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的媽媽竟然掛我電話!我好心告訴她洋洋出生的事,她竟然聽完就掛電話!什麼也沒說!……」靜琛在電話那頭鬼吼鬼叫的,「洋洋是她的孫子,她竟然聽完就掛電話,什麼嘛!她要是有本事,就永遠不要打電話來給我接到!不然,我一定掛她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燕燕,把免持聽筒打開,繼續在鍵盤上飛舞她的報告。對於電話裏的獅吼,燕燕隨口嗯哦啊咿的表示電話還在連線中;面對朋友的家庭糾紛,燕燕除了靜靜的聽還是靜靜的聽。「清官難斷家務事,她們到底是一家人,關起門來總會解決的。」燕燕總是這麼認為。

  燕燕下班回到家,客廳裏除了先生,多了一個垂頭喪氣的文浩。充滿滅火泡沫的空氣,一座懸崖正橫在眼前。

  「我煮點麵條,隨便吃吃。」燕燕熟練的準備晚餐,青菜豬肉,洗洗切切。廚房很熱鬧,客廳很死寂。

  「表嫂,我媽媽說,如果我不跟靜琛離婚,她死給我看。」文浩捧著頭,十指的關節都看得見。「她真的會……我怎麼辦?洋洋才剛滿三個月。」

  燕燕看看老公和文浩,意識到事態嚴重。但是,她還是繼續片豬肉。

  「表嫂,現在只有妳還能和靜琛說上話;能不能幫我勸勸她,跟我媽媽道個歉。電話裡道個歉就好,好不好?」文浩遠遠的看著忙個不停的燕燕,淚水已經流在臉頰上。「表嫂,求求您吧,您不希望洋洋生長在不健全的家庭裏吧!」

  「今天,到--底,又--發生什麼事?你媽--媽,為什麼要掛靜琛的電話?」燕燕把最後一塊豬肉片放進翻滾洶湧的湯裏,看著窗外一朵白雲,邊洗手邊問。「老人家,聽到孫輩的事,應該很高興,為什麼又搞得雞飛狗跳?」

  「因為……因為……」文浩垂著頭,話哽在喉頭。「因為……」

  「因為我姨媽知道她當祖母的時候,洋洋已經三個月大了!」繼哲忍不住接了文浩的因為。繼哲除了是燕燕的先生,還是文浩的遠房表哥。「還有,靜琛把表姨媽匯給文浩的兩萬美金,全數退回給她,而且教她以後別再寄錢來。文浩根本不知道這兩萬美金的事,被表姨媽臭罵了一頓!這兩萬美金的事,妳知不知道啊?」

  燕燕看著湯鍋,麵杓子差點掉在地上。一個回神,繼續工作。「知道一半,錢寄來時,我知道。靜琛說因為她從未拿過娘家分毫,所以也不拿夫家一分錢,以示公平。」靜琛擦乾手,掂著腳,從碗櫥裏拿出三個大碗,兩個小碗。「我勸她先不要動這筆錢,等和文浩商量過再處置,因為這是文浩的錢。看來,她是自個兒作主了!那孩子的事呢?表姨不知道靜琛懷孕的事?連生了也沒告訴她?」

  客廳很沉默,只有兩個頭搖個不停。燕燕看看他們,順手把剛切好的蔥花,分放進三個大碗裏。彎下腰,拿出麻油和醬油,邊倒邊說,「那老人家當然會生氣,沒有破口大罵,算是有修養。你們也太過分了!靜琛不說,你自己不長嘴嗎?我都懶得幫你們說話。」

  燕燕收好麻油和醬油,又朝各個碗裏放鹽放糖放雞精。「表阿姨說的話,你和靜琛談過了嗎?」燕燕拉開抽屜,拿出大麵勺子,把麵舀進預先準備好的冷水裡。冷水,是深層積雪溶化而成的;洗淨麵條表層的黏液,如此的麵和麵湯就更清爽。

  「有,大吵一場。她不肯放下姿態,還說她早就想離婚了。」文浩的淚水,再度湧現。「她說她只要洋洋,其它的都可以歸我所有。」文浩遏止不住的痛哭失聲,暫停了燕燕撈麵的姿勢。

  「好吧,你告訴我,誠實的告訴我。」燕燕離開熱鬧的廚房,站到文浩面前;鋒利的眼神,像是要切分他為三段。「你--是--捨--不--得--洋洋、靜琛、抑或是你母親?」

  文浩張著口,木頭人似的坐在沙發上。

  「很難選擇吧?洋洋是你的兒子,結婚六年才盼到的小孩,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個。靜琛是你太太,留學的艱辛旅途,是她陪你一步一步走來。姨媽是你的母親,你是獨子;父親早逝,她一個人養你教你三十六年。」燕燕重新回到廚房,繼續準備晚餐。此時門鈴的音樂響起,靜琛抱著洋洋站在音樂聲裏,積雪的蒼白,覆蓋了靜琛原本堅毅的輪廓。

  「你來了,文浩也在,該不會是約好的吧?」燕燕勉強的問候,「晚飯弄好了,就一點麵,一起吃吧!」不等靜琛答應,燕燕抱過洋洋,向書房裏喊兩個孩子吃飯。

  「你們的事,文浩說了。」燕燕把兩個小碗遞給孩子,示意他們到客廳去吃飯。然後四個大人,一人一碗什錦麵,可是誰也不動筷子。

  燕燕抱著洋洋,問靜琛拿來奶瓶,「錢的事,妳真的沒有和文浩商量,就全數退還給妳婆婆嗎?而且,也瞞著妳婆婆懷孕的事?甚至在洋洋出生後,也沒有立刻告訴她?」

  「嗯!我不願意拿她的錢,這有什麼不對?我也不拿娘家的錢,公平。」靜琛仍然堅持自己的立場,毫不退讓。「我不像妳好命,生對龍鳳胎。公婆一高興,十萬美金當紅包。我生我的孩子,跟她沒關係!她一直說我絆住她的兒子,不讓文浩回國。說我不孝,還教唆文浩也跟著不孝。妳知道她怎麼對我媽媽說嗎?她說我媽媽養了個好女兒,媳婦還沒奉茶給婆婆,就抓著當家的權來了。我們在國外的生活,她關心過幾回!每次來,就念著要去這兒那兒玩,就念著我們不陪她。文浩還在作博士後研究,薪水只夠付房租。我不去上班,生活費會從天上掉下來嗎?還有,每次回國買禮物,就指著要我們付錢。送她的人情,卻慷慨我們的血汗錢。錢,容易賺嗎?我可不比你們這些有執照的人,坐坐辦公室,說幾句場面話,年底在報表上簽個名,就輕輕鬆鬆的六七萬一年。我是作帳作到死,也是最多三萬塊!」

  靜琛這番話,讓文浩不顧平日的溫文,紅著臉扯開嗓子吼回去,「可是,妳媽媽來的時候,每天晚上,我就帶著她四處逛。還特地請十天的假,帶她到佛羅里達去玩!她要買東西,我都帶她到最好的百貨公司去買,從不過問金錢用度的問題。」

  「我媽媽事後都把錢補給我,你媽媽呢?而且,現在是我賺錢養家!靠你那點博士後薪水,只夠我們全家喝西北風!」靜琛氣不過,跟著吼起來。

  「我媽媽也給我了!而且事前就給我了!你只記得你媽媽給的錢,就看不見我媽媽給的錢?李靜琛,做人要公平點!你說她不尊重妳,那妳又何時尊重過她的意見。」文浩很激動,手在發抖,臉轉向燕燕,「當初結婚場地的問題,我媽媽原意是在凱悅飯店,交通方便。而且,她以前的學生在餐飲部當經理,價錢給的很好。可是靜琛就一定要選來來飯店,原因是什麼,李靜琛,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學長在來來的餐廳部當經理嗎!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和妳那個學長的關係嗎?」

  「公平?我媽媽住在我們家的時候,洗衣煮飯打掃房子,她有抱怨什麼嗎?可是你媽媽呢?一邊折衣服一邊念自己命苦,什麼老來還要伺候媳婦,這是說給誰聽!還有,紀文浩,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誰跟誰怎樣了!」

  「夠了!吵夠了吧!什麼你媽媽,我媽媽,這些話我聽得耳朵都長繭了!」燕燕實在聽不下去,「錢、錢、錢!靜琛,你們夫妻之間只有錢嗎?文浩賺錢是比妳少,但是現在經濟不景氣,找工作不容易,妳好歹體諒他一些。況且,他也是因為妳有孕在身,才一再延誤找工作的時機啊!在國外生活不容易,夫妻之間不能相互扶持,那還指望誰的幫助呢?」

  「妳知道什麼!」靜琛眼紅了,不知道是為了燕燕不幫她說話,還是為自己的遭遇哭泣。「妳們五子登科,美國夢都嶄新新的在眼前。我除了有孩子,其它的四子在哪兒?我只比妳晚來美國一年,結果,你們都已經是公民了,我們才剛拿到綠卡!你們隨便一個人的薪水,扣了稅,也比我稅前摻了水的薪水要多。妳出來工作,是調劑身心!而我呢?是為了養家活口!如果文浩也像繼哲那麼能賺錢,我又何必這麼辛苦,擔著這麼大的壓力!」靜琛的眼淚,從指縫間流出來。

  「誰都走過困難的日子,不是只有你。我和燕燕在國內,都是家裏捧著長大的。出門私家車,進門有佣人,拖把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繼哲聽靜琛這麼說,心裡倒是有些不平,好像他就一帆風順似的。「夏天到了不敢開冷氣,跑到MALL去坐到晚上才回家;冬天的暖氣,也只敢開到60度,勉強維持水管不結冰就好了。苦哈哈的省吃儉用好幾年,對著家人,還只能報喜不報憂!」

  「好不容易等到綠卡下來,繼哲總算找到個像樣的工作。好日子沒過幾天,我又懷孕了。一下子來對雙胞胎,我又不能出去工作了。那段時間,全靠繼哲撐著;還好省儉慣了,日子總能過的OK。」燕燕接了繼哲的話,過去,真是不堪回首。「想到那段沒綠卡的日子,想到那段打黑工的日子,有加班沒加薪的待遇。唉,你們兩位訪問學者,都沒有經歷過這些吧?」燕燕搖著吃完奶的洋洋,想方子讓她入睡。

  「吃這些苦,只是賭一口氣,証明自己可以養活自己。我們到餐廳倒垃圾,旅館當清潔工,什麼體力活兒都做過了。好不容易燕燕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又因為巴著老闆辦綠卡;不公平的壓榨利誘,數都數不清了!」繼哲還繼續說著,陳年往事,挖出來了,好難收回。「每次上超級市場,沒打折的東西不敢買;左算又算,總要算到便宜又大碗的,才放心揀進推車裡。我記得有一次,燕燕病了整星期;看她瘦了一大圈,心疼的想買點好東西給她進補。於是,我買了一磅蝦子和貝柱,高高興興的煮碗海鮮麵給她。她原先還吃的挺高興,問了價錢之後,竟然哇啦啦地把我唸一頓。說我亂買東西,花了這麼多錢,只買了這麼一些些東西。真是……真是把我氣死了!」

  「是啊,我們大吵一架,吵完也哭了一個晚上。在國內,我們要什麼,伸手就有。哪知道什麼蝦子干貝的價錢?哪知道錢難賺?」燕燕低低的說著,有點感動,也有點傷心。「什麼事都有一個過程,長些短些,總不能免。不要總想著別人怎麼怎麼的好,我怎麼怎麼倒楣;人家走霉運的時候,你不一定看見。自己快快樂樂的過日子,生活總會一天天好起來的。」洋洋已經睡了,燕燕把他輕輕地放入搖籃裡。

  「怎麼好?文浩的博士,一讀就是六年;遇到經濟不景氣,工作本來就不好找,又遇到九一一。他這行,現在有綠卡也沒有用,薪水好一點的,都要求是公民。」靜琛的眼淚,一流就停不住。「我說好一點喔,也沒有你們的好!」靜琛當了六年的紀家媳婦,滿肚子委屈,從來就沒能說清楚。

  婆婆是個愛面子的人,嫌她是鄉下人;一臉土氣又不漂亮,根本配不上英俊的文浩。婚禮上,婆婆當著眾人嫌她沒見過世面,文浩說了幾句婉轉的話,婆婆便鬧著要離席。虧得燕燕會說話,三句兩句的哄了這個老太婆。然後,一整個晚上,婆婆就圍著燕燕夫婦打轉。搞不清楚的人,還以為結婚的是繼哲和燕燕呢!所幸,兩人本來就在國外讀書,利用寒假回國結婚;婚禮結束後,小兩口就溜回美國。一家人不見面,要鬧也鬧不出什麼大事;一時之間,倒也風平浪靜。

  「我媽媽就是這種人,她一旦討厭了誰,她就會恨這個人一輩子。」文浩很瞭解自己的母親,「靜琛,其實……也是一樣的個性。」也很瞭解自己的妻子。

  靜琛沒想到文浩會這麼說她,說她和她最討厭的人是一樣的個性,禁不住的大吼起來。「那你為什麼要追我?娶我?」

  「我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妳是這麼和藹可親。」文浩的聲音很低很低,充滿無奈和絕望。「我以為你是個孝順的女孩,家教一定很好;以為你是個隨和的女孩,一定可以討我媽媽高興……」

  「我不是!我沒教養!你不要連我媽媽都罵進去!我幹嘛要討那個老太婆高興?妳媽是我什麼人?她除了嫌棄我,有養過我、教過我嗎?」靜琛摔了筷子,對著文浩吼起來了。文浩卻沒有回嘴,雙手捧著頭,靜靜的看著桌上的麵。整個空間,靜的可怕。

  「靜琛,妳愛文浩嗎?」燕燕打破沈默,輕輕的問,「或者說,妳現在還愛文浩嗎?」

  靜琛沒有回答,疑惑隔著淚水,看著一直盯著碗麵的燕燕。

  「如果妳還愛著文浩,那麼那個老太婆,是養大妳愛人和洋洋爸爸的人。」燕燕拿起筷子,慢慢的夾起一根麵條,「吃麵吧,都涼了!」

  「燕燕……」靜琛還想說什麼,燕燕卻打斷了她的話。

  「靜琛,清官難斷家務事,妳自己想想吧。如果今天是洋洋遇到這個問題,妳會希望洋洋怎麼選擇?」燕燕拉起靜琛和文浩的手,疊在一起,「繼哲,你給姨媽打個電話,我來作和事佬吧!」

  繼哲正要起身去拿電話,卻被文浩阻止了,「不了!很晚了,我們也該回家了。對不起表哥表嫂,打擾你們這麼久!也謝謝你們,這事讓靜琛自己做決定吧!」文浩低頭看看幾乎沒動過的麵,想起什麼似的,突然笑起來,「嫂嫂,可以把麵打包帶走嗎?餓啊!」文浩抱過洋洋,笑嘻嘻看著燕燕;剛才的事,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燕燕拿盒子裝麵,又拿塑膠袋包起來,最後裝進提袋裡。文浩接過提袋,冷冷的看了靜琛一眼,「妳走不走?妳不走,我要走了!」文浩向外走去,穩穩順順的;靜琛跟在後面,氣急敗壞的。

  夏天的太陽,晚上八點還沒下班;亮晃晃的空氣裡,燕燕的心情卻已入夜。目送走文浩夫婦,回頭看見一抹灰雲,攔住了半個天空。「唉,會出事!」燕燕輕輕的自言自語。

  家裡的繼哲,忙著把麵從微波爐裡拿出來,又把燕燕的那一碗放進去。聽到燕燕的嘀咕,也聽到自己肚子的嘀咕,「不要理他們,管不完的!我們吃我們的麵!」

  他大口吃麵,「餓死了!這兩個人……唉,姨媽和靜琛……真是絕配!我看她們啊,指著對方罵對方的不是;可我聽來,就像是罵她們自己!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怎麼就能遇到一塊兒呢?老天也真是的,這不是造孽嗎?文浩也太寵靜琛了,又不敢和姨媽頂嘴!他這塊三明治,遲早給吃掉!」

  繼哲咕嚕嚕的喝湯,趁著空檔繼續說,「文浩太軟弱,遇到事情,就只會逃避。靜琛也太……太那個了,不能因為比文浩多賺幾個錢,就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我最煩她提那筆獎金的事,好像我們日子過的好,都是祖先積德,我們是敗家子似的!龍鳳胎,那是我們爭氣,對吧?」

  燕燕點點頭,沒有回話,心情實在不好!有些事,是別人傷痛的歷史;而這個別人,竟就是自己的父親。只有燕燕知道,文浩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沒有說,因為爸爸不讓說;三十幾年了,他不想再去掀翻古井水。

  燕燕還記得那個晚上,在台北的老家裡;爸爸指著婚宴照片上的姨媽,說了一個屬於姨媽的名字。然後,星光黯淡的舞台,婆媳不和的老劇情,在爸媽的回憶中上演。

  一場比一場劇烈的爭吵,身為丈夫和兒子的男主角,終於獨自離開戰場。留下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封敬謝母恩的信,就是他無言的白旗。他不要,什麼都不要了!兒子、母親、妻子,個個說愛他,卻又讓他受盡煎熬!逼他走在崩潰的稜線上,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是萬丈深淵。遠走他鄉的爸爸,曾經頹喪的不再相信生命,直到遇見了媽媽。

  「我想自殺,遺書都寫好了。妳媽媽是個豁達快樂的人,奶奶生前很疼她!」爸爸握住媽媽的手,燕燕看到父母眼裡的星光,比夜空的銀河更璀璨。

  從地獄回到天堂的爸爸,雖然有雙重的天倫之樂,心裡仍然惦記著文浩和表姨媽。「我怎麼也沒想到,如瑩竟然告訴文浩,說我已經死了!」心灰意冷的爸爸,又把過去深深埋葬。

  出境大廳裡,媽媽刻意支開爸爸,塞了一疊美鈔給燕燕,「聽妳這樣說,如瑩的脾氣還和當年一樣。唉,既然文浩和你們同在東北部,那就幫妳可憐的爸爸照看一下吧!如瑩姨媽的脾氣很梗,妳這麼大咧咧的人,在她面前說話要十分小心。還有啊,我看文浩的媳婦兒,也不是省油的燈。妳多幫襯點,不要讓歷史重演了。錢,給妳啊,多去看看他們。」

  而,歷史彷彿就要重演!至少,開場白已經演過了。燕燕覺得辜負了父母的重託,她沒有把文浩夫婦照顧好。

  「別想那麼多了,如果歷史要重演,我們也不能挽回什麼。」繼哲拍拍臂彎裡的燕燕,「文浩說的對,讓靜琛自己去選擇吧!這幾年下來,妳勸靜琛的話,夠她做一個聰明的決定了。」

  聰明的決定,往往是老天爺的安排;也許是前生報應,也許是今世孽緣。總之,在文浩和洋洋失蹤之後,一切都變成無解。當然,這個無解,也是因為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就是離開燕燕家之後的第三天,文浩和洋洋,就像從地球上蒸發了似的。美國說,他們離開美國,卻沒人知道去了哪兒?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也沒有入境台灣的紀錄。靜琛不知道洋洋有護照的事,連學校宿舍都通知靜琛搬家。繼哲趁赴亞洲公幹,溜回台灣看了一眼,文浩真的沒有回家。然後,靜琛也收拾行囊回台灣了,沒有文浩,她留在美國又有什麼意義?

  只是,婆媳倆仍然吵個沒完。問靜琛為什麼不申請離婚?

  「為什麼是我走?為什麼不是那個老太婆走?他兒子還欠我一個兒子!我不離婚,他就不能再結婚!」靜琛氣憤的說。

  「唉呦,看看我這個什麼媳婦那!整天上門問我文浩的下落,我還問她呢!當初搶去了,管不住又回來向我討……」

  「妳說什麼?明明就是你逼走文浩,妳還賴我?要不是妳整天拿著養育之恩壓他,他也不會這樣兩面為難……」

  不知道要吵到什麼時候?總之,文浩做了離家出走選擇,兩個女人也選擇抗爭到底。持久戰,好像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