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冬天》第十九章/沉睡小鼠(附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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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妍音跳舞鯨魚ocoh星心亞

  過去章節一覽:
  致讀者序與第一章/選上之人
  第二章/出亡波蘭    第十二章/纏綿夜燈
  第三章/納粹餘孽    第十三章/冷戰結束
  第四章/羅氏兄弟    第十四章/酒神祭典
  第五章/嚴冬歸途    第十五章/靈魂競標
  第六章/正義魔人    第十六章/一夕殘破
  第七章/不眠之人    第十七章/落難前輩
  第八章/金權之舞    第十八章/紅樓夢魘
  第九章/五箭穿心
  第十章/持鞭麗人
  第十一章/處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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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因健康因素,之後改為每隔週末更新,請讀者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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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檔

  【章前雜談】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美好的夢是這樣做成的
  Who am I to disagree 
  卑微如我,怎麼能否定呢
  I travel the world and the seven seas 
  我環遊全世界,穿越七大洋
  Everybody’s looking for something 
  每個人都在尋找什麼東西
  Some of them want to use you 
  他們有些人想利用你
  Some of them want to get used by you 
  有些人想被你利用 
  Some of them want to abuse you 
  他們有些人想凌虐你
  Some of them want to be abused 
  有些人則想被凌虐

  Sweet Dreams


  「睡鼠」是本作中的虛構人物,然而此類型的MI5探員,在現實中確實存在,遭遇悽慘。筆者認為,這首原作於八零年代的歌,傳達出光明會在這二三十年來的某種精神。若諸君讀過陶德一族叛逃者的故事,應該意識得到,八零與九零年代出了相當多暗藏光明會暗號的流行歌曲,尤其是唱片公司拿過塔維斯多克研究中心(Tavistock Institute)經費的英國樂團。除非本身就是涉足光明會圈子的產業高層,或者經過特別推敲,否則普通聽眾很難看出歌詞的意義。英國百憂解樂團(Placebo)的Every You and Every Me,甚至直接把史考列特底下的MI5計劃挑明了講。如果有機會,筆者會另寫一篇解密篇談這些。

  約翰藍儂與麥可傑克森都是音樂產業圈底下的犧牲者。

  百憂解樂團歌曲


  麥可傑克森指控光明會


  Sweet Dreams 的原創者,Eurythmics樂團的團員Annie Lennox,她當了這麼多年光明會在娛樂圈的發聲機之後,原本想跟麥可傑克森一樣投奔事實真相。但是看到麥可的下場,她明白不管一線明星再怎麼紅,免死金牌也並不存在。當她接受BBC的採訪時只敢隱晦地談論,回頭還是一樣參加奧運閉幕式,繼續賺她原本賺的錢。只能說人各有志。但不管是不是陰謀論者,這首歌都是不朽的傑作。

  最後,筆者覺得Lady Gaga 的G.U.Y真的是明目張膽在紀念基德‧羅斯柴爾德(Guy de Rothschild),貨幣戰爭、替身系統、以金星(路西法)為核心的神祕學系統都說出來了,而且拍攝地點還是十三家族中凡杜恩家族名下的赫斯特堡(Hearst Castle)

  G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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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複播放嗎,愛麗絲……」
  
  紅髮小睡鼠呆坐在床沿喃喃自語,紅格子大圍巾團團覆蓋住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

  房內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人類觸碰、使用的痕跡;絳褐色的棉被外罩、白枕頭、白床單,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地安在牆燈投射的光影裡,狀似堅硬石碑遺跡,無一點摺跡印痕。只有廁所浴室到了固定時間,睡鼠會略用一用。

  睡鼠在512號房已住下多時。閒置不動的時空,充滿從外邊滲透進來的街頭路口錯雜噪音、或沉悶地震動著、半溫不冷的空氣,排擠男孩子薄弱的存在感。
  
  瓦洛加知道,沒有操縱手史考列特替他把心智控制的指令解開,他會一直如此。若任意按照路易斯‧卡羅爾原著的愛麗絲夢遊仙境給他下指令,而不慎觸動小小靈魂裡頭的「怪物」,可憐的睡鼠將違逆他最原始的人類之心,雙手染血,與對方同歸於盡。

  白兔子那混帳傢伙,手底下出過那麼多睡鼠,恐怕老早忘了他。
  
  於是瓦洛加把他靜靜地存放在那裏,沒有目的,除了哀悼一種無以名狀。
  
  睡鼠仰起臉來,呆睜著眼,聆聽513號房的動靜。小旅館的隔音很差,即便隔壁一波波浪情男女萍水相逢打情罵俏的種種陳腔濫調,睡鼠都毫無反應。今晚他聽見瓦洛加熟悉的聲音,聲音異樣地充滿感情,話語如歌;睡鼠微微離開永久的解離狀態,豎起耳朵。
  
  還有一名陌生人的聲音,低聲打疊起百般柔情。然後那聲音突然極端憤怒起來,又好似極悲傷。睡鼠聽見轟然吵鬧聲之後,隔壁安靜下去,不多時傳來瓦洛加壓低嗓子、羞澀性感的呻吟,與陌生男子低沉的喘息。睡鼠歪著頭,感受隔壁沿著牆傳過來的規律震動,慢慢地被催眠。
  
  在長期解離的精神患疾中朦朧浮沉,睡鼠感受不出時間流逝,紅心女王的聲音卻冷不防地透過隔音差的壁板刺進來,把睡鼠狠狠地驚醒,白兔子給他下的心智控制登時出現破綻。
  
  「重複播放……女王來了,會被砍頭的,小老鼠會被砍頭的!」睡鼠緊張,歪頭細聽——瓦洛加沉沉睡下之後,僅剩下克里莫夫沉痛的悲泣聲,低低、斷斷續續、漫長無盡。這使這頭的睡鼠更著慌;沒有操縱手的指令下來,低層娃娃只能被困在原地。

  睡鼠把白兔子留給他的兩捲錄音帶緊揣在懷中,左顧右盼,直打哆嗦,又呆了許久,沒有注意隔壁的動靜慢慢地往他門前挪來。突然,門的喇叭鎖發出不像尋常鑰匙的細小碰撞聲,接著,伴著門鉸鏈尖而小的咿——呀——門慢慢打開。克里莫夫將扁鐵絲圈隨意撂下,神情疲倦,面色不善地走進來,睡鼠無助地盯著他。
  
  「英國軍情五處,MI5的基層探員……很好,我國的爛政客通敵通到英國去,今天一點也不令我意外了。只可笑我收拾掉戈巴契夫半夜放的冷箭,卻將你這號人物略過去。你這小子吃住用度都算在瓦洛兒帳上,說不定你那兩捲錄音帶,跟那本帳本一樣,是個害人的東西。我擱著你這麼大一條線索不盤查,算我後知後覺,算我廢物!」
  
  高大男人的臉上看得出滄桑與痛苦,臉色一沉,按住睡鼠的肩膀,伸出左手,道:「把你懷中藏的鬼玩意兒交出來,我就不為難你。你瞞我也沒用,你這裡有什麼,我清楚得很。」
  
  睡鼠圓睜著綠眼睛,彷彿什麼開關被按開似的,立刻進入警戒模式。

  每隻睡鼠每次只接受一條指令,並憑本能、搏性命守護這條指令——睡鼠至今的任務仍是死守史考列特要傳遞給鐮刀愛麗絲的訊息。
  
  紅髮小睡鼠拔身逃跑,身形迅捷無倫。克里莫夫沒料到他連半秒的考慮時間都沒有,疏於防備,右手的勁道壓他不住,任睡鼠滑走,彷彿他按住的是一道湍流。

  克里莫夫反應迅速地探出左手捉他的手腕;睡鼠不顧命、不顧扭傷地回身用手指攻擊克里莫夫的眼睛。克里莫夫往後一仰,十分凶險地避過,左手依然牢牢地掐住睡鼠的手腕。睡鼠趁他後仰之勢重心還不十分穩固,舉腳要踢他胯下,克里莫夫才不得不鬆開手。一眨眼功夫,睡鼠就已衝進浴室,扳開氣窗,索索利利地沿著水管爬了出去。
  
  克里莫夫見他出招狠毒,手法陰險,著實惱火,也暗自佩服他逃走的手腳厲害,是自己低估了這成日癡傻,看似能力尋常的小老鼠。MI5的文化和KGB不同,俄國人的實戰經驗勝於一切,克里莫夫的應屆生出了軍事學校並無所謂訓練環境,上級直接將探員投入戰場或任務中,逼他們想法子劈出一條血路回基地。瓦洛加也沒能免俗。
  
  被徵調進來時,以為即將加入特殊部隊的某些男孩,注定要捉去做高層手底下的睡鼠,在國會管不到的地方,接受地獄般,近乎毫無意義的反覆訓練,將技能磨礪為本能。訓練完事,操縱手們一下子將其心智破壞,所有戰鬥技術、潛伏與逃跑能力卻宛如肢體與血液;一方面人睡鼠被糟蹋成了木石泥偶,如何殺人,如何戰鬥,僅為體內的既定程序;另一方面,把英國情報單位替共濟會在政府之中幹的醜事瞞天瞞地,秘密守得像銅牆鐵壁一般。
  
  克里莫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電子羅盤,道:「在你肩膀上黏了發信器,你儘管逃,看你能往哪跑!」
  
  睡鼠爬出了五樓戶外,一路捉著水管爬,跳到旅館背後的防火巷內,發足狂奔起來;一回頭,高大的黑影快速逼近。見克里莫夫把自己的行蹤捉摸得一清二楚,睡鼠似乎又有什麼開關被按開了,唰的一下子竄入死巷子裡,登上大型垃圾箱,一長身攀上不知什麼建築物走廊背後的窗櫺,壑剌剌一把拉開,鑽了進去,在廊下飛身逃亡。
  
  克里莫夫見此處是死巷,垃圾箱破爛、窗牖窄小,無法如法炮製進去追捕,罵了一聲,復從防火巷奔出,大繞遠路。他暗憑記憶力,把聖彼得堡這部份城區與建築物建成腦內立體模型,握著羅盤,摸清睡鼠會從何處鑽出,沿大馬路奔馳,果然就在頭頂上撞見睡鼠要從某陽台上翻下來。

  克里莫夫大喝一聲:「哪裡走!錄音帶交出來!」
  
  睡鼠見狀,不翻下樓來了,倒囌的一下子往上爬。他三兩下爬到頂樓,大步跑到望公寓密集處突出的樓梯間水塔處,縱身越過防火巷,往別棟住戶的頂上跳,搭著店家招牌又要鑽到樓房裡邊,逼得克里莫夫往回頭路繞。

  克里莫夫見睡鼠竄上竄下,便也按著巷子掩蔽行跡,大步奔走。聖彼得堡夜深人靜,黑鉞鉞的冷空氣裡彷彿飄散著一股經濟委靡、士氣低落的蕭條味,間或聽見餓犬夜吠的零星聲。克里莫夫七高八低的攀窗越牆,翻過散置雜物,終於在要出到大馬路上的某建築物樓梯間中,聽到節奏快速的腳步回音,睡鼠一推門,就被埋伏的克里莫夫當場捕獲,雙手架在睡鼠胸前頸子,撳得他動彈不得。
  
  睡鼠腦袋裡頭的「重複播放嗎,愛麗絲」跟「會被紅心女王砍頭的」反覆意念打結在一塊兒,心智控制程式判定任務失敗。睡鼠自我毀滅的開關被按開,內心的怪物醒來了,立刻要跟比自己體型大好幾倍的克里莫夫奮起來拚命,一口狠咬下去,咬得他鮮血直流。克里莫夫不由得手略鬆一鬆,睡鼠從強壯手臂拘束的縫隙中軟骨功地鑽出來,尖叫一聲,半空轉身朝克里莫夫太陽穴飛踢一腳。
  
  克里莫夫不敢輕忽,蹲穩腳步以上臂架開,睡鼠的意識崩毀,發瘋兼中邪,力量強勢異常,彭的一聲硬碰硬,克里莫夫手上的鮮血灑出好幾步遠,在手勁承受的震動中,感到睡鼠的腳骨有裂開的危險,暗暗皺眉,心道:「他想殺了我再自殺不成?」
  
  睡鼠這腳達不到目的,不顧自己的死活,身前門戶洞開,滑步移身,迅速無比地飛出鼠爪,欲捏碎他的咽喉。克里莫夫三下五下,搏擊動作熟練地把睡鼠的攻勢架開,出拳壓制;不料睡鼠進入任務失敗狀態後,只管弄死對方、殺死自己,挺胸硬接這拳,一邊弓起手指仍要撕開克里莫夫的頸動脈。

  克里莫夫大吃一驚,只得在半空中緊急轉向,打了個空;睡鼠的準頭也偏了,將他露出外套翻領的襯衫撕下一大條。
  
  「小睡鼠,上燈台,
  瘋狂茶會已結束
  睡進糖罐早冬眠。」
  
  睡鼠聽見這按熄開關的基本指令,整個人停頓下來,安靜地呆立在原處。瓦洛加慢慢地從暗巷中步出來,臉上還帶有淺淺的睡容,微微閃爍的舊路燈把底下一圈人行道照得像雪洞一樣,使靜立在那兒的瓦洛加身形光影分明,十分動人。
  
  「瓦洛兒,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克里莫夫錯愕。
  
  瓦洛加望望對街,道:「看,前面那間,是一家領了政府特許狀來開分行的英國銀行,柱頂上刻著兩隻石雕鬼(Gargoyle)。那是教MI5探員們往這兒逃的暗號。這些孩子的行蹤對內行人而言,很好預測。」
  
  克里莫夫皺著眉頭默然。
  
  瓦洛加說畢,走過去看看睡鼠的狀況。他抬起他藏在圍巾中的小下巴,見少年的眼珠子完全翻上去,只剩下眼白睜著。瓦洛加有點惱火:「他怎麼這麼容易就進入毀滅狀態?你對他說了,還是做了什麼好事?」
  
  克里莫夫囁嚅道:「我什麼也沒做……」
  
  見到瓦洛加對睡鼠態度溫和,克里莫夫暗暗納罕著。
  
  瓦洛加伸手把睡鼠抱住,喃喃地道:「不被當人看,沒有名字的可憐的睡鼠,看見你這樣,我何苦哀嘆命薄多舛?一無所知便陷在局中,比我悽慘百倍的年輕人,還有好多好多。既然長老不把我放在眼裡,像這樣勉強撐著一天混過一天,日子反倒可過;若要走,不知連累多少人?我手底下那間外貿辦公室,小的有姑娘們與剛出學校的小子,老的有快要退休的阿伯,他們只想在公家機關過點安靜日子,我能就這樣丟手就走嗎?上位者互相惡鬥鬥不完,一點事情就要教周圍的人白賠進來,我何苦一定要走呢?」
  
  瓦洛加回頭,苦澀地望了克里莫夫一眼,道:「你回去吧。」
  
  「你跟我走。」克里莫夫朝他伸出手來,固執地道,「跟我走,你要帶著英國小子一起走也行,現在就跟我一起逃往天涯海角。」
  
  瓦洛加的眼眶已忍不住紅了,但見著克里莫夫伸出的手依然滲血,更怕他受更大的傷害,心一橫,口氣篤定:「走?走哪裡才算是天涯海角?無知的男人啊!你可知你面對的敵人為何?帶著MI5的探員跑路,虧你這壞蛋想得出來。

  即使西方國家探員的追捕我們全躲得過,我們這些被破壞的人……自己心裡面的怪物,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短暫幸福過後,我們還是會回到那些人的魔掌中……啊啊,代價太高了。我不想跟你一起逃,你自己回莫斯科去,快走,別在這裡擾亂我的心意。」
  
  克里莫夫半步也不肯挪,道:「你現在如果有很多顧慮不願意走,我會想辦法擺平這些,最後還是會帶你逃走的。」
  
  瓦洛加發急道:「都說你無知了!如果有一天情況失控,我要你殺了我,你下得了手嗎?克里莫,你有沒有在聽?」
  
  「我有在聽,我心裡很明白,我只是希望你等著我。」
  
  「反正你給我立刻收拾東西滾回莫斯科去。這是長官的命令。」瓦洛加指著旅館的方向,背向著他,嚴厲地道。
  
  夜燈下,克里莫夫無視長官的命令,大步走到瓦洛加身前,把他扳過來面對自己。

  克里莫夫頭一低,激烈地擁吻戀人,輕咬他的唇,舌頭伸入他的口腔內,強迫他與自己纏綿,幾乎把嬌小的瓦洛加從人行道上抱起、懸空。他只覺得克里莫夫欲以純粹的感情把他吞噬,無法呼吸,難以思考,連回吻的空隙也沒有,窒息地輕聲呻吟。睡鼠在一旁依然呈現「關閉」的不省人事狀態,對周遭毫無反應。
  
  「瓦洛兒,忍一忍,我知道你辛苦,總有一天來接你。我明白情況凶險的程度了,雖然你不肯告訴我內情,這都沒有關係。我最掛心的是你不願相信逃得掉。你只求你等我……不,不管你等不等我,我都當作你在等我。」
  
  克里莫夫低低地柔聲說罷,轉身快速離去,背影掩在窄巷子化不開的黑暗裡。

  瓦洛加定在原處,身心無法從前一刻中自拔。
  
  「小老鼠,該怎麼做才能讓他了解,我已經不比從前了?告訴他我不再乾淨了,他不聽;告訴他我不再純潔了,幹的勾當不好,他也不聽,還是老樣子,搬出這麼多好話哄騙我。現在他想從光明會的層層控制下搶走貨物……也就是我;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傻的男人,現在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好?」
  
  瓦洛加仰頭望著路燈。刺眼玻璃光線背景襯著的剛硬、闃黑的天空:「在權力機器裡面沒有愛情的容身處;就算有,這麼美好的東西也存活不久。我的願望很卑微,克里莫,我只是希望你活著而已。為何你永遠不懂呢?」
  
  瓦洛加喃喃地對睡鼠訴罷哀愁,抹乾眼淚,想把他帶回旅館,這才注意到他的關閉狀態沒有解除,自嘲苦笑了一下,低聲對睡鼠下了基本指令。睡鼠驚醒似地左顧右盼,看到眼前的瓦洛加仍是熟悉的那一位,沒有紅心女王的蹤影,哇的一聲大哭出來,邊哭邊喊「重複播放嗎,愛麗絲」。
  
  克里莫夫藏身在牆角暗處聽著,沒有立刻離去。此情此景說服他睡鼠不會對瓦洛加造成危害,默默轉身大步離開,帶著滿腹懸而未決的疑問,與五味雜陳的遺憾離去。但是他終於得到一個重要的關鍵詞——
  
  「光明會」
    
  瓦洛加領著抽抽噎噎的睡鼠回到小旅館。深夜當班的那個夥計告訴他,跟他一起的男子押了許多房錢在這裡,512號房有好一陣子不需要瓦洛加出錢,513房也結賬乾淨了。夥計問他為何不等等亞歷山大維其先生,這麼急著走,他只微笑地說了一句「因為是長官的命令」。
  
  瓦洛加謝過夥計,覺得心揪了起來。
  
  
  ***
  
  
  狄米特這幾日天天蹲在瓦洛加樓下死等。這天他不覺睡著,驀地醒過來時,按著入眼的白色光線,推斷時辰即將進入中午的範圍。狄米特仰躺望著房裡赤裸水泥東一塊、西一塊,因漏水溼度差異而顏色深淺不一的牆面甚難看,好像很眼熟啊,才回過神來自己睡在瓦洛加那張單薄的窄床上。
  
  「我交代過你,我出差到明天才會回辦公室,好好一個週末你跑來我家樓下打瞌睡。我這一帶算次等住宅區,治安壞得要命,被你父母知道,肯定罵死你。」
  
  瓦洛加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咖啡。

  狄米特睡眼惺忪,頭髮爆毛,看著委員長走向挨著門口處的狹隘流理台,替自己泡一杯不知回沖過幾次的熱紅茶,不好意思喝咖啡。瓦洛加似乎察覺狄米特的視線,淡淡地道:「客氣什麼?那只是即溶咖啡粉,我這裡沒什麼好東西。你來我家樓下守株待兔,有什麼急事?」
  
  狄米特大醒了,一口氣把一杯咖啡去了半杯,浮浮躁躁地正要說,瓦洛加抬起手示意要他慢著,道:「你看起來就像去哪兒打了硬仗剛回來,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狄米特面對委員長乖得很,滿口應承,翻身下床。瓦洛加看狄米特忙亂的光景有些異常,彷彿他那高階知識分子家庭突然之間丟下自己的獨生子不管,默默低頭喝著沒味道的紅茶,聽洗手台嘩啦啦的潑水聲沉思。

  想罷,瓦洛加慢慢地道:「你父母還真稀奇,放著你在外頭跑。你家人最近還好嗎?」
   
  狄米特一邊抹臉,一邊道:「我父母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大小事情瞞著我。但我最近家的情況也不好。我爸在英國的研討會上生了怪病緊急回來,像中風,卻不是;看樣子並非癲癇,也和其他神經外科問題不符。我爸的醫生老弟帕維爾叔叔,姑且診斷為精神衰弱,但我爸頭腦很清楚,沒有發酒瘋的樣子。說他清醒麼,卻不斷向周圍的人抱怨看到鬼魂。我母親和堂姊妹表姊妹們輪著照顧。我的話,母親道我沒事跟我爸吵架,在弄清楚到底是什麼病症之前,教我別接近,以免刺激病人,所以我就在這了。」
  
  「英國研討會?英國的哪裡?」
  
  瓦洛加覺得狄米特父親的症狀有點耳熟,還想追究下去,狄米特卻一屁股坐在瓦洛加腳邊,焦急地把話頭岔開:「我爸的事先擱在一邊,我們外貿辦公室一夕之間,除了我們兩個之外,其他人全上黑名單了!」
  
  瓦洛加光聽到「除了我們兩個」這幾字,立即判斷這事有光明會的黑箱作業在裡邊,坐在窄沙發上,悚然默聽。狄米特從人事室如何支開人、調資料,到各個姑娘們如何被名目上調職,實際上逼辭,再說到雅琳極端不合理的遭遇,最後以沃卡以莫須有的罪名被下獄作結。瓦洛加聽到後面,越聽臉色越難看。

  狄米特好不容易說畢,瓦洛加只問了一句:「你最後終於見到老前輩時,那邊情況怎樣?」
  
  「不合理要求很多,不合理小動作很多,收受貪污狀況嚴重。不賄賂那些人一下,阿伯真的會吃苦的啊!沃卡伯精神真硬朗,明明被刑求了還很淡定。」
  
  瓦洛加起身,從玄關的櫃子中平淡地拿出筆跟支票,道:「你給了那邊的看門狗多少錢?」
  
  狄米特慌忙地阻止他:「算了啦,委員長!我不是來找你求救,也不是來伸手要錢。能用的法律救濟途徑、電話投書陳情吵鬧人海戰術,我吩咐姑娘們分頭進行,但無論到了哪裡就像撞到一堵牆一樣,越走到核心,擺明了違法的事情就越多,阿伯索性告訴我找個有勢的人關說還好一點。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索布夏叔叔囉!沒想到我爸的人情剛剛擺出來,市長大人堂而皇之地晃點我呢。走到這一步,真的沒門了,我現在很需要跟您商量一下。」
  
  「抱歉,我自己突然之間犯糊塗。」瓦洛加把筆插回胸前口袋,歉然道,「你啊,還真會闖,沒準以後能在官場上混出名堂。」
  
  「委員長別取笑我。」

  狄米特被這帶有挖苦意味的恭維,誇得心癢難搔,抓抓頭看著窗外,臉紅紅地。沒想到瓦洛加說完之後,陷入一陣漫長的沉默。
  
  光明會會眾的幫助,從來就不是免費的。為了救出沃卡,他能向誰提出交易,交易的代價又將會是什麼?瓦洛加細細地盤算出個底來。對於這些擁有秘密影響力的各度數權力者而言,他這個底層會眾能提出最誘人的東西,只有自己這副被特別調教過的肉體。
  
  供人褻瀆賞玩並不是他最感為難的部份,瓦洛加更擔心交易不靠譜,沃卡救不出來。在這個不把公權力當公權力,視各國政府為占地盤對象的黑世界中,單方毀約事件比比皆是,會眾們最終總是回歸赤裸裸的惡鬥。自己擔了克里莫夫這個甜蜜的負擔在肩上,已再也扛不住更多毒誓救人。
  
  出神許久後,主意打定,瓦洛加要狄米特往旁邊讓一讓,打開那一口充當茶几的三十三碼密碼大箱子,找出屬於他的名下的光明會蠟封印鑑和特製的信箋。狄米特一怔:「委員長您幹什麼?」
  
  「我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做你做過的事情,找人關說。」
  
  「關說?委員長,不對吧!這顆擺明了就是個三角眼蠟彌封光明會戳印啊!」狄米特當場跳起來,「我求您了,什麼都別做,阿伯也是跟我這麼說!我和雅琳都看得出您的處境也很難,我被市長掃出來之後,姑娘們一邊圍毆我,一邊英雄所見略同。您替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不希望您再出來替我們賣面子賣命。」
  
  「不然你有何高見?」
  
  「看我爸有沒有門路……」
  
  「你爸後面那扇難道就不是光明會的門?你父親度數不高,光明會那些鬼祭典想必也不會特別請他去。你呢,你連你父親的門路是大是小也不知道,只知畫大餅。」瓦洛加不以為然,抽出胸前的筆要寫信。

  狄米特情急之下,趁瓦洛加不提防時搶走蠟印,跑帶跳地進了浴室,掀開馬桶蓋,道:「您如果堅持要親自關說的話,我就把這顆蠟印沖進馬桶裡!」
  
  「你好歹看在父親生病的面上。」光明會眾的印鑑被狄米特搶去,瓦洛加反而覺得好氣又好笑,道,「要是這個忙,他真的沒辦法幫,你打算怎麼辦?」
  
  「偷開我爸的檔案櫃,看有沒有關鍵文書可以借來一用……」狄米特不由得心虛地道,另一手下意識地摸了摸隨身攜帶的萬用鑰匙。
  
  「你悶聲色狼這個挺響亮的稱號,就是從偷開人家抽屜得來的。看來你一點教訓也沒學到,人情世故見了一些,還是一樣不老成。」瓦洛加道,接著臉色一沉,「這些事不是兒戲,不要給我引火燒身,小心我對你不客氣!我答應你什麼事也不做,印鑑還我。那顆東西很重要,不能給你鬧著玩。」
  
  狄米特覷著瓦洛加的表情,慢慢地從狹窄的廁所走出來,伸手要把印鑑歸還。狄米特也學到了一點點官場壞心眼,本想趁瓦洛加不備收手,將印鑑落自己口袋裡。但委員長動作比他高明十倍,狄米特還搞不清楚狀況,蠟封印鑑就被瓦洛加奪還回去。
  
  「你皮死了,跟我以前一個部下很像。」
  
  「喔?那他一定被委員長您照三餐打。」
  
  瓦洛加嗤的一聲笑出來:「是的,世界上最欠打的下屬都會落到我這裡,我還真倒楣。」
  
  說笑完,瓦洛加復斂容,正色道:「你陪我吃頓中飯,然後你就趕緊回家去看看你父親,沃卡前輩的事情不要太過勉強,不要為此跟你爸爸鬧擰。我還挺羨慕你有個家,我父親跟我一樣是軍方情報人士,所以我幾乎沒見過他。」瓦洛加低下頭,「我兩個幼小的女兒也幾乎沒見過我。」
  
  兩人穿過陰暗的公寓迴廊,找到狹窄的樓梯間走下去,在樓底下馬路對過的一家尋常飯館子坐定。肥胖的鈕子式電視機播放著國營電視台無趣的家常節目,一些外套肘子都磨破了的三級住宅居民,面前空擺著碗盤,仰面只顧白看免費電視。瓦洛加只點了布林餅、蕎麥跟一些肉凍。狄米特也不敢吃太好,只點了紅菜頭湯加酸奶,配幾片黑麵包。
  
  兩人才剛把條子遞給外場男孩子沒多久,一名滿臉橫肉的中年婦人闖了進來,造成小小騷動。她穿著粗毛料直筒裙、毛披肩,用紅底俄羅斯傳統紋路粗布巾包著頭,頸子上搭拉著一扁箱,裝著一盒盒東西,看似兜售走私物件。

  外場男孩子用東歐口音很重的話,走上前跟她嘰嘰咕咕、拉拉扯扯,婦人急吼吼地反覆說著:「跟伊凡也夫娜說她的阿妹回來了……唉,你煩死了,不要推我出去!我又不是臭要飯的!」
  
  座上有些無聊男子插著話亂。瓦洛加交代狄米特不要看,只管從餐檯領取中餐。兩人無視周遭吵鬧默默吃著。不一會兒,女老闆伊凡也夫娜終於從後面叉了出來,道:「卡捷琳娜,好姊妹,妳老實做生意會死嗎?這次又怎麼了?」
  
  「沒錯!這就奇了喔,老實做生意也會死。妳開館子哪知道跑街的苦處!」
  
  「我這鋪子是有去警察局更新營業牌照的,妳哪裡懂得,警察凶死了。」
  
  「警察實在管太多,黑道收保護費那副德行。KGB那一鼠窩解散了警察倒階級自動自發往上抬了!」
  
  狄米特聽了,想站起來發作。瓦洛加頭也不抬地扯住狄米特的外套一角,硬拉他坐下,面色不改地吃那盤成分只有肉湯渣跟鹹味洋菜,幾乎沒半點肉的肉凍。

  老闆娘急起來,道:「不要混說!瞧瞧妳的走私樣,真會害死我們!出去,趕快出去!」
  
  「妳敢說妳手底下這個東歐非法勞工,也是領過牌照的?」
  
  伊凡也夫娜跺腳道:「妳越說越離譜了!」
  
  那捷克年輕人反倒比二婦早一步看到外邊快速接近中的警察,往內藏送不迭。小販婦人往外晃一眼,這才看到有警察,唬了一大跳,也想要躲,不巧慢一步,被快手快腳的捷克人截住去路。老闆娘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有些客人看來頭不妙,偷偷走了一些。此時三名警察風風火火開門進來,一搭手就捉住來不及跑的卡捷琳娜披肩後領:「向工廠假日輪職女工兜售午餐的就是妳吧,許可證拿出來看一下。」
  
  婦人囁嚅道:「沒、沒帶出來……」
  
  警察冷笑道:「國營工廠員工的伙食是配給制,都是領了牌照的廠商在買辦,妳這婆子臉皮好厚,居然說自己有領證。」
  
  婦人急道:「不要開罰我,各位大爺的業績多我不多,少我不少;但是小本生意經不起各位大爺取締,我寄的女兒們還要不要活!」
  
  瓦洛加聽到這裡,把滿匙蕎麥的調羹默默放下來。狄米特啃麵包眱著瓦洛加的臉色。

  婦人在飯堂櫃台前跟警察持續拉拉扯扯,到最後乾脆豁出去,什麼渾話都吐出來了:「前總統開放老百姓擁有小資本做小本生意,免了勞什子許可證,可現在環境這麼差這能養活誰啊?
  
  做大筆生意的廠商還不是高官、大黨員的親朋好友在統包?把這麼大的生意承辦走,拿了錢收自己口袋,做出爛不拉嘰的東西,工廠勞動者活該吃屎是不是?你們大爺評評理,我為什麼鋌而走險去那邊賣盒餐?我用紙盒裝一盒屎子你吃,你是吃還是不吃?」

  見警察們恍若無聞,婦人抓狂似地大聲道:「這家餐廳雇用非法勞工啊!」
  
  伊凡也夫娜聽見,捉起掃帚想把她趕出去,不料卡捷琳娜一席話講到某些座上客的心坎裡,於是有人助冷拳,偷偷伸腿把伊凡也夫娜絆了一跤,老闆娘嘩啦啦翻倒好幾張椅子,現場鬧得不成樣子。捷克人老早從後門逃得不知去向,根本沒人把伊凡也夫娜扶起來。其中一警覺得丟臉,對另外兩個火大地道:

  「把這個做違法買賣的婆子捉進牢裡,把這家館子翻過來查!」
  
  瓦洛加起身,狄米特問:「要走了?」
  
  沒想到瓦洛加繞過滿地掙扎想爬起來的老闆娘,直走到警察們的跟前,亮出聖彼得堡市長直屬外貿委員長的工作證,道:「只要這位卡捷琳娜女士有承包工廠伙食的執照就行了,是嗎?好,我就發她一張執照。」
  
  說著,將夾在工作證背後的名片遞給傻在原地的婦人,道:「妳明兒一早來市政廳,帶著妳的戶口到收發室填資料,下午回來就可以拿到一張執照了。」

  見三名警察六隻眼睛瞪著自己的臉,瓦洛加道:「諸位還有別的貴幹嗎?」
  
  其中一警還想發作,卻被另外兩個一人一邊架住手臂拽出門。那一警對同伴們嚷嚷:「你們難不成想讓到手的業績飛掉?」
  
  「你傻了!做外貿的平常沒事幹,其實比光做國內生產分配的官僚權大,因為管你再大的官兒,想要往國外俘東西,還是把東西俘往國外,都得過他們的帳!他們手上的帳本是可以宰人的,不要作死了好嗎?我們走。」
  
  「我怎麼沒聽說過?」
  
  「要混到一定程度老油條才會知道,你這只會打橋牌的吃貨!」
  
  瓦洛加轉身,見狄米特正在把老闆娘扶起來,道:「如果妳想更新妳的營業牌照,就找妳背後那位傻大個幫忙,免掉跟警察胡羼的麻煩。只一件事,不要再用非法勞工了。」

  狄米特指指鼻子:「咦咦?我嗎?」
  
  「妳的話,有我發的這張執照,不要說賣餐盒,妳想從美國進口薯片也行。」
  
  小販婦人聞言,驚得念出一大串東正教聖人名號,感激不迭,歡天喜地繼續賣她的便當去了。狄米特跟瓦洛加復歸座位,其他桌剩下來客人也不看電視了,好奇地打量他們兩個。老闆娘自動自發地又端了些好菜上來,看得狄米特開心死了。

  瓦洛加道:「在共產國家,資源分配就是權力。你如今知道自己也有些破權力,不要被它牽著鼻子走,不要讓看準它的人牽著你的鼻子走,你大約就會有索布夏的政治實力。」
  
  「委員長好厲害,剛剛那著那也是光明會的權力?能拿來做好事也不錯。」
  
  瓦洛加從鼻子裡冷笑一聲:「我一個貨物能有幾度?比你爸還不如。擦亮你臭小子的罩子,咱們門牌上掛的還是硬正仗腰子的政府機關,只是被光明會中途滲透、侵占罷了。光明會給的權力……我呸呢,政客們乖覺一點,不要被那些狼虎一樣的資本家玩死就不錯了,什麼好不好事?略施小惠還可以,結構性的大改變,這種事等爬上所羅門王的大位再說,奉勸有這種想法的人少發點春秋大夢!」
  
  「加入得了光明會的人應該挺有辦法的吧?他們的心態是什麼啊?」狄米特聽得搖頭晃腦,邊吃邊道。
  
  「為什麼問我呢?我是用最壞的方式被被坑進來的。沒準你父親是自願混入光明會,那樣的話,他跟奇貝伊的情況還滿接近的。你不如拐著彎子自己去問他。」
  
  瓦洛加說罷,就不肯再說了,將還沒有機會託付給克里莫夫的一本祕密帳戶存摺拿出來翻看,陷入沉思。狄米特直勾勾地看著委員長,看得入迷,一下子的就把方才的話題丟到腦後,心道:「這種欲言又止的奇妙氣氛,兩人面對面的單獨相處,難道……這是傳說中的約會節奏?」
  
  想畢,狄米特用手掌下緣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這館子當作初次約會的場所實在太爛了。」左想右想,不知不覺又進入腦內小劇場狀態。
  
  「狄米特,謝謝你,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吃燭光晚餐。」瓦洛加將手交在臉龐下,支著下巴,藍眼睛裡充滿笑意。

  狄米特伸出手去握住瓦洛加微涼的雙手,道:「委員長,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可是狄米特,我無法接受你這份感情。」瓦洛加淚光閃閃如白玫瑰帶雨,「我在政壇的江湖腥風血雨中廝混,已經回不去了。」
  
  「千萬別這麼說,我願意和委員長一同在這江湖中闖蕩……我愛你。」
  
  「小米,我也愛你。」
  
  瓦洛加仔細地收好簿子,抬頭就看見狄米特原地發愣,心花怒開,狀態雖傻,表情千變萬化。他挑起一邊眉毛,心想這小子不夠靠譜,細細嘆了口氣,暫時將把祕密帳戶託付給狄米特的打算打滅。

  瓦洛加輕輕拿調羹攪拌盤子裡剩餘的蕎麥粒,表情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感到異常孤立無奈。一時之間兩人吃畢結帳,老闆娘硬是不願意收錢,狄米特堅持一定要買單,三人推讓一陣子才離開。

  瓦洛加在路邊,轉身對狄米特道:「我想撥一通電話,你先回家去。」
  
  狄米特抓到和委員長單獨相處的機會,如何肯走?狄米特軟磨硬泡,無論如何都要陪在他身邊。瓦洛加找到街角柱子上一座一戈比一分鐘的公共電話,不一會兒功夫打通,接電話的女人嗓門大得連站在一旁的狄米特都聽得一清二楚:
  
  「老娘不要你半毛錢!不要你政壇狐群狗黨給的施捨,也不想沾惹你什麼KGB舊下屬的東西!我們不是早協議好了,我帶女兒們躲起來,就當對她們而言你這個父親已經死了。當初連我們兩個結婚,都是上級的主意;結果安卓波夫兩腿一伸,沒給我們這些舊時替組織服務的女文員留下半點保障。我們娘兒三人被警察盤查上百遍,根本沒一天平靜日子,真是誰跟你們扯上關係誰就倒那八輩子邪霉!你這會兒跑來找我幹什麼?反正我知道你從來沒愛過我半分!」
  
  對方掛電話的聲音也是響得連狄米特都聽得見。瓦洛加心裡難受地低著頭。

  狄米特想安慰他,又不敢造次,只好故作哥兒們地,藉身高優勢拍拍瓦洛加的肩膀,道:「啊哈哈,委員長別難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我沒有家,小米特。」
  
  瓦洛加語氣平淡,沒有多說甚麼,情緒低落地離去。狄米特差點衝口而出「請把我家當成自己的家!」不幸太緊張舌頭打結,沒說出口。狄米特自認放跑了一個絕佳的告白機會,搥著公共電話的柱子懊悔不迭。
  

[HR]

  【本章後話】

  「我被帶到蒙克頓堡(Fort Monckton),我見到當時是操縱手的伊麗莎白梅寧漢(Manningham-Buller,梅寧罕後來升為軍情六處指揮官)。她的部下要訓練我水下閉氣的能力。對我而言,成績不好會被折磨、成績好一樣還是會被折磨,前途堪慮。他們把我丟到一個滿水的水塔裡,把蓋子蓋起來。我被淹得人事不知,再醒來時,我像一條落水狗一樣被拖到地上,梅寧漢被上級罵得要死,說她要幹掉幾個訓練生才甘心?再這樣下去MI5都要沒人了。」
  
  --Richard Tomlinson 輔助公開訊息之MI5/MI6前探員,知名不具。
  
  「我被軍方的人像押犯一樣前往廁所,我從某房間門上的窗看到史考列特在從頸部電擊另一個訓練生,另外兩個軍人死壓著他,那個人抖動慘叫場面非常慘烈,押我的那個軍人連忙矇住我的眼睛。當時我非常害怕,我想說我可不可以回家,我只是被騙進來的。」
  --「Jenny and John」/文章 MI5 and MI6 Exposed
  
  文章備份網址
  
   【筆者按】
 
  李察‧湯林森,Richard Tomlinson為前MI5探員。此君申請大量部落格,供想爆料的(前)探員們使用。從上千筆留言訊息透露,此舉導致他惹上麻煩;麻煩之大,與下場落到行為異常、供人笑罵的前英國探員David Shayler有異曲同工之妙,略過不表。
  
  讀者常在這些部落格右上角看見藍色包裝紙,極類似毒品浴鹽的包裝。那是一種以人體素材釀造、成本昂貴的毒品,製法如下:探員們被固定在椅子上,接上腦波儀,一條針管從鼻孔插入,作業者憑經驗尋找松果體的位置,並直接生抽松果體分泌物。該神經物質只有在性亢奮或恐懼的時候產量最多,所以可想而知那場面並不好看。
  
  「愛情」系列書封,根據湯林森,這些封面圖片其實是心智控制時用得上的東西。尋找松果體位置時用得上的催眠圖片,是中間排最右邊的綠色圖片。
  
  這包「毒品」的快感程度相當厲害「就像接吻時渾身痠軟」。不少軍方人士死得不明不白,並非出任務殉職,而是為了採集這貨被弄死的。於是乎它在系列部落格中,成了探員之間的一種標幟與哀悼。筆者則是因為這物太過殘暴,描寫不易,大筆一揮改成注射針劑……

  
  ※待續/每隔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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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個作品的帶入感很強,故事還融合進入特務肅殺的氛圍,有一種很具體臨場感,算是很不錯的感覺。我個人不看BL,所以如果跳過H不看,我應該會追這部作品。
感謝sianlight大的回饋^^

我也注意到喜菡的耽美文作家不多,因為這裡安靜,作品的水準也不同於一般,所以我就厚著臉皮跑來了>///<
很高興聽到即使我的文不是您平常閱讀的類型,它們還是有吸引到您的長處。我個人的話,我是希望內文奇妙的歷史科普能夠刺激觀眾的想法,只能期許自己的文筆表達夠成熟,平穩,還要與劇情相輔相成,以至於不使文章枯燥。

再次謝謝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