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第109章 女王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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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跳舞鯨魚妍音ocohsianlight


《補天》第109章 女王對決

「夭壽哦,竟然綁架謝議員的孫子,好在佛祖包庇,沒讓壞人跑掉……」

「這位大姊,借問一下,謝議員是誰啊?」

「少年仔,你不是台北人?」

「我員林人啦,上禮拜才來台北的……」

「知不知道後火車站對面那家大愛自助餐?那就是謝文堂議員的二兒子開的,專門讓我們這些甘苦人能吃飽飯的……」

「那謝議員是好人!那些夭壽憲兵真該死!」

「噓!少年仔,別這麼大聲,你不想活也別害人……」

「怪事哦,阿多仔怎麼會和警察一起對付憲兵?」

「我哪知道?不過這些憲兵太惡質了,被阿多仔修理剛剛好!」

「你們沒聽到嘛,日新國小那些騎機車的憲兵綁架了謝議員的孫子,阿多仔是來救謝議員的孫子的……」

「真的還是假的?我才不信阿多仔會那麼好心!」

「我講的是真的,剛剛有個警察講的,他講憲兵綁架謝議員的孫子時被幾個阿多仔看到了,阿多仔最重視小孩子的,就跟憲兵拼上了……」

「哈,那些狗憲兵死定了!哼!今天是什麼日子,最好是美軍將那些憲兵都殺掉,為台灣人出一口氣!」

「阿義,別亂講!要是被爪杷仔聽到你就死定了!」

被稱做阿義的中年男子嚇了一跳,趕緊左右察看,這一看就覺得四周似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他打了一個寒顫,心想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妙,但這時他才發現四周全是人,根本擠不出去……

如果這時北門平交道上空有架空拍機,就能發現這裡正呈現一幅緊張而熱鬧的詭異畫面。在北門平交道前,地上倒了上百輛腳踏車和摩托車,還停著十幾輛三輪車和五六部汽車。在這些車輛之間,五六十個手持步槍衝鋒槍的憲兵與十幾個美軍對峙著。在憲兵與美軍外圍一二十公尺處,卻有近百個警察將美軍與憲兵包圍起來。不過從這些警察都用仇視與警戒的眼神瞪著憲兵這一點,顯然警察是和美軍站一邊的。而在警察的後面卻是滿滿的人潮,北門平交道附近的街道與民用樓房上都擠滿了人,就連縱貫線鐵道上也全是人。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人潮中有不少警察,還有幾個手持相機的老外。

如果把空拍機的觀察視角往外拉,就能發現有許多市民正在向北門平交道移動,尤其是北側的後火車站、建成圓環與大稻埕的方向,成百上千的人正或騎車或跑步地向北門平交道集中。雜在移動人群中的是許多騎著警用摩托車的警察,而在火車站北側的第一分局(大同分局)、第三分局(中山分局)第八分局(延平分局)、第九分局(建成分局)以及南側的第二分局(龍山分局)、第五分局(城中分局),仍持續湧出員警向北門平交道移動著。在此同時,在重慶北路涼州街口的憲兵司令部、日新國小的憲兵機車連和中華路的憲兵二〇二指揮部,也正有大批憲兵整裝待發。而若再將空拍機的鏡頭往外拉,從陽明山、天母的方向,正有幾十部坐滿美軍的吉普車向台北火車站這邊疾駛而來……

……………

其實,從中情局特工吳威利打電話求援開始,事件就走上了擴大化的軌道。

吳威利是向尼爾斯.惠特尼負責的,由於尼爾斯.惠特尼正在路上,電話就轉到緊急聯絡人艾倫.吉布森那邊。保護謝子言是白宮直接指示的極機密任務,所有美國在台官員中,只有大使馬康衛、尼爾斯.惠特尼和艾倫.吉布森知道完整的保護計畫,因此艾倫.吉布森掛掉吳威利的電話後,就立即衝到馬康衛的辦公室。

艾倫.吉布森很著急,馬康衛也是,但情況不明,又找不到尼爾斯.惠特尼,馬康衛根本不敢要求美軍與中情局特工出動。兩人正惶急時,大使館武官神色慌張地衝進馬康衛的辦公室。

「什麼,尼爾斯.惠特尼被中華民國憲兵槍傷了?」艾倫.吉布森驚叫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武官點點頭說:「是的,凱斯少尉是這麼說的……」他語氣一頓,向馬康衛問道:「史密斯少校請求我們派出海軍陸戰隊,大使先生,你得立即下令才行!」

武官不知其實凱斯少尉的話有水分,因為後者在打電話求援時尚無法確認就是中華民國憲兵槍擊尼爾斯.惠特尼的。不過,武官是個軍人,他很清楚美國海外駐軍有救援遭緊急危難的美國公民之義務,何況尼爾斯.惠特尼還不是普通的美國公民。就武官的認知,面對這種情況,唯有出動距離最近的美軍。美國大使館位於中華路二號,離北門平交道只有一步之遙,這時當然得出動使館內的海軍陸戰隊。

然而,馬康衛卻是有點猶疑了,因為他是大使,必須考慮到出動海軍陸戰隊所帶來的政治影響。經過十年前的劉自然事件後,美國與國民黨政權的關係看似和諧實則暗潮洶湧。近來為勸阻蔣介石停止反攻大陸計畫,雙方又鬧的不太愉快。這時若出動海軍陸戰隊而與中華民國憲兵發生衝突,美台關係恐怕就會急轉直下了。

只是,馬康衛又知非派人支援不可。且不說尼爾斯.惠特尼是美國官員,單單他出自惠特尼家族這一點,就不容馬康衛置之不理。

於是,在遲疑了近兩分鐘後,馬康衛終於開口說:「派一個班過去,不要帶武器。」

武官和艾倫.吉布森聞言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都很想為可憐的海軍陸戰隊向馬康衛提出抗議。但情況緊急,他們都不想浪費時間在爭論上,所以武官向馬康衛敬了個軍禮,就轉身要去調動部隊……

「扣扣扣!」

忽然響起的敲門聲讓武官停下步來,馬康衛眉頭一皺,高聲說道:「進來!」

開門進來的是馬康衛的女秘書珍妮佛,她瞥了一眼房間內另兩個剛剛未經她通報就衝進大使辦公室的無禮傢伙,這才向馬康衛說:「大使先生,有個叫愛莉.藍德瑞的小姐打電話給吉布森先生,吉布森先生的秘書把電話轉到這邊來了,藍德瑞小姐……」

「把電話轉進來!」艾倫.吉布森粗魯地打斷秘書的話,旋即他就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趕緊對正瞪著他的馬康衛解釋:「愛莉.藍德瑞和保護對象很熟的……」

「珍妮佛,把電話轉進來,快!」馬康衛不等艾倫.吉布森講完,就對一臉委屈的珍妮佛下了命令,接著他又叫要急著去調動部隊的武官在外間稍候。

沒幾秒鐘電話就轉了進來,愛莉.藍德瑞的話還沒講完,馬康衛與艾倫.吉布森的臉色就一起大變。從連續發生的幾件事所得到的訊息,他們都判斷出謝子言被綁架可能是憲兵有計畫的行動,而尼爾斯.惠特尼與威廉.衛斯理都是為了保護謝子言才受傷的。

這意味著什麼?這代表謝子言擁有驚人預知能力的秘密已經曝光!國民黨也已經知道了美國正對謝子言進行保護,這才策劃了這次的綁架行動。只是憲兵在行動上出了點差錯,這才會有尼爾斯.惠特尼與威廉.衛斯理出面搶救以及受傷之事。

身為保護計畫的完全知情者,馬康衛很清楚謝子言對美國有多重要。他的動作很快,立即對艾倫.吉布森說「你跟海軍陸戰隊一起去」,然後就衝到外間秘書辦公室,急聲對武官說:「讓士兵帶上武器!艾倫.吉布森一起過去!快!兩分鐘後出發!」

……………

相對於馬康衛只敢先調動一個班的海軍陸戰隊,警察這邊的動作規模就大的太多了。起初何宏明打電話給李文龍時,第九分局的員警是為了搶救謝文堂的寶貝孫子而出動。但等李文龍派人打電話回分局,告知綁匪是憲兵機車連的與他們槍傷了美國人以及已有美軍介入,第九分局立即炸鍋了,所有員警不顧分局長的禁令都湧出警局往北門平交道移動。這還不夠,他們同時也緊急聯絡了北門平交道兩側附近的其他警分局──有美軍撐腰,這次大家可以報仇了!

雖然國民黨宣傳機器一直高唱軍警一家,但事實上國民黨政權裡的警察與憲兵不但沒有一家人的親密,還是仇深似海!

說起警察與憲兵之間的仇恨,得從國民黨政權還在中國大陸的時候說起。蔣介石是舊式軍閥,只信任他的黃埔學生和浙江同鄉,而他最信任的就是主要由浙江人組成的憲兵。本來憲兵理應只有糾察軍隊風紀之權,蔣介石卻賦之以情治與司法警察權,以之來監管整個社會。為達此目的,大量的憲兵被派駐在商業繁華之地。這些有蔣介石撐腰的「太上警察」時有敲詐勒索百姓的行為。那時警政屬於地方事務,各地自招自訓警察,雖說素質良莠不一,但基於鄉誼多數警察都是收了保護費後必然會保護鄉親的。在此情況下,警察與憲兵間或因利益衝突,或因憲兵欺壓百姓太過,就經常會有衝突。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發生在一九四七年七月二十七日的上海金都戲院慘案,憲兵因包庇不願排隊買票的官員而與警察發生衝突,最後演變成憲兵封街以機關槍屠殺警察與市民。

金都戲院慘案引起全國輿論譁然,死傷慘重的上海警察更以罷工向執政者抗議。之後蔣介石雖在壓力下不得不下令行政院嚴查,但因下令開槍的王姓憲兵軍官是蔣介石母親王太夫人的族親,最後所謂的嚴查也是敷衍了事。

國民黨來台後,蔣介石將憲兵加以整頓,純化其浙江人成分,仍舊以其為監管警察與一般市民的武裝力量。既然要用憲兵來監控人民,那當然會把憲兵主力駐紮在蔣介石認為最需要監控的地區,而這個地區就是台北市的舊市區──以建成圓環為中心的建成區、延平區與大同區。

這個年代台北市的蛋黃區在台北火車站兩側的舊市區,特別是火車站北側的建成區、延平區、大同區,更是蛋黃區中的精華地帶。在這塊北至民權西路台北大橋、南至縱貫線鐵路後火車站、東至中山北路、西至迪化街的小區域中,有此時台灣所有進口高級時尚品販賣店與高級酒店爭相進駐的延平北路,有聚集南北貨與外貿紡織業的迪化街,不到三百公尺長的天水路有二三十家化工原料行,太原路是這時代台灣最大的五金街,華陰街塞滿了玩具批發店和皮衣皮包行,以建成圓環為中心的圓環──寧夏夜市有近千家商店與攤販。此外,在這塊小區域中還有台灣最早的西餐廳咖啡廳與百貨公司,有十幾家電影院,以及江山樓這處從日治時期就以高級藝旦聞名的銷金窟。

這區域不只是住著成百上千個福佬人富豪,聚集了這時代台灣半數以上的財富,還是日治時期台灣新文化運動與台灣自治運動的起源地,也是二二八事件發生地,台灣獨立思想的重要發源地。對於以少統多的蔣家威權政權來說,這地區當然是必須加以高度鎮壓的地區。二二八事件後白崇禧奉命來台鎮壓時,就是把指揮部設在寧夏路的第一分局(大同分局),讓從福建緊急調來的憲兵四團駐紮在重慶北路涼州街口日治時期矯正鴉片煙癮的更生院。之後憲兵四團大舉進行濫捕濫殺,台灣人心從此與國民黨背道而馳。

國民黨來台後不曾放鬆對這塊區域的管控,單單是警察機關,在五百公尺長的寧夏路頭尾,就有著市警局第一分局(大同分局)、刑事警察局和第九分局(建成分局)。但蔣介石其實並不信任多數為台灣人的警察,就算這時代的警察高層多是山東人與河北人,蔣介石也不放心。於是,在這塊小區域中,就駐紮著大批以浙江人為主幹組成的憲兵。不但有位於重慶北路涼州街口太平國小旁邊的憲兵司令部,還把機動力強的憲兵機車連放在太原路日新國小裡面。

憲兵的職責是糾察軍隊風紀,但蔣介石統治下的憲兵自身就是風紀敗壞盡幹壞事的持槍流氓。當這些持槍流氓進駐到台北火車站北側這一塊財富之地時,自然是敲詐勒索無惡不為,這就使他們必然與警察發生衝突。而就如當年上海金都戲院慘案一樣,由於憲兵有蔣介石撐腰,武力也遠比警察強大,每次憲警衝突時吃虧的總是警察,尤其是第九分局的警察,更是最大的苦主。

第九分局之所以是最大的苦主,是因為這時代台北市最繁華的後火車站與建成圓環是第九分局管轄的,而駐紮在日新國小的憲兵機車連偏偏是一支風紀極差的部隊。雙方的零星衝突從不間斷,第九分局的警察時有被憲兵毆傷之事。而一九六〇年七月八日,第九分局太原路派出所警員康保獻、黃季良因取締交通違規的憲兵,竟遭多名憲兵圍毆用刺刀刺成重傷,更使憲警關係陷入高度緊張。

對第九分局的員警來說很憋屈的是,雖然明明是憲兵理虧,但在警總介入「協調」下,打傷刺傷警察的憲兵卻能全身而退,只是向警察道歉了事。如此一來,憲兵氣焰更是囂張,遂有一九六二年三月十四日開始的一連串武裝衝突。

事件的起因是第九分局警員在太原路平陽街口的遠東戲院取締黃牛,而這些黃牛卻是長期佔用日新國小教室禮堂的憲兵機車連憲兵。結果第九分局員警尹俊清、董貴連及一勸架的廖姓市民遭數十個武裝憲兵打成重傷,又被夾持在憲兵機車連營區繼續圍毆凌辱。憲兵的行為立即引起市民憤怒,近千人包圍日新國小憲兵機車連營區,憲兵則以機槍與刺刀恐嚇市民,甚至將一名《聯合報》記者刺成重傷。眼看事態有發展成第二次二二八事件的趨勢,警總與調查局趕緊將此事上報蔣介石。蔣介石痛斥憲兵總司令尹俊,尹俊才下令給憲兵團長趕赴日新國小接出被挾持的員警市民送醫治療。

在蔣介石的壓力下,憲兵與警察雙方都宣稱和解,但問題是未受重懲的憲兵機車連不想收手。之後接連發生多次第九分局員警在值勤時遭憲兵打傷,機車連憲兵甚至一度騎車持衝鋒槍包圍第九分局。

被憲兵欺凌了二十年,第九分局員警的怒火早如即將大爆發的火山,當李文龍派人回報謝子言遭憲兵綁架以及美軍介入,第九分局就炸鍋了。他們不敢單獨與憲兵對幹,但如果是美軍與憲兵對幹,警察大可以用維護秩序保護一般市民的名義從中混水摸魚,趁機對憲兵打悶棍!

有這種光明正大修理憲兵的好事,第九分局員警自然要通知鄰近的分局一起分享。他們還怕單靠警察的力量不夠,四處宣揚在北門平交道發生之事。當然,他們說的很有技巧,遮遮掩掩又模模糊糊的,但「謝議員的孫子被綁架了」及「阿多仔為了救謝議員的孫子和憲兵拼上了」這兩條訊息,卻是讓所有聽聞的百姓都自動腦補描繪出事情的完整經過。

謝家從淡水遷居到大稻埕已經有百年時間了,幾代人行善積德,在鄉里間素來口碑甚佳。謝子言被綁架以及綁匪可能與憲兵有關的消息一傳出,建成區、延平區、大同區的居民立時便是大譁,從二二八事件以來長期被外來政權欺壓的怨氣被點燃了。憤怒的市民紛紛湧向北門平交道,他們要為謝家討個公道,也要為台灣人討個公道。

湧向北門平交道的不只是舊市區的住民,還有在後火車站一帶討生活的工人。台北後火車站是現在全台最大的人力市場,自從謝安洲的大愛自助餐開幕後,那些賺辛苦錢的工人沒少領受謝家的恩惠。正所謂仗義每多屠狗輩,聽聞「謝文堂議員的孫子被憲兵綁架」的消息後,這些人先是大驚,隨即就是大怒。他們是不敢與憲兵正面對抗的,但現在有美軍與警察衝在前面,他們不信憲兵敢對人民開槍。於是,在幾個熱心民眾帶頭下,上千個工人向不遠處的北門平交道移動。

也幸虧不斷有警察與市民向北門平交道集中,使得兩個綁匪在開槍擊傷兩個第一批到場的警察後,硬生生地被支援警力及百姓用無數的摩托車腳踏車和三輪車堵住逃逸路線,然後被不斷飛來的各種詭異「暗器」砸的狼狽逃回憲兵同伴的保護圈內,被迫和匆匆趕來的美軍形成對峙。

……………

國防部離北門平交道不遠,但蔣經國的車到中華路開封街口時就知道他來的有些晚了。蔣經國果斷地命令司機將車開到位於懷寧街和中正路(即未來的忠孝西路)口的省公路總局辦公大樓,然後在此成立指揮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蔣經國以公路總局辦公大樓為指揮部,包括外交部、警總、調查局、憲兵、內政部警政司和台北市警局的高層自然紛紛趕來。只是,面對著臉色鐵青的蔣經國,卻沒人敢回答他的問題。

看到都這個時候了這些人還一幅懵然不知的模樣,蔣經國心中更氣,乾脆直接點名外交部次長楊西崑回答。

一聽到蔣經國點名,楊西崑心中暗暗苦笑。對美事務並非他主管範圍,只是今日下午部長魏道明帶著幾個同仁去參加一場會議,北門平交道事件發生時外交部裡就楊西崑的官階最高。事態緊急,等不及魏道明回外交部指揮,楊西崑只能扛起與美國大使館溝通的責任。但他得到的訊息實在是不太妙,他一直在猶豫該如何告知蔣經國,此時蔣經國發問,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了。

「報告經國先生,馬康衛大使說美軍是為了保護美國公民才緊急出動的。馬康衛大使稱,下午四點多民用航空副總經理尼爾斯.惠特尼的座車在北門平交道前遭到兩名匪徒槍擊,尼爾斯.惠特尼與司機中彈重傷。當時剛好有一輛美軍軍車在附近,車上的美軍欲逮捕開槍匪徒,卻發現兩名匪徒受到當地值勤憲兵的保護。由於憲兵不願意交出匪徒,且不斷有憲兵趕來保護匪徒,美國大使館才不得不出動海軍陸戰隊。」

楊西崑陳述的是美方的說詞,但這個說詞解釋不了北門平交道的狀況。所以蔣經國眉頭一皺,又問警總掌握的狀況。

今天警備總司令劉玉章不在台北,警總來的人是一名陳姓上校。他見蔣經國點名,趕緊大聲說:「報告部長!我們的人每天都會將情報送回來,他們……」

「講重點!」蔣經國怒喝。

蔣經國是個城府極深沉之人,在談公事時總是木著臉毫無表情聽部屬報告,就算是對報告內容不滿,他也不會當場發作,只會靜靜聽完,而下達指示時也是語氣平淡鮮少有情緒波動。只有與蔣經國極熟之人,才能從他的眼神中窺見他在想什麼。但現在他卻是不耐煩地打斷陳上校的話,這種反常的表現把所有人嚇了一跳,都是心裡一凜。被斥喝的陳上校更是如耳邊響起驚雷,嚇得直打哆嗦。

蔣經國看著牙關打顫的陳上校,眼中閃過一抹厭惡與憤怒,轉頭對憲兵總司令王永樹冷冷說:「王司令,你來說!」

這時王永樹軍裝的後背早被冷汗浸透了,聽到蔣經國點名,他心中暗暗叫苦。他是這個月六號才接任憲兵總司令的,本想這是個優差,誰知這才上任三個禮拜就遇到這種事。他很清楚所管轄的是一群怎麼樣的兔崽子,所以他絕不懷疑楊西崑的話。但軍隊的長官若不護犢那就別混了,因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報告部長,根據駐火車站的憲兵回報,今日十六時五十分左右,駐北門平交道的憲兵遭到不明匪徒攻擊,鑑於北門平交道位置的重要性以及大批暴徒包圍平交道的事實,我們認為這是共黨間諜與台獨份子有計畫的行動……」說到這裡他發現站在蔣經國身後的沈之岳露出揶揄的眼神,立即明白他的說詞是無法解釋為何會有美國人受傷,於是趕緊話鋒一轉繼續說:「……至於美國人受傷的事,純粹是誤傷,只是現場太過混亂,才讓美國人有了誤會。」

王永樹話中全未提到謝子言被綁架之事,他是想把兩個極可能是綁匪的憲兵摘出去。但王永樹不知道的是,蔣經國先前已從調查局那裡聽到謝子言被綁架以及綁匪很可能是憲兵之事,加上某個小壞蛋用鬼谷子的名義寫了封信給蔣經國,揭露王永樹的心腹陳麗宗是共諜,於是蔣經國心中已有成見。蔣經國確實相信現在的情況應有共諜陰謀的成分,只是他認知的與王永樹講的大不相同。

蔣經國眼中露著怒火,狠狠瞪了王永樹一眼後,眼神在內政部警政司司長黃佑與台北市警局局長黃對墀身上掃了一下,對黃佑說:「黃司長,你來說!」

現在還沒有警政署,做為全國最高警察首長的內政部警政司司長都是由出身警察系統者出任。黃佑是浙江人,畢業於浙江警官學校,擔任內政部警政司司長已近十年,也和憲兵系統互噴了十年的口水。基於和憲兵之間的恩怨,他根本不會幫同是浙江人的王永樹遮掩。

「是,經國先生。」黃佑面無表情地說:「根據台北市警局第九分局回報,今日十六時四十分左右,第九分局接獲市民報案,稱前市議員謝文堂的孫子遭人綁架,綁匪在北門平交道前開槍射擊數名市民。第九分局接獲報案後派出十二名員警趕赴該地,卻發現有美軍與憲兵對峙,而疑似綁匪者卻在憲兵的保護中。因為雙方都有槍,第九分局員警怕傷及無辜,緊急呼叫鄰近各分局支援進行包圍,將市民隔離在外!」

蔣經國深深地看了佑一眼,似是譏諷其對某些事避而不談。但蔣經國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就又問沈之岳:「調查局呢?」

陪著蔣經國抵達省公路總局辦公大樓後,沈之岳就立即和調查局本部聯絡,取得調查員們緊急傳送的訊息。這時他聽蔣經國發問,在心中將所得的資訊加以整理後,臉色沉重地說:「報告經國先生,目前情況仍未明朗,但調查局這邊已經確認了幾件事:第一,今日十六時許,謝文堂的孫子在赴醫院探望其母親後,在醫院門口遭兩名騎車歹徒擄走。當時有數名謝家的外國友人目睹此事,開車在後追趕綁匪。第二,我們還不知道在北門平交道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已經確認,包括謝文堂的孫子在內已有十八人受傷送醫。已確認這十八人中有兩名警察和三名外國人,這五人和其他四人受的都是槍傷。第三,似有警察將謝文堂的孫子被綁之事廣為散播,又有不明人士宣稱綁匪是機車連的憲兵,致使民眾群情激憤湧向北門平交道。第四……」沈之岳瞥了一眼王永樹,繼續說道:「據局裡的同仁回報,有員警及市民指認,那兩個綁匪確實是機車連的憲兵。」

沈之岳帶領下的調查局能力確實很強,至少他們已經把事件經過拼湊出七八成了。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促成馬康衛決定派出海軍陸戰隊的關鍵因素不是幾個老美受傷,而是謝子言被綁。正因如此,包括蔣經國在內的眾人就被導入一個思維上的誤區。

關於憲兵綁架謝子言一事,蔣經國相信調查局的報告,因為蔣經國也知道憲兵的風紀確實不好。問題是機車連的憲兵駐紮在建成圓環邊的日新國小,理應知道現在國家有需用到謝家之處,那兩個機車連憲兵究竟是利欲薰心昏了頭,還是受人慫恿被人利用,竟敢綁架謝文堂的孫子?

一思及此,蔣經國不禁又瞪了一眼王永樹。在蔣經國心底深處,其實已經認為那兩個憲兵是受共諜陳麗宗的指使,想藉此讓謝家對政府離心離德。

至於美國人受傷之事,蔣經國是知道謝子言有兩個外國音樂老師,也有幾個玩音樂的外國大朋友,謝子言被綁架,這些人出手相救並不令人意外,因此與那兩個綁架謝子言的憲兵發生衝突也不令人意外。現在還不清楚的是,尼爾斯.惠特尼怎麼會受傷的?

蔣經國知道尼爾斯.惠特尼其實是中情局官員,也知道惠特尼家族對美國的商界政界都有很大的影響力,他相信這是馬康衛出動海軍陸戰隊的原因。而美軍一出現在北門平交道並和憲兵對峙,就給了有心者鼓動民眾騷動的機會。本來讓待命的憲兵來鎮壓是最快的解決方式,但現在有美軍在那裡,無論如何是無法出動軍隊鎮壓的。所以,現在優先要做的,就是讓美軍撤回大使館了……

蔣經國又瞥了一眼王永樹與台北市警局局長黃對墀,決定事後一定要好好整頓憲兵與警察。而現在時間緊迫,如果再不解決眼前的問題,等天黑之後就麻煩了。

有了這個認識後,他便毅然下令說::「聯絡美國大使館,說我想立刻和馬康衛大使見面!」

……………

馬康衛之所以調動駐美國大使館的海軍陸戰隊,主要是為了達成華盛頓保護謝子言的指示。而當謝子言被送去馬偕醫院並在美國人的保護下接受醫療後,馬康衛仍不肯撤回美軍,卻是為了要弄清楚謝子言被綁架是件意外,抑或是國民黨已經知道了謝子言身上的秘密。同時,這也是為在接下來和國民黨政府談判時增添籌碼。

不過,馬康衛也知道二月二十八日這天對台灣人的意義,也知道北門平交道處於政治敏感區。現在民眾越聚越多,情勢可能一發不可收拾。加上他已接獲報告,指出不知是誰在散播流言,說美軍是為了搶救被憲兵綁架的台灣人小孩才出動的。這是個對美國形象很有幫助的謠言,卻可能因此會把謝子言的秘密完全曝光。因此,馬康衛也知道現在他是在玩火。

馬康衛不想玩火,但他知道國民黨比他更怕情勢失控,所以他寧願讓十幾個美軍繼續與憲兵對峙,就等著國民黨來求他。只要國民黨來求他,那後續的談判美方就贏了一大半了。更何況,他手上又有美聯社記者給的大殺器……

馬康衛不想讓事態擴大,所以當接獲蔣經國要求見面談判的訊息後,他就立即趕到省公路總局辦公大樓。見到蔣經國後,他也不多廢話,立即直奔主題。

「我知道你想和我談什麼,只要你答應幾個條件,我就立刻把軍隊撤回。」

「第一,把開槍打傷我國公民的匪徒交出來,由我國加以調查這是否為一件對美國公民有計畫的攻擊。」

「第二.在調查結束後,罪犯可以交由貴國依據司法程序加以起訴與審判,但我要求我國大使館能派人觀察起訴與審判過程。」

「第三,為避免調查過程受到不當干擾,我方將對相關證人進行必要的保護。」

「第四,待調查告一段落後,再依據調查結果談判賠償事宜。」

「第五,在我方軍隊撤回後,貴國不得對今天圍觀的市民加以任何形式的懲罰。」

馬康衛的明快讓蔣經國、楊西崑與趕來陪蔣經國談判的新聞局局長魏景蒙一愣,但隨即他們就因馬康衛的條件而心裡直往下沉。聽完馬康衛的條件後,不待蔣經國發話,魏景蒙就先正容說:「大使先生,第二項與第四項沒有問題,但其他三項已是侵害我國主權,我方不能同意!」

「是嘛?」馬康衛冷笑著把一個牛皮紙袋遞過去,淡淡說:「這是美聯社記者拍的照片,你們不妨看看再說。」

魏景蒙把牛皮紙袋裡的幾張照片抽出來,瞄了一眼後心裡立即一震,趕緊把照片交給蔣經國。蔣經國一看,不由得瞳孔一縮,頓時有想把王永樹掐死的衝動……

……………

這年代台北市的醫療資源高度集中在舊市區,在台北火車站北側的建成、延平、大同、中山四區的醫院不少,但因威廉.衛斯理的堅持,他與謝子言都被送去中山北路二段的馬偕醫院。稍後,美國大使館基於安保的理由,也將尼爾斯.惠特尼和他的司機史帝夫送去了馬偕醫院。

謝子言被送去馬偕醫院後,美國大使館就以保護犯罪事件重要證人的藉口,要求派便衣軍人進馬偕醫院。馬偕醫院當然不會同意,但在美國大使館強力施壓下,加上聞訊趕到馬偕醫院的謝文堂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就簽了張一千萬的支票給馬偕醫院,最後馬偕醫院院長羅慧夫還是勉為其難地同意美國人派人進醫院執行保護工作。

羅慧夫很快就為他的決定感到後悔了,因為美國大使館派來的不是五六個人,而是五六十個人!這還只是指站在大廳、電梯樓梯口、開刀房和病房樓層的人,不包括那些在醫院外人行道上以及街邊車輛上的美國人。這種陣仗像是會有一個團軍隊來搶這幾名證人一樣,搞的所有醫護與病患都人心惶惶。

只是羅慧夫也無心去和美國人爭論了,因為謝子言、威廉.衛斯理、尼爾斯.惠特尼和史蒂夫的傷勢都不輕。威廉.衛斯理的右肩骨頭碎裂,尼爾斯.惠特尼右腹中的那一槍把腸子打穿了,史蒂夫左肩左大腿各中了一槍,好在沒打中動脈,不然就可以直接送太平間了。然而,最麻煩的還是謝子言。他被豹子重重兩腳踹在身上,左小腿骨折,脾臟出血,這對人小體弱的他絕對是難以承受的重傷。馬偕醫院既然接了病人就要盡最大努力救人,幾個開刀房裡幾組醫護揮汗如雨開刀,哪管得到馬偕醫院實際上已被美國大使館接管了。

於是,當宋美齡在晚上六點四十五分左右趕到馬偕醫院時,就在電梯口被盡忠職守的便衣美軍擋住了──上級指示,必須經過聯絡取得同意後才能放人上去!

在事件明朗與國民黨談判結束前,美方當然不會讓台灣官方的人接觸到幾個當事人。這事宋美齡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要與蔣經國別苗頭,要讓人知道外交這一塊絕對是他說了算,加上她自認為與美方關係深厚,美國人很崇拜她,只要她出馬慰問傷者,馬康衛一定會自動把軍隊撤回去。就是因為有自信,她才說動蔣介石讓她出馬。但宋美齡怎麼樣也想不到,她竟然會碰到兩個「不懂事」的小兵,竟要她這個第一夫人站在電梯口等候批准,這分明是侮辱人嘛!

這還是宋美齡第一次在台灣被擋駕,深覺被侮辱下氣的全身發抖。但自身就是美國間諜的宋美齡根本不敢與美軍叫板──縱然擋在她面前的應該只是兩個美國小兵。無可奈何下,她只能勉強擠出笑容,請這兩個不知好歹的美軍小兵幫忙聯絡上級。

然後,令宋美齡更加憋屈的事發生了──美方以情況未明與傷者還在開刀為由,拒絕宋美齡探望!

宋美齡氣的轉身就要離開,旁邊卻有人上前行禮問好。她定睛一瞧,卻是國民黨中央黨部副秘書長、行政院政務委員連震東與他的太太趙蘭坤。

宋美齡眉頭微皺,隨即展現她的女王風範,微笑問道:「連副秘書長怎麼也在這裡?」

「報告夫人,我太太身體不適,我陪她來看醫生的。」連震東恭謹回答,表現的就像是個愛家愛太太的好男人。

然而,宋美齡是什麼人,單從趙蘭坤衣著異常樸素身上未帶任何首飾以及手上腳邊那幾個袋子,宋美齡就判斷出連震東夫婦不是來看醫生的,而是來避難的!

宋美齡的判斷沒錯,當北門平交道那邊發生的事傳開後,舊市區民眾憤怒的情緒爆發開來,住家就在建成圓環附近的連震東很快就意識到不對。他很清楚,一旦發生第二次二二八,像他這種投靠國民黨幫蔣介石打壓台灣同胞的半山會是第一波受到報復的對象。這時候他可不敢奢望多是台灣人的警察會保護他,趕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才是上策。只是他的身份敏感,想在台北市找個安全避難之處並不容易,後來還是趙蘭坤靈機一動,提議用治病的名義躲到馬偕醫院裡面去。馬偕醫院在台灣行善近百年,很受台灣人尊重,暴民是絕不會進馬偕醫院的。

趙蘭坤的想法沒錯,但他們夫妻倆一到馬偕醫院就要院方排間貴賓房給他們,擺明是把醫院當旅館住,這種要求自然被馬偕醫院拒絕了。連震東夫婦怎能忍受如此對待,自然是鬧著要院長羅慧夫出來講。這時羅慧夫正在開刀房裡救人,哪有空理會連震東夫婦。連震東夫婦見沒人理會他們,偏偏他們還不敢離開馬偕醫院,只好在醫院大廳賴著,賴著賴著卻是等到了宋美齡,連震東自然要上前巴結。他卻不知,趙蘭坤的外表和帶的那些裝黃金美金的袋子讓他們露餡了。

不過,縱然宋美齡心裡把連震東夫婦連帶列祖列宗都問候了一遍,她卻知此時並非算帳之時,所以她仍是擺出女王的架勢,微笑著對趙蘭坤說:「看你們的樣子,蘭坤這是得住院治療了,記得跟我的秘書說一下病房號碼,我找一天來看妳。」

大家都知道宋美齡這是客套話,但趙蘭坤哪肯放過這個機會,趕緊說:「謝謝夫人,不過,這個醫院不講理,不肯幫我排病房……」

宋美齡聞言一愣,狐疑地看向連震東。就算明知趙蘭坤沒病,馬偕醫院也不太可能拒絕一個高官太太住院的要求,所以宋美齡才要求證。

連震東一聽老婆向宋美齡告狀,心中暗暗叫苦,卻只能硬著頭皮說:「醫院說美國大使館要求清空頭等病房的樓層,現在那裡除了幾個美國人外,就只有謝文堂的孫子能住進去……」

「謝文堂的孫子?」宋美齡大訝,她根本沒注意到今日綁架事件的受害者是誰,也不知道美方以保護證人的理由對謝子言加以保護。

與蔣經國不同的是,宋美齡對謝家並無好感,甚至還有些厭惡。現在台灣的富豪都懂得逢年過節要往官邸送禮,偏偏只有謝文堂不送。要不是李國鼎、吳大猷數次對蔣介石大讚謝文堂熱心公益,有弦高之風,加上謝家的美日關係擺在那裡,宋美齡才能勉強容忍謝家的存在。這時她聽連震東說謝文堂的孫子和美國人住同一樓層,卻是忽然想起這大可利用,因而立即就又問連震東:「有人來探望謝文堂的孫子嗎?」

剛剛連震東為了跟馬偕醫院要病房,可是把能問不能問的都問了一遍。這時聽宋美齡發問,他趕緊回答說:「聽說高玉樹、吳大猷和鄭曼青都在上面。」

「鄭老師?」宋美齡一愣,狐疑問道:「鄭老師和謝文堂有關係?」她曾向鄭曼青學畫,卻未曾聽說鄭曼青與謝文堂有關,是以有此一問。

然而連震東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雖也是居住於建成圓環附近,卻不曾和謝文堂往來。而宋美齡也無暇深究,想了一下後又轉身走回電梯前,向兩個便衣美軍表達了要慰問謝家的意思。

幾分鐘後,守衛電梯門的美軍請宋美齡一行搭電梯上去,只是宋美齡卻被告知要搭到院長辦公室的樓層。等宋美齡一行到指定樓層後,等在電梯門口的卻是個小護士。

見到竟然是個小護士來迎接,宋美齡的臉都綠了。但她不好對小護士生氣,只能忍氣跟在小護士身後走向院長辦公室旁的會議室。

更讓宋美齡抓狂的是,會議室裡不見謝家任何人的蹤影,等在那裡的是板著臉的細川舞子和臉色鐵青的吳大猷。而細川舞子見宋美齡一行人進來,也不站起來迎接,只是把兩個公文夾推到宋美齡面前。

「蔣夫人,這是謝家與細川家正在貴國進行中與未來五年內將進行的投資,以及至今我們捐贈給貴國政府與民間的金額與用途……」見宋美齡一臉不解,她又語氣冷淡地說:「文堂叔已經授權給我處理阿言被綁架的事,我已經決定了,如果阿言有個三長兩短,或者貴國政府不能對憲兵綁架阿言的事有個令我信服的解釋,那我們會立即停止所有在貴國的投資,把資金撤走!」

宋美齡等人都是大吃一驚,但更令他們吃驚的是這兩份用英文寫的文件上面的總金額。因為謝家與細川家投資的事是蔣經國經手的,在此之前宋美齡等人根本不知道所有細節。現在驟然看到龐大到以億美元為單位的投資金額,還真是被震撼到了。

現在蔣經國還在與馬康衛談判,宋美齡根本不知道北門平交道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所以她心裡一震後立即說:「細川小姐,我國憲兵都是軍紀嚴明,不可能綁架小孩……」

「哼!」細川舞子冷哼一聲,又把一個公文夾推給宋美齡,冷冷說:「算你們運氣差,綁匪被阻在北門平交道前時,剛好有一部載了三個外籍記者的汽車也被阻在那裡,這是他們拍的照片!」

宋美齡趕緊翻開公文夾,只看了三張照片她就知道這次麻煩大了。她瞥了一眼吳大猷,終於知道這佬的臉色為何這麼難看了。
歷史可以借鏡今日
尤其當年二蔣時代 許多因政治因素而不能言說、不能公開的內情
加上民主與共產對立造就微妙的國際情勢
為這系列故事提供許多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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