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龍溪的孩子-寫我故鄉寫我家-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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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跳舞鯨魚Azure妍音oc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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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後龍溪中水族豐富,魚蝦螃蟹群聚而生。至於鰻魚方面,白鰻與鱸鰻居其大宗。由於它們都是天然野生,活力充沛十分難捉。即便是將溪水斷乾戽淨,想用雙手抓住它也不容易。

人們想要抓它,只有依賴魚藤水或氰化鈉將它毒昏。不然就是放釣將它釣上岸來,或者用鰻剪將它攔腰絞剪使它無法脫身。魚藤水屬於輕毒只是將它毒昏,捉起將它放入清水之中,它很快就能恢復活力悠游如故。

氰化鈉或氰化鉀雖屬劇毒,但是可以用鹽巴將它中和。因此下毒入水之時,就在水尾撒下鹽巴,下游之水族便可不受其害。通常,我們捕獲之白鰻都會被搶購一空,因為謠傳藥燉白鰻可以助長雄風嘛。

其實是否有此功效,那只有吃者與老天爺知道啦。我喜歡將白鰻魚切段鹽醃,然後將它洗去鹽份晾乾水分,小油乾煎至金黃出鍋。乾煎鹽醃鰻魚香氣濃濃,吃盡嘴裏鮮香可口滋味絕佳。

若是乾煎白鰻或以醬油紅燒,那種滋味又是另種境界。老祖父在世飲食非常挑剔,可是用紅燒白鰻之醬油澆飯,他老人家一次可吃下好幾碗呢。大表哥喜歡將鰻魚燒烤,然後塗上甜不甜鹹不鹹的醬汁。這種燒烤他說天下絕味,但我家人全都不以為然。

由於鰻魚滑膩難捉,因此,鄉下人會用魚藤水將它毒昏抓之。毒昏之鰻魚捉獲之後,只須放入清水之中半晌即可恢復活力,某日,二姑丈一夥人去河壩裏毒魚,我與母親因睡過頭沒趕上他們。

等到我和母親趕到現場,有魚和大魚區域已被撈光。母子倆只好一路撿拾小魚小蝦,雖然它[們小小一條,但是有總比沒有來的好。或許老天憐憫我母子倆,就在我們無聊乏味之際,一陣大魚打水的潑辣聲音引起我們注意。

母子倆循聲尋找過去,不遠處一個小水漥內,一條體型碩大之鱸鰻正在弄水,潑辣之聲便是來自於此。我見鱸鰻十分興奮,滿嘴哇啦的跑過去想要抓它。母親用食指押嘴要我靜聲,接著母子倆合力捕捉那條鰻魚。

鰻魚力大滑溜不易捕捉,我只好脫下外衣將它罩住,母子合力將它拖上岸放入水桶內,匆匆回家將它處理。老祖母一見龐大巨鰻大吃一驚,拿大秤一秤足足十二台斤重量。老人家命令母親,將鱸鰻之身體切段鹽醃起來。

而那顆巨大的鱸鰻頭與尾段,則是深鍋清煮鰻魚薑湯。湯熟調味之後端上桌來,一家十餘口人各自拿碗乘湯,各就各位唏哩嘩啦的喝將起來。鱸鰻薑湯趁熱喝,鮮甜清香個個喝得興奮洋溢滿臉紅光。

至於那些鹽醃起來的鰻魚肉段塊,每天煎上一段連吃好幾頓才吃完它。之後,因我多嘴將抓到鱸鰻之事洩漏出去,結果招來二姑與姑丈之申斥。自此以後每有毒魚之時,二姑和姑丈都不准我跟。或許因為這個緣故,竟然讓我練就一身抓魚的好功夫哩。

家鄉的那口鱸鰻潭,口字外開水涯汪汪,面積約有甲來大,是後龍溪中段的三大深潭之一。隨著歲月的居移與泛洪洗禮,潭形屢屢發生變化,令人無法確定它的形貌。老祖父口中說它像一面海鼓,老祖母却說像個葫蘆。

這本來就是閒事一樁,可是二老一旦爭執起來,那可就沒完沒了的。他們的爭執只要讓我碰上,只有雙手一攤,也拿他們莫可奈何矣。「鱸鰻潭十年一小變,百年一大變」,這可是鴻森爺的見解,我雖不贊同他的說法,但也拿不出有利的證據反駁他。

在我眼中的鱸鰻潭,水深碧綠一股沁涼。特別是在大暑天裏,與大人們悠游潭中,更能體會出潭水的涼冽透骨的滋味。水潭廣納上游諸流之水,洪泛時期面積擴增數倍。即便是洪水退卻,它也還有兩千餘坪面積。水潭何時成型無可考,但在我們這一代消失却是千真萬確之事實。

因為八、七水災的蝕割,上游土石流一股腦往潭中灌,結果整個鱸鰻潭消失於無形。時間一久,形狀在腦海中逐漸模糊了。鄉村耆老喜歡在伯公廟老樹下聚會,一壺粗茶半包瓜子,大夥兒可以混個老半天。茶葉早已泡得翻白,談興依舊滔滔不絕。

善說故事的天運伯,今天似乎多喝了兩杯,滿臉通紅坐在長條椅上,芭蕉扇揮得啪啪作響。體型肥壯的他,此刻揮汗如雨醉眼惺忪。大夥以為他會去夢見周公,所以談話聲盡量放小。這時有位老人家問起鱸鰻談往事,天運伯聽了精神為之一振。就在醉眼迷離中,娓娓道出一段他親身經歷之故事提供大家消暑。

但見他理一理坐姿,清一清喉嚨開口說道:卅餘年前,天運伯年紀剛剛卅出頭。他在有義公莊子裏當長工,上山下水樣樣皆很投入。由於他長相斯文年輕力壯,且又熱心助人認真工作,就憑這些優點很快受到了天運伯母的青睞。

兩人結婚之後,定居於有義公撥給的一座舊廂房。廂房臨著崩崗子建築,走下後龍溪非常方便。每逢公休日,夫妻倆都去後龍溪去打水獵。後龍溪水族豐饒魚蝦繁衍,不知不覺裏竟成為夫妻倆的後廚房。

客人來訪,只須他下水半小時不到,新鮮魚蝦就可上桌請客。運氣好水位低,還可多抓點讓客人當伴手禮帶回家呢。這日「七娘媽生」東家放給長工假三天,村子裏的男丁呼朋引伴,利用魚籐在後龍溪的鱸鰻潭毒魚。天運伯斷掌很會抓魚,大夥抓過的地方他在巡視一周。不久,他的漁獲已經有半桶之多。

正值天運伯夫婦高興之際,見到鄰居阿光夫婦,滿臉焦急的在鱸鰻潭邊徘徊。問明原因,這才知道他家幼嬰不見。有人見到一位白衣婦人抱他望這裡走,所以夫婦倆追蹤過來尋找。

天運伯聽他敘樹認為不可能,因為他與太太在這附近老半天,並未見過有白衣婦人抱小孩經過。看他夫妻焦急臉色於心不忍,隨即和太太一起幫忙尋找。半小時後天運發現,嬰兒躺在一塊不太起眼的大石邊。小孩子手腳晃動,好像有人在旁鼓弄他。

走近一看小孩渾身濕透,周遭佈滿許多的魚體黏液和魚腥味。他高聲招呼阿光過來,看看這小孩是不是他家遺失的嬰孩?阿光趕過來一看,果然是他的孩子。阿光妻子快步過去,又哭又笑的抱起孩子猛親。

鱸鰻潭傳說本舊不少,事後大家檢討小孩失蹤原因為何?又怎會出現在潭邊?大家議論紛紛但無答案,不過故事出自微醺的天運伯之口,可信度多少姑且不論,但是鱸鰻潭的傳說又再增添一樁啦。 [待續]。
這篇提到兒時的抓魚過程,故事寫得很有趣,讓人想要親自體驗一次那樣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