庄。前庄所住的人,幾乎都姓王,也是鎮平庄最早的居民。國姓公廟後方的,稱做后庄。後庄的居民多是比較慢,陸續搬進鎮平庄的。譬若顏程泉家,是阿祖的時候才搬來鎮平庄的。所以顏程泉家的三合院,是建在後庄的最邊緣。三合院之後,隔著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就是再無住家的農田。鎮平庄內也有兩間廟。除了前庄後庄之交的國姓公廟外。另一間廟就是在大河溝旁的土地公廟。要去土地公廟,那就得從國姓公廟,往前庄的方向走。從廟前的土埕,順著小路右轉,立刻會看到路的左邊有一個糞水黃澄澄的很大糞池。糞池的頂上以竹竿與稻草,蓋成個棚子。想當然爾,這大糞池是鄰近的人家,倒家裡尿桶屎尿的地方。當然其用處也是要用來當水肥,好給田地施肥所用。而經過了大糞池之後,順著小路左拐過彎,則可見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榕樹。應說小路的兩旁,樹都很古老而繁茂,幾乎遮天蔽日,讓人感覺陰森森。而且這一帶路邊的房子,都是很老舊的土塊屋,幾乎也都沒人居住。而這條陰森森的小路,正也是庄內的小孩,每天走路上學必經的一條路。因為這條小路可通到大河溝邊,而大河溝邊則有一條柏油路,可通到比較大的中央路。中央路右轉中央橋後,只要沿著中央路一直走,即可直接通到武鹿里的大秀國小。但要去大河溝旁的土地公廟,並不需走到大河溝旁的那條柏油路。而是在一處兩旁種滿燈仔花樹叢的小路,就要右轉過去。經過燈仔花樹叢後,是一條農田間的小路。沿著田間小路走到盡頭,就是大河溝。但看不見大河溝。因為大河溝的河岸旁,長滿了粿葉樹與林投樹,密密麻麻的樹林遮擋住了視線。而那間土地公廟,就座落在農田旁有若山丘般的高地。

那土地公廟的年代,應也相當久遠。因牆壁與屋頂,都是以水泥建成。所見見那土地公廟,就是整間都是灰色的。廟約僅二公尺高,大概僅比一間茅廁大。廟門大概也僅一公尺半高。所以大人要進廟裡面,得低頭彎腰,才進得去。而廟裡的空間也很狹窄,也僅容一人可以在裡面拜拜。廟內的擺設,則與國姓公廟差不多。就是靠後面的牆是一水泥建的神壇。神壇上擺著一尊土地公。神壇建得像階梯一樣,下層則做為擺放祭品的供桌。土地公廟的後方,則是一個土丘。土丘上亂七八糟的樹,長得密密麻麻,與大河溝旁的樹林連成一片,陰森森的無路可行。顏程泉記得,小時候跟媽媽到廟裡拜拜,一定都是國姓公廟與土地公廟,一起拜。所以每次都得準備兩個大吊籃的祭品與金紙。總是先到國姓公廟,擺好一碗一碗的供品,點香拜拜,再斟一巡酒後。然後就得扛著另一個大吊籃的祭品,往前庄的路上,換走到土地公廟去拜拜。同樣是擺供品,點香拜拜,再斟酒敬神。而拜神的規矩,總是過一段時間,就得斟一次酒。酒過三巡,才可擲筊請示神明,是否可以燒金紙。就為了這斟酒三巡,所以小孩子就得在土地公廟與國姓公廟之間,跑來跑去。冬天也還好,頂多是腿酸。但若是夏天,那總是會讓人汗流浹背。更何況還要用扁擔,挑著那一大吊籃的供品。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政府推動十大建設後,台灣經濟起飛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原本貧困落後、地處偏僻的鎮平庄,竟也開始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主要應是貫通台灣南北的中山高速公路的完工通車。雖然政府剛蓋高速高路的時候,大家都說那是在蓋給有錢人用的路。因為在台灣,除了有錢人外,誰還買得起私家轎車來開上高速公路。就說鎮平庄的農民,直到八十年代,也還沒一戶人家買得起一輛轎車。但中山高速公路的通車,確實卻縮短了台中到台北的時間。以往鎮平庄的農民,種的各種疏菜,通常都是鎮上收菜的中盤商,會來收購。農民都稱其為"菜公司"。然後清水鎮上的二三家"菜公司",再用貨車將疏菜運到城市去賣給城市的菜販仔。即城市裡賣菜的中盤商。畢竟以前台中到台北,開車走省道,至少得花上一天的時間。也只有"菜公司",才有辦法把將鄉下的菜,運到台北去賣。但農民將菜賣給"菜公司"。"菜公司"又將菜賣給城市的菜販。菜販又將菜賣給市場的零售菜攤。但如此中盤商層層轉賣,對農民而言,卻也是層層剝削。縱然一把菜最後賣到了家庭主婦手中,可能賣得很貴。可是農民得到的收入,其實卻是很微薄。因為大部份賣菜錢,都被一個又一個的中盤商給賺走了。直到中山高速高路通車後。台中到台北,聽說只要二三個小時就能到。於是政府也利用這樣的變化,利用各地的農會,開始推動產銷合作。即讓農民可以把生產的疏菜,從農村直接賣到城市去,跳過"菜公司"這種中盤商的把持...」

「三合院後方的雜草叢農路,被鋪上了泊油並拓寬。就是鎮平路。二輛被稱為"菜車"的大貨車,每入夜後,約六七點,總會固定的從鎮平路進入庄內。庄內的農民就把自家收成的菜,用紙箱裝箱,搬上大貨車。因為這兩輛大貨車,會把鎮平庄生產的菜,直接走高速公路運到台北去。就算半夜出發,隔日凌晨之前,也能把菜運到台北去給菜販賣。由此庄內的農民,不需再把菜賣給清水鎮上的菜公司。而是可以直接把菜就賣給台北的菜販。為了與台北的菜販連繫,庄內的農民,也開始家家戶戶都裝起電話。而且台北這樣的大城市,對果菜的需求量龐大。原本庄內的農民,多是種植稻米。僅有在稻田收割後的秋天到春天之間,才會種植蔥、蒜、高麗菜等等各種的雜菜。但為了供應給台北城大量的果菜需求。於是整個鎮平庄的農耕,也跟著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五叔公在農會的幫忙之下,率先引進了一種叫白韭菜的作物,進入鎮平庄。所謂的白韭菜,就是在一畦的韭菜田上,約每隔一公尺,插上四根半公尺長剖半的竹片。每根竹片頂端削成U形,可架上長竹竿。每一畦的韭菜田上,從頭到尾都架上四根竹竿,綁牢後。再於竹竿上覆蓋上用稻草織成的草袋,以隔絕陽光。每一畦的韭菜田都覆蓋上草袋後,底下的綠韭菜,因照不到陽光。隔了約一個月,其長的韭菜葉,就會都變成淡黃色。於是這樣的韭菜,就被稱為是白韭菜。因白韭菜吃起來,比原本的綠韭菜還要細嫩好吃。而且它的價錢是綠韭菜的好幾倍,更比一般的雜菜還要貴。而且只要種得夠多,白韭菜一年四季,天天都可收割。其經濟價值遠超過一年兩作的稻米,百倍以上。也拜台北的市場,需求量夠大。所以鎮平庄的農民,家家戶戶都開始種起了白韭菜。也天天都將生產的白韭菜,入夜前裝箱,以讓二輛運菜的大貨車,將其運到台北去給菜販賣...」


「台北」對鎮平庄的農民而言,再也不是有如遠在天邊。拜高速公路通車之賜,鎮平庄的農民,透過農業產銷合作,已可以將自家種的白韭菜,直接賣給台北俗稱「菜主」的菜販。或是運到俗稱「喊市」的農產拍賣市場,去喊價拍賣。台北偌大的市場需求,更讓鎮平庄,變成了單只種植白韭菜的農業專區。整個村庄的農民,家家戶戶都種起了白韭菜。使得整個農村的景觀亦隨之改變。原本一畦畦舉目望不盡,綠油油的水稻田。轉眼水稻田已不見,盡成了一排排蓋著"草袋"的白韭菜田。而且種白韭菜與收成都很費工。不但在田裡就得逐一,將割下來的白韭采秤重,再將每半斤綁成一把。繼之,還得將這一把一把的白韭菜,載到小河邊去,將附在白韭菜頭的泥土與葉片的髒污,清洗乾淨。為了洗這些白韭菜,於是整個鎮平庄,臨近農田的小河邊,都用竹竿與稻草,搭起了一個個草棚。草棚下的河岸則架起木板。通常一家子的分工,就是男人都在田裡,做比較粗重的工作。而女人與小孩,就到河邊的草棚下洗白韭菜。有的人家,田地多,白韭菜也種得比較多的。自己洗不完白韭菜,就請別人家的婦女與小孩來洗菜。通常洗一把就是一塊錢。一天一人洗個二三百把,多的可洗到四五百把。一個月可賺個上萬塊錢,跟去工廠做工差不了多少。因此整個鎮平庄的女人與小孩,可說天天都在忙著洗白韭菜。甚可說,自從開始種白韭菜以後,整個鎮平庄家家戶戶,日日忙碌的,幾就有如變成了一個生產白韭菜的大工廠般。整個村庄打拼賺錢,連得老弱婦孺也忙得雞飛狗跳,幾找不到一個清閒之人。

二層樓的"樓仔厝",有如雨後春筍般,在鋪了柏油的鎮平路旁的農地裡,一幢幢的蓋了起來。而這些鎮平旁櫛比鱗次的樓仔厝,幾乎每一幢都長得一樣,屋內的格局也都一樣。其講求的,無非就是現代化的象徵與居住的實用而已。因農業產銷合作與引進了高經濟價值的白韭菜,使得鎮平庄原本貧窮的的農民,亦在短短幾年之內就富裕了起來。既然有了錢,大家也就買得起這種鋼筋水泥所建的,象徵現代化的"樓仔厝"。於是鎮平庄的農民,經濟獲得改善後,紛紛拋棄了自古以來,不知居住了幾百年,蓋著灰瓦的三合院。轉而買了鎮平路旁的"樓仔厝",搬到家家戶戶都有抽水馬桶的新家居住。包括原本居住前庄的王姓族人,亦都紛紛拋棄三合院,搬到後庄的樓仔厝。「只要肯打拼做,免驚沒錢可賺!」這話,成了鎮平庄農民,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畢竟七十八十年代,台灣的經濟起飛的盛況,恐是「唐山過台灣」幾百年來,前所未見。不止整個台灣從北到南,一個個加工出口區的工廠密佈,讓台灣的工商業躍進式的繁榮。進而更讓台灣得了個「世界工廠」的稱號。

「亞洲四小龍」「台灣經濟奇蹟」「台灣錢淹腳目」...。當顏程泉從「大秀國小」畢業。轉而天天得騎著腳踏車,到鰲峰路旁的「清水國中」就讀後。這時的台灣,最常聽到就是關於台灣在蔣經國總統的領導,與大力推動「十大建設」下,已經變得多麼繁榮與多麼富裕。學校的課堂上,歷史老師更常說─「你們是中國五千年歷史上,最幸福的一代。翻開中國歷史,看看能有幾年不戰爭。但你們一出生到現在,都沒經歷過戰爭。 而且中國那個朝代,可以過得像你們這麼富裕。如果這個不是太平盛世,那什麼是太平盛世...」歷史老師說的也沒錯。且別說台灣的加工出口區,生產的各種加工品行銷全世界。進而讓小小台灣的高雄港,擠進世界前四大港。就算是偏僻的農村,有若鎮平庄,亦是「台灣錢淹腳目」不徨多讓。顏程泉的腦海中,猶記得,那個年代似乎總是金黃色的陽光燦爛。農村一片欣欣向榮,且充滿了希望。燦爛的陽光下,鎮平庄舉目望不盡的韭菜田,但見農民忙碌於農事,個個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龐,卻是笑容直比陽光燦爛。因為只要肯勤勞工作,則每戶貧窮的農家,都能致富。而這對農民而言,是不知經歷多少世代,貧窮了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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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三回


三、台灣全民大賭博的年代─瘋狂大家樂

夜深人靜的鎮平庄。四十幾年舊厝的二樓陽台,鏽蝕斑斑的鐵窗內坐著一個人。正是已過半百,臨老終返鄉下居住的顏程泉。少小離家老大回,往事歷歷如夢幻泡影。回想童年居住鎮平庄的往事,更恍若遙遠的有如上一輩子發生的事。「七十八十年代的經濟起飛,讓台灣社會,普遍都由貧窮,步入了富裕。士農工商百業繁榮,大街小巷,處處生氣蓬勃,人人打拼賺錢。但"台灣錢淹腳目"後,當人民有了錢,整個社會卻也開始虛浮了起來。因出口旺盛,小小台灣外匯存底累積到了上千億美元,擠身全世界第二。僅次於日本。錢潮滾滾之下,熱錢有如潮水湧來湧去。大量錢潮湧進股市,使得台灣的股市開始狂飆。報紙翻開,天天都在報導股市。要不是股票營業員,一個月就能賺上千萬。再不就是開計程車謀生的司機,因長期投資股票,一夕致富。搖身一變成了股市大戶與億萬富豪。繼之熱錢湧進房地產,造成台灣的房地產狂飆。擁有土地的"自耕農",轉眼由糞土鍍成了黃金,變成全台灣的女性,最想結婚的理想對向。但投資股票與房地產,畢竟需要一點技巧與知情,也大半都是城市裡的人,渴望一夕致富的投機捷徑。至於鄉下的農民,既沒有知識與技巧去投資股票與房地產。但以小博大,一夕致富,每個都同樣的渴望。於是農民有了閒錢之後,即開始風靡起,被稱做"大家樂"的賭博。一時"台灣錢淹腳目"的社會,步入了"全民瘋狂大賭博"的年代。就算鎮平庄再地處偏僻,也不例外。...」


「國姓公發爐,開明牌囉!喔!廟裡很多人都在搶拿"大家樂"的明牌!」二樓陽台的鐵窗外,望向那幾十公尺遠處,暈黃路燈照耀的國姓公廟。靜謐的黑夜任腦海浮光掠影,頓把顏程泉的思緒,又拉回了那個整個村庄,人人瘋狂簽賭「大家樂」的年代。說到「大家樂」簽賭的興起,約就是顏程泉唸清水國中的時候的事。而且說到簽賭「大家樂」,那就非得牽扯到神明不可。因為就凡間百姓的簽賭來說,簽「大家樂」其實就跟買「愛國獎卷」差不多。事實上,「大家樂」簽賭的出現,也是從「愛國獎卷」衍生而來。只不過「愛國獎卷」是由政府發行的,一張五十元。主要就是希望百姓買政府發行的彩卷,一則對獎中了特獎,可得一百萬元新台幣而致富。二則就算對獎沒中,那也算是愛國,就當做是把一百塊錢捐獻給國家。可鄉下的農民,就算再有錢也不可能花一百塊錢,去買一張「愛國獎卷」。顏程泉記得,有次好像是學校辦活動,要學生去買一張「愛國獎卷」。因為賣「愛國獎卷」的都是殘障人士。老師也說,買「愛國獎卷」一則可以幫助殘障人士,二則也可以「愛國」。所以有沒有中獎,其實不是很重要。於是顏程泉當時也就花了五十塊錢,買了一張「愛國獎卷」。結果回家後,被媽媽、爸爸、阿公、阿嬤罵得要死。說是─那是政府在騙錢,傻瓜才會被政府騙錢去買「愛國獎卷」。總之無論如何,鄉下的農民胼手胝足,賺的是辛苦錢。所以是不可能花一毛錢去買「愛國獎卷」的。但簽「大家樂」就不同。

說到「大家樂」。其實就是依附在「愛國獎卷」的對獎。只不過「愛國獎卷」六個拉伯數。但「大家樂」只取「愛國獎卷」每組中獎號碼最後的兩個阿拉伯數字,來對獎。每簽「大家樂」一支牌,一百塊錢,就是選兩個阿拉伯數字。簽十支牌,一千塊,就可選十組的阿拉伯數字。但其做莊的,不是政府,而是所謂組頭。通常組頭,都是鄰里間的熟人。譬若鎮平庄的幾個「大家樂」的組頭,就是庄內的兩家雜貨店。婆婆媽媽、阿叔阿嬸、每天都會去雜貨店。因簽賭「大家樂」更簡單,也比「愛國獎卷」容易中獎。而且去雜貨,見左鄰右舍,大家都在簽「大家樂」。所以就算不賭博的人,自己順手簽個幾支牌,也並不會有賭博犯罪的感覺。譬若顏程泉的父母,從小對小孩管教就很嚴。尤其深知賭博害人至大。所以顏程泉的父母,從小嚴禁小孩賭博。那怕顏程泉家的兄弟,只是跟隔壁的堂兄弟,用撲克牌玩個撿紅點。或是過年的時候,玩個擲骰子。一旦被父母看見,則必當嚴厲的斥罵。乃至把撲克牌或是骰子收走,丟到灶裡去燒掉。然而當「大家樂」的簽賭,盛行之後。就像顏程泉的媽媽,這麼痛恨賭博的人,一旦到了雜貨店去,竟也開始跟著庄裡的婆婆媽媽們一樣,開始簽賭「大家樂」。起初在梉裡的三姑六婆慫恿下,只是花個一二百塊錢,簽個一二支牌,試試手氣。但偶然簽中了一二次獎已後,顏程泉的媽媽就越簽越大,越簽越多。

「愛國獎卷」的開獎,都是在每個月的五日、十五日與二十五日。而每到了「愛國獎卷」的開獎日,整個鎮平庄內就會像是農曆年過年般,鞭砲聲響轍庄頭庄尾,不絕於耳。因為「愛國獎卷」開獎,也等同「大家樂」開獎。更等同是政府用國家的「愛國獎卷」開獎,來向全國人民保証,「大家樂」開獎的公平性,絕不會做假。因為「大家樂」的中獎號碼,就是「愛國獎卷」各組中獎號碼的最後兩個阿拉伯數字。一切由國家保証,公正且公開。於是各個「大家樂」的組頭,把所有簽賭集資來的錢,按簽牌的人簽中幾支牌,將彩金分送。當然是簽中越多支牌的人,得到的「大家樂」彩金越多。但也要看每一期,有多少人簽中,越少人簽中,當然每支牌的彩金也越高。譬若:當期總共被簽了一萬支牌,組頭收到的簽賭金是一百萬。若一萬支牌中只有一支牌中獎。那中獎的人,就可獨得一百萬。反之,若有一百支牌簽中。那每支牌就只有一萬彩金。有人一次簽中了十支牌,那就可得十萬塊錢的彩金。而一旦中大獎者,自然高興的大放鞭炮以慶祝。
中國人自古以來,總是財不露白,就怕被別人知道自己有錢。尤其是賭博或是買獎卷,一夕暴富,更得小心保密,不讓別人知道,以免招來麻煩。但簽賭「大家樂」一旦簽中者,卻竟都完全違背了自古以來「財不露白」的原則。反是大肆宣揚,唯恐左鄰右舍他人不知。因為簽中「大家樂」,這可不是只有贏到多少彩金的問題。更重要的,一個人能簽中「大家樂」,其代表的也是他是多麼會「辨明牌」。所以其中代表的,也是一個人的成就與名聲。所以一旦簽中「大家樂」,自然得大肆宣揚,唯恐他人不知其「辨明牌」的本事。

所謂「辨明牌」者,乃台灣人皆認為天地、鬼神、或夢境,處處無不藏有「大家樂明牌」的玄機。而唯有智慧高超者,可以領悟其間的玄機,並辨識出本期的大家樂將開出怎樣的號碼。因其天機玄奧,無法言傳,只能意會。故此處只能舉例說明。譬若,鎮平庄的靠大河溝那邊的庄尾,有一戶人家。那家裡有從小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到了三四十歲仍未出嫁。庄內的人都叫她阿花。有日,阿花在庄裡到處閒逛,一時尿急,就脫下褲子蹲在路邊的竹叢下尿尿。正巧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農,騎這一輛五十cc的鈴木牌摩托車經過。偶然瞥見阿花在路邊尿尿,那老農即停下了摩托車,一腳墊著腳尖踩地,轉頭望向阿花。時而見那老農的臉上,露出了詭異的微笑,時而卻又像是在沉思。原來這老農,名叫顏蚶,正是顏程泉的五叔公。顏程泉伯公叔公那輩的人,名字都很簡單,多僅二個字。像大伯公就叫顏山。六叔公叫顏海。五叔公就叫顏蚶。只有顏程泉的阿公叫顏火煉是三個字的,比較特殊。說到五叔公顏蚶。長得滿臉橫肉,身材矮壯肚肥,走路時總翹著屁股,後腳跟不著地。而其厚眼頇的兩眼,與人相遇總是朝天,下巴抬的高高的,像是在睥睨他人。雖說「鄉里惡霸」四個字沒寫在他臉上,但常人一看見他的模樣,就知道是個鄉里惡霸。所以整個庄內的人都怕他,也讓五叔公顏蚶在庄裡,總是像螃蟹般的橫著走。且說顏蚶見阿花蹲在路邊尿尿,直盯了一陣。直到阿花尿完起身。而顏蚶也才帶著滿臉的詭異笑意,又轉動了摩托車把手的油門,繼續騎車往田裡去。

五叔公顏蚶有個兒子叫顏富。而他們家的田地就在臨港大道的路旁。每日大清早,顏富在田裡割了白韭菜,總會把一大捆一大捆的白韭菜,載到臨港大道火車路的另一邊,下坡路後的一條小河,去洗白韭菜。小河上就月竹竿及稻草,搭著一排長長的草棚。而顏程泉家也有三分田的田地,就在那小河旁。所以顏程泉的父母也都會在那條小河洗白韭菜。每逢星期假日或是寒暑假,家裡的小孩也都得到田裡的河邊,幫忙洗白韭菜。除此外,還有前庄一戶姓鄭的人家,綽號叫"豬母仔"的。因其田地也在附近,所以一家子也都在草棚下洗白韭菜。雖然那姓鄭的前庄人,綽號叫"豬母仔",可他卻是個年約六十歲上下,身材瘦高的男人。草棚下的小河邊,正當三戶人家,十幾個人,正在洗韭菜。此時五叔公顏蚶,也已騎著摩托車,"噗噗噗的",來到那小河的農路旁。摩托車未熄火,一開口即自信滿滿,滿嘴帶笑的說:『豬母仔啊。文仔啊。這期的大家樂,"77"的這支明牌,給它簽下去。簽越多越好。包中的啦!』豬母仔,聽得五叔公顏蚶,一來到田裡就報大家樂的明牌,不免笑著回嘴:『蚶仔啊。毋是神明托夢給你,報給你明牌是否?毋你怎說"77"的這支牌一定要簽!』

五叔公顏蚶,聽得豬母仔的回嘴後,卻是大言喇喇,一派不藏私的說:『毋啦!剛剛要來田裡的時候,剛好看到庄尾的阿花,蹲在路邊竹下放尿。啊阿花是查某人,查某人就"妻仔"。啊"妻仔"唸起來就是七啊。對否!啊查某人放尿,都是"噓噓噓"。啊"噓噓噓"唸起來也是七啊。所以"77"這支牌,這期的大家樂一定會開的啦!』豬母仔老歸老,卻是個多嘴反骨,又帶點頑童性格的老頭。聽完五叔公顏蚶辨的明牌,卻是即刻回嘴,反駁說:『蚶仔。喔~~你偷看阿花仔放尿喔。啊你不就看得很歡喜,差點忘了來田裡。不過阿花仔放尿,怎會是"77"?照我辨,阿花是查某人,查某人就是女人。啊"女"字是三劃。所以女人放尿,應該是簽"37"這支牌啊。不信你看看。這期的大家樂,一定會出"37"這支牌!』顯然豬母仔,說得比較頭頭是道,還知道女人的女是三劃,「辨明牌」辨得比五叔公顏蚶還更技高一籌。當下顏程泉的媽媽,也在草棚下洗韭菜。而顏程泉的媽媽雖然極反對賭博,卻也在簽大家樂,尤其喜歡「辨明牌」。聽得五叔公顏蚶與豬母仔二人,在比拼「辨明牌」。一時顏程泉的媽媽,不禁也插話說:『五叔啊。啊你是從右手邊看的。還是從左手邊看的。若是從右手邊看,就是"正面"。這樣就是"37"。啊若是從左邊看的,左手邊就是"倒面"。啊"倒面"就是要翻牌,要把"37"翻過來變"73"啦!不過五叔啊。你是騎摩托車經過。啊摩托車是二輪的。所以我想,應該是"27"這支牌,還是"72"這支牌,才對啦!』

五叔公的兒子顏富,邊在河邊洗韭菜,邊也忍不住加入辨明牌。戲謔的笑說:『豬母仔。阿嫂啊。阿花仔,大家都叫他三八阿花仔。所以"38"這支牌也很有可能啦!啊阿花啊是蹲在竹下放尿。啊竹子一根直直的,代表是一。所以我看應該簽"17"還是"71"啦!』總之,光是因為五叔公顏蚶看見了阿花,蹲在路邊的竹林下尿尿。一夥在河邊洗白韭菜的男女庄民,就能辨出一堆的大家樂明牌。然而「明牌」者,天機玄奧難測。究竟誰辨的明牌,比較準確。這誰也不敢打包票。唯有等到「愛國獎卷」開獎日,號碼開了出來,方能天下大白。一旦,有人辨的明牌,果真中了「大家樂」。那其風光,忒真就像是學生在學校考試般。有如老師出了個很難的考題,全班的學生都不會,卻只有一個學生答對了題目。於是答對題目的學生,自然受到全班學生的側眼相看,更得老師青眼有加。甚至有如古時候的學子,上京趕考。結果高中了狀元,或進士,衣錦還鄉。自然整個鄉里之間,鞭炮聲響徹,人人無不滿帶欽羨的眼神,夾道歡迎。

「辨明牌」一舉中獎「大家樂」,能在庄內有多風光?且就再舉顏程泉的媽媽為例。有次,顏程泉的媽媽,晚上睡覺做夢。「...夢中自家養的大黃狗,就在門前的竹林追雞,追得雞飛狗跳。所以看不清竹林裡有幾隻雞。轉眼間,出現大河溝旁的土地公廟。而且土地公廟外,有一個鬍子白蒼蒼的老人,手拿著柺杖,滿臉帶著微笑。忽然白鬍子的老人,轉過身去,又把手中的柺杖,整個倒過來拿...」夢中乍醒之際,顏程泉的媽媽,頓時明白,知道這是廟裡的土地公,要賜明牌給她。於是顏程泉的媽媽躺在床上,開始滿腦子辨起「大家樂明牌」─
「狗唸起來是九。就是"9"。雞的國語,唸起來像七。但土地公不會說國語,所以應該不是七。雞在十二生肖中,算起來是排第十。十是"1""0"。"1"跟"0"加起來,就是"1"。所以雞應該代表"1"。那狗追雞,就是"91"這支牌。土地公廟的那個鬍子白蒼蒼的老人,應該就是土地公。土地公轉過身去,又把手中的柺仗倒著拿。那就是要翻牌。"91"這支牌,應該要翻成"19"。不對,"91"翻成"19"只是土地公轉身而已。柺杖倒拿,就是還要把"19"倒過來。那就是"16"才對!」

隔日一早起床後。天才露漁肚白,顏程泉的爸爸本來已出門要去田裡,突然卻又很生氣的進門。並告訴顏程泉的媽媽,說是家門口的竹林,死了三隻雞。應該是晚上小孩沒把狗綁好,被狗咬死的。顏程泉的媽媽聽了很驚訝,趕緊出門去看,果見有三隻雞已被狗咬得肚破腸流。但顏程泉的媽媽,既不生氣,也沒打狗出氣。而是想及昨晚土地公賜的明牌,應該不是"16"。而是"36"。因為被狗咬死的雞是三隻。而不是一隻。「36」土地公賜的明牌,既已如此明顯。庄內的雜貨店開了店,顏程泉的媽媽,迫不及怠趕緊去簽牌。而且一口氣,簽了"36"這支牌,就簽了二十支。數日後,「愛國獎卷」開獎,果然開出了"36"這支牌。中的人不多,中一支牌可分得一萬多。而顏程泉的媽媽,一口氣簽了二十支牌。就是可分得二十幾萬。花了二千塊錢簽牌,中了二十幾萬。賺了一百倍,幾乎可以買一棟房子。這可比顏程泉的爸爸在田裡,汗流浹背,辛苦的工作一二個月,賺得還多。自是讓顏程泉的媽媽喜出望外,趕緊去雜貨店領錢之際,自然順便買了三大串的鞭炮。並讓小孩到家門口去掛起鞭炮,大聲的鳴放,以昭告天下,她「辨明牌」辨中了土地公賜的「36」的明牌。

『月霞啊!妳有夠行哦!這麼會"辨明牌"。一次就讓妳簽中二十萬。毋~妳也辨一支明牌給我!』『阿嫂啊!下一期的大家樂要簽幾號啊!我已經"槓龜"槓了好幾期,槓得人都暈了。毋妳也報支明牌給我!你現在是通庄行的哩!』『霞啊!妳有閒否?這張明牌是國姓公開出來的。毋你給我辨辨看,看到底國姓公開的幾號?』...自從顏程泉的媽媽,因夢見土地公賜明牌,簽中二十萬的大家樂。一傳十,十傳百,不需半日,已然通庄皆知。而顏程泉的媽媽,也不吝,每遇到有人問,她就把自己夢見土地公賜牌,並且怎麼辨明牌的過程。無不一五一十,從頭到尾,鉅細靡遺,乃至加油添醋的詳說一遍。自此庄內的三姑六婆、伯公叔公、伯伯叔叔們及遠親近鄰,但想簽大家樂,無不登門前來,向顏程泉的媽媽求教。但希望顏程泉的媽媽也能辨支大家樂的明牌給她。有的人手裡拿著金紙,金紙上有鬼畫符般的一堆線條,說是向神明求來的明牌。有的人說他在田裡看見一條蛇在吃青蛙,還有兩條蚯蚓在旁邊。有的則說他昨晚夢了什麼夢...等等。總之,自從顏程泉的媽媽,辨中明牌後,通庄無不視其智慧超群,能參透天機之人。由此顏程泉的媽媽,在庄內的身份地位,無形中自亦水漲船高。可知,這「辨明牌」簽中大家樂,一旦中獎,獲得的可不止彩金而已。而是在鄰里之間,連得身份地位與聲望,也都會被抬高。而這身份地位與聲望的抬高,其對人的吸引力,可不下於中彩金。名利之所趨,自然引得台灣從北到南,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無論軍公教勞,還是士農工商,人人無不都在努力「辨明牌」。就連原本極力反對賭博之人,亦沉迷其中,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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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第三回


四、國姓公給自己掙錢蓋大廟

「知恩圖報」乃是中國人的美德。尤其是得了神明的恩典,更不能不報。且說顏程泉的媽媽,得了土地公賜的明牌,因而簽中二十萬的大家樂後。自不能不對土地公,感恩圖報。因有感於座落大河溝旁的土地公廟,四周雜草亂樹叢生,一片荒蕪雜穢。於是顏程泉的媽媽,首先便顧請了工人,除草砍樹,並將土地公廟周遭環境,整理乾淨。而那土地公廟又破又舊,整座小廟就是以水泥建成,一片土灰更顯得髒兮兮。有感於此,顏程泉的媽媽即又花錢,雇請了油漆工,給整座土地公廟,從屋頂到牆壁,都漆上了明亮光鮮的油漆。就此整座土地公廟煥然一新,有若一間新廟。油漆完的當夜,顏程泉的媽媽晚上睡覺時,即夢見那鬍鬚白蒼蒼,佇著柺杖的老人,又出現在她的夢裡。除了向顏程泉的媽媽致謝外。那老人卻又嘆說,信徒在廟外面燒金紙給祂,金紙總是亂飛,常讓他收不到信徒的紙錢。當夜夢醒後,顏程泉的媽媽領會土地公之意。因土地公廟沒有燒金紙的金爐。所以人家去拜拜後,燒金紙總是在廟外的一個破鐵鍋子裡燒。這樣自然難免金紙亂飛。於是隔日一早,顏程泉的媽媽,即又花錢雇請了做土水的工人,請他在土地公廟前,用磚塊於水泥,建了一個燒金紙的金爐。總之,前前後後,中了大家樂二十萬後,顏程泉的媽媽約是拿出了五萬塊錢,來整理土地公廟、上油漆與建金爐。但此舉,卻引來庄內許多人的非議。

「土地公是庄內公家的。怎麼可以一個想油漆就油漆。想建金爐就建金爐。這樣土地公不就變成他家的!」這樣的非議之言,傳到了庄內國姓公廟的「爐主」耳裡。所謂的「爐主」,就是庄內的國姓公廟,每年都會抽籤決定,指定由某一戶的戶長,得出來擔任那一年廟裡祭祀的大小事。庄內的「爐主」得知顏程泉的媽媽擅自修繕土地公廟後。即趕緊登門來,氣沖沖的道德勸說:『月霞啊。那土地公廟是公家的。妳怎麼可以想油漆就油漆,想建金爐就建金爐。都沒跟人參詳。這樣豈不是變成土地公,只顧妳一家。以後不可以這樣了啦。毋~~若是大家都這樣做,那庄內的廟,豈不是要舞的亂草草!』顏程泉的媽媽,則尷尬的回:『歹勢啦。那是土地公託夢給我,要我替祂整裡廟,才賜一支明牌給我。啊我中了明牌,當然要替土地公整理祂的廟。也不知道這樣不可以...』爐主即苦著一張臉,又說:『哎呀!神明賜明牌,簽中大家樂。若要謝神,還願,包個紅包,還是打金牌給神明。也有人請一棚布袋戲、還是歌仔戲,去演給神看。這樣就可以啦。毋妳若是許願,要給廟油漆,還是要建金爐。這種事,就要跟大家商量才行。不能自己想怎樣就怎樣啦!』
說到「謝神」與「還願」。既然土地公廟出了支明牌給顏程泉的媽媽。而顏程泉的媽媽簽中二十萬的大家樂後,也不吝一出手就是豪擲五萬塊錢,替土地公修膳小廟。小小土地公廟,出支明牌都能有此厚謝。更惶論鎮平庄內村民的信仰中心─國姓公廟。


鎮平庄內的國姓公廟,僅一般人家神明廳大的廟,顯得老舊不堪,不知歷史有多久遠。廟內的牆壁處處斑駁掉落,廟外土埕旁的土塊圍牆更崩落一半。大概就是每個月農曆的初一、十五,才會有人去拜拜。平常時整座老舊的廟,多是空空蕩蕩少見人影。但自從「大家樂」的簽賭風興起後,原本冷清的國姓公廟,卻開始人群絡繹不絕。且國姓公廟前的土埕,原本每年也只有在農曆三月十五,庄內大拜拜辦桌請客的時候,才會搭起戲棚演布袋戲或歌仔戲。但「大家樂」簽賭興起後,幾是三天二頭,廟前的土埕,就會雇請戲團子,搭起戲棚子演戲。有時候,一演就是連著好幾天。而國姓公廟的內外,更是整天從早到晚,到深夜再到隔天,始終都聚集著人群。一旦,國姓公廟內的香爐,或是廟外的大香爐,因插太多香而著火。即俗稱的「發爐」。或是庄內跳國姓公的乩童"福伯",突然起乩。消息一傳開,則庄頭庄尾的村民,無不放下手邊的工作,立刻蜂湧至國姓公廟。原因無他。正是「神明發爐」或「乩童起乩」,無非就是廟裡的神明顯靈,要出「大家樂」明牌給信徒的前兆。而虔誠的信眾,自無不奔相走告。

事實上,自從「大家樂」興起後。庄內的國姓公廟內,擺的神像也越來越多。恰如廟內外求明牌的人,也越聚越多一般。有從鎮上「紫雲觀音廟」請來的「觀音菩薩」。有從不知道什麼廟請來的「媽祖」。也有「董公祖」「上帝公」「關聖帝君」「濟公」「那吒三太子」...。更有一堆不知是什麼名字的神明。因廟內的水泥神壇擺不下這麼多的神像。所以這些外地請的神明,就在神壇下那張斑駁龜裂的供桌上,幾乎擺了滿滿的一桌。而那供桌上也不再擺放三牲四禮的供品。反是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譬若,有人在供桌上擺了一大盤的沙子。當然這一大盤的沙子,不是要給神明吃的。而是據說,當神明顯靈要出「大家樂」明牌的時候,就會讓這一大盤的沙子上面,浮出字來。所以廟裡求明牌的男男女女,就一整天從早到晚,守著這盤沙子,不時盯著看那沙子上面是否有浮字。而神明顯靈的神跡,無所不在,也不一定固定在沙子上的浮字。有時候,神桌上香爐裡插的香,香灰燒成了捲曲狀,看似阿拉伯數字。或是線香的香灰掉到了神桌上,偶也會看似出現數字。乃至香有的燒得快,有的燒得慢,使得香腳有長有短。而這香腳的幾長幾短,亦有可能是神明顯靈,暗藏「大家樂」的明牌於其中。於是擠滿廟內的求明牌信徒,無不終日圍著神桌。眾人指指點點,各顯「辨明牌」的神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說到「神明出的明牌」。「沙盤浮字」「米盤浮字」「香灰浮字」,或是「香爐燒的香,彎屈成下垂的九十度,還是捲曲成什麼形狀」等等...。雖說神明的神跡無所不在。但這些神明出的明牌,終究太過虛無縹緲,玄奧難測。倘慧根不足者,或欠缺神通力者,恐難領悟。然神明之博愛世人,並不會因為智力高低,或是鰥寡孤獨廢疾,而有所差別。尤其對於開「大家樂」的明牌,讓童叟弱智者,皆能有機會簽賭致富,更是如此。所以通常,每一期「大家樂」開獎前的幾日,打理國姓公廟大小事的"水龍仔",就會先昭告天下─指定某日某時,廟裡的神明,將會降乩開明牌。於是時間一到,整個國姓公廟,來求明牌的,就會擠得水洩不通。人之所以會這麼多。是因為來求明牌,通常不止是鎮平庄的人。包括臨近的村里,甚至更遠到幾十公里外的,但聽聞風聲,無不前來求明牌。因為國姓公開的明牌,是直接由庄內跳國姓公的乩童,福伯起乩。然後應信徒所請,將「大家樂」明牌,用毛筆寫在金紙上。雖說乩童福伯,起乩的時候,總是坐在神桌邊搖頭晃腦,渾身抖個不停。而其抖個不停的手,拿著毛筆寫在金紙上的字跡,也總是像是鬼劃符一樣。就是一大堆像是蚯蚓爬來爬去般的線條,根本也看不清寫的是什麼碗糕。然而寫在金紙上那些歪曲扭八的線條,轉來轉去看,偶而總也還能辨認出個什麼"7"的"8"的。而這總比等待著神桌的沙盤浮出字來,或是猜測香爐的線香,彎屈下垂成什麼形狀。其顯現的阿拉伯字,自是來的更直接,也更讓人有把握。

『這是國姓公,這期開給大家的"大家樂"明牌。大家免擠,大家免搶。到時拿去影印,大家都可分到一張...』為了看見乩童福伯仔,起乩後,到底會寫出什麼明牌。通常急於求明牌者,自然都會拼命的往廟裡擠,總想比別人快一步,親眼看到明牌。但國姓公廟就那麼小間,也擠不進多少人。於是當桌頭的水龍仔,一邊扶乩,請示神明,拿著毛筆與金紙給福伯。總得一邊不斷的叫嚷,要大家稍安勿噪。即至乩童福伯,寫了幾張金紙,開出了幾支明牌後。水龍仔即會叫他兒子,拿著寫有明牌的金紙,趕快騎摩托車到"大秀國"小那裡的雜貨店,去影印給幾十幾百張。爾後,再將影印的「大家樂」明牌,分給擠滿廟裡廟外那一大堆求明牌若渴的信徒。繼之往後幾天,到「大家樂」開獎前。整個鎮平庄內,就可見到無論大人小孩,男人或女人,人人無不手上拿個張鬼畫符般,滿是亂八糟線條的影印金紙。且是人人見面的第一句話,再不是問候「吃飽了沒」。而是總問『啊這期"大家樂"開幾號,你辨出明牌了沒?』


「大家樂」簽賭風,日熾之下。求明牌者擠滿廟內廟外,絡繹不絕。廟內請來的各路神明,變得很多外。庄內的國姓公廟,尚有一更明顯的改變。就是原本背靠牆面,擺放神明的水泥神壇的前面,竟被加裝一排的鐵柵欄。原因是,庄內有比較自私的人家,為了求「大家樂」的明牌。居然趁著廟內人少時,擲了筊後,說是得了神明的同意,即把廟內的神明給請回自家去拜。如此一來,自然那被請走的神明,就只出明牌給那一家人,而別人都再求不到明牌。「大家樂」簽牌,整個鎮平庄的男男女女,大家都需要廟內神明,出的明牌。神明被從廟裡請走了,通庄的善男信女如何求明牌,自然引得眾怒。正因怕這樣的事情,一再發生。所以廟裡管事的,住在廟隔壁的"水龍仔",即擲筊請示國姓公。並在國姓,三個聖筊的應允下。即請了做鐵窗的工人來,於擺放神明的神壇前,做了加鎖的鐵柵欄。從此將國姓公,給關進了鐵窗裡面。而其除了怕神明,會被人擅自請走外。另一個個原因,則是自「大家樂」盛行以來,已有不少人,因辨中神明出的明牌,而簽中大家樂。「謝神」「還願」之下,國姓公與廟內諸神明,無不個個穿金戴銀,金牌與紅包掛滿身。少說每個神明身上掛的金牌與紅包,算算都有好幾萬。正也是怕這些神明,藉著出「大家樂」明牌,自己努力掙來的錢會被偷。所以自然要將其關進鐵窗內。

「國姓公」神力無邊,被關進鐵窗也無妨。這也不會減損祂開「大家樂」明牌,造福鄉里的靈驗。約莫就是顏程泉剛上高中的那一年。庄內的國姓國,果然開出了一支大牌。卻不是鎮平庄內的村民簽中。而是鎮平庄南邊,「大秀國小」那裡的武鹿里,有一個專喜豪賭之人,前來鎮平庄內向國姓國求牌。結果回去後,那喜豪賭之人,拿著鬼畫符般的金紙,辨出了明牌後。喜出望外之下,那人即一口氣,光一支牌,就簽了好幾萬。「愛國獎卷」開獎日,果然開出了國姓公賜的明牌。據說,那武鹿里的人,就此賺了好幾百萬。「得了神恩,不能不還願與謝神」而武鹿里那人也闊氣。即一口氣就捐了一百萬元,給鎮平庄的國姓公。事實上,「大家樂」簽賭風,興盛了幾年之後。庄內的國姓公廟,在善男信女每逢簽中「大家樂」,就大力捐獻之下,已然也已積攢了不少財富。少說也有好幾百萬。而且也不止是鎮平庄的國姓公如此。而是全台灣從北到南,無論大小廟宇,拜「大家樂」簽賭之賜。所有的神明亦無不忙碌起來,個個大顯神通開明牌,努力為自己打拼賺錢。「台灣錢淹腳目」下,大廟小廟就此個個神明也都有如百姓般,皆富裕了起來。亦如百姓般,有了錢當然要換大房子,要建現代化有抽水馬桶的"樓仔厝",怎能再住那破破舊舊的三合院。神明亦同。既然廟裡公家的錢,已經積攢富裕。那又怎能讓變成了有錢的神,再居住在牆壁斑駁,土牆傾頹一半的百年破廟。

鎮平庄北邊相鄰的四塊厝,早在一年前,就把他們庄裡的媽祖廟。從一間夾藏在巷裡的小廟,改建成了一座巍峨壯麗的大廟。而且他們的媽祖廟還不是蓋在平地上。而是一樓蓋成了一個寬闊的社區活動中心,再把媽祖廟就蓋在二樓之上。所以四塊厝的媽祖廟蓋得很高聳,甚至從幾十公里外的臨港大道,就能看見他們媽祖廟的大紅飛簷屋頂。於是要上他們的媽祖廟,就得從高美路路邊,爬上一座約一二十公尺寬,又很高的台階。見台階的中央處,還豎立了一座約三層樓高,鮮豔大紅色,有三個門的巨大牌樓。很顯然的,那就像是四塊厝的庄民,在炫耀他們的媽祖廟是多麼靈驗。所以才能賺到這麼多的錢。而這四塊厝與鎮平庄,都屬於臨江里。既然是同一里,村庄與村庄難免有比較心態。尤其是庄內的廟,代表的就是村庄的信仰中心與門面。「四塊厝的媽祖廟,都蓋成大間廟了。鎮平庄的國姓公卻還住在破破爛爛的小廟裡!」光是這點,就讓鎮平庄的農民,連走到隔鄰的庄頭,都覺得沒臉面。而且鎮平庄的農民也不是沒錢。自台灣經濟起飛,高速公路通車後,鎮平庄的農民開始種起白韭菜,直接運銷到台北去。這讓鎮平庄每年都賺上好幾億。而每個農民亦是家家戶戶皆富裕。況近幾年來,「大家樂」簽賭盛行,國姓公也給自己攢了一大筆錢。正謂「輸人不輸陣」。於是替國姓公建大間廟的話頭,也開始在庄裡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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