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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當我帶著曼徹斯特來的商友阿特拉斯先生,兩人一起去中國飯店中餐部進用午餐之時,我為他點了一客乾煎虱目魚腩肚。這位老兄眼明手快,見到魚肚端上來,就像小孩遇上喜歡玩具一般,手舞足蹈口中連聲嚷著「Nice Milkfish!」、「Wonderful fish!」旁側客人見他鬼叫,不禁側目以視之。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虱目魚的洋名字,所以,毫不費力的將它深印在海裏。嗣後,為了多了解這種台灣特有魚類,於是找些圖鑑與魚譜加以研究。最後發現,牠並不是一般普通之魚類。牠被人類收養已有四百餘年之歷史,而以台灣之養殖最為成功。由於牠對淡水鹹水皆能適應,所以牠的蹤跡遍佈全球。

這種高級魚類,只需養殖八個月就可上市。但是牠也先天性之缺點,那就是不耐冬寒,遇上寒流過境,立即是屍浮滿池撈不勝撈。養殖戶之損失,數以千萬計算。因此,每年冬天寒流來臨之前,養殖戶家家心神不寧。

「虱目魚」之肉質肥腴鮮嫩,入口即化回味無窮。唯一缺點是細刺太多,若無技將刺剔除,就無法儘興的享受牠的美味。牠的料理方法簡單,煎烤煮炸、紅燒醃蒸,樣樣可口道道好吃。

有人喜歡吃牠的腩肚,有人喜歡喝牠的肉粥。儘管口味各異,其所享受之心得大致相同。我獨喜歡牠的魚頭清水煮薑絲,湯鮮味美百吃不厭。此魚雖然充滿著傳奇,但我和牠的邂逅卻是相當有趣。

某日,突然有位自稱是老爸的友人前來探望老爸。他送來兩條又肥又大的魚兒當伴手禮,此魚體型流線,鱗片銀白細小十分耀眼。這種魚我首次見到,但不知牠是何種魚類?為此,我冒昧的請問來人,牠的魚名是啥麼?那人聽了一愣之後,笑笑的告訴我說:牠的名字叫做「虱目魚」啦。

當我再度詢問客人一些與虱目魚有關的問題之時,滿臉祈盼之景象早已落入父親眼裏。他怕我在客人面前失禮,因此,要我先將這些魚兒,拿到廚房去處理乾淨。在家裡處理魚類與殺魚我最在行,尤其刮鱗破肚更有一手。然而,虱目魚的鱗片細密難刮,刮起來遠遠超出我的想像。

我在水龍頭下耐性的刮除細鱗,然後破肚掏腸並將魚腮去除,再按父親指示方法將魚晾乾水分。父親說要吃「甘露煮」,他吩咐我魚身上不必塗鹽巴。「甘露煮」是日本漁類料理法之一,說穿就是我們的紅燒嘛。

這種做法十分簡單,我見老爸拿出陶鍋放在小烘爐上,鍋內放入兩大碗水,加入醬油砂糖和薑片,鍋內之水煮滾後,這才放魚入鍋內同煮。再沸之時放入蒜蔥與紫蘇,稍燜數分鐘後即可起鍋。父親邊動手燒魚邊與客人聊天,我在一旁仔細體會他的動作。來客見我父子融洽無間,不禁興嘆兒子不肖。

她說孩子不肖,好好的一口大池塘,竟於一場豪賭中拱手讓人。儘管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這位客人還是為此事而淚流滿面。事隔不久,當父親幫他引進鐵路局工作之後,北上之日,他又送來三條更大的虱目魚。我問父親是否仍用甘露煮法?父親尚未開口,來客下廚親自動手烹煮。

他留一條大魚用甘露煮,其餘腩肚煮粥,頭尾打湯,中段用來乾煎。一魚三吃變化多樣,因此我又學得三種烹法。這頓飯吃得非常開心,而在這年裡邀天之幸,我們家在江子翠買下一些水田。

全家遷居江子翠定居之後,家道逐日興隆,妻子過門後生活更見改善。當我對妻提起這些陳年舊事,她聽得目瞪口呆,以為這是天方夜談直呼不可思議。不過,她現在所會的虱目魚烹調技術,可說全都是我傳授給她的呢。

台灣虱目魚特殊之外,吳郭魚也是一種水產之另類。這些來自南洋的吳郭魚,它是一種很不起眼的魚類。因為它們的繁殖力超強,引進台灣不久,各大小溪中、河裏池塘之中、處處都可見到它們的蹤跡。

然而,因為它的肉質清甜細緻,所以我很喜歡吃吳郭魚。不管是煎是炸或煮湯,我一概來者不拒。無論是何地之料理方式,端上桌來我都照單全收。至於我和吳郭魚的邂逅,談不上羅曼蒂克,但卻有著十分特殊之際遇。時至今日,我對它的滋味依舊是戀戀難捨。

追溯起原因,那就得話說從頭啦。就在我服務的廣播電台內,因為避雷針的設置需要,公司聘來一群外工,在天線台下挖出水池以利導電。天線高塔聳立在電台後院,挖掘之水池面積不大,但也有十來坪之面積。池內蓄水一公尺餘,以便於疏導雷電沖激。

除此之外,它也可當成消防用水,用以防備不時之需。為了美化電台的週遭環境,台長特別下令在池塘邊,栽種了數十株大葉子水柳樹。水柳樹賤命生長迅速,種沒多久便已綠葉垂條。春天到來樹葉鵝黃綠綠,風兒拂過搖曳生姿,放眼遠眺真是賞心悅目。

池水因為無魚居而顯得清澈見底,池底黃泥斑駁與岸柳形成強烈的對比。這日我閒著沒事走到池畔,發現水池內,不知誰將魚苗放入池內飼養?小魚在這寬廣池裏悠哉游哉,幾日不見罷了,它們都已長成兩指寬之大。

三數星期後再到池邊觀看,魚兒已經長得三、四指之寬長。一見人影出現池邊,它們馬上游聚在池塘邊,等待人們幫它撒餵飼料。如此又過半個月後,再去池畔一瞧,嘿嘿!八分滿的池塘水中,到處都可見到魚兒的游蹤。

斯時我家遠住板橋,每日往返桃園板橋之間,通勤十分不便。所以,我向電台申請了一間宿舍。是年八月我進住宿舍,上班下來閒暇無處可去,於是到池邊垂釣,就成為我消磨時間的方法。每天除了上班時間之外,我人幾乎都泡在池畔釣魚為樂。而我每天釣到的魚兒,起初只是隨釣隨放。之後實在漁獲太多,遂將牠們送去廚房烹煮加菜。

廚師關大爺的魚料理不賴,時而清蒸時而酥炸。有時糖醋、有時三杯、花樣百出眾味齊全,電台同仁個個吃得眉開眼笑。這天他去榮家探望朋友,我釣十來條大魚無人收拾。大家眼看著魚跳,妳望著我我望妳,對著魚兒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為了不讓大家失望,我親自下廚料理牠們。這十多條吳郭魚都很大,我將牠們一半煮湯,一半做成豆鼓蒸魚。腹案已成立即動手,刮除魚鱗剖肚去除內臟一氣呵成。

豆魚是關大爺的拿手料理,他已將做法全教給我,來自真傳技術,我的作品一端上桌,迅速就被掃光不留餘滴,大家吃過也都讚不絕口。烹煮鮮魚以煮湯最為簡單,我將牠們刮鱗去腮掏淨魚肚,然後放入鍋內兩面煎黃,之後放水熬煮至湯白如牛奶。這才將那薑片放入同煮一會,起鍋之前放把九層塔提香。豉

掀開鍋蓋,剎那之間滿屋生香,聞之讓人猛吞口水。記得退伍返鄉之後,為了工作投入而忽略營養,以致有段很長的時日裏骨瘦如柴,又黑又瘦不得人緣。但在電台住宿不到半年,天天吃魚加上生活平穩。

那時候我的噸位迅速飆升,體重自52公斤瘋狂的飆升至70公斤。感覺上過沒多久之後,我的體重已然超過了80大關。在那年頭裡流行著「君子不重則不威」的潮勢,因此,我的長肉沒人笑我,反而有許多排骨漢對我羨慕不已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