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冬天》第八章/金權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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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妍音跳舞鯨魚ocoh星心亞

  過去章節一覽:
  致讀者序與第一章/選上之人
  第二章/出亡波蘭
  第三章/納粹餘孽
  第四章/羅氏兄弟
  第五章/嚴冬歸途
  第六章/正義魔人
  第七章/不眠之人

[HR]

  舞會的場所位於聖彼得堡北端的「普希金決鬥宮」(Pushkin’s Duel Palace)。古典建築物後倚覆雪的綿綿山巒,前濱靜靜淌入芬蘭灣的涅瓦河口。在此地,蜿蜒的山路深處,群樹凋零的某個遺失的地方,高傲而激烈、靈魂熊熊燃燒的古銅色肌膚詩人,為了與於俄國服役的法籍傭兵軍官爭奪一位金髮年輕美人,拔槍決一死戰。

  俄國詩聖普希金(Alexander Pushkin)飛蛾撲火的一生,除了詠嘆西伯利亞政治犯冰冷悲哀的情境,他那反抗沙皇權威的黃銅筆尖也使許多女性飽受禁忌的愛火折磨,成群出身高貴的美麗名媛,與他譜出隱晦不明的小調柏拉圖式戀曲。無論如何,詩人滾燙的軀體只擁抱一人,獨獨為了使一聖潔的金色女子不被風流汙濁的沙皇鷹犬、外國走卒所玷汙,在雪的懷抱與冬天的心臟之中被子彈貫穿而亡;女子終於被外國人奪去。

  在地獄的嘈雜舞會之中
  每日的磨難啊,
  我見著你,但保守秘密的面紗
  籠罩你的容顏
  ......

  我喜愛你精緻的纖腰
  若有所思的形體,全部
  你的聲音,永遠
  如鳥兒窩在我的靈魂中

  在我寂寞疲倦的夜裡,
  我躺下,停止我的活動
  看你美麗而哀愁的眼睛
  聽你愉悅的嗓音

  在悲傷中,我沉入睡眠
  看見夢從我的上方流過
  我愛著你嗎,我不確定——
  我想我已陷入愛裡

  ——普希金《在嘈雜的舞會裡/Amidst the Noisy Ball》(節錄)

  貿易為皮,貪汙為骨的國際貿易招商歡迎舞會,辦在普希金的長眠處,也是光明會眾自認幽默的殘忍笑話。

  「妳們幾位也來了。」

  葉爾欽大方地張開雙臂,朝幾位神秘客的方向走去——

  「鄙國榮幸至極,從美國飛降而來的貴客。」

  撇開來賓刻意保持的神祕不提,美國大戶出現在鐵幕末期的蘇聯,本身就是怪事一樁。安妮塔等幾位外貿委員會女職員們的見解十分有道理——別的國家買我們的石油與天然氣,我們要他們的什麼啊——以戈巴契夫為首,蘇聯之「經濟計畫局(Planning Administration)」為偌大政府部門,專門統整國內供需,按照原物料與人口統計,對所有大型國營工廠下統一指令製造民生消費品,並且由官方公布價格——這是一個使任何西方投資人瞪大眼睛,夾著尾巴逃走的怪異世界,即使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帶著銀行業大軍親自駕臨,恐怕什麼都還沒撈到,就已經跟扭手扭腳,拚命維持現狀的戈巴契夫撞個一鼻子灰;導致貨真價實搭乘飛機蒞臨的外商,單手屈指能數盡,其餘全數是已在國外鋪著金錢網路,夾在政府與民間中間的俄羅斯包商,或是被外國勢力豢養著的俄國門犬。

  俄羅斯普羅百姓會臉紅氣粗地主張戈巴契夫已經非常民主、非常走資派了,開放讓大家擁有自己的財產,還可以幾個鄰居合夥做小本生意,要入股就來,不要就拉倒,西方人對這套制度有何高見?但是西方投資人心裡想的是法人、企業、融資還有上市上櫃;最終還是會覺得兩邊是不同星球的生物而黯然撤退。

  來自美國,洛克斐勒家族的三位妻室坐在露台畔的最佳位置,避在演奏鋼琴的後面,離人聲喧嚷的舞會核心稍遠處。她們身旁有一位英俄翻譯官,以及希臘神明般一身傲氣的英挺青年站立陪伴。

  貴婦們彷彿一路上匿名至此,不願輕易露相。帶頭的婦人用華貴的金箔藍綠孔雀扇半掩住臉,黑底絲絨傘狀裙擺鑲滿細鑽,渾然像一隻斂著翅膀,花樣繁複的銀蛾;另外兩位渾身裹著低調奢華,反覆幾何剪裁、作工十分細緻的深紫與黑色緞子綢長禮服,用紅黑碧璽與貴紫瑪瑙挽著頭髮。

  葉爾欽立刻看出她們彼此之間的光明會階級,與她們的丈夫大概是什麼人。銀色代表祖先之中有皇室血統,上溯至十個世代,代代都是光明會家族之人,位階最高,紫色代表除了血統擁有正式聯姻的資格之外,也有操縱手的能力,位階次之;黑色代表雖然血統屬「庶出」,祖先之中有德魯伊女巫的血緣,或者具有極為特殊的星象命盤,給家族帶來大富大貴之命,這三人之中屬位階最低。

  銀粉貴婦只是使眼色回應,身後的另外兩位妯娌則是連笑都不笑地微微點頭。族長之妻對侍立在側的翻譯官交頭接耳了幾句。翻譯官清了清喉嚨,道:「夫人說,介紹我們的俄國小狼犬給你認識,米凱爾‧克多可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

  米凱爾一個箭步上前,大方地與葉爾欽握手:「您好,未來的總統,我是尤可斯石油工業的總裁(Yukos Oil),幸會。」

  「哪裡,哪裡,總統什麼的,都還言之過早。」葉爾欽疑心病重地打量著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

  「敝公司也還沒有真正踏上俄國的土地,探索她廣大的能源藏量,我覺得一切很快都會發生,一點也不言之過早。」米凱爾往前側了側身,亮出領子上正方形祖母綠寶石。葉爾欽在心裡忖度著:這個人是「奧茲的巫師(Wizard of Oz)」,他的操縱手兼後台老闆,大約是那位紫衣洛克斐勒夫人。

  「那您應該知道我國的能源還沒開放民營化,您可能還有待時來運轉囉。」

  葉爾欽把胸前口袋插著的絲綢手帕抽走,作勢要擦拭肥胖的金戒指,露出胸前心形無瑕緬甸紅寶石。米凱爾冷笑了一下,用眼角瞄了一下身後,給自己撐腰的三位重量級夫人,膽子大了起來,狂妄地道:

  「在蘇聯還要死不活的時候,拿國營企業無法民營化這件事搪塞我。只要有心,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呢?大家都是被選上之人,這位紅心女王忒也戒心太重了點。」

  「光憑年輕實業家的氣勢,可能無法改變敝國的官僚制度,本人我沒有看你年輕刁難你的意思,只是外資想要進來,大家一切只能按照程序走。這裡正是外貿委員會的瘋狂茶會,你來這裡不是為此嗎?別擔心,沒事的,玩得愉快點。」說著,便踱著方步走開,應酬去了,留下米凱爾在原地自尊心受傷,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夫人們和翻譯官交頭接耳了一番,爆出一陣掩著嘴的笑聲:「我們的小狼犬出師不利,真是可憐,瞧他這自尊心可傷的,等等要好好安慰他。」

  「一切按照程序走,真笑死本姑奶奶。什麼程序,他們官員貪汙還有開價目表的嗎?」

  「說不定真的有價目表......還有一點什麼別的東西。」

  黑衣夫人說著,珍珠粉白鴿扇伶俐地一收,絲絨手套包裹的另一隻手,食指與拇指優雅地圈成個圈,頗有暗示性地把扇子往圈的中間抽送。三位夫人又用扇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俄羅斯共濟會的「柴郡貓」——奇貝伊(Anatoly Chubais),好不容易在人叢中找到葉爾欽:「閣下,您呼喚我,但是又讓我費這麼大功夫找!」

  葉爾欽看了奇貝伊一眼,又多對眾位官員寒暄了幾句,有禮地告辭,把奇貝伊拉到一旁:「光明會的大瘟神們上門逼債了!她們養的狼犬連『只要你有心做——就怕你沒心做而已』這種明著威脅的瘋話都敢說。戈老玩起陰的,夾槍帶棍,實在不好對付;我手中籌碼不夠,抓不到發動政變的時機,如今只算得上戈巴契夫反對派的首領,對大長老兩手一攤,什麼好處都拿不出來,你說該不該死?」

  奇貝伊聽了,憂慮心起,道:「是十三家中哪一家大長老?羅斯柴爾德?」

  「是洛克斐勒......」

  奇貝伊扶著額不住搖頭,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他很想說「至少不是羅斯柴爾德親自上門」,但洛克斐勒一族世代以來在美國搞破壞,借刀殺人鬥倒林肯發行的綠幣,於南北戰爭後大發縱貫鐵路運輸財,惡性競爭壟斷能源市場之姿態有如大砲指著他人,是主宰光明會的十三家族中,人人都要讓上三分的美國流氓、國際土霸。

  此家族勾搭上嗜好投資戰爭的羅斯柴爾德家,是因為適當的中東動亂能讓油價大漲,有時甚至偷偷奧援伊拉克的海珊,與利比亞的格達費這種國家一和平就開始犯抽風的土皇帝。就某方面而言,族長大衛這個隱性暴君,比狂占金融地盤、正經八百的摩西,與「有時候只是想虐待別人,不知道腦子裡裝什麼,是變態」的所羅門王,這對相愛相殺、不可開交的兄弟二人組還麻煩。

  石油危機又怎樣?油價炒到翻天,那些黑金寶貝沒有中東土著去挖,又不會長腳跑了——只是戈巴契夫也在玩同樣的招數,偏偏俄羅斯的石油只能給看,不能給挖,看得大衛牙也癢癢,心也癢癢的。這些事情葉爾欽十分心知肚明,心中只覺得這下可要糟,戈巴契夫再不滾蛋,洛克斐勒家族倒要先把他扭成兩半,塞到煉油廠裡給瀝青加料。


  「索布夏到哪去了?我這時候就指望他吐點東西出來,他人呢?」葉爾欽略顯暴躁地問。

  「我很了解市長,他向來不願和光明會扯上關係,無論如何不會來了。索布夏派他的部下來。外貿委員會委員長——瓦洛加‧亞歷山大維其。」奇貝伊道,「若那人身上帶著的東西份量夠,政變的局便設完全了;屆時拿到手,得當機立斷。」

  葉爾欽聽他說得有點譜子,心情略定,沉吟道:「我沒聽說過這位亞歷山大維其,他是索布夏的親信?」

  「不,只是不值錢的傀儡愛麗絲,誰會一個一個去記他們?他的背景什麼的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查清楚?真是的……」

  「是您對人的戒心太重了,閣下。」

  兩人說著,隱沒在翩翩起舞的人群之中。掠過衣香鬢影,你爭我鬥、暗潮洶湧的華麗官場與錢場,幢幢人影與拂動的金穗紅窗簾,與窗外近晚的冬季粉紫色夕陽,交融成一片暖洋洋的歡場之海。在這場景邊緣上,靠近大門的地方,是彼此挽著手臂的瓦洛加與雅琳。雅琳暈陶陶地道:

  「能和委員長像這樣一同參加舞會,真像做夢一樣。只不過……」

  她看看斜前方,一老一小兩個埋首研究餐飲吧台的傢伙,道:「……為何這兩位也跑來了?」

  「是香檳,連在我們家都很少見的香檳!喔喔是真貨,不是糖水!」

  狄米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大理石圓盤上,瘦長高腳杯金色液體中不住升起的泡泡。

  「是巧克力蛋糕,只在偷渡進口被審查得狗屁不通的洋雜誌,還有都市傳中出現的巧克力蛋糕!居然有機會吃到本尊,老夫死而無憾了!」

  雅琳回想稍早之前,才在市政廳公家的車上和委員長度過夢幻的時光——除了大戶之外,多數俄國人民沒有辦法買車,或者不知道要上哪獲得自己的車——沒想到抵達聖彼得堡北郊山陵裡遺世獨立的普希金宮,車才停好,就從後行李箱彈出一隻大東西。

  「臭阿伯超殘暴的,把我對折又對折塞在這種地方!」

  「悶聲色狼小米特!」穿著粉紫色緞子裙的雅琳大聲驚呼,便在此時,後車廂的門緩緩打開,沃卡從車上若無其事地下來:

  「不然怎麼辦,你會像我一樣隱藏自己的氣息,潛伏在後座嗎?」

  「沃卡伯伯!」狄米特、雅琳和瓦洛加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驚呼。

  「前輩高明,我居然完全沒發現您。」瓦洛加有點佩服地道。沃卡對他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當一老一小拿了滿盤子點心回到瓦洛加兩人身邊時,雅琳站到他們的跟前,道:

  「你們怎麼也跑來了呢?」接著又有些氣紅了臉,訕訕地道,「你們怎麼能這樣,我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委員長獨處的。」

  狄米特好像聽不出雅琳話中的味道,轉身正對瓦洛加,一手托著盤子,另一手用叉子指著他:「因為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瓦洛加聽得一頭霧水,指指自己的胸口:「不會放棄我的什麼?」

  「也沒什麼。」狄米特賭氣似地說著,好像故意不想理會瓦洛加一樣,廢話少說地埋首吃起點心。沃卡也是邊吃點心邊道:「老夫只是來揩油的,請不要理我。這個可以打包回去給我的老伴嗎?」

  瓦洛加聳聳肩。

  撇開這兩個來打醬油的人不提,瓦洛加在心中估量著,他必須盡快找到葉爾欽,並且把現場的人士認一遍。「是該工作的時候了。」瓦洛加心道,將胸前口袋中的白山茶,插在雅琳的鬢上,露出心形鵪鶉卵粉紅鑽。

  雅琳掩著嘴驚呼:「這顆是什麼?好驚人啊!」

  「某個人送我的鑽石。不過我想是假貨吧。」

  「如果是真的可值多少錢?」

  瓦洛加笑而避答,只是撫摸她的髮際,道:「這怪里怪氣的東西不是很適合我,但這朵山茶很適合妳。」

  他牽著雅琳的手走向舞池,這才發現自己當了一輩子軍人,根本不知道如何跳舞。瓦洛加有些歉然地望著雅琳:「抱歉,我恐怕什麼都不會。」

  雅琳低著頭笑道:「我是個農村階級出生的,所以從小也沒有娛樂。早知道就把籤讓給安妮塔她們。」

  「千萬別這麼說,不如我們來練習看看吧。」說著,瓦洛加尷尬地扶著她的腰,牽著她的手,觀察著周圍人們的舞步。兩人在原地僵了一會兒。

  「我敢打賭十盧布委員長趕鴨子上架學跳舞,會把全部的人踩過一遍,混吃等死大學生的畢業舞會救援王來了!」終於甜食嗑完畢的狄米特衝上前,從雅琳的身邊,把瓦洛加像秋風吹落葉似地掃走,只剩下雅琳愣在原地,面對空空的地板。

  「混、混帳!兩個男人大庭廣眾之下跳舞像什麼話!」

  瓦洛加咬著牙對狄米特抗議。周圍音樂的步調類似探戈,狄米特沒有特別理他,將身體往前壓,將瓦洛加的身體往後帶;瓦洛加本能性地下腰,長腿勾著狄米特的大腿;完美的姿態。

  狄米特笑道:「委員長運動神經十分優秀,看來能行。」

  「一點也不行,放開我!」

  「我才不放開你。」

  說這話時,狄米特語調一沉,立刻讓瓦洛加聞到他話裡賭氣的勢頭、不悅的尾音,心裡詫異著這個男孩今天的反應有些特異,狄米特握著他的手,將瓦洛加由下拉起,瓦洛加順著離心力一個漂亮的旋轉,又落到狄米特的懷中。

  狄米特摟著他的腰,將他側邊往後傾成漂亮的弧度,在他耳邊道:「你應該不是為了找樂子才突然之間想跳舞,而是有什麼緊急正事要辦吧。要不要我幫你?」

  「你為什麼突然之間轉了性子想幫我,我還以為你總想穿我的底、揭我的皮。」

  聽瓦洛加的冷言冷語,狄米特彷彿有點鼻酸,微微別過臉,僅用嘴角的餘音對瓦洛加低聲道:「少囉唆,快點決定吧。」

  瓦洛加咬咬嘴唇,朝周圍看了看,許多雙不可置信的、覺得兩人跳得非常優美而表示讚許的,以及「這兩個男的是在幹什麼」的眼神往這裡看。然而真正掩起門來做暗盤生意的人,也就是非閒雜人等者,都懶怠注意舞池裡的事。

  瓦洛加將手架在狄米特的肩上,皺眉道:「那好,你聽我的指令,先往你的九點鐘方向移動,但是不要太靠近鋼琴。不准毛手毛腳,小心我回去剁你手指。」

  舞池畔的樂隊見到奇特的二人組,開始演奏熱情的探戈。狄米特苦笑道:「跳探戈不毛手毛腳,你也太強人所難。」

  瓦洛加沒有跟他鬥嘴,閉上眼睛任由狄米特攬他的腰,按照熱切苦澀、節奏強烈的阿根廷步調,憑身體直覺與狄米特的引領模擬舞步旋轉,一邊喚醒第一日來到外貿辦公室時,深夜影黑與記憶中的錄音帶內容。

  「嚇我一跳,原來是MI5的睡鼠。」瓦洛加羞得滿臉通紅,壓著性子暗自道。

  「重複播放嗎愛麗絲?」

  睡鼠睜著失焦的眼睛對準瓦洛加的方向,看看瓦洛加沒什麼反應,睡鼠自顧自地低頭道:「現在播放錄音帶B。」

  無視才剛剛和克里莫夫電話歡愛完,瓦洛加衣衫不整,股間殘留不少愛液的尷尬狀態,紅頭髮帶小雀斑的MI5睡鼠左手提錄音機,眼神空洞地站在陰影裡換錄音帶。喀地一聲過後,白兔子的聲音,再度冷悠悠地填滿辦公室的整個幽暗。

  「請你熟記以下這些寡頭資本家的名字跟背景,以後你這位貿易委員長先生,要跟他們常打交道,甚至用身體取悅他們。」

  瓦洛加睜開眼睛,一半的意識回到現實,另一半跨越回憶。他看到舞池鋼琴的彼處是露臺,紫黑銀三名遮住面貌的貴婦,坐在日香桂瓷盆栽的一旁,兩側分別立著一名翻譯官,還有正在給她們倒紅酒的青年實業家。

  青年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眉骨挺立,五官深邃,少年白的短髮和凌厲的傲氣,使人只敢遠觀無法近褻,儼然是審判天使的白淨模樣。瓦洛加望見他胸前的祖母綠。

  「首先是米凱爾‧克多可夫斯基,像是大天使一樣的名字,對吧?代號是『祖母綠的奧茲魔法師』,尤可斯石油工業總裁。

  這隻漂亮的小狼犬,是洛克斐勒家族給卡內基砸大錢,四處搞學運時在共產黨青年活動裡撿出來的。他夢想當一個工廠廠長——對你們這些一窮二白的小俄國人而言,工廠廠長好像什麼天大地大皇帝大的職位。小狼犬平白搞了許多活動,但是一直沒有出路,直到洛克斐勒大長老提拔他,弄幾條石油營銷的線路給他試試,這可比國營事業的工廠廠長好得多。」

  銀色婦人注意到前方一對俊男雙人舞,拿起觀賞歌劇專用的微型金柄望遠鏡張了張,遲疑少許,便將望遠鏡遞給紫裳婦人,道:「妹子,妳瞧一瞧,那個金髮俏貓兒胸前的粉紅心鑽,它的車工是不是好像在哪看過?」

  紫裳貴婦依言用望遠鏡仔細打量瓦洛加,有些遲疑地道:「眼熟得很,那是專鑲皇冠的車工,我等夫人應該在英國王室的典禮中,看過那只紀念皇冠。」

  三名婦人訝異地面面相覷。

  「怎麼了嗎,主上們?」

  「米凱爾,你去偷偷打聽一下那隻金絲小公貓是誰。」紫夫人指了指舞池,用紅珊瑚鳳凰扇輕按著嘴唇道,「如果打聽不出所以然就跟蹤,然後把你看到的任何事情告訴我們。」

  「是的。」

  當米凱爾安靜地潛行離去時,狄米特牽著瓦洛加在舞池裡劃開一個半圈,倏地鬆手,瓦洛加旋轉,立定,壓低弓箭步往前靠,慢慢貼著狄米特的身體挺起,直到嘴唇來到他耳邊。

  「漂亮,你可真驚人。」狄米特感受從手掌底下傳來的,瓦洛加肉體的柔韌剛勁,暈陶陶地心想這副軀體肯定很美。他不安地發現自己在這種還算一般的情境下,對委員長產生帶著情愫的慾望。狄米特心裡狂跳,尋思著自己從未對同性產生這種心情,一時分神,直到瓦洛加的指令再次傳遞過來——

  「現在往你四點鐘方向,柱子底下的那群人持續前進。在那附近多繞繞,我要找人。」
  
  華麗的連續旋轉,瓦洛加眼角掃到正在走動的奇貝伊,和領口閃爍著的半紫半粉紅罕見電氣石。
  

  「這位是柴郡貓奇貝伊。乍聽之下他跟白兔子一樣,是從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出生的。一點也沒錯,經濟學家奇貝伊受典型的英式教育,與那位失敗的紅心女王柴契爾接受同樣的共濟會思維,沒有意外的話,崇拜的應該也是完全相同的新自由主義經濟教條吧!柴郡貓是葉爾欽的操縱手兼財政大臣,誰能拿到好處、誰不能,恐怕也要看他臉色。就差不知道這傢伙培育出來的女王是不是能行;總之白兔子等著看好戲。」
  
  眼見雙人舞即將轉入死角,被一列飾柱與植栽擋住去路。狄米特站定腳步,後膝微彎稍稍下沉,瓦洛加將姿態壓得比他更低,略一劈腿之後倏地旋轉,將狄米特往自己身上猛拉,小腿勾著他的小腿,兩人對視一眼,便踏著同樣韻律的步伐退回池心。一名安靜無聲地做著複雜筆記的男子坐在飾柱下,正好看見二人華麗的碎步,笑瞇瞇地撫掌讚許,露出領上的水色丹泉石。

  「這位車諾以先生(Mikhail Chernoy)是盤據以色列的某羅斯柴爾德大長老的親信,跟那位大長老一樣深居簡出,真人不露相,我甚至不知道他和大長老只是私交,還是同樣為光明會眾,也不知道他的俄國國籍是真是假。車諾以所佩帶的丹泉石,自然象徵以色列的國旗了。此人是為了俄羅斯的礦產而出山的。專長是旁若無人地走進別人的工廠,再若無其事地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你說此人厲害不厲害?」

  「委員長,現在我們往哪裡走?」狄米特貼著他的臉頰道。

  「我已經找得有點煩躁了,哪裡人多就先往哪裡走。」

  瓦洛加嘆口氣,他感覺男孩的心臟跳得厲害,只當他沒見過大場面心裡頭緊張。官場陰險,歡場無情,檯子的後面不知發生多少事,看不見的地方瞬息萬變,瓦洛加不知該如何向狄米特解釋實際上情況凶險得很;但覺隨著時間流逝,縫在外套裡邊藏著的帳本如同千斤重,恨不得立刻便擺脫了。

  狄米特將他的手握在胸前,另一手撫著他的腰臀交界處,兩人踏著節奏大步朝一群紛紛鬧鬧、調笑不止的人前進。走近才知是一群女人圍繞著一名體形偉岸的炫富男子,活像一群母雞包圍一棵果樹,盯著樹梢結實纍纍,看得實在很眼熱,但就硬是啄不到上面的果實。

  「古辛斯基先生,您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做您的老婆啊?」

  「古辛斯基先生,我也想上電視試試,求求你讓我嘛!」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妳們全部都來當我的老婆。寶貝,妳這要求我很為難啊,如果再隨便讓小老婆當新聞主播,我所有的製作人都要拋棄我跳槽了。」

  「佩戴亮橙色帕德瑪剛玉,『美女的黃金野獸』古辛斯基(Vladimir Gusinsky),原本是十三家族中的地產大亨亞斯特家(Astor)培養出來的傢伙,沒想到這家子大長老培養出野獸之後,就放著不管他了,弄得餘下長老及其親信在他後面疲於奔命。其他家族氣起來,本來想偷偷殺掉他,放個替身算了,但這是個會炒房地產、會搞媒體也會使金融操作的野獸,十分難得,可能得請你想辦法馴馴他。

  對了,說到替身,自從我們處理掉約翰‧甘迺迪之後,只要有政客離奇死亡,就有一堆陰謀論者在下面說三道四,煩不勝煩,所以我們現在多半採用替身系統。誰是死的誰是活的,你可別聽新聞媒體胡說去,麻煩你以我們為準。」

  瓦洛加在腦中默默地將錄音機停止播放,抓著狄米特,突然之間在舞池邊站住腳,沒頭沒尾地輕聲自語:「我知道為什麼怎麼找都找不到了,因為還缺一個人。」

  說著,便十萬火急地往後堂貴賓休息室的方向急馳離去。泫然欲泣的探戈正好戛然而止,周圍的人們以為瓦洛加匆匆轉身離去的身姿,是漂亮的舞蹈收尾;有些女子不知如何感想,羞著臉搖頭,有些好事者喝采連連。狄米特被落在原地,有點怪不好意思地,但心中更多的是南柯一夢終究過去的悵悵然。雅琳走過來,笑盈盈地把他從舞池中迎了下去,沃卡則提著大包小包的不知什麼東西。

  雅琳道:「我看你可出盡了風頭!怎麼這如喪考妣的神情?」

  狄米特搓著手,囁嚅道:「雅琳,我這下徹底破壞妳跟委員長的灰姑娘之夜,妳不生我的氣了?」

  雅琳只是苦笑,滿不在意地道:「生氣什麼的還是甭吧,人生這麼苦短,我又不是安妮塔,老愛生氣。委員長去哪裡了?」

  狄米特搖搖頭,表示瓦洛加不知去向,雅琳便不勉強與他搭話了。沃卡在一旁將雅琳的態度看在眼裡,心想這應該是一位童年時吃過苦頭的女孩,如今長成了一名成熟持重的女子。狄米特一咬牙,胡亂地道:「我去一下洗手間,阿伯、雅琳,你們先自便吧。」

  說著,便逃難似地快步離去。雅琳詫異地看著沃卡:「小悶聲色狼打從剛才就魂不守舍的。」

  但沃卡的回答更令她摸不著頭腦:「思春期的小鬼本來就神經神經的。」

  黃金野獸古辛斯基,以探戈的結尾搭配他的香檳,雖忙著調戲女子,注意力卻從來沒有離開過瓦洛加離去的方向。他判斷了一下瓦洛加往哪個廳堂去,嘴角勾起一點點淫笑。
  
  「我想跟小姐們說一個外人無從得知的大秘密,就怕妳們不愛聽,說我下流。」
  
  「唉呀,黃色笑話嗎?」
  
  「就當是黃色笑話吧。妳們要迴避嗎?」
  
  女人們笑個不住,但是個個沒有離去的意願。古辛斯基笑道:
  
  「我是很情願把妳們全收做老婆的,但是男人越到有錢有勢,反而不太愛在外面玩女人,倒喜歡玩別的男人。」
  
  女人們妳看看我,我看看妳,纏著古辛斯基問道:「這是何解啊?」
  
  「我們這種人能爬到目前的地位,就是因為喜歡征服。征服女人在心情上是很暢快沒錯,但跟尋常的女人們玩,頂多就只是性愛與忍受哭哭啼啼而已。美國老賊季辛吉說過這麼句話:『權力是最好的春藥(Power is the best aphrodisiac)。』如果能騎上政府官員什麼的,把檯面上的掌權者壓在下面,豈不是比有權有勢,還更加有權有勢?這才是最上乘的玩法。」
  
  這群女子依然不理解,但為了討古辛斯基歡心,裝作聽懂,戲笑不止。古辛斯基在鶯燕叢中冷笑而不作聲,喝完剩下的香檳,在心裡輕蔑地默道:「趨炎附勢的女人就是蠢。」一邊不正不經地意淫這亮眼的一對男子,可能是什麼關係。
  
  瓦洛加穿過後方休息處,來到內廳的穿堂。保全正想把他攔住,但見著他胸口的粉紅鑽,便知瓦洛加身份特殊,鞠躬行禮後,照舊退到兩旁去。腳下踩著與共濟會地下儀式殿堂同樣式的黑曜與白大理石棋盤地磚,越往裡頭走,墨色綠松石廊柱、淺玫瑰大理石柱基、金箔柯林斯式牆沿雕花與價值連城的壁畫,團團包裹在一重又一重的金流蘇天鵝絨紅簾子裡。
  
  瓦洛加尚未走近就能看到拱門上方,放射狀歌德式教堂金光環包圍一隻祖母綠「全視之眼」。在那道左右基座各刻著J與B的高聳拱門下,掀開半透明紫色簾幕,「引路的維納斯」巨幅油畫的牆後,撲來隱隱然的人影晃動,高雅輕慢的腳步聲,與縈繞室內的異香。
  
  瓦洛加覺得這男性香水的暖香十分親切,令人飄飄然渾身酥軟;才這麼想,立刻覺得不對,原來這和G.R.信箋上兇猛的迷魂春藥香是同一種,只不過配方份量不同,溫和許多而已。

  瓦洛加拿出手帕,掩住口鼻假意咳嗽,迅速朝周圍環視一圈:秘密的廳堂各處鋪著同花色的織地毯,上頭擺了許多長沙發與軟躺椅,搭配各色嵌水晶玻璃矮桌,每個矮桌上七橫八豎擱了許多內容物不明的光明會特製針劑,與用過的針頭。瓦洛加驀地想起安卓波夫說過的話——
  
  「諒你這個區區愛麗絲,也不會知道針管裡頭的是什麼東西。」

  一名膚色偏深的裸體美男子,被黑蕾絲蒙住眼睛,濕潤的嘴唇輕輕張開,弱喘著氣,癱軟地陷入長椅上眾多鵝絨刺繡靠枕築成的窩裡。三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性圍繞著他,其中兩位戴著面具,似乎和洛克斐勒夫人們一樣是匿名而來、不願露相的後台高人;而餘下的一位屈膝半跪,像介紹什麼珍奇寶貝一般,捧著麗人繫著紅絲帶的性器,那修長的陰莖只是微硬著,像一隻疲倦的安哥拉貓歇在戴著博物館白手套的手中。

  瓦洛加掠過他們。聽那幾人側漏的對話,與他同樣俊麗的人應當是物流運輸管理處的處長。在斜對面的巴洛克鏡底下,五名戴著翠鳥羽毛面具的男人,興奮地簇擁著髮色金得泛白的赤裸男子,瓦洛加看得出來那人兒已經性交多時,十分疲倦;其中一名男子在混亂的矮桌上摸著一隻針劑,迫不及待地握住尤物的上手臂,將液體注入白皮膚底下的血管中;俊美的男人呻吟了一下,另外一位立刻解開腰帶,掏出勃起的陽物,撥開粉白色的臀頰,一下子進入緊密的菊穴裡頭,不耐煩地抽送。

  另外四個說的不是俄文,彷彿在催促那發情的雄獸動作快一點;不一會兒的功夫,那位姣好的美男子緊握著躺椅的扶手顫抖,蠻腰一陣、一陣地抽動,射出縱慾過度之後稀薄的精水,全數淌流在肚臍周圍。這五人一小陣歡呼,連忙伏在麗人的身上舔那甜美的淫汁,樣子就好似幾隻毒蟲爭吸同一條古柯鹼粉。

  「他們給他注射什麼東西?」瓦洛加念頭一轉,暗道,「我最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思及此,瓦洛加不禁心裡頭淒然,又想到在莫斯科仰頭盼望,癡心苦等,一心想見著自己的克里莫夫,更是一股抑鬱的酸楚鯁在喉嚨裡,令靈魂疼痛欲裂,幾乎要死去;但一想到所忍受的這一切,至少能保住克里莫夫身家性命平安,瓦洛加頻頻安慰自己碎掉的心,專心致志繼續找人,險些撞上蒙著眼罩,倚在門柱上接吻的一對赤條條的男子,看形象兩人彷彿都是政客,只是實在不知是哪一黨的。

  瓦洛加在深宮內院,活色生香的春宮中穿梭,活脫脫進入了電影「大開眼戒」中的場景——所有在外頭的人都在做愛,穿戴整齊談事情的人反而閉門藏在邊間裡,瓦洛加一間一間房找過去,感到被西裝包得緊緊的自己反而不正常,突然之間袖子一緊,有人拉住了他,是個衣裝同樣保持整齊,而且有點眼熟的男人。

  「這位漂亮的人兒,來跟我做個朋友吧。」

  瓦洛加一抬眼,見拉住他的人正是白兔子口中的「工廠神偷」車諾以。車諾以笑道:「亞歷山大維其先生,你行事可真不仔細,有一天會被壞商人騙去賣的。你可知道現在外面有人在偷偷摸摸地打聽你?而且那人的身手很好,沒像我這樣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還真不會發現。」

  瓦洛加心中一凜,變了臉色:「是誰?」

  車諾以道:「以物易物,你過來讓我親一個,我就告訴你。」說著便拉著他往角落的小床走去。瓦洛加知道這樣下去,不會是一個吻就可以了事的,一個錯身,使出小擒拿招數把車諾以放倒在一張椅子上。這矯捷的一手令車諾以十分吃驚,瓦洛加將脖子上的領帶鬆了,一圈圈罩住他的雙眼,道:

  「車諾以先生,我這人很害羞的,你不瞧著我看,我才肯親你。」

  鼻樑高挺的男人哈哈一笑,但等了半天,卻沒有薄薄的朱唇貼上來親吻他的,將領帶從臉上摘下來,才知道瓦洛加早就去得遠了。車諾以並沒有覺得冒犯,依然笑著,將瓦洛加的領帶拿到嘴邊吻:「好吧,既然奇貨在市場上難以得手,我也只能先退而求其次。」

  涼涼的尼龍滑面綢貼在鼻子上,車諾以默默讚道:「我真喜歡這味道。」

  「管他正在打聽我的人是誰,要是讓你這麻煩的角色發現我正在找葉爾欽,那才叫真麻煩。」瓦洛加嘴上自言自語,實際上受了點震驚,臉色白得厲害。好不容易發現有誰在阿芙洛黛忒與金蘋果黃銅雕像下的密室裡,激烈地說話,瓦洛加側耳傾聽——


[HR]

  【本章後話】
  
  「認為美國登陸月球的影片有多個不自然之處,疑為造假之說的陰謀論者普遍認為,這段短片的導演就是史丹利‧庫柏力克;另外也有證據顯示庫柏力克導演本身也是光明會的一部分。的確,『大開眼戒(Eyes Wide Shut)』這部電影正是一部局內人試圖與局外人溝通的管道,揭露這個國際『新世界秩序』組織的存在,以及他們的象徵符號與信仰。」
  ——The Ghost Diary

  「電影問世之後,華納兄弟公司的反應很奇怪,大量刪減更改影片內容,對外宣稱是為了讓它符合限制級的標準,但是卻從來沒有人看過一刀未剪版。」
  ——電影「大開眼戒」中的光明會象徵符號分析

  「法國的菲利葉宮(Chateau de Ferriere)是基德‧羅斯柴爾德的所有物,電影大開眼戒的舞會場景就是在那裡拍的(儀式場景的拍攝場所是在英國另一間大宅,也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名下豪宅)。」
  ——The Vigilant Citizen

  大開眼戒劇照,露點慎入



  ※待續/每周末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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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緊張
卻不乏趣味
瓦洛加的同性緣很強
常常遇到想打其主意的男性
此篇結束前提到了電影「大開眼戒」
這作法似乎造成了混亂和突兀感
寫於註解部分卻無問題

ocoh說
謝謝ooch回覆^^
瓦洛加在故事設定中是「愛麗絲」(童話人物的由來在後面章節會有所闡述),所以是人見人愛的玩具(遮臉)
至於會眾之間彼此的同性緣,來由就各有不同了;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腐敗的人有之、認為從中可以填補空虛的人有之、入境隨俗導致迷失自我的人有之、對某些人而言只是種手段,故事中真心相待的其實只有幾組主要人物吧;看各位看官如何解讀了。

再次謝謝你的支持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