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往知來(卷五)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連載至(21-5)─鰲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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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回



「瀛涯勝覽:祖法兒國(今阿拉伯半島的阿曼國)。自古裡國開船投西北,好風行十晝夜可到。其國邊海倚山,無城郭,東南大海,西北重山。國王、國人皆奉回回教門。人體長大,貌豐偉語言樸實。王者之絆,以白細番布纏頭,身穿青花如大指大細絲嵌蓋頭,或金錦衣袍,足穿番靴,或淺面皮鞋。出入乘轎或騎馬,前後擺列象駝、馬隊,刀牌手,吹篳篥鎖,簇擁而行。民下所服衣冠,纏頭長衣腳穿靴鞋。如遇禮拜日,上半日市絕交易,男女長幼皆沐浴,既畢,即將薔薇露或沈香并抽搽面并四體,俱穿齊整新淨衣服。又以小土爐燒沈檀俺八兒等香,立於爐上,薰其衣體,才往禮拜寺。拜畢方回,經過街市,半晌薰香不絕。婚喪之禮,素遵回回教規而行。
  土產乳香,其香乃樹脂也。其樹似榆,而葉尖長。彼人每砍樹取香而賣。中國寶船到彼,開讀賞賜畢,其王差頭目遍諭國人,皆將乳香、血竭、蘆薈、沒藥、安息香、蘇合油、木別子之類,來換易紵絲、磁器等物。...鄭和譯官馬歡著。」


一、蒲日和的國族認同問題!

明永樂十六年(西元1418年),祖法兒國(今阿拉伯半島的阿曼國)。「祖法兒,我的祖國啊!我終於回來了!」一雙長滿厚繭粗糙如麻繩般的手,十指緊握著船帆的繩纜,氣喘噓噓的吆喝聲中,賣力的拉著。那頭纏白番布的老人,黝黑的臉上滿是皺紋,時刻滿臉的愁容,更頗顯滄桑。正是蒲日和。雖說蒲日和,當只有五十幾歲,可看起來卻像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般。置身在一群二十歲上下的船兵之間,更顯其老邁。

前已有言。蒲日和乃是蒲庚壽的孫子。而蒲庚壽與其兄蒲庚宬,則是南宋之時,遠從西洋來的阿喇壁人貴族商賈。蒲氏兄弟因經商,定居泉州。為對抗猖獗的海盜,以保護自家的商船。蒲氏兄弟,更招兵買馬,自組了武裝船隊。且多次勦滅泉州沿海的海盜。因此南宋朝廷,招撫其武裝船隊,並授予「福建安撫沿海制置使」的官職。怎料蒲氏兄弟,商人眼中只有自家利益,竟恩將仇報。蒙古人大軍南侵,蒲氏兄弟,眼見宋室江山不保,即轉向投靠蒙古人。原本宋室皇族逃離臨安城,盼能落腳泉州城,以繼續與蒙古人對抗。然蒲氏兄弟,非但嚴拒逃難的南宋皇帝進入泉州。為向蒙古人輸誠,其兄弟倆更派其武裝船隊,將逃難於海上的南宋三千王族,盡在海上趕盡殺絕。由此蒙古人一統中國之後,蒲壽庚更官拜「福建行省中書左丞」。終其一生,不但成為大元帝國的色目人貴族,更一手掌控泉州市舶司的海上貿易。每年由其上繳的稅金,更佔整個大元帝國的六分之一。其位高權重,富貴榮華,不在話下。及至朱洪武,起兵反元,建立了大明國。這下,當年「殺盡南宋海外三千宗室」,並在元朝享盡百年榮華富貴的蒲氏家族,可就慘了。縱然罪魁蒲庚壽,早就過逝,卻難免禍及子孫。雖不至抄家滅族。但大明國建立後,蒲氏一族卻也被朱洪武下令抄家流放,男為奴,女為娼。子孫皆不能入仕籍。

富貴不過三代,這話用在蒲日和的身上,再適切不過。生於大富大貴之家,江山改朝換代,前朝貴族被抄家流放,為奴三四十年,妻離子散。幸虧,真主阿拉保佑,才讓蒲日和臨老之時,終又見天顏慈悲的雲彩飄來。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蒲氏一族,於南宋及至元朝,百年之間,一手掌控天下第一港的泉州的市舶貿易。不但是泉州阿喇壁人的頭領,進出泉州港的海外十州商賈,更無不與蒲家人有交情。而蒲家人自家的海上商隊,更是東西洋無所不到,對海上航路的嫻熟,亦是無人能及。包括蒲日和自己,年未弱冠,亦曾多次與父親的商隊出海。甚至遠達西洋的祖法兒國。亦即蒲氏一族的故鄉祖國。

「祖國祖法兒,國王得知我父親返鄉,親帶大隊人馬來到港口迎接。駝隊、馬隊、刀牌兵、鑼鼓喧天列陣。待我蒲家以國王之禮,還與我父親兄弟相稱...」雖說已過了三四十年的時間,但蒲日和的腦子裡,怎能忘記,當年返回祖國祖法兒的盛況。不但在中國權貴一時,更可謂是替阿喇壁人光耀門楣,衣錦還鄉。然而誰知,當蒲日和再次返國祖國祖法兒,已然卻不復昔日光榮。反是成了一個為人奴僕的戴罪落魄之身。縱是如此。但蒲日和仍是感謝寶船隊的主帥鄭和,給了他這樣一個出使西洋,既可返回祖國,又可藉此戴罪立功的機會。

蒲日和,自然知道鄭和為何找上他。事實上,這也是寶船隊中的眾多阿喇壁人番火長,給鄭和的建議。主要是第四出使西洋之時,來到阿喇壁人的國家。然而阿喇壁人的國家,譬若祖法兒及阿丹等國,對中國龐大船隊的到來,卻頗為冷淡,且心存戒心。不但不肯向中國稱臣納貢,甚至連派遣使節,隨寶船隊前往中國覲見皇帝都不肯。船隊中的阿喇壁人番火長,亦知鄭和遇到的困難。所以即對鄭和諫言,稱─「泉州的蒲氏一族,本是來自祖法兒的阿喇壁人貴族。不但與王族關係深厚。其百年來,掌控從阿喇壁到中國泉州的海上航運,與阿喇壁諸國的達官顯貴之間,更是關係匪淺。因此倘若能找蒲家之人,隨船隊到訪阿喇壁人的國家。並由其出面說項,必定更能夠說服阿喇壁諸國,向中國稱臣納貢。」正因如此,第五次出使西洋之前,鄭和才特別前往泉州,去其回回清真寺禮拜。而其目地,無非就是要取信蒲氏一族人,希望能勸服其同登寶船隊,出使西洋,為大明國的皇帝效命。

蒲氏族人,自大明國建國以來,三四十年之間,可說飽受荼毒,受盡苦難。與阿喇壁國家之間,關係深厚,或尚有交情的,多已凋零。算來就是只剩下蒲日和與其兄長,兩人在年輕之時,曾經返回過阿喇壁的祖國。然蒲日和的兄長,對大明國怨恨甚深。畢竟朱洪武,將蒲氏一族,抄家流放,三四十年,男為奴、女為娼。一般人又如何能吞下這口氣。誠如蒲日和的兄長,常言─「我們是阿喇壁人,又不是中國人,憑什麼要我們替中國的皇帝效命!」「殺盡南宋海外宗室三千人。那是我爺爺蒲壽庚做的事。當時我們連出生都還沒出生。罪怎能算到我們頭上!」正因積怨甚深。所以即使鄭和親自來到泉州,邀請蒲氏兄弟上寶船隊,一起出使西洋。但蒲日和的兄長,卻也力阻蒲日和,出使西洋。更不願蒲家人替中國人出力。 面對此困境,鄭和除親自往泉州的回回清真寺禮拜,以誠心取信阿喇壁人外。私下,鄭和又親到了阿喇壁人的墓塋之地,當著蒲氏祖先的墳墓,給了蒲氏兄弟允諾。允諾說─只要蒲氏兄弟願隨寶船隊出使西洋,戴罪立功。那船隊返航之後,必當奏請皇上,還給蒲氏一族公道。
親往清真寺禮拜,又親往蒲氏祖塋祭拜。正是鄭和的誠心,打動了蒲日和的心。所以縱使其兄長仍力阻,但蒲日和卻決定願隨寶船隊出使西洋,願為大明國的皇帝的效命。只不過隨寶船隊出海以後,蒲日和卻才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甚至可說,隨寶船隊出海以後,那卻才是蒲日和,陷入惡夢的開始。


「蒙古走狗」這幾個讓人聽了膽顫心驚的字,自蒲日和隨寶船隊出海後,即如鬼魅般陰魂不散的纏繞在其耳畔。那寶船上的許多船兵,每當見到蒲日和從身邊經過,總會刻意吐口水,啐罵一聲:『幹~蒙古走狗!』 雖說那船兵的啐罵之聲也不大聲,遠一點的,包括那些船隊中的官員也都聽不見。可那啐罵之聲,卻總是能竄入蒲日和的耳裡。猶如靠在他的耳邊罵他一般。「蒙古走狗」「蒙古走狗」「蒙古走狗」...無論蒲日和走到那裡,在做麼事,這船兵的輕鄙啐罵之聲,總是無時不刻的竄入蒲日和的耳中。且越來越大聲的震動其耳膜。而船行海上,船上的空間就是那麼大,人又能躲到那裡。日日被上千船兵咒罵,千目所視,千指所指。對蒲日和而言,一個無處可躲,無處可逃的恐怖夢魘就這麼生成。

「為什麼這些船兵這麼痛恨我!他們根本就沒把我當成是自己人。對,我的爺爺、我的父親都是阿喇壁人。但我的母親是中國人。我一出生就是在泉州,一生也都在泉州。我從小也都讀漢文詩書,就根中國人一樣。但他們為什麼就是要叫我蒙古走狗。誠如兄長所言。殺盡南宋三千宗室的,那是我爺爺蒲壽庚。而當時我都還沒出生。但為什麼他們卻把罪,都戴到了我的頭上,定要辱罵我是蒙古走狗!我們蒲家人的後代子孫,是無辜的啊!難道朱洪武對我蒲家一族,抄家流放,為奴為娼三四十年,還不夠嗎?還不能贖我祖上的罪嗎?」由蒲日和的眼光來看,自然他是受盡了委屈,與心中充滿了忿恨不平。然而若是從寶船隊船兵的眼光來看,這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寶船隊的船兵,多為漳泉河洛人。蒙古大軍南侵,漳泉河洛人在張世傑的號召下,挺身抗元,可是打到一寸山河一寸血,堅不肯降。就算打到陸地上再沒一寸土地,陸秀夫背著宋幼帝投海而死。但漳泉河洛人卻仍在張世傑的領軍下,繼續在海上抗元。及至被颶風吞沒,全軍覆滅為止。繼之蒙古一統中國,投靠蒙古的蒲氏族人,自此成了達官顯貴的色目貴族。終元朝一代,整個泉州的市舶貿易,更皆被蒲氏族人一手掌控。百年之間,大富大貴,不言可喻。反觀漳泉河洛人,因堅不肯降蒙古。於是蒙古一統中國後,漳泉河洛人盡皆成了賤民階級的南人。百年之間,不但飽受蒙古異族統治的荼毒迫害。包括來自阿喇壁的蒲氏族人,亦是高高在上的踩在漳泉河洛人的頭上。這讓漳泉河洛人在異族的統治下,心中的怨恨,亦不言可喻。終等到了大明國漢室江山,驅逐韃靼,一統中國。而面對這些前元的貴族,曾經高高在上踩在漳泉河洛人頭上的蒲氏族人。當然,對漳泉河洛人而言,又怎會給他好臉色看。咒罵蒲日和是蒙古走狗,只是剛好而已。縱是同在寶船上,卻又怎可能會把他成是自己人看。


「兄長說的對。我們是阿喇壁人,不是中國人。就算我們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但他們也不會把我們當成是自己人。他們永遠都只會咒罵我們是蒙古走狗!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要為中國效命!」惴惴不安的生活於船上,日夜皆無處可躲藏,於蒲日和內心之中的煎熬,更恰如有無數的毒蟲在他的心頭啃咬一般。而從船兵口中說出的每句「蒙古走狗」,亦都像一把利刃,無情的刺入了蒲日和的心窩,讓他感到痛苦不堪。回回每日需有五次,朝著麥加所在的西方,向真主阿拉膜拜。而蒲日和在汪洋中的船上,唯一能仰賴的,也只有每日五次的祈禱,向真主阿拉祈求救贖。
三、四十年的抄家流放,與為人奴僕,讓年過五十的蒲日和,早再無半點色目貴族的氣息。縱是被寶船上的船兵背地裡咒罵「蒙古走狗」。但蒲日和,對這些二十來歲的船兵,亦無不卑躬屈膝,開口閉口稱他們為大哥。那怕蒲日和在船隊中,原本是被授予地位崇高的番火長之職,禮當被視若貴賓的對待,也無需做粗重的工作。然鎮日戰戰兢兢的蒲日和,卻是一刻也不敢閒著。但只有一以空閒,即刻就去幫船兵牽繩拉索,幫忙抬水桶,刷洗甲板。直有如一個專做粗活的下人般。無奈的是,那怕蒲日和再怎麼對人卑躬軀膝,再怎麼像個奴僕般的勤快。但那「蒙古走狗」的罵聲,卻依然有如鬼寐般纏繞。


「真主阿拉。請給我救贖吧!我蒲日和一生並沒做什麼惡事。只不是蒲壽庚的孫子,只不過是蒲家人而已。為何卻就要讓我這一生,活在有如烈火焚燒的煉獄之中?我上了船隊出使西洋,是想為中國的皇帝效命。但他們為何依然視我如寇仇!我已卑躬屈膝至此,何以他們仍從未曾把我當成是他們的自己人!就因為我的祖父是蒲壽庚。我就永世無法翻身嗎?」因日日被幾千雙滿帶仇恨的眼睛敵視,就怕會被視為異類,使得蒲日和心生恐懼,漸漸再不敢在白日,對著麥加的方向禱告。唯只能三更半夜,躲在寶船尾樓頂艙最黑暗的角落裡,暗自啜泣,向真主阿拉祈禱。然而真主阿拉,卻從未給蒲日和救贖。就這麼隨著寶船隊在海外航行了一年,那日夜煎熬卻又無處可躲,恰有如無數毒蟲咬囓的痛苦。日復一日,就這麼宛如變成了一條毒蛇,盤繞在蒲日和的心頭。於是每每當蒲日和,躲在黑暗角落中,滿帶痛苦的向真主阿拉祈禱。而真阿拉,對蒲日和的祈禱,果然開始有了回應。那是一個有如毒蛇或毒蟲咬囓的聲音,隱約總會在蒲日和的耳畔縈繞。

「蒲日和啊!你為什麼要對中國人卑躬屈膝!你根本不是中國人,你本是堂堂阿喇壁人的貴族。我們阿喇壁人建立的大食帝國,曾經比現在的帖木兒帝國,比大明帝國都還要強大。更從未向任何人屈服。若說要屈服,那也是中國人該向我們阿喇壁人屈服才是。你的祖父蒲庚壽,建立了東西洋的龐大海上事業,是我們阿喇壁人的榮耀,何罪之有!若說有罪,那也是中國人有罪。中國人將你蒲家抄家流放,毀了我們阿喇壁人的海上事業。實是罪該萬死。所以你根本就不該為中國人出力,不該向中國人卑躬屈膝,更不該為中國的皇帝效命...」耳畔的窸窸簌簌之聲,讓蒲日和以為,那是真主阿拉在對他講話。儘管蒲日和的心中也有懷疑。但蒲日和寧願相信,那是真主阿拉要給他的救贖。然而蒲日和卻不知,其實那是他內心盤據的毒蛇在對他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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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回


二、祖法兒國─阿曼國王

「蒲日和啊!你該讓這些萬惡的中國人,看看我們阿喇壁人的力量。你祖父蒲壽庚"殺盡南宋海外宗室三千人",算什麼!今日他中國的船隊,既來到我阿喇壁人的土地。你就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促使祖法兒的國王,殺盡他寶船隊三萬人。好讓他們知道我們大食帝國的子民,不是好欺負的。去!以真主阿拉之名,去向中國人要回我們阿喇壁人的榮耀...」有了真主阿拉的言語,蒲日和終於不再感到恐懼與無助。取而代之的,卻是有滿懷的怨恨與仇恨。是的,雖然在寶船上,蒲日和依然卑躬屈膝,對每一個船兵稱呼大哥。且日日,一刻都不敢偷閒的刷洗甲板,與做著各種粗重的工作。但在那謹言慎行,與卑躬屈膝之下,蒲日和的內心之中,卻有了巨大的改變。其腦子裡,無日不滿懷仇恨的想─
「做為一個穆斯林。對於那些不能被認可的事,我就該窮盡所有,以最大限度的力量去奮戰與對抗。中國人對我蒲家人的迫害,就是不能被認可的事,不可被饒恕的事。是呀!祖法兒國王王族,與我蒲家本是血濃於水。其國王阿曼,原本亦與我兄弟相稱,關係深厚。既然中國人的船隊,來到了我阿喇壁人的土地。那我又何必在對中國人卑躬屈膝。以真主阿拉之名,我要中國人的船隊,對他們對我蒲家人造成的痛苦,付出鮮血的代價。真主阿拉,感謝您給我的救贖,指引我明確的道路。我當遵循回教徒的六功,對中國人發動吉哈德的聖戰....」...xxx


古里國之西,忽魯謨斯國之南,乃屬阿喇壁人的國度。約中國唐朝之時,阿喇壁人曾建立一個強盛的國家,中國稱其為大食國。大食帝國的疆域,東臨中國的大唐帝國,西接歐羅巴州的羅馬帝國,南迄阿拉喇壁半島,北至荒漠冰原。其國之壯盛,甚至超越今之帖木兒帝國。而蒲日和的祖國祖法兒,就位於昔日大食帝國南方,阿喇壁半島的東南。整個阿喇壁半島,盡皆是黃沙漠漠的沙漠,氣候甚為乾燥,百姓只能邊海而居。其沙漠之廣大,就猶如中國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縱是如此,但祖法兒國卻是個國家強盛,百姓富裕之國。主因祖法兒國,自古以來百姓善於造船與航海,海事興盛。慣於出海經商的阿喇壁商人,遍及東西洋,甚至到達中國。可謂祖法兒國之於昔日的大食帝國,就有如天下第一港的泉州之於中國一樣。民之殷富,不言可喻。

寶船隊於離開古里國後,派出四支分宗船隊往西及西北航行。其中副使王景弘,率領三四十艘船的船隊,在阿喇壁人番火長的領航下,航了約十晝夜後,終於來到了祖法兒國。由湛藍的海上,望向陸地。但見那祖法兒國的海岸,盡是一片黃澄澄的黃土砂岩,幾不見有綠色的草叢或樹林。遠望那邊海陸地的重山峻嶺,亦不見蓊鬱樹林,同樣僅見光禿禿的黃土砂岩。居於邊海的百姓,其所造之屋,亦皆以黃土砂岩所砌。總之船隊來到祖法兒國的海灣後,除了海水碧藍外,舉目所見幾皆是黃澄澄一片的黃土砂岩。恍若天地間就只有單調的黃色與藍色。待船泊港灣,祖法兒國百姓前來相迎。見其男人,多身穿罩袍氏白布長衫,以白番布纏頭。而女人多身穿黑色罩袍,希賈巾蒙頭蓋臉,僅露兩眼。乍見之下,舉目所見的男女衣著,又只有白色與黑色。總之,無論是天地間,無論是人間,這都是個色彩極為單調的國度。而這單調,給人的感覺,恰就有如蒲日和。

這日,蒲日和隨著寶船隊,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祖國,祖法兒國。雖然這個祖國,對蒲日和來講充滿了有如異國的陌生。因蒲日和也只有在三四十年前,曾經跟著父親返國一次而已。只不過當寶船隊泊靠碼頭後,蒲日和隨著船兵登岸,兩腳一踏上祖國的土地。頓時一股澎湃的情感,立時擁上蒲日和的心頭。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遠離家鄉的孤兒,受盡苦難與折磨後,終於又走回到了自己的故鄉一般。「真主阿拉。我回來了。我就像一隻迷途的羔羊,歷盡磨難,終於又找到了自己的羊群啊!」一踏上祖法兒國的土地,見蒲日和不禁立即雙膝下跪,雙手伏地跪伏。恰就有如虔誠的膜拜真主阿拉般,前額觸地,鼻頭臉頰也都碰觸到了地上的黃土;甚至情不自禁激動的,用自己的嘴唇去親吻土地。就這麼親近到了祖國的土地,霎時更是讓蒲日和,淚流滿面,久久不能自己。正因為回到了自己祖國的土地,蒲日和,原本在寶船上面對船兵,必壓抑的情感,乃至被中國皇帝抄家流放,為奴三四十年的痛苦情緒。至此終似也獲得了釋放,在自己祖國的骨肉同胞面前,也無需再隱藏。

眼見遍港灣的中國海船入港,乃至巨大如山的寶船靠岸。成百上千的祖法兒國百姓,男女老幼無不群集於港口邊,引頸而望,熱鬧非凡。而這盛況,其實蒲日和也不陌生。因為當年,他隨父親返國的時候,可說整個祖法兒國的街市,也是萬人空巷。男女老幼,無不齊湧到港口來迎接。當時,甚至連國王都帶著刀牌兵、駝隊、馬隊等...上千人的大隊人馬,親自前來港口迎接。『阿喇壁人的英雄』『阿喇壁人的光榮』當年港口邊萬人齊呼的聲響,猶似仍縈繞在蒲日和的耳畔。然這日,當蒲日和再回到了祖法兒國,縱有千百阿喇壁人同胞,在港邊圍觀大船,卻竟再沒有一個人認得他。「是啊!誰還會認得我這個糟老頭呢!而今我不就是個奴才罷了!」倒也不是因為蒲日和剛剛,又是跪趴於地,又是親吻土地,又是淚流滿面,搞成了一張沾滿泥沙淚水的大花臉,使得人們不認得他。實是今非昔比,不但身份地位已大不相同。那昔日宛如被當成國王般的光輝與榮耀,今日更是再也無法在蒲日和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
俗話說─「有錢的時候,半路也會有人跑來認你當親戚。沒錢的時候,人家見了你就像見鬼一樣。」不知為何,當蒲日和看見港邊成百上千的阿喇壁同胞,爭相擠著看中國來的大船。卻竟無一人注意到他這個昔日「阿喇壁人光榮」的蒲家人。當下蒲日和怔怔站在碼頭邊,腦子裡不禁就浮現了這句俗話。那怕這日下船登岸之時,蒲日和還特別換上了一套祖國百姓慣穿的罩袍長衫,且以白番布纏頭。可是祖國的同胞百姓,卻還是沒一個人能認得他,也沒人多看他一眼。

祖法兒國的百姓邊海而居,並無築城。國王所居的王城,也離港口不遠,約半日可到。但中國寶船隊來到祖法兒國,那怕副使王景弘,早早命人送去拜帖。可祖法兒的國王,態度卻依然冷淡,始終未到港口迎接。三日後,立排柵宛然如城的官廠,約已搭建完成。為了與祖法兒國建立官方的買賣交易,副使王景弘,即也率領使節團,前往王城拜見國王。且見那國王所居的王城巍峨高大,建造如城郭,約七八丈高。整座城皆黃土砂岩所造,黃澄澄恰如背後光禿禿的黃土砂岩郡嶺重山。王城屋頂幾個圓形的穹頂,則如回回希賈巾纏頭的形狀。白番布纏頭的刀牌兵,一列橫陳,森嚴把守於城門外。入得王城後,走過一個中央有一方形大水池的廣庭後,即是國王接見外國使節的覲見大廳。進得覲見大廳,則見地上鋪著名貴的波斯地氈,高聳樑柱上下皆雕有各種神獸,以馱樑馱柱。廳內的座倚擺飾更是鑲金包銀,金光燦燦,顯見國王之富裕。

祖法兒國的國王,名叫阿曼,年約五六十之間。覲見廳內,只見國王阿曼頭戴金冠,身穿金錦衣袍,腰繫寶妝金帶,足履淺面皮鞋。就坐在其金碧輝煌的王座上。王座右側,一排十幾人,皆為祖法兒國的王公大臣與頭目。王座的左側,則是寶船隊的副使王景弘,與十幾個來自中國的使節。國王阿曼,當然很清楚,中國船隊的來意。主要無非是要祖法兒國,向中國稱臣納貢。 但阿曼國王,打心底就覺得這事情很好笑。「中國與我祖法兒國,相距十萬八千里。沒想到中國人居然派遣龐大的船隊來到我國。還要我向他中國稱臣朝貢。真是莫名奇妙。上一回已經拒絕了。沒想到這一回又來!」因知中國的使節的來意,那國王阿曼,顯得待客有點意興闌珊,甚至有點傲慢。其不肯稱臣的態度,昭然若揭。雙方只是客套話,有一搭沒一搭。王景弘釋出讓利之說,稱要與祖法兒國進行官方的大量交易買賣。阿曼國王也只是囑咐大臣與頭目,貼出告示,遍諭國人。將祖法國盛產的乳香、血竭、蘆薈、沒藥、安息香、蘇合油、木別子的等物,運到港口來。與中國所設的官廠,交易紵絲、磁器等物。

國王阿曼,雖是對中國的使節,態度頗為冷淡。但中國的使節團中,有一人,倒是讓國王阿曼,不時側眼相看。「奇怪!中國人的使節團中,怎會有我阿喇壁人。看其穿著,倒真像是我祖法兒國之民。而且那人也並非是通譯。模樣看起來倒有點像是個下人。唔!那人到底是誰?看起來還有點眼熟啊!就是想不起來在那見過。」也無怪國王阿曼,滿腹的疑問。因為中國使節團中的阿喇壁人,看起來就像是個糟老頭,渾然一點官員的樣子也沒有。然卻又跟中國使節團一起入得覲見大廳,且與一干使節也平起平坐。因那阿喇壁人夾雜在中國使節團當中,實是太不搭調。這讓國王阿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終於開口朝那阿喇壁人,問說:『嗯!不知這位先生是誰?看你像是我國之民,卻怎跟中國來的使節一起覲見?』

中國使節團中的那個阿喇壁人,自然不是別人,正就是蒲日和。原本蒲日和,一直都是待在鄭和的寶船。船隊欲離開古里國之時,蒲日和才被鄭和安排,換到了王景弘的寶船。且鄭和更再三對王景弘交代,令其到祖法兒國後,必定得把蒲日和安排入使節團中,一起前往王城覲見祖法兒國王。正是鄭和的安排,所以蒲日和也就被王景弘帶入使節團中。當下,聽得國王阿曼出言詢問。蒲日和趕緊起身,言語巍巍顫顫的,回說:『國王,阿曼兄長。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我是蒲日和啊。~~~就是葡壽庚的孫子。我很久以前~~~應該已是三四十年前了。曾經跟我父親回來過。阿曼兄長~~當時我們還一起到山裡去獵鴕雞。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蒲日和!」這三個字,竄入了國王阿曼的耳中。阿曼國王先是吃了一驚,一時愣住。愣了半晌,回過神來。卻是趕緊步下王座,快步走向蒲日和。端詳了蒲日和的臉龐片刻,頓是臉色沉重。又拉起了蒲日和的手,望見蒲日和眼中含淚。霎時阿曼國王像是什麼都明白了。因當阿曼國王拉起蒲日和的手時,只覺自己的手中竟像是握住了兩塊粗糙的砂岩一般。「這那像是一個貴族的手。就算最低等的下人的手也不致如此的粗糙!」但握住蒲日和的雙手,阿曼國王又望著蒲日和那瘦得像猴般的臉龐,嘴裡的牙幾已掉光。而那經年風吹日曬,滿帶滄桑的臉龐,額頭的皺紋更是深得可以夾死蒼蠅。眼前這糟老頭的模樣,阿曼國王怎麼也無法將其與蒲日和聯想在一起。畢竟阿曼國王印象中的蒲日和,可是個英俊少年,神采奕奕,一身富貴榮華。當年帶著幾十護衛,一起到山裡獵鴕雞,蒲日和騎在駱駝上,不但英姿颯爽,且出手更闊綽。光是一場狩獵下來,賞給趕鴕雞來給他獵的護衛,就賞了幾千兩的黃金。可謂是揮金如土,那怕十個國王給護衛的賞賜都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蒲日和。只不過那已是中國前朝的事。

阿曼國王比蒲日和大上幾歲,算是年紀相當。當年蒲日和與其父親返祖法兒國之時,身為王儲的阿曼,幾就成了蒲日和的玩伴。二人總是常帶著護衛,騎著駱駝到山裡去獵鴕雞。祖法兒國,光禿的叢山峻嶺間,雖說是草木稀疏,卻是產有一種體形巨大的雞。因這雞高大如駱駝,身形亦如駱駝,所以稱之為鴕雞。那鴕雞足下有三趾,兩隻腳約有三四尺長,一根頸子細長無毛。而其跑起來更幾乎要比馬快。所以獵鴕雞並非是一件容易之事。卻是王公貴族嗜喜的山野娛樂。當年阿曼國王與蒲日和,一起到山裡獵鴕雞。兩人不僅獵鴕雞,還騎鴕雞比拼快慢。昔日景象,歷歷在目,揮金如土的蒲日和,更是一出手賞賜給下人,就是幾十幾百黃金。當時的阿曼國王,也聽說。據說當時的蒲氏家族,一年上繳給中國的稅金,就佔了整個中國稅收的六份之一。其富裕,連祖法兒國的國王,恐都不及其十分之一。況且蒲家的商船隊,年年都遠從中國的刺桐港,來到祖法兒國經商,亦讓祖法兒因此而富裕。所以祖法兒的王族,對蒲家一族人,無不奉為上賓,待之如國王。
遺憾的是,自從蒙古人在中國被打敗。自此後,蒲家的商船隊,就未曾再返回祖法兒國。輾轉得到消息。據說是中國的新皇帝,下令對掌控刺桐港海上貿易的蒲家一族,抄家流放。甚至許多阿喇壁人的商賈,也都受到波及,同受到中國新皇帝的迫害。正因居於中國的阿喇壁人,受到中國新皇帝的迫害。使得中國與祖法兒國之間的海上商事,幾亦完全中斷。而祖法兒國土地貧瘠,百姓生計,原本多賴海上貿易。中國斷了與祖法兒間的海上貿易,更對祖法兒國的財源收入,造成重大的損失。直如讓祖法兒國,斷了一隻手臂一般。總而言之,祖法兒國的阿曼國王,對中國充滿了冷淡與恨意,並不是沒有原因。畢竟他阿喇壁人的貴族,及阿喇壁人的商人,居然在中國受到抄家流放的迫害。甚至在中國只能為奴為娼,比奴隸還不如。這對任一國的國王來說,絕對都是無法容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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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回


三、平反前朝罪民~鄭和的仁義胸懷

『蒲兄弟啊。果然是你啊。你終於回來了。做兄長的,真是想你啊!』三四十年未見,縱是蒲日和已然面目全非,但那眼神阿曼國王卻是認得的。執手相視,握著蒲日和那粗糙有如砂岩般的手掌。阿曼國王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頓是眉頭一皺,語氣轉驅嚴厲,言外有音的說:『蒲兄弟。到底是誰把你折磨成這樣。你得老實告訴我。咱穆斯林人,最重視的就是兄弟情誼。我定要替你出一口氣。若不能為你討回公道。那我就不配當穆斯林!』覲見廳中的副使王景弘,與一干使節,驟聽得阿曼國王,語出嚴厲的問起蒲日和,到底是誰迫害他。頓是個個使節,無不嚇出了一身冷汗,面面相覷,就怕蒲日和說出不該說的話。幸好,蒲日和也知輕重,忙回說:『阿曼兄長。我沒事的。我很好。幸好是這些中國的大人們,送我回到祖法兒。要不然,恐怕我這一輩子再見不到你了!』

阿曼國王,聽得蒲日和之言,似餘怒未消,仍是橫眉望向廳內。又是意有所指,厲聲說到:『咱是穆斯林都像骨肉兄弟。總之誰敢欺負穆斯林,那就是要與我為敵。要讓我知道了,我是絕不會袖手旁觀的!』要知,阿喇壁人與中國人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譬若好面子,喜歡講排場。而中國的皇帝,迫害了居於中國的阿喇壁人與阿喇壁的貴族。這對阿曼國王來說,無疑就像搧了他一記耳光,損了他這個阿喇壁國王的面子。這也難怪阿曼國王要對中國心存不滿。而今中國居然又派了龐大的船隊來,要其向中國稱臣納貢。總之無論如和阿曼國王,怎能吞得下口氣。只是當著中國使節的面前,硬是不給好臉色。卻是轉過頭,又對蒲日和說:『蒲兄弟啊。既然你回到了祖國,那做兄長的,定要好好的款待你一番。所以你也那就不要再回他中國船隊去了。不如就在王宮住下幾日。一來讓做兄長的,好好款待你。二來也好讓咱兄弟倆,好好的敘敘舊。談談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儘管蒲日和家道中落,落魄一身返國。國王阿曼卻是仍以禮相待,視之如兄弟。正是阿喇壁人與中國之間,大不相同的地方。因中國人最是嫌貧愛富,見了有錢人在面前,則無不極盡諂媚奉承之能。一旦見了窮親戚或窮朋友上門,則是立刻扳起了面孔,拒人於千里。但信奉回教的阿喇壁人,因得遵循信奉真主阿拉的五功。其一功稱為天課。即富裕有錢的穆斯林,得拿出錢來幫助遭難或貧窮之人。所以阿喇壁人的回回國家,通常國無貧戶。往往一人遭難,都會有眾人濟助。是以就算蒲日和在中國被抄家流放,遭了難。而國王阿曼也不會因此就嫌棄他這個落魄的朋友。只不過蒲日和,乃隨中國寶船隊而來,一切都得聽從寶船隊的命令。豈能說不想回船隊,就可以不回船隊。但阿曼國王,既要留人。船隊副使王景弘,卻也不敢不放人。況且阿曼國王,對中國使節團可謂毫不客氣,雙方會面,無不聽其厲聲厲言,指桑罵槐。因氣氛著實不隊。這更讓王景弘與使節團,連得稱臣納貢一事,提都不敢提。為免破壞雙方關係,最後王景弘也不敢違拗阿曼國王之意,即將蒲日和給留在王宮之中。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重要之事都沒談到,即不歡而散。

爾後數日。儘管王景弘與使節團,想再求見阿曼國王。然阿曼國王卻都藉故,不想再接見中國來的使節。這讓王景弘與一干使節,疑心生暗鬼,更加的擔心。「這事不大妙啊。那蒲日和被留在王宮中,是不是他挾怨報復,在咱的船隊背後捅刀。所以祖法兒國的國王,這才拒咱於千里之外...」「怕就怕還會有更糟的事發生啊。當初咱就不該帶蒲日和上船隊,更不該帶蒲日和一起進王宮去啊。他蒲家人就慣於背叛。就怕他蒲日和也要背叛咱船隊啊!」「真是讓人搞不懂,為什麼鄭大人要帶蒲日和上船隊。還要咱帶上他去見祖法兒的國王?這豈不是養老鼠咬布袋嗎?」...因祖法兒國的國王拒見,使得進退無門的使節團,著實越來越疑[神疑鬼,認為恐是蒲日和在從中作梗。因此甚至有人主張,不如派武藝高強的船兵,潛入王宮之中,刺殺蒲日和,以絕後患。然蒲日和是鄭和將其帶上寶船隊。也是鄭和命王景弘,將蒲日和帶到祖法兒國。算來,王景弘終歸也只是聽從鄭和之命而已,亦不敢擅作主張。卻讓來到祖法兒國的分宗船隊,進退失據之下,實感左右為難。

至於蒲日和。縱被國王阿曼留在王宮之中。茶來張口,飯來伸手,侍女與奴僕前呼後擁。果真讓蒲日和恍若又回到了昔日的貴族生活。但面對金碧輝煌的王宮,日日錦衣玉食,蒲日和卻是一點也不愜意,仍是終日愁眉苦臉。原因無他,讓其一顆心懸著,放不下的,主要還是掛念泉州的家人。正是蒲壽庚與蒲壽宬兄弟,自南宋時期,由阿喇壁到中國泉州定居後。至今也已繁衍的五六代。尤其阿喇壁人嗜喜多妻,而蒲家人又是貴族巨富。百餘年來,泉州的蒲家族人少說也繁衍了幾百口人。包括蒲日和自己也都已經當了爺爺,膝下兒孫眾多。「我的兒女,我的孫兒女。現在都在還在泉州,為奴為娼,過著低賤辛苦的日子。而我這個老頭,卻在王宮之中享受錦衣玉食。這如何說得過去。著實讓我更寢食難安啊!」實話說,儘管阿曼國王待蒲日和有如貴賓。但蒲日和居於王宮之中,卻總是感到陌生,與有種寄人籬下的疏離。尤其這祖法兒國的王城,舉城黃澄澄的黃土砂岩,幾看不見一顆綠樹與一片草地。而這更讓蒲日和,不禁懷念起泉州城,那滿城植滿綠油油的莿桐樹。

「祖國對我而言,終究只是一塊疏離陌生的土地。有家人與親人居住的泉州,那才是我真正懷念的家鄉啊!」居於祖法兒國金碧輝煌的王宮,僅僅數日,蒲日和已然心有所感。儘管蒲日和的外貌,尚有幾分神似阿喇壁人。可來到祖國阿喇壁人的土地後,蒲日和卻才發現,自己與阿喇壁人之間,實是有如油與水一般,涇渭分明,難以溶入。再別說,就蒲家一族而言,能夠講阿喇壁語的,也就只到蒲日和這一代。再往後的族裔,其實無論外貌與生活習俗,已然都與中國的泉州人無異。冷靜的在王宮中,沉澱了數日心情之後。蒲日和的心中,縱是對中國仍充滿怨恨與仇恨。但蒲日和卻也知道,自己在祖法兒國的所做所為,其結果,勢必也將影響到泉州的兒孫與蒲氏家族的命運。
「想效仿祖父蒲壽庚,殺盡南宋海外宗室。鼓動阿曼國王發兵,殺盡中國寶船隊。以洩心頭之恨。」這個念頭,終究只是在蒲日和的腦子裡盤桓而已。一則,怕就怕帶給泉州的兒孫與蒲家族人,更大的災難。所以蒲日和還是將這個念頭給按捺下來,不敢輕舉妄動。二則,蒲日和也不想就此辜負了鄭和對他的知遇之恩。而成了個忘恩負義之人。

「三寶太監鄭大人,對我是真心誠意的。原本我以為鄭大人到泉州的清真寺祈禱,及祭拜我回回先祖,都只是為了利用我蒲家人對阿喇壁人的影響力。但這一年來,我發覺我錯了。這一年來,我發覺其實鄭大人其用心良苦,是真心誠意的想幫我蒲家人。慚愧啊~~我這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此次出使西洋,由泉州到古里國,航行了一年的時間。事實上,蒲日和都待在鄭和的寶船上。偶而旁敲側擊,偶而側耳旁聽船兵私語。時日既久,蒲日和多少也能了解鄭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且蒲日和在寶船上的職司,佔的是番火長的缺,鎮日多是寶船的尾樓船艙工作。寶船的尾樓艙頂有間艙房,是供奉著海神媽祖的神明廳。神明廳中的媽祖香爐,因香火不能斷。所以時刻皆有香公為媽祖燒香,並藉以計算海船的航速。其中有個職司燒香的香公,名叫劉過海。實話說,整個寶船上千的船兵與各職司之人中。唯這個劉過海,算是個能讓蒲日和,稍感安心與放心之人。雖說兩個人之間,也談不上什麼很深的交情。但劉過海私下,曾向蒲日和談起鄭和。且其對鄭和形容,更是讓蒲日和印象深刻。


蒲日和猶記得,那是在寶船尾樓的媽祖神明廳中。正巧廳內僅見劉過海一人。蒲日和即趁了個機會,言語謹慎,探問說:『劉大哥。聽說您是第一次出使西洋,就上了寶船當香公。而今這已是第五次出使西洋。說是五朝元老不為過。這樣算算,前後已經都十幾年了。能跟著鄭大人五次出使西洋的,恐怕也沒多少人。況劉大哥還是在鄭大人的寶船上。想必對鄭大人的為人處事,必當十分了解。唉~~劉大哥也知道,小弟是戴罪之身。就怕不懂得規矩,不知鄭大人的喜怒。萬一不慎一個白目,觸怒了大人,那我可是擔戴不起啊。若劉大哥願給小弟一點提醒。那小弟必當銘感於心...』。蒲日和,一個五六十歲的人。卻在劉過海面前,開口大哥,閉口小弟,如此卑躬。這讓劉過海看了,都覺過意不去。當下劉過海,即也不藏私,且知無不言的,對蒲日和答說:
『蒲先生,你放一百個心吧。鄭大人是大氣大度之人,不會因為你是戴罪之身。或是因為你沒對他阿諛奉承,沒投他所好。然後他就對你記恨什麼的。第一次出使西洋的時候,在舊港受到海盜襲擊。後來鄭大人勦滅了海盜,也不計前仇,還將那五千個海盜都整編入船隊。所以咱寶船隊中,至今也還有海盜哩。而且就如同一般的船兵一樣,都一視同仁。呵~要是鄭大人是記仇記恨,小鼻子小眼睛之人。那還不把那些海盜都斬了,豈還留他們在船隊中。不止是這樣。鄭大人的為人,不止是寬大為懷,而且還是懷抱仁義胸懷。蒲先生恐怕不知道,船隊中的內官大人。包括副使王景弘、洪保、李興、朱良、楊真...等人。他們本來都是前元朝的官家或是貴族,後來被洪武皇帝,下令抄家滅族。所以他們從小被送進宮去,受了閹刑,當了宦官。就要他們絕後。事實上鄭大人會成了內宮的宦官,情形也是跟他們都一樣啊。所以當皇上授給鄭大人重權,要他率領寶船隊出使西洋。而鄭大人就把這些自小受難的內官大人,都帶上了寶船隊。就是感同身受。鄭大人無非就是想給這些內官大人,戴罪立功的機會,好替他們的家人平反。讓這些內官大人的家族,不必再承受被視為是前朝餘孽的迫害。』

『蒲先生。你蒲家是前朝的貴族,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陡聽得劉過海講出這句話,蒲日和就像是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嚇了一大跳。驟然兩眼瞪大充滿惶恐。怕就怕劉過海會有如其他的船兵一樣,接下來便來了句─「你這個蒙古走狗」。幸好劉過海是個讀書人,有一定的修養,並沒對蒲日和語出不屑之言。只見劉過海邊燒香邊拜媽祖,也沒注意到蒲日和的異狀。只是順口續又說:『蒲先生。要是鄭大人早知道你蒲家遭的苦難,那他定是會早點把你帶上船隊的。好讓你早日戴罪立功,平反你蒲家的聲名,搞不好回復你的官籍。就像是王景弘大人、洪保大人、李興大人與朱良大人一樣。因為他們在船隊立了功,當船隊返回。鄭大人就奏報了皇上,請皇上論功行賞,赦免除了他們前朝的罪名。所以現在船隊中的內官大人,可是個個無不對鄭大人的仁義之舉,免其族人抄家滅門之罪,銘感於心。倘是蒲先生,早個十年上船隊。那現在蒲先生的族人,當也都跟船隊的內官大人一樣。早不必再多受這十幾年,前朝餘孽的罪名了...』

蒲日和聽得劉過海之言,越聽越是心生愧疚。因蒲日和向是認為,鄭和帶他上寶船隊出使西洋,無非就是想利用他蒲家與阿喇壁人之間的關係。但是照劉過海的說法。鄭和帶他蒲日和出使西洋,嘴裡雖沒明說。但鄭和心中想的,卻是想替他蒲家人平反前朝罪民的身份。就有如王景弘、洪保、李興、朱良等一干船隊的內官大人,亦皆因被鄭和帶上了寶船隊。所以其家族之人,這才得以脫去前朝罪民的身份。倘真是如此,那蒲日和可真要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愧對鄭和。只不過聽得劉過海之言後,蒲日和內心卻尚有一疑惑。即言詞閃爍,看似有意無意,又探問說:『劉大哥。照您這麼說。鄭大人果真是仁義之人,一心救助那些被抄家滅族的前朝罪民,更為其族人平反,回復名聲。只不過~~~難道皇上~~他會不知道鄭大人的目地嗎?怎麼皇上,容得鄭大人,一再把前朝的罪民,帶上了寶船隊。且還順著鄭大人的意,一再的赦免這些前朝罪民的罪!這~~這~~整個寶船隊中,主事的內官大人,幾全都是被鄭大人提拔,帶上寶船隊的前朝罪民。難道皇上就不擔心嗎?』面對蒲日和一連串的疑問。劉過海想也沒想,順口即回:
『蒲先生啊。皇上何等英明之人。怎會不知道鄭大人的用心。難得的是這知遇之恩啊!因為皇上對鄭大人有著絕對的支持與信任。亦知鄭大人對那些,與他遭受同樣苦難的前朝罪民,有著同情憐憫之心。所以皇上也就順水推舟,做著順水人情給鄭大人。讓鄭大人將那些前朝罪民給帶上寶船隊,一起出使西洋。有些事,本就是只能做不能說。若是大喇喇的說要赦免前朝罪民,朝廷上必是一片鬨然反對聲浪。但鄭大人將那些前朝罪民,帶上寶船隊出使西洋,讓他們戴罪立功。一旦立了功,船隊順利返回。鄭大人即向皇上呈報有功人員,並將前朝罪民的名字也列在名單上。如此一來,皇上論功行賞,自然而然也就赦免了前朝罪民之罪,甚至還其官籍,恢復其家族名聲。這是鄭大人的仁義胸懷,與用心良苦。也是皇上的仁德,與對鄭大人的絕對信任與支持。這等知遇之恩,彼此信賴,彼此忠誠,就像是鐵打成鋼一樣。彼此無需多言,卻是經得起千錘百煉。這才是真正的難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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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回



四、蒲日和的聖戰與鄭和的感召

明永樂十六年(西元1418年),波斯灣。萬頃波濤映著豔陽的海面上,但見約十幾艘大海船,正乘風南航。正是鄭和所率的寶船隊,於忽魯謨斯建官廠後。此後約半年的時間,泊靠於忽魯謨斯的船隊,將會與其國的官方與商賈,進行各種的買賣交易。而順利的料理完與忽魯謨斯國的官方拜訪後,鄭和即大部份的船隊,留在忽魯謨斯。卻又親率了十艘船的船隊,風塵樸樸的奔波,南航往祖法兒國。
「祖兒法國。這阿喇壁國家的領頭羊。其國王卻拒向我中國稱臣納貢。使得前次船隊拜訪阿喇壁人的國家,盡功敗垂成。而此次船隊重返阿喇壁人的國家,是否能勸服其向中國稱臣納貢,關鍵也就全在這祖法兒國。至於是否成勸服祖兒法國稱臣納貢。其成敗的關鍵,也就全在蒲日和了...」寶船的尾樓艙外,但見鄭和九尺高大的身軀,搖搖擺擺扶著船邊的圍欄,望著船首的海面,眉頭深鎖。只因此去祖兒法國,實是關乎船隊第五次出使西洋的成敗。然對於祖法兒國的國王,是否會願意向中國稱臣納貢?於鄭和的心中,除了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恰如海面的波濤擺盪外,卻也沒有把握。

「蒲日和啊!你千萬別讓心魔所惑,走上了錯誤的路。而辜負皇上給你的,將功贖罪的機會啊!」正是將蒲日和帶上寶船隊後,一直以來,鄭和心中所擔心。畢竟較之王景弘、洪保、李興、朱良等人。蒲日和始終讓鄭和有種諱莫難測的感覺。並非是鄭和閱人不夠。事實上,鄭和自幼入宮,舉凡皇親國戚、達官顯貴、朝野各路官員,可謂閱人無數。亦因有識人之明,且知人善任,能獲人心,建功無數。所以才獲得永樂皇帝的信任與重用。縱是如此,但面對蒲日和,卻讓鄭和總有種無法與其交心,乃至無法揣度其心的感覺。事實上,自蒲日和上了寶船後,鄭和亦曾私下找來蒲日和,談過幾次話。言語之中,鄭和可以感覺到蒲日和的態度謙卑,與謹言慎行。幾乎每次私下召見,年已五六十的蒲日和,面對鄭和,總是兩手緊貼褲縫,兩腿併攏夾緊,一身站得直挺挺,動都不敢亂動。就算鄭和見其年事已高,賜其座位。而蒲日和坐在座椅上,依然是板凳只坐三分之一,背脊挺直,兩手置於腿上,兩眼平視正前方。鄭和問一句,他才敢答一句,絲毫不敢逾越份際。

「感覺蒲日和似乎對我充滿了戒心,把我當成外人。不!應該說他是對每一人都充滿了戒心,把船隊的每一個人都成外人。正是讓人擔心之處啊!」正因蒲日和過份的謙卑與謹言慎行,讓鄭和更感不安。由是,為了卸除蒲日和的心防與戒心。鄭和在私下的言談之中,亦曾向蒲日和,坦誠其身世。但開誠佈公,毫無隱瞞的說:
『蒲兄弟。你仔細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珠子不是黑的,我是色目人,就如同你一樣。而且我與你一樣也都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我的先祖也是前元之時,從西域前來中國任官職的。後來前元覆滅,我族人舉族被抄家滅族。我的父親母親,都在我的面前被殺。而我則因年幼,逃過了死劫。卻被擄進宮中,受了宮刑,從此斷子絕孫,只能在宮中為人奴僕。唉~~這樣的遭遇,較之蒲兄弟被抄家流放,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蒲兄弟問我,恨不恨中國人,恨不恨大明國。那我會跟蒲兄弟說。是的!剛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恨透了中國人,恨透了大明國。而且有這樣的遭遇的,也不止是我。船隊中的幾個正使與副使,譬若王景弘、洪保、李興、朱良等。其實我們的背景、遭遇與受的苦難,都是一樣的。』

鄭和以「蒲兄弟」稱呼蒲日和。無非是想以同為穆斯林的身份,摒除尊卑之分,來與蒲日和談話。而蒲日和,初時聽得鄭和的這番肺腑之言,亦大為感動。因其講出的,幾就是蒲日和深藏在心中,不敢對人說的話。一時蒲日和,心血如海潮澎湃。卻是不禁心想─「既然寶船隊的主事者,包括主帥與副使,皆是受大明國迫害,受中國人鄙視的前朝罪民。而今既掌如此強大艦隊,且船隊出海放洋,又遠離中國。那這些受中國迫害的前朝罪民,何不乾脆就不再返回中國。以艦隊的武力,隨便當都能拿下一個國家,自立為王。自此在海外建立一國,當也好過再返回中國,受盡屈辱...」縱是心中這麼想,但見蒲日和乾扁的嘴唇蠕動,幾乎差點也說出了口。但蒲日和終究是忍住。面對鄭和的誠摯之言,蒲日和也只是緊守尊卑份際,不敢造次。僅是恭謹回說:『鄭大人的德行與仁義,乃是屬下所仰望。亦是船隊的船兵所推崇。今日聽得鄭大人這番出自肺腑的言談,更是讓我由衷的感佩。正是以德報怨,實非一般常人所能做到。而鄭大人卻真正做到了以德報怨,千古聖賢亦莫過於此...』

蒲日和一番虛與委蛇、官腔官調的答話,當也算是四平八穩,無可挑剔。其謹言慎行,簡直滴水不漏,讓人難以突破其心防。「千萬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中國人。他們對你講的話,都只是虛情假意,只想套出你的話,用來利用你而已。倘若你一個言語不慎,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上,那你就將落入烈火焚燒的地獄,萬劫不復了...」只因蒲日和的心中盤繞著一條充滿仇恨的毒蛇。而那毒蛇更無時不刻,無不在蒲日和的耳邊竊竊私語。然而蒲日和卻認為那是真主阿拉,回應了他的祈禱,在對他說話。至於鄭和,打自年少即周旋於皇宮大內,與眾權臣之間,後出使西洋,更周旋於船隊與各番國之間。其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蒲日和謹言慎行的背後,事實上是對他人的提防與不信任。於是鄭和也不點破蒲日和的虛應之言,只是帶著耐心與誠摯,仍然剖肝輸膽,續又說:
『蒲兄弟。你稱讚我的德行與仁義,我實不敢當。老實說,剛入宮,受了宮刑之時。當時我心中的仇恨,就如烈火焚燒一般。常想就算近不了皇帝的身邊。但若有機會,恨不得能刺殺、手刃幾個朝廷中的大官。如此就算送了自己的性命,當也算是遵循了穆斯林六功中,吉哈德聖戰精神。幸好,後來我從南京皇城,被送到了燕京。當時的燕王朱隸,也就是現在的永樂帝,不但待下屬仁厚,更是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燕王宮中的大和尚姚廣孝,更是慈悲心腸,擁有大智慧。姚師父一眼便看穿了我心中充滿宛如烈火般的仇恨。於是有次機會,他即對我開示。他說:"一個人的心中若是充滿了仇恨,那就像是一個茶杯中盛滿了毒水。因那毒水從茶杯中不斷的滿溢出。所以那茶杯也就再裝不下神佛的慈悲與良善。更可怕的是,當一個人的心中滿盛毒水,那他做出來的事,必都是罪惡之事。如此一來,不但遠離神佛的真締,更將落入魔鬼與邪惡的道路。不但幫不了人,更將為禍世人與自己所愛的人。除非是一個人能將自己心中那滿盛毒水的茶杯倒空,如此方能讓神佛的慈悲與良善,進入人的心中。而一旦人心有了慈悲與良善,如此也方才能幫助更多的人。包括幫助自己落難的家人與族人。甚至擴而大之,去幫助那些與你遭受同樣苦難命運的人。如此做為方是大智大慧,也才不枉自己的有用之身..."。當時聽得姚師父的一番開示,可說讓我茅塞頓開。從此有了一番不一樣的想法。更有了一番不一樣的人生。』


『蒲兄弟,當年姚廣孝師父,對我說的話。今日我也以這番話,送給你。而且我已明白,咱穆斯林遵循的六功,其吉哈德的聖戰精神。所謂"一個穆斯林,面對不能被認可之事,必須以一個人最大限度的力量,去對抗與奮戰。"其所謂"不能被認可之事",當是指一個人心中的魔鬼。面對這心中的魔鬼,不斷鼓動的仇恨與罪惡,一個斯林當以最大限度的力量,去與它對抗,與它奮戰。絕不能屈從內心中的魔鬼與邪惡。否則一旦落入了魔鬼的道路,那就離真主阿拉,越來越遠了...』鄭和的殷切誠摯之言,恍若還縈繞耳畔。而今蒲日和也已返回了他的祖國─祖法兒國。...


祖法兒國。王城後方,黃土砂岩重山峻嶺,草木稀疏。但見有一支四五十隻駱駝組成的駝隊,正沿著黃沙漠漠的山路,蜿蜒而入山。這裡的駱駝多為背上僅一個駝峰。因阿喇壁人的國度,甚為乾旱,水源稀少。而駱駝最能耐旱,往往可行於沙漠,數日滴水不沾。所以祖法兒國的百姓,鮮有養馬者,多是馴養駱駱。無論是出門騎乘,或是馱負重物,亦皆仰賴駱駝。一路塵土飛揚,上山的駝隊中,只見那騎在駱駝背上的每個人,個個背負弓箭。其中一人,頭戴像酒罈般的希賈巾,並以指頭粗大的金絲繫嵌,縱是風塵僕僕,卻難掩一臉貴氣者。正是祖法兒國的國王阿曼。其餘之人多白番布頭纏,身穿簡捷繫腰綁腿的獵裝,一行人看似正要入山去打獵。其中騎著駱駝,一路與國王阿曼併肩同行者。卻不正是跟隨中國龐大船隊返回祖國的蒲日和。

『蒲兄弟。世間的山珍海味,有什麼比得上咱祖法兒山裡的駝雞!尤其是咱自己親手所獵,親自祈禱後,親手宰殺的駝雞。那更是絕無倫比的美味。蒲兄弟四十餘年未曾返國。今日更該好好的享受,咱這"騎駱駝獵駝雞"的樂趣啊!哈哈哈...』騎在駱駝背上一起一伏的晃盪,只見阿曼國王一臉神采飛揚;談起了獵駝雞,更是笑容直比陽光燦爛。然而一旁騎著駱駝併肩而行的蒲日和,縱是勉強陪笑,卻滿臉下垂的皺紋,眼角嘴角皆下垂,總似眉宇不展。亦正是為了這蒲日和,數日來,縱是居於王宮之中,卻總是愁容滿面,恍若心事重重。所以阿曼國王這才招來幾個貴族,舉辦了一次騎駱駝獵駝雞的遊興。但盼讓蒲日這昔日的兄弟,能重展歡顏。

阿喇壁的貴族們與國王,騎著駱駝而行,非但沒聞到汗臭味,反是一路薰香隨風飄。時而像是有薔薇露的香味,時而又似聞到了沉香的香味。只因這日,正值禮拜日,上半日剛過。而根據祖法兒國的回回習俗,每至禮拜日的上午,士農工商無論做什麼工作,皆得停下工作,前往清真寺做禮拜。且前往清真寺禮拜之前,舉國無論男女老幼,需得沐浴淨身,再以薔薇露或是沉香伴油,塗抹在自己的臉上與四體手腳。爾後將乾淨的衣服穿戴整齊,還得站到一個燒著沈香或檀香的小土爐上,將自己身體與衣服薰得香香的。也唯有帶著這一身的馨香,才算是對真主阿拉的敬意,這也才能往清真寺去禮拜。及禮拜完後的下半日,舉國的士農工商,才又恢復工作如常。正是趁著禮拜日,剛過。國王阿曼,也利用了這閒暇半日,帶著貴族與蒲日和入山中,舉辦了這獵駝雞的遊興。

前已有言。祖法兒國的重山峻嶺,雖是草木稀疏,卻是山中盛產一種駝雞。駝雞高大如駱駝,一根細長的頸子比鶴長,卻是無毛。兩隻腳長約四尺,三個爪,更兼一個肥大的身軀,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像是駱駝一般。故稱駝雞。雖說駝雞走起路來,一付悠閒懶散,有似駱駝。但當它跑起來,卻是比馬快。所以騎駱駝獵駝雞,其實也並非易事。卻是祖法兒國的貴族之間,自古以來最喜的閒暇娛興。幸好這駝雞,體形雖大,卻並不吃人。甚至有點呆頭呆腦。常聽人說,當這駝雞遇到凶險,明知已逃不過,即會把它的頭埋入沙堆之中。就此以為它看不見凶險,而凶險即已不在。總之,騎駱駝獵駝雞,總讓祖法兒國的貴族們,樂此不疲,引以為樂。且見王城後方,正入山行獵的國王阿曼、與貴族們,還有前呼後擁的護衛。正走到那黃土漠漠的高山稜線上。由那高山的視野,居高臨下,正可俯瞰整個祖法兒國的海灣。眾人行至山的稜崖邊處,卻見國王阿曼,頓是拉住韁繩,讓駱駝停下了腳步。久久低頭俯視海灣的港口,且是臉色越來越沉重。

祖法兒的港灣,碧籃的海面三面環繞黃土砂岩,只見四十幾艘來自中國的大船,幾將整個港灣給塞滿。港口的岸上,更見黑壓壓的人群,宛如蟻群般的聚集。因得知中國的龐大船隊來到,祖法兒舉國的商賈,無不聞風而來。只見那中國的船隊,在港口邊立排柵,搭了一座長寬三四十丈,宛如像是座城池般的官廠。而祖法國的商賈,則在中國官廠前的空地,搭棚架,設攤位,並帶來祖法兒國盛產的各種貨物,希望與中國的船隊做生意。使得整個港口的岸上,恰如一個人潮絡繹、商業繁盛的大市集。當下,國王阿曼身在山崖邊,俯瞰港口,駐足良久。忽是嘆了口氣,說:『唉!咱祖法兒的港口,已經幾十年,都沒見到這樣的盛況了。』轉過頭來,又是,對著眾貴族與頭目,有感而發的說:
『咱祖法兒國,土地貧瘠,水源匱乏。所以自古以來,百姓多仰賴海外生意,以謀生計。想當年,蒲兄弟的父祖一手掌握中國的海外貿易之時。他們的船來,咱們的船去,每年少說也有上百艘貨船,絡繹往來與海上。那時拜蒲兄弟的父祖,咱祖法兒國的百姓,可是家家戶戶富足啊!可恨的是。自從中國改朝換代,換了個新皇帝後,就開始禁絕他們的百姓出海經商。甚至也不準咱的船隊到他們的國家做買賣,讓咱祖法兒國的海上生意,受到重大的打擊與傷害。更可惡的是,中國的皇帝,居然還迫害咱祖法兒國,居住在中國的阿喇壁同胞。殺的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倘真是對咱阿喇壁人毫不留情面。把咱阿喇壁人的臉面都放在地上踩。這種事,就連真主阿拉,絕對也無法認可。真是可恨啊!』

說及「中國的可恨」,頓見國王阿曼,一臉的忿然。當下蒲日和,聽得國王的忿恨之言,亦是臉色突然的暗澹,看似強忍心中的悲傷。因國王所言,亦正是四十餘年來,蒲氏家族在中國所遭遇的悲劇。眾貴族與頭目們,亦知國王阿曼的言下之意。當即有人附和,出言大罵:『國王說的是。中國皇帝迫害咱穆斯林兄弟,迫害咱阿喇壁人同胞,這是絕不能被認可的事。那怕中國是一個強大的國家,但咱阿喇壁人不能就這麼被欺負。做為一個穆斯林,面對那些不能被認可的事,咱必須以最大限度的力量、氣力與努力,去對抗與奮戰。那怕中國有多強大,咱穆斯林也絕不怕強大的國家。』又有人更慷慨陳詞:『是啊!中國遠在十萬八千里外,我們或許沒辦法拿它怎麼樣。但今日中國人的龐大船隊,就來到了咱祖法兒國。為了真主阿拉,為了我們阿喇壁人同胞,為了向中國討回公道,為了對抗那些不能被認可的事。我認為我們必須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對中國發動聖戰!』隨之,眾聲雀起,無不交頭接耳,紛言:『沒錯!~~~就算是比中國還強大的國家,我們穆斯林也絕不畏懼他們。以吉哈德之名!』

「吉哈德!」此做為回教穆斯林,需得遵循真主六功之一的聖戰。一語既出。頓見個個貴族、頭目與護衛,無不拔出腰家的彎刀,振臂高呼:『真主至大!真主至大!真主至大!』一片慷慨激昂的高呼聲之中,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貴族,更無不齊望向蒲日和。人人眼中燃燒起的聖戰之火,看似就等蒲日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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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回



五、仇恨報復非聖戰~真主阿拉戰勝魔鬼

「報仇雪恨的機會終於來了!我終於可以向中國,報此四十幾年來,抄家流放的深仇大恨。不!可是我的家人都尚在中國啊...」阿喇壁貴族與國王,眾人一片為聖戰而慷慨激昂中,卻讓蒲日和,陷入了天人交戰。混亂與矛盾的思緒,恰如奔騰的洶湧浪濤,一波一波排山倒海,不斷的衝擊腦海─
「要是祖法兒國向中國的船隊,發動聖戰。如此必當會激怒中國的皇帝。中國的皇帝盛怒之下,必然讓我蒲家的家人,甚至整個居住在泉州的阿喇壁人,都受到牽連。縱然我能因發動聖戰,報仇雪恨,逞一時之快。結果必然讓我蒲氏族人與居於中國的阿喇壁人,受到更大的禍害。況且~~~寶船隊的主帥鄭和鄭大人,帶我上出使西洋,乃是出自一片真心誠意。這一年航行於海上,與鄭大人相處,我更能感覺到鄭大人的殷殷期盼。但盼我能戴罪立功,而他也將奏報皇上,赦免我蒲家族人的前朝之罪。鄭大人為我如此用心良苦。而我又怎能辜負鄭大人,反是恩將仇報...」

「真主至大」慷慨激昂的叫嚷聲中,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茫,讓蒲日和但覺腦子更是一片鬨然。一時情緒高亢,不由自主的,但見蒲日和亦拔出了腰間的彎刀,跟隨著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人貴族們,振臂高呼。『真主至大!真主至大!』鬨然之聲震動耳膜,恍若霹靂雷鳴,抄家流放四十幾年來,蒲日和從未這麼大聲的吶喊過。一種暢快的解放之感,宛如漫天烏雲的天空下,陣陣雷鳴聲中,劈下了一道又一道如毒蛇吐信般的閃電。而那毒蛇吐信般的閃電,就劈向了蒲日和的腦海,竄入了蒲日和宛如黑暗深淵的內心之中。剎時,那壓抑了蒲日和四十幾年,宛如捆綁了他的鐵鍊與枷鎖,紛紛的崩裂瓦解。於是盤繞在蒲日和心頭,那條充滿仇恨的毒蛇,亦有如春雷驚蟄之後,沉睡洞穴之中的蛇虺,開始爬行蠢動了起來。而那條充滿仇恨的毒蛇,就這麼蠕動著從蒲日和的心頭,爬入了他的腦子。霎見蒲日和的兩眼漲紅,滿佈聖戰之火的血絲。
「吉哈德!吉哈德!聖戰!聖戰!」仇恨的慾念,讓聖戰之火不斷在蒲日和的心頭與腦海,狂熱的燃燒。蒲日和的耳畔,更似聽到盤繞腦海的毒蛇,對他低語─「殺!殺!殺!面對不能被認可的事,做為一個穆斯林,你得遵循信仰真主的六功,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去發動對中國的聖戰!」

『真主至大!』原本陽光普照的天空,不知為何在蒲日和的眼中,漸成漫天的烏雲密佈。或是太過激動。一聲狂熱的吶喊聲後。眼前一黑,蒲日和居然從駱駝背上,整個人倒栽蔥似的跌落。一頭撞地,頓是暈厥過去。縱是暈厥了過去,可蒲日和的眼前,卻猶似能夠看見一些景象。只不過這些眼前的景像,卻竟有如夢魘般的恐怖─
「中國的龐大船隊在祖法兒國的港口,有如一座座海上的山燃燒。箭頭點火的火箭,漫天如雨下,由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射向中國的船隊。因為祖法兒國的阿喇壁人,為報復中國迫害其居住在中國的穆斯林同胞兄弟。所以對中國發動了聖戰。聖戰的戰火,由海上漫延向陸地。因為中國的船隊,有幾百門火力強大的火砲,同時亦向著祖法兒國的陸地,及海上的船隻開砲。我看見漫天的火苞從天而降,有如無花果被風吹落般,擊打在祖法兒國人口稠密的街市。轟隆隆的一聲聲巨響,宛如雷鳴霹靂,每一聲的巨響聲後,街市就屋毀牆傾,燃起沖天火光。百姓的淒厲哀號,在滿城燃燒的火燄中,此起彼落的傳遍。男女老幼,大人小孩的斷腿殘肢,散佈在大街小巷。整個燃燒的城市,血流成河,屍骸遍地,宛如烈火焚燒的煉獄...」
祖法兒國的港口在殷紅的火燄中燃燒。宛如置身夢魘的蒲日和,發現自己仍在山上,俯瞰祖法兒的港口。只不過卻是孤身一人。因為國王阿曼與阿喇壁人的貴族,都已去發動聖戰,攻擊泊靠港口的中國船隊。雖是居高臨下,在高山俯瞰港口。可怪的是,蒲日和眼前所見,卻有如飛鳥般,能夠看見烈火焚燒的街市,每一個角落的殘酷景象。而那一幕幕戰火中的血淋淋,與百姓哭號,求助無門的景象,著實讓蒲日和,更倍感震驚。縱是張口無聲,卻仍忍不住心中吶喊─「這不是我要的聖戰。這不是真主要的聖戰。真主阿拉,絕不可能以吉哈德,以聖戰之名,將信仰祂的穆斯林帶到烈火焚燒的地獄。只有魔鬼才會如此...」....


『蒲兄弟,蒲兄弟,你怎麼了。蒲兄弟,你快醒醒啊...』一陣風飛沙撲打到臉上,沙粒刺痛臉龐的感覺,讓蒲日和從夢魘中甦醒。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黃沙漠漠的路邊。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貴族們,環繞四周,個個眼中充滿了擔心。國王阿曼,見得蒲日和甦醒,忙得向護衛要了水,親手拿著羊皮水囊餵了蒲日和喝了幾口水。蒲日和喝了水後,精神略微回復,緩緩的坐起身。由於剛剛夢魘中所見的景象,那戰火焚燒的港口,依然盤繞在蒲日和的腦子。蒲日和坐起身後,即忍不住轉頭俯瞰向港口。見得港口碧藍的海水依舊,岸上也是黑壓壓的人群絡繹依舊,這才讓蒲日和鬆了一口氣。或是想起夢魘中的殘酷景象,一臉愁苦的蒲日和,不禁長嘆了一口氣,卻說:『唉~~阿曼兄長及各位兄長。在中國被抄家流放的這四十幾年來,我無日不遵循信仰真主的六功,秉持穆斯林吉哈德的精神,用盡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努力為此而奮戰。我心中的仇恨,也因此而與日俱增。及至今日,終得回到祖國的土地,見到各為兄長。這當就是真主阿拉,給我最大的犒賞。至此我已死而無憾了。』

國王阿曼聽得蒲日和之言,即回:『蒲兄弟。咱們對中國的聖戰,才要剛開始而已,你切莫說頹喪的話。總之,面對那些不能被認可的事,我定會替你與咱居住在中國的阿喇壁人同胞,討回個公道。』見阿曼國王的聖戰之言,說得斬釘截鐵。卻是讓蒲日和,突然感到一陣心慌。急忙回說:
『阿曼兄長及各位兄長。我心中對中國充滿的仇恨,是各位兄長的千百倍。但此次,隨著中國的船隊出使西洋,卻讓我對穆斯林的吉哈德精神,有了另一番很深的體驗與領悟。主要是中國船隊的主帥鄭和鄭大人,他也是咱穆斯林的兄弟。同為信仰真主阿拉的穆斯林,由中國到祖法兒,這一年多來的航行,與鄭大人相處,更讓我甚感慚愧與汗顏。因為鄭大人遭遇的苦難,與我相同,甚至更苦。鄭大人與我相同,本都前蒙古朝代之時,從西域前往中國當官的貴族。江山改朝換代後,鄭大人舉族被中國的新皇帝,抄家滅族。連得當時尚年幼的鄭大人,都被擄進皇宮,不但被閹割,絕其後,還當了宮中的奴才。若是要說仇恨中國,那鄭大人更當比我還仇恨中國。更當為此而對中國展開聖戰。只不過鄭大人,卻沒如此。因為鄭大人的心裡明白,報復並非是聖戰。』

「報復並非是聖戰!」聽得蒲日和這麼說,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貴族,無不面面相覷,一陣嘩然。見國王阿曼,更是皺著眉頭,問蒲日和說:『蒲兄弟,聽你這麼說。難道是你認為,中國迫害咱阿喇壁人,你的意思是咱要吞下來,任其做踐咱穆斯林。卻不對他反抗嗎?不對他展開聖戰嗎?』蒲日和聽得出國王話語中的不滿,卻是不急不徐,娓娓續說:
『不!阿曼兄長及各位兄長。面對不能被認可的事,做為一個穆斯林,當然要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展開奮戰與聖戰。做為一個穆斯林,鄭大人亦是如此。只不過鄭大人的聖戰,卻是出自內心的良善,而不是仇恨與報復。鄭大人用他的聖戰,幫助了許多人。包括率船隊來到祖法兒國的王景弘大人,還有船隊中主事的好幾個大人。他們也全都是穆斯林,也全都是前朝官員或是貴族之後。更全都被抄家滅族的前朝罪民。但鄭大人把他們都帶上了出使西洋的船隊,讓他們戴罪立功。待船隊返回中國,鄭大人即向中國皇帝奏報,論功行賞。順水推舟,讓這些前罪民與其族人,都能被赦免其罪。這種替前朝罪民出頭,讓前朝罪民能夠得到平反的事。整個朝廷之中,誰敢說!誰敢做!誰又不怕被皇帝砍頭!唯有鄭大人敢這麼做。若不是秉持穆斯林的吉哈德聖戰精神,卻又如何能做到。雖然鄭大人沒有明說。但我心底卻明白也知道。鄭大人帶上我上出使西洋的船隊。他的目地,正是也是想為我蒲氏族人,平反前朝罪民的身份啊!如此出自內心的良善與仁慈,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努力與那些不能被認可的事奮戰。這才是信奉真主阿拉,真正的吉哈德聖戰啊!』


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貴族,聽得蒲日和之言,實是個個大惑不解,甚是表情錯愕。因為蒲日和所言的聖戰,與其所想,實是大相逕庭。即有一貴族,語氣頗為不屑的說:『照蒲兄弟這麼說。中國人迫害咱阿喇壁人,咱不但不需對他展開聖,為咱戰骨肉同胞討回公道。反是他中國的船隊,從十萬八千里外來到我國。而我們卻要自動向他下跪投降、稱臣納貢。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就算真主阿拉,也絕不會容許我們這麼做的!不是嗎?』蒲日和聽得阿喇壁貴族的不滿,轉頭俯瞰港口,邊指著那港口的榮景,邊回:
『阿曼兄長及各位兄長啊!你們看。咱祖兒法兒國,自古以來以海外的貿易立國。今日中國船隊來到我國,帶來這港口這番榮景,讓百姓富裕且安居樂業。難道這不值得珍惜嗎?倘若中國能再開放兩國通商,或是每年派船隊來到我祖法兒國。這對我祖法兒國而言,更是難得的大好機會。與其滿懷仇恨的報復,以殺戮為聖戰,與中國敵對,卻讓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流離失所。陷如宛如烈火焚燒的地獄。而這豈會是真主阿拉,以吉哈德之名,要帶著信奉祂的穆斯林,一起走向地獄。一個真正的神,豈會帶著人走向地獄。不!只有潛藏在人心的魔鬼,牠才會假裝成神,並以神之名,鼓動人們心中的仇恨與私慾;無所不用其極的,誘惑人們走向地獄。甚至犯下罪無可赦之惡行。換言之,一個人內心那充滿了仇恨與私慾的魔鬼,那才是做為一個穆斯林,所面對的不能被認可的事。更需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努力去與牠奮戰。而才是真主阿拉要我們遵循的,真正的吉哈德精神啊!阿曼兄長及各位兄長啊!需得出自於一個人內心的良善與仁慈,那樣的聖戰,才是真正的聖戰。就如同鄭大人一樣。而難道各位兄長,不願發自內心的良善與仁慈,以此吉哈德的聖戰精神,來幫助我們的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乃至幫助居住在中國的阿喇壁人同胞,脫離苦難嗎?』

蒲日和話說的殷切誠摯。國王阿曼與眾阿喇壁人貴族,越聽越是面帶羞愧。卻有一貴族,語帶不滿,又說:『不!咱祖法兒絕不能向中國投降下跪。前次中國船隊來到我國,目地就是要咱投降,還要向他稱臣納貢。這簡直是把咱阿喇壁人,不放在眼裡。把咱阿喇壁人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強大的帖木兒國,就在咱北方,咱也沒向他投祥。卻怎能向中國投降。這種事絕不能被認可!』蒲日和聽其言,知有誤解,忙回:
『兄長啊。天大的誤會啊。稱臣納貢與投降,這絕對是不一樣的兩件事啊。所謂稱臣納貢,說穿了,就是給中國的皇帝一個面子而已。甚至可說中國的皇帝,是用錢來買這個面子。譬若你進貢他十萬兩的白銀,則中國的皇帝會賞賜給你二十萬兩、三十萬兩的白銀。甚至更多倍的賞賜。只因中國自稱天朝,所以皇帝總認為其他國家都得向其臣服納貢。而這也才能讓他在中國更具有統治的威望。僅此爾爾。簡言之,稱臣納貢就只是一個名義而已。中國的皇帝並不會干涉他國的國內之事。就算派遣龐大的船隊拜訪海外諸國,也都是秉持互惠互利。站在天朝上國的立場,為了面子,更是寧願吃虧,也絕不佔人便宜。而這跟投降,完全是兩回事啊!』

國王阿曼聽至此,忽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蒲兄弟。原來如此啊。難得你在中國住了一輩子,果然對中國知之甚深。要不然咱的誤會可就大了。原來中國不是要咱投降。而是中國的皇帝想花錢買面子啊。早知如此,只要價錢好。那本王賣給他這個面子,又有何不可!哈哈哈哈...』有如卸下心頭重擔般,見國王阿曼笑得暢快。望了望眾人,滿帶讚嘆的語氣,續又說:『蒲兄弟啊。你真了不起啊。今日聽得你的一番話。做兄長的,真是由衷的讚嘆。難得你舉族之人,被中國皇帝抄家流放,迫害了四十幾年。而你卻願以德報怨,不以仇恨報復中國。尤其聽你說,你與那鄭大人,秉持著發自內心良善與仁慈,以此吉哈德聖戰精神,要去幫助更多受難的穆斯林兄弟與阿喇壁人同胞。此等大智大慧,豈是我等常人所能有,簡直都要追上聖人穆罕默德了。光就此點,做兄長的,是遠遠的跟不上你。豈又能不讚嘆,與給予你全力的支持...』

真主阿拉終於戰勝了魔鬼。以發自內心良善的吉哈德聖戰,終於戰勝了仇恨、私慾與魔鬼的誘惑。祖法兒國,原本一場慷慨激昂,充滿仇恨的聖戰。就在國王阿曼的笑聲中,頓隨滾滾黃沙漠漠的風飛沙而去。『哈哈哈!走吧!咱今日可是要到山裡獵駝雞。可別在這裡耽擱太久,讓駝雞都給逃了。快快走吧!哈哈哈...』仇恨與誤會既解,眾人又騎上駱駝。一場即將到來的戰事亦已消弭,但見國王與眾阿喇壁貴族及頭目,個個無不臉上更顯輕鬆與笑語連連。連得蒲日和,那長年愁苦的臉龐,都露出了難得的有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xxx


明永樂十六年(西元1418年),祖法兒國(今阿拉伯半島的阿曼國)。三寶太監鄭和,率十幾艘大船,由忽魯謨斯南航。經得十幾晝夜的航行,終來到了祖法兒國。原本鄭和尚擔心,祖法兒國對中國船隊的到來,亦將如上次拒人於千里之外,冷淡以對。然隔日。祖法兒國的港口,卻見其國王,率了大隊人馬,親自前來迎接。上千人的迎接陣仗,擺列象隊、駝隊、馬隊,刀牌兵。一路吹篳篥鎖,整個港口人潮簇擁,迎接的陣仗,可謂空前盛大。對於鄭和所提「向中國稱臣納貢」。祖法兒國王阿曼,亦欣然答應,指派大臣與頭目,將祖法兒國特產的乳香、駝雞等物,跟隨寶船以進貢給中國皇帝。當也算是蒲日和,立了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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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一回



「瀛涯勝覽:阿丹國(今之葉門)。自古裡國開船,投正西兌位,好風行一月可到。其國邊海,離山遠。國富民饒,國王、國人皆奉回回教門,說阿刺壁言語。人性強梗,有馬步銳兵七八千,所以國勢威重,鄰邦畏之。永樂十九年,欽命正使太監李 等,齎詔勑衣冠賜其王酋,到蘇門答刺國,分內官周 領駕寶船數隻到彼。王聞其至,即率大小頭目至海濱迎接詔敕賞賜,至王府行禮甚恭謹感伏,開讀畢,國王即諭其國人,但有珍寶許令賣易。在彼買得重二錢許大塊貓睛石,各色雅姑等異寶,大顆珍珠,珊瑚樹高二尺者數株,又買得珊瑚枝五櫃、金珀、薔薇露、麒麟、獅子、花福鹿、金錢豹、駝雞、白鳩之類而還。
國王之絆,頭戴金冠,身穿黃袍,腰繫寶妝金帶。至禮拜日赴寺禮拜,則換細白番布纏頭,上加金錦之頂,身穿白袍,坐車列隊而行。其頭目冠服各有等第不同。國人穿絆,男子纏頭,穿撒哈喇梭幅、錦繡紵絲等衣,足著靴鞋。婦人之絆,身穿長衣,肩項佩寶石、珍珠、纓絡,如觀音之絆,耳帶金廂寶環四對,臂纏金寶釧鐲,足指亦帶指環。又用絲嵌手巾蓋於頂上,止露其面。
凡國人打造鈒細金銀首飾等項生活,甚精妙,絕勝天下。...鄭和譯官馬歡著。」


「瀛涯勝覽:天方國(今之麥加)。此國即默伽國也。自古裡國開船,投西南申位,船行三個月方到本國馬頭,番名秩達。有大頭目主守。自秩達往西行一日,到王居之城,名默伽國。奉回回教門,聖人始於此國闡揚教法,至今國人悉遵教規行事,纖毫不敢違犯。其國人物魁偉,體貌紫膛色。男子纏頭,穿長衣,足著皮鞋。婦人俱戴蓋頭,莫能見其面。說阿剌畢言語。國法禁酒。民風和美,無貧難之家。悉遵教規,犯法者少,誠為極樂之界。婚喪之禮皆依教門體例而行。
自此再行大半日之程,到天堂禮拜寺,其堂番名愷阿白。外周垣城,其城有四百六十六門,門之兩傍皆用白玉石為柱,其柱共有四百六十七個,前九十九個,後一百一個,左邊一百三十二個,右邊一百三十五個。其堂以五色石疊砌,四方平頂樣。內用沈香大木五條為梁,以黃金為閣。滿堂內牆壁皆是薔薇露龍涎香和土為之,馨香不絕。上用皂紵絲為罩罩之。蓄二黑獅子守其門。
每年至十二月十日,各番回回人,甚至一二年遠路的,也到堂內禮拜,皆將所罩紵絲割取一塊為記驗而去。剜割既盡,其王則又預織一罩,復罩於上,仍復年年不絕。堂之左有司馬儀聖人之墓,其墳壠俱是綠撒不泥寶石為之,長一丈二尺,高三尺,闊五尺,其圍墳之牆,以紺黃玉疊砌,高五尺餘。城內四角造四堆塔,每禮拜即登此塔喝班唱禮。左右兩傍有各祖師傳法之堂,亦以石頭疊造,整飾極華麗。...鄭和譯官馬歡著。」


一、天堂禮拜寺─穆斯林的聖地默伽國

西元1433年,明宣德七年。時光苒荏如滄海滔滔,掏盡歲月。永樂年間,寶船隊六次出使西洋後,嘎然而止。經得十年後,宣德皇帝,才又命三寶太監率領寶船隊出使西洋。第七次率寶船隊出使西洋。時年三寶太監鄭和,已年過六旬。內官所戴的無耳烏紗帽下,也已然兩鬢霜白。從永樂五年(西元1403年),第一次奉旨西洋,率寶船隊放洋出海。至第七次出使西洋,前後約近三十年。年事已高的三寶太監鄭和,一生奔波海上,博命浪濤之間,周旋於海外五十餘番國。其勞心勞力,晝夜星馳於波濤之間,豈是朝廷中那些高官厚祿的重臣,身居廟堂重簷之下,所能體會。且第六次出使西洋之時,船隊在鎮東洋遇颶風襲擊,造成重大損失,船兵傷亡逾萬,不得不中途折返。隨之而來,寶船隊尚不及重整,準備再次出海。而一力支持出使西洋的永樂皇帝,即已病重駕崩。
繼任皇位的宣德皇帝,因朝廷眾臣,以出使西洋「勞民傷財」「官兵死傷慘重」「縱得珍寶,也得不償失」的反對聲浪之下。即也中止了派遣船隊出使西洋。及至宣德五年,因船隊不再出使西洋,海外番國就此也就鮮少再到中國朝貢。欠來朝貢的番國少了,難免有損皇帝威望。且想起永樂年間,萬國朝貢的盛況,自不免讓宣德皇帝坐在皇位上,倍感空虛。於是宣德皇帝,即命已多年未曾出海的鄭和,再次重整寶船隊出使西洋。經得兩年重整船隊,召回舊部。待鄭和再次率寶船隊放洋,已然與第六次出使西洋,其間己間隔了了十年。

十年未曾出海,兼之年事已高。這第七次出使西洋,對三寶太監鄭和而言,直是有點不堪負荷海上的風浪。但身負皇命,鄭和仍夙夜匪懈,不敢怠慢。由東洋而西洋,經得一年的航行,來到了古里國後,鄭和年老的身體,終於開始有點撐不住這海上的長途跋涉。起初只是像是偶感風寒,或是水土不服,讓鄭和開始覺得身體倦怠,面色青黃。就怕主帥身體欠安,影響了船隊的軍心。所以除了船上的醫士,及幾個親近之人外,鄭和生病虛弱之事,倒也不敢張揚。當時,適值九月。古里的國的港口,有與多回回欲乘船出海,幾擠滿港口,更不乏攜家帶眷者。有一個譯官,名叫費信,甚覺好奇,即詢問這些回回。回回則答:「欲趕在十二月十日,宰牲節之前,前往天堂朝覲真主!」

「前往天堂朝覲真主」這可說是每一個信奉回教的穆斯林,一生的心願與夢想。因做為一個穆斯林,皆需遵循信奉真主的五功,即念功、禮功、齋功、課功和朝功。而其中的朝功,即指一個穆斯林,只要經濟與身體許可,在其一生中,都必需到天堂朝覲真主一次。只不過對中國的穆斯林而言,天堂終究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縱然「到天堂朝覲」乃是信奉回教的五功之一,但自古以來,卻從未有中國人,到過天堂去朝覲。譯官費信,原本亦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得知古里國有許多回回,欲到天堂朝覲後,即趕緊匯報給其船隊的主帥洪保。而洪保亦是回回,獲報後,對於前往天堂朝覲之事,內心不免憧憬。適逢三寶太監鄭和,病體虛弱,讓人擔心。於是洪保自薦,願帶領一支船隊,隨著古里國的回回, 一起前往天堂朝覲真主,並替鄭和祈福。

三寶太監鄭和,本亦是回回。自懂事起,年幼之時,每日便得與父母及家人, 一起朝著西方天堂的方向,分晨禮、晌禮、晡禮、昏禮和宵禮,做五次的朝拜。童年的記憶,日日與父母家人一起朝拜禱告。當鄭和已然年老,尤其當病體虛弱之時。當年那一家和樂的景象,更是越加清晰。儘管被抄家後,父母早已雙亡。但做為一個穆斯林,到天堂朝覲,不但可為生者除罪,更可為死者祈福。因此聽得洪保自薦,願帶一支船隊,隨古里國的回回船,前往天堂朝覲。當下鄭和,亦頗表讚同,更本欲親自前往。無奈,據古里國的回回說,此去天堂,需得往西航行三個月。亦即往返一趟,少說就得花上六個月。若是再加上在當地停留,設廠交易貨物。那恐非得花上一年的時間不可。船隊出海已一年,未來,尚需前往忽魯謨斯國及祖法兒國等。況是鄭和病體欠安,恐怕也無法親自率船隊前往天堂。於是照往例,船隊即在古里國,又分成四支分宗船隊。主要的船隊,仍是由鄭和率領,前往忽魯謨斯國。副使王景弘,亦率一支分宗船隊,前往祖法兒與阿丹國。第三支船隊,則前往黑番國渡的木骨都束及麻林國。第四支船隊,則由洪保帶領,前往傳說回回的天堂。...xxx


天方國。回回所稱之「天堂」。即阿喇壁人所稱的「聖地麥加」。就位在阿丹國以北,需得繞過阿丹國的南端海峽,進入阿喇壁人稱的紅海。繼之約航行一個月,即可到達天堂,就位在紅海的東岸。當地有一國,稱為默伽國,又稱天方國。其國有一港,稱為秩達港。由港口往西行一日,即可到國王所居城,即默伽城。據回教經典所云,默伽城,即聖人穆罕默德,曾講經說道闡揚教法之地。其國百姓,皆信奉回教,凡事皆奉聖人戒律,絲毫不敢違犯。且嚴守穆斯林所需遵循,信奉真主的五功。所以民風和美,舉國無貧難之家,更甚少有人會犯法。稱之為極樂之界,一點都不為過。見其國人,更是個個體態魁偉高大,膚色呈紫膛色,品貌端裝有禮。男子皆以白番布纏頭,身穿長衫,腳穿皮鞋。女子則皆以希賈巾包頭蒙臉,僅露兩眼,無法見其全貌。但默伽城,尚非天堂禮拜之地。若要往天堂禮拜真主,尚需由默伽城往西,走上大半日的時間。到達其「天堂禮拜寺」─愷阿白(克爾白)。

由於「天堂禮拜寺」愷阿白,乃是一禁城,僅限信奉回教的穆斯林可以進入。且入禁城之後,朝覲之前,人人需得守戒還要慎言謹行。更不得殺生,不得理髮、剃鬚、剪指甲。及不得砍伐花草樹木,不得心生邪念,不得爭吵鬥毆,不得進行房事。總之,朝覲之時須得消弭一切人間的恩怨。分宗船隊的主使洪保,率領三十幾艘中國的大船來到默伽國。數千船兵登岸秩達港,已然引起默伽國,舉國震動。畢竟自古以來,從未有中國人來到天堂朝覲。河況是一次來了幾千人,而且都還是士兵,怎能不引起默伽國的恐慌。且知天堂禮拜寺,乃是一禁城,只許穆斯林進入。就怕多生事端,因此洪保率使節團前往王城拜見國王後。即把使節團都留在王城。唯從使節團中,挑選了七個信奉回教的穆斯林,一同前往愷阿白朝覲。而這七個被挑選上前往天堂朝覲的穆斯林中,則包括了譯官費信與馬歡。另有擅於繪畫的畫工一人。原因無他,就是希望費信與馬歡兩個讀書人,能對天堂有所記錄。至於畫工則需將天堂的景象畫下,以帶回中國獻給皇帝。

默伽城到天堂愷阿白,需得通過一條狹長的山谷,名為阿拉法特山谷,約有十幾里路。雖說從默伽城到愷阿白,步行前往,一日可到。然前往朝覲者,卻無法一日就到天堂愷阿白。因為朝覲者有一定的規矩,需得度過重重的關卡。而所有朝覲者也都得遵守這規矩。那怕是遠從天朝中國,皇帝派來的使節洪保、費信與馬歡等人,亦是如此。正值宰牲節的大朝覲日之前。離開默伽城後,洪保、費信與馬歡等人,即隨著人山人海的朝覲者,一路步行往愷阿白。朝覲的天堂之路,默伽國就如同其他阿喇壁人的國度一樣,土地乾旱,草木甚稀。進入名為阿拉法特的山谷後,舉目所見盡是黃土漠漠,巨岩與亂石磊磊。其間身穿白袍的穆斯林,恰如不知幾萬計的蟻群,彼此擁擠擦肩而行。而這些穆斯林多為來自阿喇壁與西域的各番國,遠者包括古里國、柯枝國、忽魯謨斯、祖法兒等國。近者,則包括阿丹國、帖木兒國、默伽國等等。縱是這些國家,或彼此互為敵國。然來到了天堂朝覲,於真主面前,所有的穆斯林,皆為兄弟,亦不能心懷仇恨。所以那怕是幾萬來自不同番國的穆斯林,齊擁擠於山谷,彼此擦肩而行。但這不同番國之間的穆斯林,卻有如兄弟般,充滿了祥和之氣。

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山谷的黃土山壁,散發著一片黃澄澄的光茫,身穿白袍的穆斯林,魚貫而行過山谷,人人臉上堆滿了親切和藹的笑容。夾於其間的譯官,舉目四望,一時不禁感嘆:『天堂啊!大人!這裡果然是天堂無誤啊!難得來自不同番國的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彼此卻能有如兄弟般,這麼祥和。若非天堂,何能如此啊!真主至大啊!』正使洪保,聽得馬歡之言,雖是一臉的和藹笑容,卻是立刻於以指正。說到:『馬歡兄弟。真主面前,人人平等,不以衣冠分貴賤。不以錢財論貧富。那怕是一個國王來到天堂朝覲,亦得脫去其王袍,換上與眾人一樣的白袍。更不能再稱國王,只能稱兄弟。於今咱們正在往天堂的路上朝覲,馬歡兄弟,切莫再稱我大人。稱我兄弟即可。否則這可是犯了禁啊!』馬歡一聽,猛然醒悟。當下腦子卻更不禁又想─「啊!果真是天堂啊!在此人無貴賤,亦無官民之分。那怕咱中國的皇帝來了,也得脫下龍袍換上粗布白袍。不得搭車,只能與眾人一起行走。百姓也無需對皇帝下跪磕頭,彼此僅以兄弟相稱。倘帖木兒國的皇帝,蒙古的皇弟與中國的皇帝,能一起來天堂朝覲。彼此放下仇恨,以兄弟相稱,這豈不更好。唔!若這不是天堂,那何處是天堂啊!」

行出阿拉法特山谷,是一個叫米納的開闊地。由米納環視,但見四周群山環抱,山巒起伏,近是黃澄澄山的景色壯麗。且見米納的開闊地上,搭滿了成千上萬的白色帳蓬。排排行行的帳篷,更是整齊有序。原來要往天堂朝覲者,皆需先在米納這帳蓬,過上一夜。除了原本尚未換上白袍的,也得在此換上白袍外。朝覲者更得在此虔誠禱告,悔改自己所犯的錯,洗滌自己人世間的罪惡,方得再向天堂朝覲。隔日,亦不得就往天堂愷阿白,而是得去攀爬巨岩磊磊的阿拉法特山。因阿拉法特山上,有著回教的聖賢講道說法。而據傳此山,亦是聖人穆罕默德宣揚信奉真主,與闡述伊斯蘭教義之地。朝覲者攀爬上山後,需得在阿拉法特山上沉思與祈禱,懺悔自己曾犯下的錯,祈求真主的寬恕。以及回回聖賢講道,會從中午一直講到夕陽西下。所以回回有云:「來到阿拉法特山聞道,是站在真主的面前。朝覲者若沒在阿拉法特山度過整個下午。那朝覲就會是沒有效...」

正使洪保、譯官費信與馬歡等人,盡換上了白袍後。於第二日,亦隨同朝覲者,從米納前往攀爬阿拉法特山。聽聖賢講道,及至黃昏日落。由是一日已過,而這第二日,自然也還尚無法到天堂愷阿白朝覲。倒是黃昏日落後,只見眾穆斯林皆在撿拾阿拉法特山的碎石。來自中國的洪保、費信、馬歡等人,雖不知何意。但在中國,信徒到廟廟拜拜後總得求個香符,藉以祈求神明保佑。眾人即想,或是阿拉法特山的碎石,亦有驅邪避魔保平安的功效。所以也就跟著撿拾了幾塊碎石,用布包裹揣到了懷裡。到了第三日。於米納的帳蓬中,一覺方醒,即聽得外面傳來陣陣的吆喝聲。洪保、費信、馬歡等人,出了帳蓬查看。卻見成千上萬的朝覲者,早已聚集在一片開闊地上。人人似拿著手中的石頭,奮力在丟擲一根大石柱。來自中國的幾人,不知何意。經得詢問,方知。原來那根大石柱代表的就是魔鬼。而眾穆斯林正用昨日在阿拉法特山撿拾的石頭,丟擲魔鬼鬼。

「原來昨日,眾人在山上撿石頭。為的就是今日要丟擲魔鬼!」洪保等人,恍然大悟。簡單梳洗過後,即也如同眾朝覲的穆斯林般,拿著昨日山上撿來的石頭,去丟擲石柱,以驅趕魔鬼。而行完「用石頭丟擲魔鬼」的儀式後。眾朝覲的穆斯林,這才一路有如巨龍逶迤,前往禁城愷阿白。

禁城愷阿白,即天堂禮拜寺。其城四周環繞城牆,城牆又盡造成拱門的形狀。所以整座城的四周,共有四百六十六個門。前面的城牆有九十九個門,後面城牆有一百一個。左邊城牆有一百三十二個門,右邊城牆有一百三十五個門。每個門的兩旁,皆以白玉石為柱,雄偉且壯觀。而禁城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門,自然是為了讓成千上萬,難以計數的朝覲信徒,可以從四面八方,方便的進入愷阿白。然所謂禁城,自然不人人皆可隨意進入。一則,需得是穆斯林方可進入。禁城的關口,皆有人把守,其人能聞出吃豬肉的人的味道。因穆斯林的戒律,禁吃豬肉。所以身上散發出吃豬肉味道的人,要不就是不是穆斯林。要不就是沒有守戒律。二者皆不可進入禁城。二則,立意受戒,需得力誓信守穆斯林戒律。一旦入禁城之後,更需謹言慎行,且不得殺生,不得剃毛髮,不得砍伐花草樹木,不得心生邪念,不得爭吵鬥毆...。諸惡行皆禁,唯只能心存善念。三則,淨身換戒袍。入禁城前,需得洗淨自己的手腳或身體,並換上兩片白布的戒袍。此戒袍,乃一片白布包裹上身,一片白布圍下體。戒袍之下則須裸身,不得再穿衣。象徵在真主面前,每個人皆是赤裸裸的生來,赤條條歸去。也唯有以赤子之身、及赤子之心,方能完成聖潔的朝覲。且在真主面前人人皆平等,皆同樣身穿兩片白布的戒袍,不以衣冠服飾彰顯尊卑與貧富。
主使洪保、譯官費信與馬歡等人,經得立意受戒,與淨身。且皆換上兩片白步裹身的戒袍之後,終得步入禁城之內。亦真正親眼目賭,看見了穆斯林人的天堂愷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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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一回


二、愷阿白聖殿─真主無形無影無形象

禁城之內,乃為一長寬百丈的廣庭,呈圓碟狀,四周高中間低。而廣庭的最中間,即為愷阿白,天堂禮拜堂所在。見那愷阿白,呈四方平頂狀,以鄰近阿拉法特山的灰褐硬石砌成。高約五丈(十五公尺)、南北長約四丈(十二公尺)、東西寬約三丈餘(十點十公尺)。而其地基乃是一塊一尺高的五色石。四方平頂的禮拜堂內,則用二根沉香木為樑,三根沉香木為柱,樑柱上則以小方格寫滿「阿拉至大」的阿喇壁文字。四周之牆,則以薔薇露及龍涎香混著泥土所造。整個四方平頂的愷阿白,並無窗戶,唯獨東北側之牆,有兩扇閤攏以黃金所鑄的門。那黃金之門,高一丈,卻是離地六尺,所以常人伸長了手也只能碰觸到黃金門的底部,並無法進入愷阿白之內。

愷阿白,據回教經書所云,乃是人類始祖阿丹(亞當)所造。而其四方平頂的殿堂,即是天堂中的天使朝覲阿拉真主的地方。因此又稱之為「天房」。依古老傳承下來的回教習俗,默伽國的國王,會以一塊黑色的絲綢布,宛如從天降下的帷幕,由上而下垂掛在愷阿白之外。所以遠觀那禁城中央的天房愷阿白,就恰似一個黑色的神秘的盒子。猶如黑屋的愷阿白,天房之左有一座司馬儀聖人的墳墓。禁城之內與天房愷阿白之間,呈圓碟狀的廣庭,其四個角落,又建有四座的塔樓。塔樓皆以石頭疊造而成,裝飾甚為華麗。每當做禮拜之時,塔樓上會有回教經文的唱頌,迴盪整個禁城之內。塔樓的兩旁,又有聖賢講經說道。而來自各番國的穆斯林,朝覲愷阿白之時,即在四個塔樓與愷阿白聖殿之間,由東北西南方向,繞著圓碟狀的廣庭而行。成千上萬計穆斯林,皆身著白色戒袍,以有如黑盒子般的愷阿白為中心點,就這麼一圈一圈的繞,恰如沙漠中的流沙旋轉。亦有如寰宇的億萬星辰運轉。

『天堂啊!我終於來到天堂了!我的這一生總算是完整了啊!阿拉至大!』身裹兩塊白布戒衣的譯官馬歡,方入禁城之內,驟見眼前景象,直是感動的眼眶含淚,內心激動不已。但聽得禁城內的塔樓,傳來的唱頌經文之聲,迴盪胸懷。又見圓碟狀的廣庭中,黑壓壓的人群萬頭鑽動。不!因每個朝覲者,皆同樣僅身裹兩塊白布的戒衣,戒衣下則赤身裸體。所以該當說是白茫茫一片的萬頭鑽動。只見那白茫茫萬頭鑽動的穆斯林,皆朝同一方向,環繞著聖殿愷阿白步行朝覲。縱是萬萬人擠得水洩不通,卻是有條不紊,毫無紛爭,有如億萬星辰運行般的和諧。當下,譯官馬歡震懾於眼前的壯觀,不禁嘴唇顫抖,脫口而言:
『極樂之土啊!真主至大啊!若非是真主的偉大。如何能使這些來自不同番國,甚至彼此敵對的穆斯林。一旦來到天堂,來到聖殿,居然可以如此和諧的宛如天體運行。既沒有仇恨,也沒有爭奪,也沒有惡念,更不分敵我。唯心存良善之心,同朝一個方向而行。其中或有王公貴族,或有奴僕下人,在真主面前,卻是人人平等,人人身上僅裹兩塊布的戒袍,不以衣冠彰顯貴賤貧富。真主至大,阿拉至大啊...』

依據伊斯蘭傳統,愷阿白天房,即是天堂在地上的翻版。而天房之上就是天使崇拜真主之處。只不過真主阿拉,無形無影亦無形象,所以世俗之人並看不見真主阿拉。但真主阿拉,既無形無影,亦不以形象示人。於是乎信奉真主阿拉的穆斯林,不能崇拜任何的偶像。因為只要有形象的存在,那就不是真的真主阿拉。四方平頂、黑絲綢帷幕蒙罩的愷阿白,依照朝覲的慣例。每個穆斯林前來朝覲,皆得由東北西南,繞行愷阿白七圈。由中國遠道而來的譯官馬歡、費信與正使洪保等人,既入盡城,在真主阿拉的感召之下,無不感動的人人眼眶泛淚。即隨著眾穆斯林的腳步,步向那圓碟狀廣庭的關口。加入了那朝覲天堂聖殿,繞行愷阿白的漠漠人群之中。

「愷阿白聖殿之上,乃是天使朝覲真主之所。所以愷阿白的黑綢帷幕,最是受真主阿拉的賜福。朝覲愷阿白之時,只要割一小塊黑綢布回家,就能全家受到真主賜福。把那黑綢帶在身上,不但能治百病,癱患之人能在站起,甚至垂死之人也能復生。這就是真主的神蹟。真主至大!」前來天堂朝覲愷阿白的穆斯林,彼此皆知道這樣的神蹟與傳聞。因此朝覲愷阿白的穆斯林,繞行聖殿之時,亦無不想更靠近聖殿。好藉此割一小塊垂幕愷阿白之外的黑色綢布放在身上,以受真主賜福。這亦是個朝覲的傳統,每當垂幕愷阿白之外的黑綢布,被朝覲者割完。而默伽國的國王,又會命人掛上另一塊的黑色絲綢帷幕。至於洪保、馬歡、費信等人,前來天堂朝覲。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船隊的主率三寶太監鄭和,因積勞成疾,且越病越重。非但船隊醫士個個束手無策,更是藥石無用。由此聽聞愷阿白聖殿的黑綢帷幕,可以治百病,還能受到真主的賜福。洪保、馬歡等人,自是無不想割一塊愷阿白的黑綢布,將照這真主的賜福,帶回去替三寶太監鄭和治病。只不過那繞行愷阿白的穆斯林,將整個圓碟狀的廣庭,擠得水洩不通。洪保、馬歡等人,若是想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擠到愷阿白聖殿之旁,去割一塊黑綢布。這恐也不是一件易事。

洪保、馬歡等人,經得關口,幾人猶如小水滴匯入大河般,加入了朝覲愷阿白的繞行人群。一圈又一圈繞行,由人群的邊緣邊行,邊漸趨向聖殿。距離近了,可見愷阿白聖殿,黃金所鑄的門上,其門楣與門框皆鑄有一個個圈圈,圈圈內則雕飾著阿喇壁文字。譯官馬歡,懂得阿喇壁文。擁擠於朝覲者中,東北西南繞行了四圈,漸近那愷阿白聖殿。此時馬歡抬頭可見,那愷阿白聖殿的黃金門,門楣上方的三個圓形雕飾,分別以阿喇壁文,寫著真主阿拉的三個美名。即「寬恩的」「止惡的」「普施的」。另黃金門的門框,亦分別雕飾著真主阿拉的各種美名。右邊的門框,由上至下雕飾有六美名,分別是─「深知的」「徹知的」「寬容的」「偉大的」「公斷的」「特慈的」。左邊的門框,同樣雕飾有六美名,分別是─「無求的」「賜富的」「卓越的」「光榮的」「受贊的」「可信賴的」。

「那些未行可憎之事,完成赴麥加朝聖者,將能如新生兒般免除所有的罪。」聖人穆罕默德所云之言,浮現在馬歡的腦海。但願能免除自己所有的罪,使得馬歡更心懷誠敬,隨著廣漠的穆斯林繞行愷阿白聖殿。聖殿的東南角,有一塊約一尺的黑色石頭,鑲嵌在銀製的底座上。據聞那塊黑石,乃是千年前從天而降,被穆斯林視為聖物。而朝覲的穆斯林,繞行愷阿白,即以那塊黑石為基點計數。繞行過黑石一次算一圈。共得繞愷阿白七圈,方算完成朝覲。四方平頂的聖殿,四個角落,除了東南角嵌有聖物黑石,稱為「黑石角」外。聖殿的另三個角,亦各有稱謂。朝向東北方,指向忽魯謨斯國方向之角,稱為「伊拉克角」。朝向西北方之角,則稱為「敘利亞角」。而朝向西南方,指向阿丹國之角,則稱之為「葉門角」。當馬歡,隨廣漠的穆斯林繞行聖殿, 繞到了第五圈,經過了黑石角後,又走向伊拉克角。然當滿懷虔誠的馬歡,走到伊拉克角之時,腦子卻忽然感到一陣暈眩。

禁城塔樓上的經文唱頌聲,嗡然在耳畔迴盪。暈眩之間,馬歡望向那聖殿的伊拉克角,頓是腦海一片意識迷離,恰有如進入夢境般。一幕又一幕可怕的景象,就這麼恰如夢魘般,不斷掠過馬歡的眼前─
「忽魯謨斯國,黃沙漠漠的大地在烈火中焚燒。滾滾濃煙像是有劇毒,使得置身煙霧中的成千上萬百姓,個個垂死掙扎,七孔流血。...海上飄來一座又一座鋼鐵所鑄的山,看似沒有風帆卻能航行的巨艦。最大的鋼鐵巨艦超過百丈,甚至比寶船還要大上一倍。一隻又一隻十餘丈的金屬巨鳥,發出如雷鳴的轟然響聲,屁股噴出火燄,展翅從鋼鐵巨艦上起飛。成群的金屬巨鳥飛過天際,轟然之聲,震人耳膜。一個一個的火苞從巨鳥的腹部丟下,霹靂雷鳴聲轟然不絕,大地頓成燃燒的火海。屋舍在火海中燃燒,樹木在火海中燃燒。男女老幼的人民也在火海中燃燒,發出絕望的哀嚎與淒厲的慘叫。...."第一次波斯灣戰爭"幾個字突然浮現在我腦海,但不知其意。..."第二次波斯灣戰爭"幾個字,緊接著又浮現我腦海,使我頭痛欲裂。腦海中的景象更是讓人膽顫心驚,幾要讓我魂飛魄散。那是一頭一頭的鋼鐵巨獸,奔騰在黃土漠漠的土地與街市之間。鋼鐵巨獸有著一根堅挺的長鼻子,身軀竟比大象還要大上好幾倍。有火燄與煙霧從鋼鐵巨獸的長鼻噴出,轟然如雷聲霹靂。頓見屋毀牆傾,百姓沒命的奔逃。有人逃跑不及,被巨獸滾動的鐵腳碾過。一個活人的軀體,頓成了土地上的一攤肉泥,粉身碎骨。這~~~~這~~~這不是天堂,是地獄的景象...」

「現在我置身天堂愷阿白,離聖殿離真主這麼近。何我的腦海竟浮現地獄的景象!」繞到聖殿伊拉克角,因腦海中浮現地獄景象,一時馬歡,頓是甚感震驚與惶恐。就怕是自己朝覲之心不夠誠敬,更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腦海居然浮現地獄。於是馬歡強自壓抑自己臉上的惶恐神色,卻是一邊繞行,一邊更加虔誠唸頌經文。然而馬歡卻不知。其實他腦海所浮現的恐怖景象,並非是地獄。而六百年後的未來,阿喇壁人宛如天堂的回回國度,所將發生的事。只因愷阿白聖殿,那平頂四方宛如神秘黑盒子的天房,既為真主受人朝覲之所。其天使與神靈之力匯聚,自然宛如龍穴般,磁場與一般之地不同。強大的神靈力量匯聚,之於一般人而言,或許只是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為之振奮。但譯官馬歡,乃是一充滿靈性與智慧之人,又不同於一般人。正因充滿了靈性與智慧。所以當馬歡置身於愷阿白的神聖之地,受到神靈力量的感召與感應之下,居然就如孫悟空般,能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不知不覺間,竟更看見了六百年後的世界。只不過六百年後的人類未來世界,著實景象太恐怖。這才使得馬歡誤以為,自己的腦海浮現的是地獄景象。


愷阿白聖殿,指向忽魯謨思國的伊拉克角。六百年後,約人類的二十世紀末與二十一世紀初。此波斯灣地區,確實會出現一個國家,名為伊拉克。又有另一個鄰國,名為伊朗。伊拉克與伊朗,雖同樣信仰回教,卻因教派不同而互為敵國。但教派不同,尚不足以讓忽魯謨斯國,在未來成了一地獄。主要還是因波斯灣地區,盛產一種未來世界的重要能源,稱之為石油。因未來的人類世界,無論食衣住行,處處都得仰賴石油。而阿喇壁人的國度,縱是處處貧瘠,到處沙漠。然誰知,這些原本無用的荒漠之地,卻是未來的世界,整個世界石油生產最豐盛之地。然而卻也因為盛產石油,為穆斯林的回教世界,帶來了恐怖的災禍。

人類對利益與權勢的貪婪渴求,本為萬惡叢生之源。被稱之為黑金的石油,縱是為回教國度的沙漠,帶來了龐大的財富。然這石油的龐大財富,卻也吸引了競逐利益的豺狼虎豹,登堂入室而來。畢竟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皆需仰賴石油的供應,方能有能源運作國家的民生經濟,與百姓食衣住行生活所需。所以只要誰能掌控石油的分配,即可支配整個世界,成了世界之王。使得歐羅巴洲與美國等先進國家,舉凡世界列強,無不為了獲得石油,而涉足盛產石油的回教世界。甚至以堅船利砲的軍事力量介入,渴望在回教世界建立屬於自己的傀壘政權,以徹底掌控石油的分配。「人權」「民主政治」「普世價值」「核武限制」...總之只要能找到一個藉口,自詡「白種人優越論」與民主先進國家的歐美列強,無不將其有如惡魔的貪婪之手,伸入回教世界的各國。並利用回教國家之間的矛盾,要不拉這國打那國,要不支持一國之內的反抗力量,以推翻既有政權。甚至直接派兵入侵。一手大賣軍火,一手建立傀儡政權。一手又可掌控石油的分配,獲得龐大利益。可謂一舉多得。

只不過歐美民主先進國家,在回教世界建立的傀儡政權,卻不一定都會像一條搖尾的狗一樣的乖乖聽話。伊拉克即為一例。貪婪如狼群的歐美民主先進國家,自十六、七世紀的海權時代以來,即以堅船利砲掠奪世界,競相發動戰爭佔領殖民地,及奴役他國百姓,藉以壯大自己。與藉此証明白種人是世界最優秀的種族。所以白種人必須統治整個世界,號令天下皆需以我為準。波斯灣的伊朗國,本為回教世界的大國,奈何肯讓這些信仰基督教的歐美民主先進國家,在其頭上指手劃腳,還要任其如奴僕般的驅使。正是信仰回教的伊朗國,不肯屈從信仰基督教的歐美民主先進國家。這讓自詡世界之王的歐美民主先進國家,如何能忍。為一手掐住伊朗國的咽喉,藉此証明自己是世界之王。於是歐美民主先進國家,利用鄰國伊拉克與伊朗之間的教派矛盾。大量供應伊拉克軍火,扶植軍事強人海珊,藉以教訓不聽話的伊朗。怎料,伊拉克軍事強人海珊,在歐美民主先進國家的大力扶植下,壯大後。其居然夜郎自大起來,也不肯再乖乖聽從歐美列強的指揮與驅使。甚至企圖與歐美列強對抗,以掌控整個回教世界。乃至為穩固自己的政權,其更不惜施放毒氣,對國內的少數族裔與反抗力量,展開大屠殺。第一次波斯灣戰爭,由此發生。

歐美列強,為懲罰伊拉克軍事強人海珊,組成了聯軍,大軍壓境波斯灣。航空母艦、巡洋艦、驅逐艦、核動力潛水艇、導彈艦、登陸艦..。.數萬人的龐大艦隊,堅船利砲遍佈波斯灣。戰鬥機、轟炸機、偵查機...一架又一架巨大如鐵鳥的飛機,滿載炸彈與殺人的武器,從航空母艦的甲板起飛。一顆又一顆的炸彈、飛彈與燃燒彈,從飛機上射下地面,丟下地面。一個個從天而降的火苞,轟然爆炸,瞬間將土地街市,炸成有如地獄烈火焚燒的火海。縱是師出有名,滿口正義之詞。但死傷最多的卻還是無辜的百姓。屋舍了斷壁殘垣,百姓驚惶奔逃。畢竟戰火無情,一個活人,管你父母兄弟姊妹,瞬間即燒成了焦屍。骨肉親友之死,活著的家屬抱屍痛哭,人人舉槍振臂高呼,誓言─「做為一個穆斯林,必發動聖戰,報此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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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十一回



三、神啊!多少人以汝之名造出了地獄

「聖戰」穆斯林的仇恨,隨著波斯灣的戰火而漫延。歐羅巴洲乃為基督教國家。千年之前,羅馬帝國以十字軍東征之名,一路燒殺,入侵伊斯蘭世界的回教國家。宗教的衝突與仇恨,原本千年難解,況是新仇加舊恨。歐美列強,為奪取石油,發動的波斯灣戰爭,就這麼又勾起了信奉回教的穆斯林,對基督教徒的千年仇恨。無奈的是,歐美列強乃是世界的強權國家,不但是民主先進國家,更擁有各種科技先進的殺人武器。海上的巨艦,陸地的戰車,空中的戰機。隨便按一個按鈕,發射一顆炸彈,就能瞬間殺死成千上萬人。眨眼間讓土地變焦土。
科技遠遠落後的伊斯蘭世界的穆斯林,並無這些厲害的殺人武器,可與歐美列強正面對抗。但做為一個穆斯林,需遵循信奉真主的吉哈德精神─「面對不能被認可的事,需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努力去奮鬥與戰鬥。」於是滿心充滿仇恨的穆斯林,把炸藥綁在自己的身上,將自己當成人肉炸彈,潛入歐美國家的人群中,引爆炸藥。轟然將自已與無辜百姓,炸得粉身碎骨,製造無所不在的恐怖。「伊斯蘭恐怖主義」由此而生,且迅速在整個世界,如野火獠原的延燒。

天堂愷阿白聖殿,身穿戒衣朝覲的萬萬穆斯林,如白茫茫的流沙緩緩移動,繞行著中央宛如神祕黑盒子般的天房。遠道來自中國,寶船隊的譯官馬歡,亦步亦趨的跟隨著繞行。雖說萬萬虔誠信徒繞行愷阿白聖殿,匯聚成的巨大磁場,其神力加持竟讓充滿靈性的馬歡,頓具有神通力,且能看見未來六百年後的世界。然那未來的世界著實太血腥與恐怖,卻讓馬歡誤以為是自己心有惡念,所以看見了地獄的景象。當然馬歡誤以為是看見地獄也還好。否則要是馬歡知道,自己身邊的這萬萬充滿虔誠信仰的穆斯林,六百年後,其子子孫孫或有許多人,都將變成伊斯蘭恐怖主義的聖戰士。或是變成戰火中流離失所的難民。且宛如天堂極樂之界的回教國度,亦將變成血腥屠殺的戰場與烈火焚燒的焦土。倘是如此,那滿心虔誠朝覲愷阿白的馬歡,或將更惶然恐懼。

六百年後的世界,「伊斯蘭恐怖主義」隨著歐美列強發動波斯灣戰爭,回教徒對基督教的仇恨既已成形,激進穆斯林的聖戰,勢如野火獠原再難收拾。從最原始的,僅以一人身綁炸藥,走入人群中,去炸死身邊的人的「人肉炸彈」。進而演變成將更多的炸藥放進汽車內,再開著汽車去衝入人群,以製造更多恐怖的「汽車炸彈」。伊斯蘭聖戰士,為了聖戰就這麼前仆後繼。為了炸死更多人,以報復基督教對回教的入侵。其索性潛入歐美列強之國,用大卡車裝載一整車的炸藥,去衝撞重要設施或大樓,演變成「卡車炸彈」。因為「伊斯蘭聖戰祖織」的頭目,告訴聖戰士。說是─「為伊斯蘭的聖戰,犧牲性命。死後真主阿拉將會接引他上堂。且真主阿拉還會賜給為聖戰而死的聖戰士,四十個處女...」畢竟人心總是充滿慾望與貪婪。就為這上天堂享樂與擁有四十個處女。伊斯蘭恐怖主義的聖戰士們,自更情願為聖戰而拋頭顱灑熱血,甚不惜粉身碎骨。為了給歐美烈強及基督教國家,製造更大的恐懼以報復。於是「做為一個穆斯林,面對不能被認可的事,必須以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努力去奮鬥與戰鬥」。伊斯蘭聖戰士們,潛入美國,劫持了數架載滿三四百名乘客的波音客機。並以客機滿載的油料,做為炸藥,去衝撞位於美國紐約的地標,百層的雙子星世貿大樓。於是伊斯蘭聖戰的恐怖攻擊,又演變成了更駭人的「客機炸彈」。

美國紐約世貿大樓,兩棟百層的大樓,被「客機炸彈」衝撞後。濃煙從大樓竄出,烈火焚燒大樓,成百上千無路逃生者,紛紛宛如自由落體般,從百層的大跳下,摔得粉身碎骨。不耐大火焚燒的百層大樓,在濃煙與大火焚燒中倒塌,幾千條無辜的性命,就這麼在倒塌的大樓中,葬生崩塌的石堆與火海。史稱「九一一恐怖攻擊」。「九一一事件」的恐怖攻擊,其伊斯蘭的聖戰,驟然讓歐美列強,感到驚恐與憤怒。基督教國度,群情激憤之下,歐美列強,組成了聯軍,以掃除恐怖主義之名,大舉進軍回教世界。阿富汗戰爭之後。美國又以伊拉克軍事強人海珊,製造核武器,及在背頭支持伊斯蘭恐怖主義。於發動第二次的波斯灣戰爭。徹底征服伊拉克後,美國進而更將伊拉克強人總統海珊,百般羞辱後,執行吊死。然而美國卻並在伊拉克,真的找到任何製造核武器的設施。及至多年後,前美國總統顧問,方透露─「其實小布希總統,發動第二次波斯灣戰爭。真正的目地,就是石油。」

回教世界的伊斯蘭聖戰,與基督教歐美列強,彼此仇恨的惡性循環。歐美列強,藉著發動「反恐戰爭」之名,繼中古世紀的「十字軍東征」後,再次大舉派兵入侵回教世界諸國。甚至將其基督教的普世價值,與歐美列強的民主政治、人權觀念等,強加於回教世界的各國。並以白種人優越論與世界之王的姿態,欲號令天下,改變回教信仰的風俗民情與律法。一則,歐美列強以征服者的姿態,以普世價值之名,欲回教世界諸國接受其基督教意識形態。二則,來自歐美列強的公民組織與各種人民團體,藉著新時代的電腦網際網路興起,亦在網路社群煽風點火,鼓動回教世界百姓,挺身抗爭。號召民主改革之聲,使得回教世界諸國,所謂「覺醒公民」,串連於網路社群,動輒數十萬人上街抗爭。正是規模越來越浩大的群眾抗爭,逼得回教世界的國家政府,不得不向抗爭的民眾低頭。眼見回教世界諸國,民主改革的情勢一片大好。舉世皆謂社群網路的串連,將使公民運動更興盛,更有利於推動民主改革。史稱─「阿拉伯之春」

「阿拉伯之春」終究只是個短暫的泡沫。狂熱的民主改革運動,社群網路串連的群眾抗爭,最後帶來的卻是回教世界諸國的崩潰,與陷入血腥殺戮的內戰。國家政權崩潰,街頭抗爭群眾成了暴民,網路串連的公民團體更成了了拿起槍桿子,展開大屠殺的反抗軍。兼之歐美列強,為了各國的利益分贓,各有盤算,各支持不同的組織團體、反抗軍或政府軍。除了大量供應軍火武器,甚或派兵介入回教國家的內戰。終使得回教世界國家,政府軍與反抗軍,背後各有歐美列強撐腰,彼此殺得烽火漫天,形成了所謂的「代理人戰爭」。....xxx


愷阿白聖殿。馬歡與洪保等人,隨著萬萬穆斯林繞行宛如神秘黑盒子的天房。圓碟狀的廣庭,一圈圈繞行,越近中央的聖殿,流沙般的人群越是擁擠。然為了能割到一塊垂幕於聖殿的黑綢布,以替積勞成疾的三寶太監鄭和祈福。所以儘管在繞行的人群中,擠得前胸貼後背,擠得幾乎喘息困難。但馬歡等人,卻仍是繼續繞行,繼續的往聖殿的中央擠去。要知,阿喇壁人原本體格高大,骨骼強健。相較之下,馬歡擠於其間,可謂身體虛弱又瘦小,況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三不五時,擁擠於萬萬阿喇壁人之間的馬歡,更覺自己非但是被擁擠的人群夾著走;甚至還兩腳懸虛騰空,踩都踩不到地。繞行到了第六圈,距愷阿白聖殿,僅一二步之遙。眼見好似伸手,就能觸及垂幕聖殿的黑綢布。然擁擠於朝覲人群中的馬歡,卻是身不由己,好似置身流沙之中般,硬是被擁擠的人群夾著走。繞行過聖殿的黑石角,又一路被擁擠的人群夾著,繞行到了聖殿西南端,指向阿丹國的葉門角。如此身不由己的被夾著繞行,當下馬歡只覺心中有點慌。頓時腦海又是一個暈眩。
一個意識迷離間,馬歡居然竟似又看見了地獄的景象─

「百姓富裕,國無貧苦的阿丹國,怎成了廢墟與焦土。"葉門內戰"幾個字莫名出現在我腦海。隨之腦海中掠過一行又一行的字,就像是塔樓傳來的經文唱頌般。"內戰經年還不夠慘。阿拉伯人間煉獄葉門爆發霍亂。""葉門內戰鬧飢荒幼童瘦成皮包骨。""戰亂、饑荒、疾病交迫聯合國指葉門快完了。""三百萬人流離失所。""葉門內戰,中東典型的代理戰爭"...。地獄的景象驟然浮現眼前。骨瘦如柴的孩童, 小小的身軀瘦得僅剩皮包骨。見其兩頰凹陷的就像骷髏的臉龐,睜著一雙驚惶恐懼的雙眼。卻是沉默的望向身邊死去的父母,以及家園烽火後的殘破不堪。戰火焚燒過的街市成了廢墟,與斷垣殘壁,一桿旗幟飄揚著"阿拉伯之春"的幾個字。又一桿旗幟飄揚著"青年運動"幾個字。一群雄糾糾的青年,一身軍裝,肩上扛著像是火砲之物。因戰火摧殘崩塌的屋舍廢墟,路旁則排列著一長排的男女老幼屍體。...人的屍體就這麼與垃圾堆積成山,黑壓壓的一片蚊蠅滿天飛,饑荒與各種疾病漫延。百姓路倒而死,比死於戰火中的還多。這~~~這~~~真是個恐怖的地獄啊~~~」

地獄的恐怖景象就這麼在馬歡的腦海盤繞。加之被擁擠的人群夾著騰空而行,馬歡腳下懸虛,使其腦子更是一片恍惚,渾噩不知置身天堂或地獄。當然,陷入驚惶莫名的馬歡,亦不知其腦海浮現的景象,其實是六百年後的世界。畢竟就馬歡所知,那阿喇壁人的阿丹國,可是一個盛產黃金的富裕之國,甚有黃金之國之稱。卻又怎知有朝一日,這富裕的阿丹國,將會在什麼「阿拉伯之春」與「青年革命運動」後,竟變成一個饑荒、疾病與戰火漫延之地。總之渾噩之間,夾於萬萬穆斯林間,繞行愷阿白聖殿的馬歡,恰就有如一粒小石頭在流沙中,身不由己的滾動。隱約間,似又繞行過了聖殿的黑石角,馬歡終進入到了繞行聖殿的第七圈。然而這七圈的繞行,當繞到了聖殿西北的敘利亞角之時。當下,馬歡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繼之浮現在其腦海的地獄景象,卻又更恐怖。
一個以恐怖主義與聖戰,建立的國家,稱之為─「伊斯蘭國」。就這麼宛如一個恐怖夢魘,浮現在馬歡的腦海─

「一桿黑色的大旗在烽火中飄揚。黑底白字的大旗上,以阿喇壁文寫著"الدولة الإسلامية‎‎"。我知道那是"伊斯蘭國"的意思。"伊斯蘭國,當是個奉真主阿拉之名所建立的國家。當是個百姓和樂,有如天堂的國家。"雖然我的心中這麼想,但我的內心卻充滿了恐懼。因為鼻息間,我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與煙硝味。...頭纏黑布、身穿黑衣的伊斯蘭聖戰士,騎著兩輪滾動的風火輪,或是乘著沒有馬拖拉卻跑得很快的車,衝進了村莊之中。驟然爆炸聲此起彼落,老弱婦孺村民,驚惶奔逃。逃之不及的,則難逃伊斯蘭聖戰士的姦淫擄掠。...一根柱子上綁著一個人,一個伊斯蘭聖戰士,肩上扛著看似火砲之物,轟然開砲轟向那被綁之人。濃煙與火光沖天,倏忽被綁於柱上之人消失不見。因已被轟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真主至大"伊斯蘭聖戰士見狀,高聲歡呼。..."真主至大"一個看似八九歲的小孩,手握一柄血淋淋的彎刀高呼。在其身前是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因為那人的頭顱,被小孩身旁一個黑衣的伊斯蘭聖戰士,提在手上。原來那八九歲的小孩,居然用彎刀活生生的割下一個人的頭顱。為只為從小訓練一個伊斯蘭聖戰士。...."真主至大"一群伊斯蘭聖戰士的高呼聲中,一個鐵籠裡關著好幾個人,被烈火活活的燒死。"真主至大"~~一條麻繩上頭下腳上倒吊著一排人,伊斯蘭聖戰士在其下放火燒烤,有如烤魚般,將活人燒烤成焦碳。"真主至大"~~一長排幾百個被俘擄的人齊跪於地,一聲聲轟然之聲後。幾百人的頭顱,頓被伊斯蘭聖戰士轟的腦漿洴裂。"真主至大"在野獸濡濕的獠牙的齒縫間,狂熱的高喊,散發著充滿惡臭的獸性慾望與權勢的貪婪~~~~我看見那些伊斯蘭聖戰士,假聖戰之名,假真主之名。卻將這塊土地變成了一個地獄...」


「真主至大」在耳畔嗡然有聲。「寬恩的」「止惡的」「普施的」。「深知的」「徹知的」「寬容的」「偉大的」「公斷的」「特慈的」。「無求的」「賜富的」「卓越的」「光榮的」「受贊的」「可信賴的」。天堂朝覲,繞行到了第七圈的最後一圈。愷阿白聖殿近在眼前,那金碧輝煌的黃金門上,雕飾的真主美名,更清晰的映入了馬歡的眼眸。可不知為何,此時馬歡的腦海中浮現的,卻竟都是地獄的恐怕景象─「濃煙衝天,烈火焚燒的土地,充滿了血腥與屠戮的戰火。」「流離失所的穆斯林,人人臉上充滿惶恐懼怕,扶老攜幼逃離家園。從此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擠滿了無助的穆斯林的船飄流在海上。大船翻覆於滄溟汪洋,幾千人溺死葬身於海底。唯襁褓中的嬰兒,孤伶伶的飄流橫屍沙灘。」「百萬穆斯林難民,遠離家鄉流落到歐羅巴洲。充滿仇恨的聖戰,與恐怖攻擊,隨之在歐羅巴洲,處處點燃愁恨的殺戮。」...

「真主至大啊!原諒我內心的不潔。在真主的美名之下,我的腦子卻盡是地獄的景象...」置身五丈高,黑綢帷幕的愷阿白聖殿之前,馬歡著實感到惶恐。但其更不明白的是,這些虔誠信仰真主,崇拜其美名的穆斯林,因何在其腦海中會盡落入烈火焚燒的地獄。當然,馬歡並不知其腦海浮現的景象,事實上是六百年後的真實世界,並非是地獄的景象。否則馬歡,恐怕還會更驚恐。畢竟真主的美名與聖潔之下,「地獄」與「魔鬼」那是絕對不能被認可的事。而做為一個穆斯林,豈又能以真主的聖戰之名,卻親手幫助魔鬼打造地獄。誠如鄭和曾對蒲日和所言:「做為一個穆斯林,遵循真主的吉哈德聖戰精神,當以內心的良善與良知為出發點。倘是以仇恨從事,那就不是聖戰。而是變成幫助魔鬼打造地獄的同路人...」


「鰲峰眉批:宗教意識形態,就像套在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宗教意識形態,就像是中古世紀的貞操帶。宗教意識形態,更像是一面照妖鏡。由內觀自省,明心見性。可觀照到一個內心,存在的純粹良善,與超我的神格。然存在一個內心中,那純粹的良善與神格,卻如置之幽暗中的一縷中微光,被四周的妖魔鬼怪與原始的獸性包圍。一旦人內心之中的原始獸性與妖魔鬼怪,從這面照妖鏡投射而出。透過宗教意識形態的擴張與加強,其將獲得千百萬倍的力量,變成了可怕的魔鬼。橫行二十一世紀的伊斯蘭恐怖主義,是如此。橫行十七、十八、十九、至二十世紀,歐洲海權時代,基督教國家掠奪擴張的殖民主義,亦是如此。而中國的義和團,假神佛之名,行集體暴力之實,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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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一回



四、航海的終點~~鄭和勞瘁而死於印度古里

西元1433年,明宣德八年,波斯灣的忽魯膜斯國。三寶太監率寶船隊,奉旨西洋,前後近三十年的航行東西洋,終已近終點。正當分宗船隊的主使洪保、譯官馬歡與費信等人,至天堂默伽國,朝覲愷阿白聖殿,以為勞瘁成疾的鄭和祈福。當此之時,人正在忽魯謨斯國的鄭和,病情卻又更加重。幾至終日臥床病褟,難得一時半刻清醒,更無法再行公務。正如在第七次出使西洋前,鄭和的預感─恐怕這第七次出使西洋,也將是他最後一次出使西洋。中國船隊主帥病倒之事,何等重大!眾船隊醫士,皆束手無策。更驚動了忽魯謨斯國。除了國王傑汗沙赫,親自多次前來探視外,更派了舉國最好的醫士,前來給鄭和治病。然若是傷寒風邪,或是水土不服,或是蚊蟲釘咬之病,尚有藥可醫。可鄭和之病,乃是年事已高,長年奔波萬里海洋,又周旋於眾番國,日理萬機,是以心力交瘁所至。而此勞瘁之病,可說是無藥可醫。

「盡誠以事神,則禱無不應。和等上荷聖君,寵命之隆。下致遠夷,敬信之厚,統舟師之衆,掌錢帛之多,夙夜拳拳,惟恐弗逮,敢不竭忠於國事...」誠如第七次出使西洋前,鄭和在福建長樂港的天妃行宮,留下的石碑所言。既上負皇命,為了不讓皇帝與滿朝的文武失望。而對海外四五十番國,更得信守誠敬與厚道。上下交相磨,鄭和夾於上下之間,恰如一個石磨的磨心,磨了近三十年,豈能不心力交瘁 。寶船隊的主帥,鄭和既已病重,再無法視事。且據醫士之言,鄭和之病,恐將一病不起,且時日有限。加之中國人,對於身後事,最重視的,無非是落葉歸根。船隊的其他內官大人與主事者,審度情勢,商量過後。即決定,要讓寶船隊提早返航,離開忽魯謨斯國,返古里國。一則,古里國的醫術,甚為發達,或許能為鄭和延命。二則,眾船隊的主事者,當然希望主帥鄭和,可以拖病隨著船隊返回中國。畢竟若是鄭和死於海外的話,那依船隊的處境與慣例,將是不可能將其屍體帶回中國。就有如七下西洋以來,葬生在海外的上萬船兵一樣,死在陸地者,就地埋葬。死於海上者,則行海葬沉屍汪洋。在在屍骨,只能流落海外,既無法葬於祖先墓瑩,更無法落葉歸根。

忽魯謨斯港口,遍港的海船即將出航。上萬船兵,日頭下金戈鎧甲閃耀,整齊列陣於碼頭邊。忽魯謨斯國國王,亦率領了龐大隊伍的象隊、馬隊、駱駝隊與刀牌兵,前來送行。這方,吹篳篥鎖以相送。那方鑼鼓陣陣,號角聲嗚嗚。海風吹襲飄揚的旌旗,發出鬣鬣聲響,好不一幅兩方相送,雄壯威武的陣容。陡然一陣大風吹來,將寶船上的一面火紋青龍旗吹落。青龍旗翩然落海處,卻再不見主帥鄭和,昂然九尺之軀,一身大紅錦衣蟒龍袍,意氣風飛的立於寶船船舷邊。反見十幾名的船兵,神色肅穆,正用一塊門板抬著臥病的鄭和,欲從碼頭登上寶船。此刻,整齊列陣的船兵,目送主帥鄭和上寶船,人人無不臉色沉重。尤其船隊中,那些追隨鄭和,多次出使西洋的火長、香公、老艜與老兵,個個更無不淚流滿面。凝重的氣息不但海風吹不散,連得日正當中的天空,似都顯得陰霾。甚至原本該是氣勢雄壯的鼓樂之聲,讓人聽起來,竟都像是在奏悲歌。
但見主帥病重,船隊中內心最感悲痛的,恐卻要算那些個皇宮中派出的內官大人。因這些內官大人,身份背景多與鄭和相類。要不是前朝的官員,要不就是前朝的貴族。江山改朝換代後,被朱洪武抄家滅門,童男擄進皇宮,閹割去勢以充做奴僕。童女,則充為奴婢,或賣做娼妓。幸虧鄭和,因得永樂帝寵信,即略施手腕,將這些皇宮中,受苦受難的前朝罪民,給帶上了寶船隊,一道出使西洋,給其戴罪立功的機會。爾後,待船隊返航,再奏報永樂帝,論功行賞,藉此為這些前朝的罪民平反。進而使其族人,因此脫去前朝罪民之身的,更不計其數。由是,這些船隊中主事的內官大人們,無不對鄭和感恩戴德,個個剖肝輸膽,誓死效忠。

且見遍港大船雲帆已高張。日頭偏西之時,一艘艘的大船即隨著退潮的海水,漸漸的遠離了忽魯謨斯的港口。

「船隊已經出海了嗎?~喀喀~」寶船的尾樓艙房,鄭和於主帥的臥艙中,幽幽甦醒。因船行海上,隨濤浪起伏而顛簸晃盪。且睜開矇矓的眼,發覺自己正置身艙房之中。於是鄭和睜眼後,即語氣帶著虛弱的問了聲。艙房中服侍的內官,見鄭和甦醒,忙得回話:『是的。大人。船隊已經離開忽魯謨斯國,正往西南,返航古里國。大人好好的休息,一切都順遂。』海船的船艙總是狹窄,氣息沉悶。就算是寶船上的主帥臥艙亦不例外。見這臥艙,約莫就是三丈長寬,擺設簡僕,臥褟緊靠著左側牆邊,另三面牆上則是掛滿了海圖。一張茶几上,擺著一個燻黑的香爐,正白煙裊裊熏燒著沉香。服侍的內官,則在一旁的小火爐上,煎熬著湯藥。使得整個狹窄沉悶的臥艙之中,充滿了湯藥與沉香混雜的氣味。且因寶船已老舊,就如同船隊中大多數的海船一樣,都已在海上航行了近三十年。三十年的木造老舊海船,航行於海上,既受洶湧波濤的衝擊,又受到海上的強風吹襲帆檣。整個船身,乃至在艙房之內,難免無時不刻,即"咿咿呀呀"的,不斷的發出聲響。其老邁與吃力,就恰有如一個老人的骨頭關節一般。

鄭和聽得寶船隊已由忽魯謨斯國,南返古里國。纏綿病褟,氣若游絲,不免嘆了口氣,說:『唉!都是我拖累了船隊啊!真是上辜負皇上隆恩,下愧對番國誠信。做為主帥,對船隊有虧職守啊!』服侍的內官,見鄭和面容憔悴枯槁,一頭白髮猶似滿帶風霜。聞言後,不禁眼眶含淚,忙回:『大人。請你好好養病。船隊萬萬不能沒有你。因為船隊有你,才有我們可以隨你出使西洋。並藉使將功贖罪,救贖了我們族人。大人的恩德,解救了無數像我們這樣的前朝罪民啊。倘若是沒有大人,恐怕這船隊也要散了。所以大人千萬要保重。待我們回中國,再請宮中的太醫為您看病。太醫們個個都能妙手回春,定能治好大人的病的。』鄭和正想回話,慘白的嘴唇微動,話未出口,卻是猛然咳嗽。『喀喀喀~~喀喀』咳了幾咳,喉頭一陣腥味從口鼻噴湧而出,竟是咳出了血來。霎時腦子一片暈眩,眼前一黑,竟是又昏死過去。服侍的內官見狀,驚得高聲大喊,喊著醫士前來救命。

『醫士~~醫士~~快來人啊。大人吐血了啊...』耳畔猶似能聽到內官的驚惶喊叫聲。然鄭和眼前一片黑,卻什麼也看不見。之後只聽得那喊叫聲,似越來越遠。只剩鄭和一個人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之中。那濃得就像是墨汁般的黑,就像是個永無止盡的黑夜。鄭和也不知自己置身在那片黑暗之中有多久。只覺時間長的,就像是一年又一年的經過。而鄭和一生所經歷,恰也就如浮光掠影的夢境,一幕又一幕不斷在腦海中掠過。
「童年之時,江山變色,舉家被抄家滅族的驚恐。以及被擄進大明國的南京皇城,受閹刑的痛苦與恐懼...」「燕王朱隸,發動南下勤王。靖難之役,我潛入南京皇宮,成功策反舊識的內官太監。助朱隸登上帝位。由此成了永樂帝最寵信的內官太監...」「永樂初年,奉皇命,率領三萬船兵的龐大寶船隊,出使西洋...」「觀乎海洋,洪浪濤天,巨浪如山。第一次出使西洋即有一百七十船兵,在爪哇國的內戰中被誤殺。這讓我既悲傷又憤怒,下令砲轟爪哇...」「同樣第一次出使西洋。船隊在扼東西洋要衝的滿喇加海峽,遭遇到盤據舊港海盜陳祖義。其擁五千餘眾盜夥,橫行東西洋,令諸番國無不恐懼。這些海上強樑,甚至欲劫奪我寶船。迫於要務在身,我不得不先率船隊離開舊港,以避其鋒。待船隊返航,萬事準備周全,經得舊港,再一舉將其勦滅...」

「三佛齊國的王子拜里米蘇拉,自父祖輩,亡國後,即率臣民流亡於海外。不但居無定所,還被滿者伯夷國追殺。最後落腳暹邏國的沼澤地,位於東西洋之交的滿喇加。其臣民百姓居於沼澤地,窮困無以為生。且寄人籬下於暹邏國,每年還被迫要上繳三十兩黃金的歲金。於是我派船隊在滿喇加為其開港,建立市集,並設官廠。從此滿喇加成了東西洋,商賈聚集之地,百姓從此富裕,生活無虞。返回朝廷後,我更奏請皇上,詔賜其國王印璽與冠帶袍服。從此拜里米蘇拉在滿喇加建國,再無人敢犯...」「第三次出使西洋。船隊到達錫蘭國。其國王亞烈苦奈兒,負固不恭,欲奪舟師。因尚有要務,我先率船隊離開柯枝國與古里國。待出使要務已完,船隊回程錫蘭國。亞烈苦奈兒誘騙我到其國中後,竟發兵五萬圍攻我船隊。且又伐木阻斷我歸路。幸得耶巴來那相助,指引我二千官兵,取山路小道,出其不意突襲錫蘭王城。破城而入,生擒亞烈苦奈兒並家屬,將其押回朝廷受審。從此海外諸番,益服天子威德...」


「錫蘭山,乃是佛祖釋迦牟尼傳法之地。傳聞佛祖從翠藍山渡海而來。登岸之處,在海煙的一塊岩石上留下一腳印。此乃佛教之聖地...」置身恍若永無止盡的黑夜中,鄭和當想及此,一念之間,忽而似有一陣海風迎風吹襲而來。驟然腳下更似有大浪湧起,一個顛簸,讓鄭和差點踉蹌跌倒。黑暗中伸手亂抓,手掌似抓住了個扶欄之物,於是鄭和趕緊握緊了那扶欄。待站穩了身,張眼望去,原本的無盡黑夜竟已散去。僅僅眨眼之間,眼前呈現一片湛藍的海洋,海水清徹。且見那天空白雲朵朵,海天一色的蔚藍。當此之時,鄭和才發現,原來自己正置身在寶船上。就站在尾樓第二層艙房外的扶欄邊,慣常的迎著海風,扶欄遠望前方。但有一困惑不解。即鄭和發現,整艘五十餘丈長的寶船上,居然只有他一個人。不但甲板上看不見有船兵,牽繩拉索以操帆。就連眼前景物,竟也是鄭和七下西洋,近三十年的航海,前所未見。只見寶船所在的前方,居然海中有一座巨大的山,其山之高,直插霄漢。僅半山腰之處,就已被白雲籠罩,全然看不見此山有多高。

「怪哉。此地究是何地?看這湛藍之海,倒像是錫蘭國的灣澳港口。可這巨大之山,卻又是錫蘭國不曾見過!」正尋思間,見海中大山的山腳下有塊石碑。雖是相隔遙遠,可石碑上鐫刻的字,卻歷歷呈現在鄭和眼前。見石碑上刻的三個大字,卻是─須彌山。「須彌山,居東勝神洲、西賀牛洲、南贍部洲、北俱蘆洲,四大洲合圍的中央。乃是佛祖釋迦牟尼講道之所,亦即佛教所云的西方極樂世界。而凡俗之人僅居於南贍部洲...」鄭和於燕京之時,即已皈依姚廣孝,成為佛門弟子。因此對於佛教所云的極樂世界,與佛祖講道的須彌山,自瞭然於心。但正如佛教所云,凡俗之人所居之地,僅在南贍部洲。這可卻讓鄭和,更大惑不解。因凡俗之人,既只居於南贍部洲。那鄭和七下西洋,就算航得再遠,應也都只是在南贍部洲而已。卻怎可能會從屬於人間的南贍部洲,航到了屬於極樂世界與佛祖講道的須彌山來。

「須彌山!這~~這~~我怎航到了須彌山來~~」眼前所見海中大山,著實讓鄭和,百思無法理解。湛藍海洋忽湧起一大浪,且那大浪居然越湧越高。直將五十餘丈的巨大寶船,恰如騰雲駕霧般的推昇而上。不!待寶船越昇越高,鄭和這才發現,原來竟是海底有陸地浮出了海面。而寶船就擱在那陸地上,被不斷昇高的陸地抬昇到空中。且見那浮出海面的陸地越昇越高,竟然托著寶船穿過了雲層。到了雲層的上端,毫無遮蔽的視野無盡。當下鄭和放眼四望,驚覺隱約看到一張巨大的臉龐。但也不能說完整的看見一張臉龐。因那臉龐光是一只眼睛的眼眸,幾乎就比鄭和下西洋航過的滄海還要遼闊。且剛剛海面所見,直插雲霄的須彌山。此時在雲層上端放眼四望,竟見原來有五座。且五座大山排列,竟似人的五指。而寶船所在的陸地,就在五指大山之間。鄭和本有慧根,頓時心下瞭然。
當下耳畔嗡然有聲,猶似由天際傳來話語:
『鄭和。你一生率船隊,七度出使西洋。勦滅海盜,平靖海洋,讓萬萬之民免於被海盜所害,功德無量。且你慈悲為懷,將勦滅的五千海盜,整編於船隊,讓其戴罪立功而不殺。此更是功德無量。又遇錫蘭國國王,欲謀害舟師。但你僅擒其王,而無害其民。又是功德無量。你七下西洋,雖擁重兵,與堅船利砲,卻無害於他國。既不佔人土地,殖民於他國,亦不掠奪海洋,強奪他國財寶,更不藉自己強大就奴役他國百姓,抓其為奴隸。既不恃強凌弱,更無以己為天朝,就設立普世價值,干涉他國內政,強要他國遵從於我。一切皆以互惠互利,共榮共存,敦睦鄰國,尊重他國之風俗。甚且濟弱扶傾,助流亡海外的亡國王子,建立了滿喇加國。還為其開港,令其百姓生活富裕。此更是功德無量。無愧於你皈依我佛教,心存慈悲與大智慧。今日你功德已圓滿。本佛釋迦牟尼,特來接引你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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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二十一回



五、鄭和唐山封神─玉帝敕封巡海大臣

「釋迦牟尼佛!南無阿彌陀佛」驟聽佛號,鄭和心中瞭然,已無喜無悲。「原來我在海面所見的須彌山,只是佛祖的一根指頭而已。佛祖釋迦牟尼,原來如此無邊無際巨大。而我在佛祖面前不過是一粒微塵而已...」思之所及,鄭和當及下跪,對佛祖叩頭跪拜。行了三跪五叩禮後,鄭和雙手合十,卻是說:『佛祖在上。弟子不能隨你前往西天極樂世界。因為跟隨我出使西洋的三萬船兵,現在都還飄流在南贍部洲的海上。身為主帥,我對他們有責任。若我的船兵皆還置身無涯苦海的苦難之中。那我又怎能獨善其身,一人獨往西天極樂世界...』佛祖聽得鄭和之言,捻花一笑,一切盡在無言之中。那巨大的身影又漸漸消失,僅天際嗡然有聲,傳來一語:『難得!難得!"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鄭和難得你心中有此大願。那就去吧!如你所願。』

如來佛祖,宛如雲層上的熠熠日光,普照的佛光逐漸消翳後。鄭和又置身在一片有如無止盡的黑夜。黑夜之中既看不見日月星辰,亦不知斗轉星移,又過了多少時日。當鄭和再次有所知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一縷魂魄有如一粒微塵在風中飄蕩。懸於空中腳不著地的虛無縹緲,由海洋飄向陸地,山川河流恰如幻影般的從眼前浮光略影而過。由翠綠的樹林與草原又飄蕩向黃澄澄的沙漠。飄過一座座黃土砂岩的高山峻嶺,讓鄭和想起了祖法兒國,邊海的那草木稀疏的群山萬壑。重山之後,則是一片沙丘起伏宛如浪濤般的無垠沙漠。「穆斯林的天堂愷阿白。傳聞就在無垠的沙漠之西...」一念方起,沙漠突然起了一陣狂風,捲起漫天的滾滾黃沙,撲天蓋地向西飛揚。於是鄭和就隨著那沙漠的漫天風沙,朝向天堂愷阿白,飄盪而去。沙漠的風沙飄盪在宛如浪濤的沙丘,沙漠的風沙穿過了一個狹長的山谷。頃刻之間,一座座落於山谷間,滿是城門的城,恰似傳說中的天堂禁城,就在鄭和眼前。

「天堂愷阿白聖殿,就位於不知有幾百城門的禁城中央,平頂四方的聖殿垂掛黑綢帷幕。宛如圓碟狀的廣庭,萬萬穆斯林恰如白茫茫的流沙般,正繞著愷阿白聖殿而行。東西南北四座塔樓上,有穆斯林的教士吟唱著伊斯蘭經文,唱經之聲迴盪禁城之內,神聖且肅穆。我看見愷阿白聖殿的兩扇黃金門扉,緩緩的打開,指引我通往天堂之路...」對鄭和而言,或是做為一個信奉真主阿拉的穆斯林,一生得到天堂朝覲一次,人生才算完整。又或是因心中懸念兒時,日日隨父母與家人,朝天堂的方向禮拜,以及聽聞到關於天堂的傳說。總之鄭和發覺自己的魂魄,真的飄盪到了傳說的天堂禁城。且那宛如神秘黑盒子的愷阿白聖殿,就在眼前。不僅於此,愷阿白聖殿,那離地六尺的黃金門,一般時候皆緊閉,常人亦無法進入。可此時,鄭和卻見看見愷阿白聖殿兩扇黃金門,居然緩緩的開啟。一股神秘且充滿神聖的力量,驟將鄭和的魂魄,悠蕩蕩的吸引而去。當下鄭和只覺一陣暖洋洋的白光迎面,魂魄竟就這麼從開啟的黃金門,飄進了愷阿白聖殿之中。

真主阿拉,無形無影,亦沒有形象。所以鄭和的魂魄飄進愷阿白聖殿後,除見三根沉香木為樑柱外,傳說的天堂,聖殿的四方屋內卻是一片空蕩蕩。唯用阿拉法特山的褐石,砌的牆壁,因塗抹薔薇露與龍涎香,而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怪哉!為何傳說的天堂,愷阿白聖殿,卻只是一間空屋?」因眼前所見的天堂什麼都沒有,當下鄭和,自不禁狐疑。懷疑之心方起,霎時間,鄭和的耳畔,卻嗡然有聲,似有人說:『馬和。做為一個穆斯林,你一生懷抱吉哈德的聖戰精神,已為你贏得進入天堂的榮耀。面對不能被認可的事,你已用了你最大限度的力量與氣力,與奮鬥與奮戰。無數在中國因改朝換代,而被抄家流放、甚至滅族的穆斯林。皆因你的心中的良善之心,帶他們上了船隊,讓他戴罪立功。使得他們及他們的族人,能平反前朝罪民之名。這等功勞至大,若非秉持真主美名與吉哈德的聖戰精神,無法辦到。汝身為穆斯林,可以與穆罕默德同列,同封聖矣!』

「馬和」乃鄭和幼年,未入宮之前的本名。置身空蕩蕩的愷阿白聖殿之內,雖說鄭和並不知是誰在跟他說話。但稱呼他「馬和」這種感覺如此熟悉與親切,竟像是小時候,聽父親在跟他講話的語氣一般。既想起了父母,又正置身在天堂愷阿白。當下鄭和,自不免想為父母祈福,繼之又想起尚在海外的寶船隊官兵。一時心中懸念牽掛,鄭和即朝著聖殿空蕩的屋內,祈禱說:『真主阿拉啊。信徒馬和,不想上天堂,也沒資格上天堂。因我的船隊弟兄都尚飄蕩在汪洋。而我又怎能為了享受榮耀,而獨自一人上天堂。所有的榮耀都該歸給我的船隊弟兄。但請真主賜福給我的船隊弟兄,讓他們平安返航。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祈求真主阿拉,請賜福給我父母。讓我的父母可以上天堂吧!』耳畔的嗡然之聲,卻回:
『馬和。誠如你所見。天堂只是空空蕩蕩的虛空,就有如真主無形無影,也無形貌的道理。因天堂乃唯心所造。倘一個內心充滿了真主的美名─寬恩的、止惡的、普施的。深知的、徹知的、寬容的、偉大的、公斷的、特慈的。無求的、賜富的、卓越的、光榮的、受贊的、可信賴的。則他良善之心之所在,自然無處都能造出天堂。就算是置身空蕩的虛空,亦能造出一個真善美的天堂。相反的,倘一個人的內心充滿了惡念、仇恨、罪惡、慾望、與貪婪等...。則其身之所在,無論生前死後,則無處不造出烈火焚燒的地獄。至於世俗之言,稱只要為聖戰而死,真主就會讓他上天堂,並賜給他四十個處女享用。這種愚蠢之言,純然就只是宗教騙徒的詐騙言語。唯至愚者,才會信以為真。汝稱希望賜福你的父母,讓他們可以上天堂。實話說,我非真主,也沒人敢說自己是真主。因為真主至大,無形無影,亦無處不存在。但就算真主,卻也無法讓你的父母上天堂。因天堂與地獄,皆為一個人的人心,自己所造。只要你父母內心充滿真主的美名,自然就能自己造出天堂。倘你父母心中充滿仇恨、慾念與惡念。那就算送他們上天堂,他們也會在天堂造出自己的地獄。這是誰也幫不了他們。而馬和,你內心已充滿了真主的美名與良善,就算你不上天堂,亦無處不是天堂矣。而這也就是你眼前所見,天堂無形無影亦無形貌,愷阿白聖殿,虛空的道理。』


聖殿中的聲音,語畢。鄭和的眼前,恰如黑綢帷幕從天降下。眨眼之間,天堂禁城與平頂四方的天房愷阿白,皆已消失不見。無止盡的黑夜,鄭和發覺自己的魂魄,似又有如塵沙飄蕩在沙丘起伏的沙漠。不!眼下無垠的沙漠,那一座座山一樣高的沙丘,居然有如波浪般的湧動了起來。一波波的波濤湧動,巨浪如山,震驚之餘,鄭和細看之下。這才知道,原來竟是自己又飄蕩在海上。海洋變態無時,涉滄溟,晝夜星馳。...


「觀夫海洋,洪濤接天,巨浪如山,視諸夷域,逈隔於煙霞縹緲之間。而我之雲帆高張,晝夜星馳,涉彼狂瀾,若履通衢者...」方想起海洋變態無時,驟然之間,鄭和的眼前,但見排山倒海的濤天巨浪,恰如連霄插漢的萬仞高山迎面撲來。倏忽,滔滔浪潮有如萬馬奔騰,巨浪擊打海船更恰如海中有巨龍翻滾。一波波巨浪如山崩落,天崩地裂的景象,讓鄭和不禁驚惶的,想起了船隊在鎮東洋,遇到的海上颶風襲擊。面對海洋的讓人恐懼與敬畏,就在其並非人力所能為。那怕寶船再巨大如山,置於汪洋也如滄海一粟。那怕船隊的船艦再多,幾萬船兵訓練再精良,面對海洋的洪濤接天,巨浪如山,同樣都只能任其無情的摧殘與吞沒。而置身驚濤駭浪間,無助的寶船隊,能倚靠的,也唯有靠神助。幸好有天妃媽祖,無所不在的保佑─
「誠荷朝廷威福之致,尤賴天妃之神,護佑之德也。神之靈固嘗著於昔時,而盛顯於當代。溟渤之間或遇風濤,旣有神燈燭於帆檣,靈光一臨,則變險爲夷,雖在顚連亦保無虞。及臨外邦,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蠻寇之侵掠者勦滅之。由是海道清寧,番人仰賴者,皆神之賜也...」

『媽祖娘娘!天妃娘娘!請您神靈顯聖,保佑船隊啊!』面對海洋的狂濤巨浪,驚惶不知所措的鄭和,趕緊高呼神號,虔誠祈求媽祖保佑。一盞看似媽祖廟前掛的絳紗燈,就在鄭和的高呼神號之後,從狂風暴雨的天際緩緩從天而降。神燈燭照帆檣,一片靈光照耀,海上的驚濤駭浪,驟然止息。不僅神燈燭照而已。這次,鄭和的眼前竟還真的親眼目賭,看見了一身鳳冠霞披的天妃媽祖,腳踩祥雲,手中就提著那盞絳紗燈從天緩緩而降。神燈燭照帆檣處一片光燦燦,但見天妃媽祖,慈眉善目。甚至還開口,為鄭和指點了迷津:
『鄭和。你七下西洋,敦睦海外五十餘國,互惠互利,不但不恃強凌弱,更是濟弱扶傾。勦滅海盜而不殺,反是整編入船隊,助其入於正道。以王道平靖海洋,以仁善廣佈東西洋諸國。汝之善行,更助了許多受前朝之罪者,得以藉出使西洋平凡罪名,可謂助人無數。及至今日,一生功德已圓滿。所以本座特來接引你回唐山。另玉皇大帝,有感於你一生功蹟。眾唐山神明,更對你有為有守,揚中華之名於海外,多所讚美與歌頌。至聖先師孔子,亦讚你是"大道之行、天下為公,講信修睦...",乃為聖賢之行,為世界大同的理想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所以玉皇大帝,特敕封你為"顯應鎮洋巡海大臣"。令你返唐山封神之後,繼續率領河洛船隊,巡守海洋,以助萬萬之民,海上的安寧。爾今爾後,汝之責任可謂更為重大...』

神燈燭照帆檣,一片光燦燦的光輝神聖。天妃媽祖親臨引渡,這讓鄭和魂魄飄蕩海洋,不再感到惶然,反對海洋有種歸屬感。正是鄭和,不入極樂世界,不上天堂。其內心之渴望,反卻「歡喜做、甘願受」寧願乘長風、駕長浪,涉滄溟,晝夜星馳,飄蕩於海洋。以濟世助人,以敦睦邦國,以行王道於天下,以揚中華之名。「唐山,我是該回去了。但船隊尚在十萬里的海外,我如何放得下心!」正當鄭和心有躊躇,猶豫不前。神燈燭照的光輝燦爛處,天妃媽祖,卻說:『鄭和。還愣在那幹嘛!座駕已至。還不快快隨我返回唐山,受玉帝敕封。』方聽得天妃媽祖說「座駕已至」。鄭和尚懵懂不知所以然。倏忽浩瀚汪洋,有如起了一陣天搖地動般的波動。一波波的狂濤巨浪排山倒海而起,洶湧濤浪間,竟見一條不知幾百丈的青龍,昂首竄出海面。那百丈青龍的兩角似鹿角,兩個眼睛大如兩盞燈籠,光一顆龍頭擱在寶船舷邊,幾與寶船一樣的巨大。嚇得鄭和倒退三步,當下幾要驚得魂飛魄散。...xxx


明宣德八年,四月初。寶船隊離開忽魯謨斯後,航往古里國的海路。已往西南航行十日,好風約再二三日,即可到達古里國。但勞瘁重病的主帥鄭和,自船隊離開忽魯謨斯後,亦已在海上昏迷了十日。眾醫士、內官大人、船隊的將官與船兵們,因知主帥鄭和,恐將自此一病不起。使得整個寶船隊航於海上,無不人人滿懷悲痛,士氣低落,有如籠罩著一片沉悶的陰霾之中。怎料,當船隊的眾官兵無不充滿絕望,與死氣沉沉。這日,已然昏迷十日的鄭和,忽然又從病中甦醒。且原本已病入膏肓的鄭和,從昏迷中甦醒後,居然病態全無。不但原本憔悴的面容,變得面色紅潤。原本講話的氣若游絲,變得中氣十足。更不再終日纏綿於病褟,甦醒後,即命照料起居的內官,服侍梳洗更衣。眼神炯炯有神的,恰似人逢喜事精神爽,直說:『快!快!我已經很久沒給天妃娘娘燒香了。今日我得趕快去天妃娘娘燒柱香才行!』

『鄭大人醒來了。媽祖保佑啊!媽祖神力無邊啊!而且鄭大人的病都好了,精神好的很啊!』主帥鄭和已甦醒之事,在寶船上傳開。大部份年紀輕的船兵都充滿欣喜雀悅,認為主帥之病已不藥而癒。但人世閱歷豐富的老艜與上了年紀的醫士,卻是個個眼眶含淚,彼此低聲而語。因見鄭和昏迷十日後,突然甦醒,且是面色紅潤,精神暢旺。這些老於人世生老病死之人,自是知道鄭和突然從重病中甦醒,當是臨死之前的迴光返照。而這迴光返照,頂多也就是半個時辰的光景。通常都是讓臨死之人,可短暫的清醒已交代後事。既知主帥鄭和,大限已將至,船上的老一輩之人,怎能不同感悲傷。既在尾樓帥艙梳洗完畢。只見鄭和,就如同以往,步出尾樓帥艙。既不需人攙扶,即健步登梯,逕走向頂艙的媽祖神明廳。
但見那三寶太監鄭和,一切如昔。頂天立地昂然九尺之軀,身穿亮如鏡面的錦衣蟒龍袍,頭戴內官的無耳烏紗帽,肩後的黑色披風隨海風而飄。渾然一身正氣步向波瀾壯闊,眉宇沉鬱內斂威凜若神而不怒。深邃眼眸有若望不盡滔滔滄海澎湃,雄心萬丈更如雲帆高張涉彼狂瀾如通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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