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往知來(卷五)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連載至(16-2)─鰲峰著

每日以投稿兩篇為限,連載小說每日請勿超過三章節

版主: 妍音跳舞鯨魚ocoh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回


三、紅杏出牆蓬蓽生輝暹邏女就愛唐人

暹邏國街市的酒家店內。劉福突如其來的暴怒,讓在座的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等人,嚇得差點沒跳起。幾個陪酒的暹邏女子,早嚇白了臉,淚水汪汪的瑟縮一旁。一個原本坐在店門口,嚼著檳榔,看似酒家保鑣的暹邏男子,廳得店內鬧起來:頓也抄起了一根棍棒,衝進了店內。一時不明究裡的劉八仙,待回過神,立時起身,指著劉福罵:『阿福!你這是幹嘛。三杯黃湯下肚,就起瘋。我看你是借酒裝瘋。我看酒也別再喝了。還不給我滾出去!』怒氣沖腦,額頭青筋露的劉福,卻是猶似委屈的,扭曲著滿臉的筋肉,立即回嘴:『伯啊。這是一家黑店啊。竟然找來一些男扮女裝,不男不女的酒女,想搞我們。還好我發現的早。不然咱早被訛詐了啊!』話說著,為取信劉八仙,証明自己的話不假。劉福大手一伸,索性拉過了一個暹邏女子。"嘩啦"一聲布料撕裂聲,見劉福竟粗暴的,將那暹邏女子的花布長衫,一把從裙下,給從下到上撕開。頓見那暹邏女子身上的長衫,有如一塊破布披掛身上,下身則是赤裸裸的裸露了出來。

『啊!怎會這樣!』眼見暹邏女子裸露下身,這可讓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頓是張口結舌,同聲嘩然。雖說那暹邏女子,瞬時即以雙手遮住跨下,並立即驚惶逃開。然剎那間,劉八仙及譯官等人,卻也已看得清楚。果見那暹邏女子的跨下,居然掛著一串男子的陽具。「明明是體態婀娜,打扮妖嬈的的女子,為何跨下有卵葩?」這一驚,可讓劉八仙及譯官,面面相覷,卻都閉了嘴。因為這証明劉福,所言非假,恐是一行人不慎,竟進了暹邏國的黑店。眾人尚不及回神。卻見那滿口嚼著檳榔,看似保鑣的暹邏男子,已然手抄棍棒,欺了過來。一臉凶神惡煞,似就要與劉福輸贏。而劉福,原本就是個草莽的海賊,且身材高壯。眼見那暹邏男子身子矮小,縱是手裡有棍棒,卻也不怕。但見劉福,扯掉身上的衣服,露出前胸後背的刺青,掄起了蒲扇般大的拳頭,似也就要往那暹邏男子招呼。千鈞一髮,幸好店老闆娘也趕了過來,及時喝住了那暹邏男子。 而那暹邏男子似也甚懼怕店老闆娘,一聽喝令後,即趕緊退縮到一旁。這才總算暫免了一場酒家鬥毆。

店老闆娘,見幾個陪酒女子滿臉驚惶瑟縮屋角,身上的長衫還被撕爛,心下已有了個底。畢竟做生意,縱是海外番國,也知以和為貴。為免得罪客人,見店老闆娘,仍是帶著笑臉吟吟,即對劉福問:『客人啊。怎發這麼大的火。難道是我們店裡的姑娘服侍不周,讓你不滿意嗎?真是不好意思啊!』劉福仍是怒火中燒,毫不留情面,即滿口惡言,回說:『騎汝娘咧。還姑娘咧。姑娘的跨下會有卵葩嗎?你誆誰?明明就是女扮男裝,想來訛騙我們。幹!汝爸來這裡喝酒,就是想找女人樂樂。你這黑店,居然找了男人扮成女人來搞我。你以為汝爸那麼好騙嗎?』聽得劉福之言後,店老闆娘,畢竟也常與唐人做生意,心知有誤會。非但不生氣,反笑得燦爛如花,笑得手舞足蹈,頻頻解釋:
『客人啊。誤會啦。誤會啦。這是你第一次來我們暹邏國的酒家吧。難怪你不知道,那些陪酒的姑娘,雖然有男人的卵葩。可她們真的是女人啊。在我們暹邏國,就稱她們為男娘。不說客人你不知道。在我們暹邏國,這男娘可是比女人還女人啊。不止花容月貌不說,更擅歌舞。陪客人划各種酒拳、玩各種酒戲,更無所不能。所以凡是到過我們店裡,被男娘服侍過的客人,無不吃好鬥相報。尤其是你們唐人,對我們暹邏國的男娘,更是歡喜的不得了。舉凡你們唐人,到酒家喝酒玩樂,都寧願要男娘服侍,也不要一般的女子啊。』

劉福慾火不得宣洩,正在氣頭上。縱是聽得店老闆娘的解釋,卻是仍聽不進去。即又罵:『騎汝娘咧。聽你說的嘴角起泡。汝爸褲底的卵鳥硬梆梆,就是想來酒家找個女人幹。現再你給我搞個什麼男娘來。汝爸硬梆梆的卵鳥,是要插去那個坑?』店老闆娘領會劉福之意,即答:『客人啊。男娘跟女人一樣,都是可以服侍你讓你消火的。而且她們的技巧,可比女人還好哩。無論是用口用手,屁股那的洞更是緊得不得了。包準客人試過一次,立刻笑呵呵。以後到酒家,還都要找男娘哩。不信,客人可試試!』聽店老闆娘,說男娘「屁股那個洞更是緊得不得了。」這下劉福的火氣,可又燒了上來,橫著眼,吐了一大口唾沫,即又罵:『幹汝娘。汝爸屁股也有個洞,是用來拉屎的。汝爸的卵鳥已經很臭了,才不想再插拉屎的屎洞,插得臭哄哄。汝爸就是想要幹女人,汝爸不想幹什麼男娘啦!聽有否?你不給我弄個女人來,我就把你的店,砸個底朝天。我呸!』為証明自己所言,其他人也都有相同的想法。劉福即又隨口問了坐的幾人,說:『伯啊、官爺、阿海啊。你們要進屎坑嗎?如果你們要,那那些男娘我就讓給你們!』劉八仙與譯官,突然其來被劉福這麼一問,當下愕然,不知如何回答。倒見劉過海一臉尷尬,趕緊搖頭,兼之頻頻搖手,說:『不要不要,我不要!』

『幹汝娘咧。你個番婆,看見了吧。不是我不進屎坑,是大家都不進屎坑。你不給我個公道。看我今日砸不砸你的店!』既然劉福都發了狠話,說要砸店。而且劉福堅持不要男娘,定是說要女人。這就讓店老闆娘,面露難色,似頗為為難。「這唐人還真是蠻橫。我店裡只有男娘,如何找女人給他。但不給他女人,怕他真要砸店。於今,老娘只有自己上陣了!」斜睨著眼,將劉福從下到上,打量了一翻。見那店老闆娘,頓是媚眼橫生,瞧向劉福,繼之蓮步微移,即向劉福靠了過去。擺出千嬌百媚的姿態,才靠向劉福身邊。且見店老闆娘即將酥胸微露的雙乳,微碰觸到劉福的身上,嫵媚的臉上,露出一臉狐態,即嬌聲嬌氣,對劉福說:『客人啊。我就愛你這樣雄壯的唐人。力氣那麼大,手指頭一根根又那粗。怕我店裡的男娘也吃受不住客人粗壯。假如客人不嫌棄,不如就讓我來服侍你吧!』那店老闆娘,雖是徐娘半老,卻也風韻猶存。猶似熟透的匏瓜體態,風情尤勝那些年輕的男娘。

「當兵三年,母豬賽貂嬋」對劉福而言,那店老闆娘看在他眼裡,當也算是個上品美人。但他最在意的,卻還是那店老闆娘,是不是真的女人?還是也是男人去假扮的男娘。『幹!你要服侍我倒也行。但我怎知你是不是男扮女裝?』驟聽劉福懷疑之言,店老闆娘也爽快,二話不說,即把劉福的大手,拉到自己的跨下摸。就這麼一摸,劉福原本怒火燃眉的黑臉,頓是裂開了嘴,露出了笑容。即涎著臉說:『呵呵!好好!妳果然是女人。汝爸下面那一根,現在硬得就像是火爐上的鐵棍一樣。快幫我消消火吧!』店老闆娘也不多言,眼波流轉,拉著劉福的手,轉身即要去辦事。臨走前,卻是又回頭,對那站在一旁看似保鑣的暹邏男子,說了一句:『丈夫啊。我去服侍這位客人。你先幫我招呼其他的客人。千萬不能怠慢了這些唐人客人!』那暹邏男子,則語氣恭謹的回:『娘子,你就好好的去服侍客人吧。唐山客人會喜歡你,那是因為你長得美。等回,你千萬要把功夫做足,別丟了我的臉面!』

「女的稱男的"丈夫",男的稱女的"娘子"。照這麼說來,那店老闆娘,與這嚼著檳榔的暹邏男子,不就是一對夫妻!」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聽其二人彼此稱呼,頓是人人咋舌,張大了嘴,無法講話。畢竟以唐人而言,若是妻子與別的男人有染,那叫「紅杏出牆」叫「通姦」。而女人一旦紅杏出牆,與別的男人通姦,被做丈夫的知道。那下場,幾不外乎是被臉面掛不住的丈夫,將其吊死、打死。或至少一紙休書,將妻給休了。怎料在暹邏國,做妻子的,居然在丈夫面前,公然與其他男人通姦。甚至做丈夫的,還頻頻勸進,要妻子把功夫做足,好好服侍客人。當下,劉福自也聽見了店老闆娘與那暹邏男子,以夫妻相稱。這當著丈夫的面,搞他的妻子,卻是讓劉福更加的亢奮,色慾勃發,幾不能自己。就怕這對夫妻會反悔,見急色的劉福,再也迫不及怠,即催著店老闆娘,上床去。二人,即快步從茅屋旁的一坐梯子,猴急般的,爬了那酒家的樓上。

暹邏國搭蓋如樓的茅屋,上下樓的地板,皆是以檳榔樹劈片鋪蓋,再密綁以藤蔓。且樓層低矮,上面的樓板,幾都要頂到樓下的人的頭上。兼之檳榔樹原本就不如木頭牢實,人踩在檳榔樹鋪的樓板,樓板即會下陷,並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於是劉福與那店老闆娘,爬上了樓上後。二人在樓上,做什麼事,樓下之人,幾聽得一清二楚。起先,樓下的劉八仙等人,是發現頭頂上的檳榔樹樓板,一上一下的晃動。繼之是聽見"啪啪啪啪"的皮肉碰撞之聲。隨著"啪啪啪啪"的男女皮肉碰撞聲,越來越猛烈,那頭頂上的檳榔樹鋪板,恰更有如波浪般一上一下的擺動。再繼之,則是聽得店老闆娘,不住的發出一聲又一聲,男女行房事時的歡娛呻吟。當下,坐在樓下飲酒的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面對此景,實是個個滿臉尷尬。而讓其更尷尬的是,此時坐在酒席間招呼客人的,是那店老闆娘的丈夫。即是那個嚼檳榔,嚼得滿口紅通通的暹邏男子。

「怪哉!這暹邏男的妻子,就在樓上與別的男人,幹那男女茍且之事。整個樓板波浪般的晃盪,幾都要抵到他頭上。可他卻神色自若,一付怡然自得神態。似一點都不在意?」做為一個譯官,來到暹邏國的街市,原本就是想查訪番國風俗。但面對此景,卻是讓在座的譯官,除了滿臉的尷尬外,硬是開不了口,問個底細。卻是老於事故的劉八仙,再忍不住心中疑惑。即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那暹邏男,說:『店主啊。你的妻子在樓上,與別的男人茍且。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嗎?』隨著樓上店老闆娘,歡娛的呻吟越來越加的大聲。檳榔樹的樓板亦上下擺盪的,更加劇烈,幾讓整個茅屋都隨之擺蕩起來。就算坐在樓下,亦有如坐在遇到狂風巨浪的海船上一般,搖晃的,直讓人頭暈的快坐不住。然見那暹邏男,卻是坐得穩如泰山,且是滿面春風,邊為客人舀酒入碗,邊笑答:『生氣。不會啊。為什麼要生氣。我們暹邏國的女人,都愛唐人。唐人喜歡我妻子,那是因為我的妻子長得美。這讓我高興都來不及哩。最好讓大家都知道,唐人喜歡我妻子。這樣我臉上更有面子哩!』

「妻子紅杏出牆。做丈夫的不但不生氣,還與有榮焉!」這倒是讓一干從中國來的唐人,聽得其言,個個驚的張大嘴巴,不知如何回話。倘是在中國,若是妻子紅杏出牆,搞上別人的男人,那丈夫可是要刀劍相向的。然在暹邏國,妻子與唐人通姦,居然是被視光榮之事。只見那暹邏男,一臉喜色光輝。方講完話,望著眾人,即又補上一句:『真想不到今日一口氣,來了這麼多唐國人,看上我妻子。這真是讓我太有面子了。嘿嘿!等樓上的那個貴客完事了。不知輪到你們誰,要上去搞我妻子?是要老的先來!還是年輕的先來?唐人都來到我家裡,卻不搞我妻子。這就是嫌棄我妻子長得不美。要是傳出去,這可會讓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是很不給我面子的事喔!』眾人聽得暹邏男之言,更是個個嚇出一身冷汗,面面相覷。畢竟對唐人而言,一夫多妻,那是表示自己有本事。但若是多男共事一女,這可會被稱為「婊兄弟」。可是很沒面子的事。而劉福剛搞過店老闆娘,倘其他人再與店老闆娘茍且,豈不盡成了劉福的「婊兄弟」。便見一臉惶恐的劉八仙,邊裝老邁,邊慌得手抖腳抖,對暹邏男謙說:『喔喔!店主啊。老朽年紀大了。不是不想搞貴夫人。實是早已不能人道。還請店主見諒啊!』譯官乃是個讀書人,又在朝廷中有官位,豈能成為劉福的婊兄弟,趕忙接口劉八仙的話尾。慌說:『店主啊。尊夫人,著實美若天仙。只恨本官,自幼入宮,就已受閹,成了閹人。本官實是跨下無物,無法行男女之事。遺憾啊!遺憾!』

「譯官成了閹宦?」驟聽其言,劉八仙與劉過海,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顯然,這譯官為免成劉福的婊兄弟,是扯了個大謊。面面相覷下,劉八仙與劉過海,自也心領神會,不好拆穿。倒是劉過海,本與劉福是堂兄弟,就算再當婊兄弟,應也無所謂。只不過劉過海是個有家室之人,妻兒可還在泉州等他回去。且頂多再過二三個月,船隊也就將返泉州。而這劉福,既是住在同村里的堂兄,又是個口無遮攔的大嘴巴。這可讓劉過海不能沒有顧忌。到時返回泉州後,就怕劉福的大嘴巴,四處宣揚。要是說什麼─「阿海在暹邏國,跟我搞上了同一個女人,跟我從堂兄弟變成了婊兄弟。兩人在同一門戶,同進同出。哥倆好的沒話說!」要是這話傳回了鄉里市井,那劉過海在妻兒面前,豈還要做人。既有此顧忌,劉過海心知,自己可不能一時被色慾給蒙了心。靈光一閃,卻是想出了個金蟬脫殼之計。見剛剛幾個陪酒的男娘,都已又出了屋外攬客。劉過海即刻意把話題給轉移到了男娘上,說:『店主啊。實話說,尊夫人美豔動人,實是舉世無雙。不愛尊夫人的,就不是男人。可是剛剛那幾個男娘,卻是讓我心生嚮往。不知為何,見了那幾個男娘後,竟讓我對女人失去了興趣。怕是我再也當不成真男人,去愛尊夫人了。請店主見諒啊!』

劉八仙陡聽了劉過海之言,嚇了一跳。畢竟劉過海是劉八仙,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還給他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卻想也沒想到,來到了暹邏國後。劉過海這個原本聽話的乖兒子,居然看見男娘以後,竟然就轉了性。聽其話中之意,若非是愛上了暹邏國的男娘,那就是讓劉八仙想了渾身就起雞皮疙瘩,更可怕的事。「啊啊~~難道~~難道~~阿海他竟想當男娘!這個不孝子啊!」劉八仙想都不敢想,臉色一黑,頓是氣得吹鬍子瞪眼。無論如何,劉過海將話題講到了男娘身上,確實也轉移了眾人注意力。至少一心探訪番俗的譯官,似乎領略到了劉過海的用心。即順著劉過海的話尾,搭話說:『是啊!店主。見那些男娘,體態婀娜,渾然就是女人的模樣。若說他們是男扮女裝,那也說不過去啊。既然阿海,對那些男娘,心生嚮往。那還請店主,指引一條明路。是否能告訴我們,到底在貴國,一個男人是如何才能讓自己變成男娘。還讓自己的體態,變得宛如女人那般的婀娜?還有~~這些都是他們自願的嗎?』

「男娘是否是自己自願變成男娘?」譯官之所以如此問,也不是沒來由。因這種以男扮女,在酒色風月場所,供酒客取樂者,在天朝上國也不是沒有。且通常皆為年幼的孩童,因此被稱為臠童。然而這些臠童,之所以甘願用其肉體,供特殊性癖的酒客淫樂。其原因,則多半皆因貧苦,為了謀生計,而不得不為之。這就讓譯官不禁起疑,是否這些暹邏國的男娘,亦是如此。卻見那暹邏店主,便口嚼檳榔,邊答說:『當是是自願的。她們當然是自願的。而且她們喜歡這樣哩。要是她們不喜歡當女人,那誰有辦法把她們變成女人。一個男人想變成女人,那可得長年服食草藥,才能讓男人的體態,漸漸變成女人的體態。腰才會變細,屁股胸脯才會變大,皮肉也才會日漸豐盈。而跨下的話兒,也才會漸漸變小。這可不容易啊。若非一個男人,自個兒決心想要變女人。否則誰也勉強不了啊!』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回



四、劉福一根細屌入珠二十顆變成狼牙棒

暹邏國街市的酒家店中。眾人聽得店主之言,煞是訝異,也無法理解。因對唐人而言,常人皆知─一個人能夠當男人,那可是上輩子修得好,所以這一輩子才能投胎當男人。而女人,就是因上輩子修得不好,所以才投胎生女人。因此在天朝上國,可說自古以來就是男尊女卑,做一個女人更只能依附男人之生。為讓女人對男人百依百順,更需得從小灌輸以三從四德─即「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所以在天朝上國,當女人那可是命苦,只能對男人言聽計從,不敢違拗。因此常聽得女人說「恨不得生為男而身。」卻鮮少聽得男人說「自己恨不得生為女人身。」但在暹鑼國,卻是有這麼多的男人,既生為男兒生,反卻是想讓自己變成女人。還不惜長年服藥,就是自願要讓自己變為女兒身。這對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而言,自是再怎麼想,卻也無法理解。

劉八仙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即開口又問:『店主啊。在暹邏國當男人不好嗎?怎的這些男娘,既生為男人卻想變成女人?』店主,嘆口氣回:『唉~~當男人有什麼好!當女人才好啊!在我們暹邏國,什麼事都是女人做主,凡事男人都得聽女人的。暹邏國又沒什麼耕地,男人沒什麼用處不說,謀生也不易。所以當男人,很是讓人看不起啊。不像女人,謀生容易,處處踩在男人的頭上。各位客人看看我妻子,對我那樣呼來喚去,就知道了。所以實話說,若是年紀再輕些,就連我也想當女人啊。只恨現在年紀大了,就算我想再當男娘,恐怕也遲了。真是悔不當初啊!』店主一番掏心掏肺,看似肺腑之言,直是眾人聽了頭皮發麻,頓是個個又是驚得目瞪口呆。因為那店主,雖說年紀看起來其實也不是很大,卻是嚼檳榔嚼得滿口的牙,掉的剩下沒幾顆。紅通通的嘴裡,僅剩沒幾顆牙,更是又黑又黃又爛,讓人看了直想作嘔。倘若店主這般的暹邏男人,也做了男娘。怕是那男娘讓人看了也像是撞到鬼一樣,逃都來不及,豈又肯讓他陪酒服侍。甚至同床共枕,同衾而眠,幹那男女敦倫之事。

當下眾人,光是腦子裡想及與那店主變成了男娘,裸裎相見,一起共付巫山雲雨。縱是大熱天,個個卻已是背脊發涼,冒了一身冷汗,且是額頭嘴唇發白,幾要暈去。一時之間,劉八仙、譯官與劉過海,怔忡良久,竟也不知如何把話接下去。幸好,這尷尬的時刻也沒太久。但聽得樓上檳榔樹的樓板,"咿咿呀呀"的響了幾聲後,兩個身影正從茅屋旁的梯子,又爬了下來。顯然是劉福與那店老闆娘,已然完事,又一道返回了樓下的酒席間。且見這一男一女,剛行完男女房事。正是男的是,渾身汗水淋漓,雄糾糾,滿面紅光。再見女的,則是髮髻微亂,笑盈盈,滿面春風。一男一女入坐酒席後,店老闆娘自是即委身暹邏男店主身旁而坐。劉福一屁股坐下後,則是端起酒碗,即猛灌了幾碗的椰子酒以解渴。

"咕嚕咕嚕"猛灌了幾口椰子酒入喉後,劉福露出了一臉的滿足與喜不自勝。因剛剛劉福上樓前,早知道店老闆娘,是那纖邏男的妻子。當下一個大手抹了嘴角的酒沫後,劉福即興高采烈,衝著店主,笑說:『婊兄啊。福氣啊。嫂子的功夫好啊。弄得我欲仙欲死,真是欲罷不能啊。能討到這樣的好老婆,也算是你福氣啦!』那店主聽得劉福讚美妻子,也是面露喜色‧滿是得意的眼神,望向身旁的妻子一眼。即回:『客人啊。謝謝你喜歡我的妻子。能得唐人這樣的讚美我的妻子。這也是我的榮幸。還希望客人能常常上門來,找我的妻子。讓我這小店,也能沾沾你的光,篷蓽生輝啊!』劉福聽得店主之言,更是喜的眉飛色舞。畢竟在中國,那能搞了別人的妻子以後,而對方的丈夫,居然還誠摯邀請,要常上門來搞他妻子。對劉福而言,這直如到了人間天堂。即見劉福,忙不逸乎,滿口親熱的又對店主說:『婊兄啊。別再叫我客人啦。這樣未免太生疏了。在我中國,要是做妻子的,跟別的男人上床。我們都稱為"討客兄"。換句話說,我就是你妻子的"客兄"啦。以後,你就直接叫我"客兄"就可以了。然後兩個男人,共事一個女人,就叫"婊兄弟"。所以我就稱你婊兄。你叫我客兄,我叫你婊兄,從此咱就是一家人,再不必分彼此了。哈哈哈!』

店主聽得劉福解釋後,果是改口,立刻稱呼劉福「客兄」。於是這酒家的酒席間,就聽得「婊兄」與「客兄」一來一往,你敬我酒,我吃你老婆豆腐。煞是好不和樂融融,親熱有如一家子人。言語正熱絡,也不知劉福講了什麼不該講的話。卻見店主眉頭一蹙,臉色忽而一沉,陡是一臉正色,對劉福說:『客兄啊。有句可能會讓你聽了不高興的話,我壓在心底了許久。本也不想說。但想了想,這句話我不得不說!』劉八仙等人,見店主的態度陡然轉變,心中都起了不祥的預感。眾人就擔心真走進了黑店。怕這店主與店老闆娘是早就設好了「仙人跳」之計。假意讓店老闆娘勾引劉服上床,然後再獅子大開口,恐嚇訛詐一翻。劉福倒是大喇喇,全無警覺,卻說:『婊兄啊。有話直說。不必客氣。現在咱都是同進一門戶的婊兄弟,都是一家子人了。還有什麼話不好說!』

劉福既發話,店主即也就開口直說:『婊兄啊。我的妻子都跟我十幾年啦。對我妻子我是再熟悉不過。剛剛客兄與妻子辦事之時。我在樓下,聽我妻子的呻吟聲。就知客兄,雖看似勇猛,但力道是有些不足。就像讓我妻子只喝了一碗薄粥,卻還沒餵飽哩!』劉福聽得店主的話後,臉色勃然變色。畢竟對一個男人來說,男女床事的勇猛與否,可是關乎面子與榮辱問題。況店主與劉福,還是共用一個女人,此事更涉重大與敏感。店主當眾指稱,劉福「與其妻辦事,力道有些不足」。這樣的話,聽在劉福的耳裡,簡直更有如當眾甩了他一大耳光,讓劉福焉能忍受此男人的奇恥大辱。且見那店主黝黑瘦小,劉福量他下面那根屌,頂多也就細得根筷子一樣。但那店主居然膽敢口出狂言,意有所指,說劉福的話兒,力道不足。一時劉福心頭的火,又燒了上來,對著店主怒目而視,嗆聲:『幹!婊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說我力道不足。拿咱們要不要,現再就脫下褲子,大家來比比看!看看到底是誰的屌,力道不足!』

事實上,暹邏男人是不穿褲子的,多是上身赤裸,下身也僅圍著一塊布巾。店主聽得劉福的怒嗆後,也二話不說,一個站起身,即一把扯下了腰下的布巾,露出其跨下陽具。『哇!』對於店主突如其來的舉動,眾人頓是嘩然吃驚。但令眾人更震驚的,卻是─那店主的跨下之物,居然與一般的男人,大不相同。座中的男人跨下皆有陽具,自知男人的陽具是何模樣。不過就是一根指頭粗般的下垂的屌,下面掛個兩個卵蛋。但那店主跨下的陽具,可不是這樣。兩顆包覆在卵葩的卵蛋,是與一般男人差不多。但店主的那根屌,卻竟是有如一串葡萄一般,腫得一顆一顆的,垂掛於跨下。不僅於此。露出跨下之物後,店主即向身旁的店老闆娘,使了個眼色。店老闆娘會意,即伸出纖纖小手,握住店主跨下的那串葡萄,擼了幾下。陡見店主跨下那串葡萄,勃然而起,霎時成了一根凹凸不平,珠粒累累,凶猛的狼牙棒。直讓眾人望之驚呆。

『哇!婊兄啊。你這根是什麼東西啊。你這不是天生自然的吧。你到底是怎麼空弄的。拜託,快告訴我,我一定也要弄一根啊!好幾年沒回家了。如果我弄一根這個回家去。我家裡那個三八咧,看了,還不高興死啊!』望見店主跨下那根形似狼牙棒的凶猛怪物,驚得劉福,兩眼瞪得像牛眼,眼珠子幾都要滾出來。原本,剛剛嗆聲店者主之時,劉福還想脫下褲子,與其較量一翻。此刻見得店主跨下之物,劉福卻是再不敢脫褲子。畢竟較之店主的跨下之物,劉福就算脫了褲子,也是自慚形穢而已。一時之間轉了念,劉福臣服之際,卻是頻頻請求店主,指點明路,告知是如何弄出一根那樣的屌。而這店主也顧意擺弄。見劉福拜服,見店主即有扭著腰,把自己硬挺的狼牙棒,甩了幾甩。說也奇怪,當這店主把跨下之屌,甩動之時。他那根宛如狼牙棒的肉屌,居然還能發出"玎玎玎玎",類似金屬碰撞的聲響。

『客兄啊。聽見了那"玎玎玎玎"的響聲沒。在與女人辦事,這屌進出抽插之間。聽得這"玎玎玎玎"的聲響,再伴隨著女人的呻吟。那才叫讓人心蕩神馳,欲仙欲死哩!』聽得店主這般狂言,劉福實再忍不住。頓是雙膝跪地,對店主磕起了響頭,百般要求:『婊兄啊。別再誘我了。快快告訴我,你那根屌是怎麼煉成這樣的吧。若不能把我的屌,也煉成像婊兄那樣。那~~那我死也不瞑目啊!』幸好這店主,也不是藏私之人。見得劉福求屌心切,店主一臉自負,即也回說:
『客兄,稍安勿躁。要做這樣的一根大屌,在我暹邏國也不難。我暹邏國的男子,凡年滿二十歲,都會把自己的屌,做成這樣。但需得受些皮肉之痛。需得用糾菜一樣的細刀,將陽具的皮肉挑開,再於莖物的皮肉之下,嵌入錫珠。一般來說,都嵌入十幾顆像豆子般大的錫珠。在我國,就叫入珠。入珠完事後,需得用藥封護陽具。傷口未癒前,不能下床走動。需得等到莖物的傷口密合後,才能出外行走。至於會發出"玎玎玎玎"響聲的。需得嵌入金珠。因金珠中間鏤空,內裡都放有一粒砂子。所以就算是平常走路,跨下之屌,也會發出"玎玎玎玎"的響聲。但嵌金珠,所費不貲。可也得是有錢富人,頭目或國王,才有本事嵌哩。所以走在路上,但聽得有人跨下發發出"玎玎玎玎"聲響。就知其是身份不俗的富貴之人。大家都會特別尊重。而倘是一個男人的屌,連錫珠都嵌不起的。那可就是會被當成了不入流的下等人!』

唐人的跨下之屌,可都沒嵌什麼金珠或錫珠。而在暹邏國,照店主這麼說,一個男人的屌沒入珠,就會被當成下等人。這也難怪剛剛店主,要瞧不起劉福。而性喜與人爭強的劉福,豈肯被當成下等人。當即又央求,又磕頭,對店主殷切求說:『婊兄啊。我知道了。皮肉之痛,我忍受得住啊。請婊兄高抬貴手,現在就幫我弄一根像你那樣的屌吧!』店主滿臉自負,笑答:『客兄。我可不會入珠。但在我暹邏國,自有專門幫人入珠的店鋪。後街就有一間,那師父可技術不俗,手巧得很。我這根屌就是在他那裡做的。假如客人有意入珠,找個方便的時間來,我即可帶客兄過去做!』劉福聽了欣喜若狂,豁然起身,即拉著店主忙說:『婊兄。擇期不如撞子。那需要再找什麼時間。就現在。現在就請婊兄,立刻帶我過去入珠。我定要一次入足二十顆金珠。至少在暹邏國,當個人上人!』

劉八仙聽得劉福,要去入珠,亦是急忙起身,卻是罵說:『阿福啊。你是頭殼發燒,是不是?難道你忘了你現在是寶船隊的船兵嗎?剛剛店主說,入珠後,可是不能走動。要在床上躺到傷口好,才能行走。難不成,你以為你可以一直躺在床上,等著別人來伺候妳嗎?』劉福光想著自己,即將有一根入珠的大屌,腦子早已發熱,那聽得見劉八仙的話。邊迫不及待拉著店主往外走,邊卻回:『伯啊。看在我父母面上,幫幫我吧!反正咱船隊,少說也要在暹邏待上二三個月。我入珠後,就在住店主家住著養傷。你回去就跟官爺說。我水土不服,受了風寒。還是說我被蚊虻給叮了,得了不知名的熱病。回船上怕傳染給了別人。所以就暫留在岸上養病。伯啊是寶船上的火長,你講的話,誰敢不信。咱可是血親啊,就幫幫我吧!』已到了店外,忙不逸乎,又回頭補了幾句:『伯啊。下次來看我。記得多帶些錢來啊。不然我可沒辦法入會"玎玎玎玎"響的金珠。就算是我捨命,為你們打前鋒吧!假如我的屌做得好。那伯啊、阿海。你們也來做一根吧!這樣咱一起回泉州去,三人一道走在路上,玎玎玎玎的響,多風光啊!包準伯阿的阿嫂,還有阿海你家裡的三八咧,日後出門,一定天天眉開眼笑哩!』

畢竟劉八仙那真的管束得了劉福,喊也喊不住。就這麼眼睜睜的,見那興沖沖的劉福與店主,一道出了店去。譯官見狀,亦是頻頻搖頭,嘆說:『唉!劉火長啊。令姪真是有點胡來啊。管都管不住。虧得鄭大人,以媽祖的慈悲心腸,不殺海賊,將其整編入船隊當船兵。但要是這些海賊的德性,都有如令姪這般。那船隊遲早要出大事啊!』劉八仙聽了更是搖頭,搖到整個脖子幾都要扭到。同是嘆說:『唉呀!沒辦法啊。這孩子在家鄉,倒也還中規中矩,頗聽父母的話。怎知一到了海外,就變成這付德性,好似變成了野人一般。』譯官卻是裂嘴一笑,答說:『劉火長啊。這也怪不得啊。畢竟在咱大明國,禮教嚴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倫常有序。嚴男女之防,更是授受不親。那知這海外番國。妻子紅杏出牆,做丈夫的不但不生氣,反是覺得臉上有光。更有既生為男人,卻不想當男人。反是長年服藥,要讓自己變成女人的男娘。更怪的是,男人若沒將跨下陽具,給入珠成一串葡萄,居然還會被視為下等人。怪事,怪事啊!倘真是海外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咱這些井底之蛙,出了海後,可是開了眼啊!』

劉過海聽得譯官與父親之言後,不禁也插了嘴,說道:『是啊!阿爸。出海這三年,我也可真是開了眼哩。這海外番國這麼多,各國的風土民情,又各不相同。信的神也都不一樣。若要以咱大明國的禮教,來看待這些。那這些海外番國,光怪陸離的風俗,可都成了邪魔歪道,毫無倫常了。難怪阿福兄,出了海後,會變成這付德性!』譯官聽得劉過海之言,點了點頭,似頗讚許,撫鬚而笑,答說:
『嗯!阿海啊。你有慧根。不愧是劉火長的兒子。跟你那不知節制的堂兄,一點都不同。既是海外番國,其風土民情,自是與我大明國的禮教,大不相同。而咱來到番國,自也不能以咱大明國的禮教,當做是普世價值,要海外番國遵從於我。若不遵從,就發兵攻打。打到番國,遵從我國普世價值為止。所以船隊出海前,皇上再三叮嚀鄭大人。要其不可仗著船隊的武力,而恃強凌弱。也就是要鄭大人,尊重海外各番國的民情與風俗。萬不可以用我天朝上國的禮教,謂之普世價值,而去欺壓海外番國。這是皇上英明啊。而鄭大人也僅守份際。正是我泱泱大國,也該當如此,知所節制,尊重他國番俗。如此方能以德服人,宣揚我中華之名於海外啊...』...X X X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回



五、大船擱淺唐兵落難生根麻林國

西元1433年,明宣德八年。三寶太監鄭和,奉皇命,率寶船隊第七次下西洋。西洋盡頭(今之非洲),木骨都束國的北方沿海(今之肯亞)。一艘丈許長的杉板船,飄盪於滔滔滄溟汪洋。日出又日落,不得靠岸的無垠海洋,但見一人躺臥杉板船上,看似一具早已饑渴而死,骨瘦如柴的屍骸。而這杉板船上,看似剩下枯骨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第七次隨寶船隊,出使西洋的劉過海。自年輕到年老,七下西洋。任劉過海料不到的是─這第七次下西洋,年已五旬的他,竟就這麼在西洋最邊陲,木骨都束國海域,生生死死的飄盪,無法返鄉。近二年的時間,更是來來回回鬼門關,有若飄盪於地獄的無涯苦海般。只因二年前,第七次出使西洋的劉過海,在木骨都束國的海域,身染了不知明惡疾。又因身染不明惡疾者,留在船上恐致疾傳染給其他人,乃至傳染病蔓延,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按照船隊的往例,奄奄一息的劉過海,被抬到了一艘杉板小上,就此棄於海。

幸而媽祖保佑,劉過海並未疾病而死,且杉板船又被海流帶到了一處無人荒島。於是劉過海就在那無人荒島上,在海邊捕蝦蟹,拾貝類,摘野草野果為食,渡過了一年多歲月。偶一日,只因海上飄來一尊媽祖神像,卻讓置身西洋邊陲,早已絕望的劉過海,竟不禁又興起了渡海十萬里的返家之心。 際天極地的西洋邊陲,於是劉過海就這麼坐上了那杉板船,又離開了無人荒島出了海。這一出海,卻是浩蕩汪洋,生死渺茫,全然再看不到岸。渺茫茫,茫渺渺,飄盪汪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劉過海就這麼在杉板船上,餓的幾成了一具枯骨。縱幾成一具屍骸,但劉過海卻尚未死透,已然渾噩的腦子裡;猶似仍盤旋著一個又一個過往的夢。而這些腦中殘存的夢,無非是關於他七下西洋的經歷。

「...陣陣潮汐的浪濤聲,不絕於耳,我躺在沙灘仰望天空,看見三五十隻的金色巨鳥盤旋。唔!這裡像是暹邏國的一處荒僻海邊。陣陣濤浪聲伴隨海風的聲響,刮過耳邊,我更聽見了有僧侶的頌經聲。暹邏國的國人,出家為僧尼者很多。他們身上穿著與大明國的僧侶,類似的黃色僧袍。亦如大明國一般,凡家裡有喪事,皆得請僧侶頌經,辦超渡法事。與中國習俗不同的是。在暹邏國,一般富貴人死後,都會用水銀灌到他的肚子裡面,再以土葬下葬。而一般平常人家,與地位低者,當人死後,其家人通常會將其屍首,抬到郊外的海邊,置之於空曠的沙灘上。盤旋空中的金色巨鳥,巨大如鵝。當看見沙灘的屍首,巨鳥即會飛下,成群的吃啄搶食。及至把整個屍首身上的肉與五臟六腑,都吃光為止。稱之為鳥葬。剩下的屍骨,巨鳥無法再吃的殘骸,家人就號哭收屍,將其丟入海中隨濤浪而去...」

「..."玎玎玎玎"僧侶頌經的法器聲響,在海風中繚繞不絕。一隻隻的金色巨鳥從天而降。三五十隻如鵝般大的巨鳥,就聚集在我周身。這些金色巨鳥盤旋在空中看似金色,到了地面後卻變成黑色。脖子像鵝那麼長卻沒有毛,嘴喙尖銳而且倒勾,就像銳利的彎刀一樣,利於撕扯下人肉。而牠們銳利的鷹爪更如一把把的鐮刀一般,扒抓於人立刻肚破腸流。三五十隻的巨鳥,就這麼以其尖銳倒鉤的嘴喙,一塊塊的撕扯下我身上的血肉吞食;以其如鐮刀般銳利的鷹爪,扒抓得我皮開肉綻,肚破腸流。當這些巨鳥在吃我時,而我的身體卻動彈不得。想開口喊叫開不了口,連想睜開眼也睜不開眼。任得成群的巨鳥,一塊塊的撕扯下我的皮肉,彼此拍翅搶食。這種感覺,就像凌遲處死一樣。甚至我能感覺成群的巨鳥,將我的五臟六腑與肚腸子拉扯出身體外。而我卻再也向牠們要不回。因為我已經只是一具屍體,等待著葬於鳥腹之中...」

「..."玎玎玎玎"僧侶頌經的法器聲響中,我的靈魂恍若離開了身體,慢慢的飄昇起來。茫茫渺渺,有如杉板船飄盪於汪洋的海面般,眼前一片漆黑,我更不知要何去何從!唯"玎玎玎玎"的聲響,不絕於耳...」應是一個關於死亡的夢魘,那是在暹邏國的海邊所見的鳥葬,此刻卻盤繞在劉過海的腦海。或是已然骨瘦如柴的劉過海,躺在杉板船上,虛弱的再也無法動彈。因感受到死之將至,不免讓許多死亡的景象,浮上了腦海。卻也因為劉過海,虛弱的眼不能張,身體不能動。所以劉過海竟也不知道,其實他早已沒有飄流在海上。當是媽祖的保佑。當劉過海垂死昏迷之際,而載著他的杉板船,已然被一波一波的浪潮,沖到了一處海邊。並擱淺於沙灘。

時值黃昏。成群的麒麟在樹林的邊緣,伸長頸子啃食樹梢的嫩葉。這麒麟的身體像馬,卻有著朱印般的花紋,個頭也比馬高了約三四倍。頸子尤其長,幾比樹還高,只要一仰頭,即可嚼食到樹梢的嫩葉。麒麟乃是祥瑞之物,更是稀世罕見的珍奇異獸。然在這海岸的樹林邊,卻是一出現就是幾十隻成群的麒麟。再見那草原上,似有成群的野馬在吃草。但那野馬卻又不似一般的野馬。只見那些野馬的身上,居然都有一道又一道的黑白的條紋。草原上除了有黑白條紋的野馬外,亦有羊群。只不過這些羊群的腿卻又細又長,頭上的一對羊角,更長約一尺,呈螺旋狀;恰如頭頂頂著一對蛇矛兵刃一樣。草原邊的叢林中,長草隱然晃動,似有猛獸巨物藏於其間。一對粗大的虎掌低伏於地,那虎掌卻呈土黃色。虎掌之上,且見一顆碩大如斗的虎頭。說是虎頭,又不像是虎頭。因為虎頭的頸子周遭,滿佈黃褐的厚實鬃毛,威猛之狀更勝猛虎。居然像是傳說中的雄獅。那邊有凶猛的雄獅。這邊則見一隻模樣像是狗,前腿長後腿短的豺狼,在海邊的荒草叢間,抬起鼻頭聞嗅。海邊的沙灘上擱淺著一隨潮水飄來的杉板船,豺狼似聞到了有腐肉的味道,即快步向海灘的杉板船奔來。

且說那擱淺海灘的杉板船上,正是被潮水沖到岸邊,卻早已虛弱昏迷,骨瘦如柴的劉過海。但縱是骨瘦如柴,當也尚能讓豺狼飽餐一頓。見那豺狼探頭杉板船內,見得有一動都不動的屍首,張口即要撕咬。緊要關頭,卻見有一支長矛凌空射來,直射到了杉板船邊。繼之似有一群類似猿猴的喊叫聲,直奔而來;嚇得那豺狼落荒而逃。只見一群五六人,嚇走豺狼後,即奔向擱淺海灘的杉板船。怪事發生了,當下尚是黃昏,未及黑夜。 可這奔向杉板船的五六人,卻看不清其嘴臉。因為這五六人,恰就有如黑夜裡的人影一般,通體黑漆漆。且是全身幾近裸體,頂多就是跨下遮著樹葉或獸皮。

『嘰哩咕嚕~嘰哩咕嚕!』蠻夷鴃舌有若鳥語,通體黑色的人靠近杉板船邊,發現了劉過海後。五六黑色的人,即圍著劉過海嘰哩咕嚕了起來,卻不知他們在講些什麼。已然昏迷的劉過海,眼不能睜,嘴不能張,一個指頭也動不了。但耳朵卻是還能隱約聽得外界的聲響。於是這五六個黑色的人,蠻夷鴃舌,聲響傳到了劉過海的耳裡。其腦海中的夢魘,即浮現了一群巨鳥群集圍繞他身邊,吵著要搶食他的肉,與爭著要分食其五臟六腑肚腸子。幸而這些黑色人,並未真的把劉過海,分而食之。至少當下,並未立刻就吃。而是五六個黑色的人,七手八腳把劉過海抬出杉板船後。眾黑人即合力,將劉過海平舉,扛到了頭頂上。恰有如獵到了可飽餐一頓的獵物般。於是昏迷中的劉過海,被抬起之際,隱約只覺恍若自己的魂魄離開了身體,就這麼在半空中飄浮起來。尚有一黑色的人,則快步跑回,看似要回其部落去通報。過不了多久,即見更多黑色的人,從其部落中,齊奔而來。

魂魄離地三尺飄浮,浮浮沉沉,晃晃蕩蕩。"玎玎玎玎"宛如僧侶頌經的法器聲響,不斷迴盪劉過海的耳畔,有若置身黃泉路上。忽而劉過海,竟聽得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阿海~~阿海~~你不能死啊。阿海~~阿海~~醒醒啊。媽祖會保佑你的!』這說話的聲音,劉過海聽在耳裡,有點熟悉;想是熟人還是家屬,在對他招魂。又聽到媽祖保佑。有如困在黑暗深淵的劉過海,勉力的掙扎。總算三魂七魄慢慢回魂,眼皮亦約略的睜開了一條細縫。果然,從眼皮的細縫往外看,劉過海發現自己正仰躺飄浮在空中,浮浮沉沉的飄盪;當是魂魄正飄浮在幽冥地府。"玎玎玎玎"的聲響迴盪耳畔。頭臉倒懸,眼角餘光側望。劉過海發現了那"玎玎玎玎"的聲響,原來並不是僧侶頌經的法器。而是由一串葡萄,不斷晃盪所發出。但說那是一串葡萄,卻也不像是葡萄。因為那串葡萄之下,居然還有一雙滿佈黑毛的粗腿。因為那雙腿在走路,所以葡萄不斷的晃盪,便發出"玎玎玎玎"的聲響。

「那串葡萄怎麼會長在人腿上。好像是掛在胯下!而且走路晃來晃去,還會發出"玎玎玎玎"聲響!啊~~這是個什麼地獄?」渾噩之間,劉過海勉強開眼,順著那串葡萄往上看。卻見那串葡萄上方,看似挺著一個肥肚。肥肚上還有些龍形花紋的刺青。且那龍紋的刺青,劉過海看在眼裡還有眼熟。又把眼光挪移向上,竟見那刺青的肥肚上,是一張劉福的臉龐。眼下,原來正是劉福走在身邊,口口聲聲對著劉過海招魂。這下,方從昏迷中回魂的劉過海,可更渾噩困惑與不解。 一時竟又昏了過去,再也叫不醒。...


黑色人的部落,低矮的草蓬屋錯落。幸好劉過海被抬進部落後,並未被吃掉。而被置放到一間茅屋之內。渾渾噩噩,也不知昏迷了幾日。劉過海時而睜開眼又閉上,總覺眼前就像是夢魘一般。時而似有人來餵食湯水之物,就勉強張口吞下。時而似看見像黑影般的人,進出茅屋。時而似又看見劉福也出現在茅屋。經得數日,調養生息之後。劉過海的命,總算是被救了回來;也真的清醒了過來。這日,劉過海在茅屋中甦醒過來,只見眼前一個黑色的女人,拿著湯水似要餵他喝。睜眼之際,更見那黑色女人,裸露的一對黑乳就在眼前晃來晃去。嚇得劉過海,兩眼瞪大,驟然以手撐起虛弱的身體,瑟縮到角落。那黑色的女人,見劉過海甦醒,亦急忙喊著奔出屋去,像是去找人。頃刻,一群人從低矮的茅屋門口,競相擠進了茅屋中。而最前頭,一個身體胖大之人,豈不正就是劉福。仔細看,擠進茅屋的五六人,亦是與劉過海相熟,皆是在船隊中的故舊。

「啊!我得救了。我終於回到船隊了!」流落荒島經年,又飄流海上幾至喪命,驟然見到劉福與船隊的故舊;頓見劉過海淚水奪眶而出。忙脫口,一連串的問:『阿福兄。還有大家。是你們救了我嗎?我回到船隊了嗎?現在我是在那裡?咱船隊就在這裡嗎?』劉福等人,見得劉過海甦醒,進茅屋之時,亦是個個面露欣喜。但聽得劉過海一連串的問,卻見個個臉上的喜色,頓又黯淡下來。且是個個面面相覷,似有什麼難言之隱。遲疑片刻,卻見劉福,開口反問說:『阿海啊。你怎麼會在那杉板船上,飄流到這裡來?是你的分宗船隊,就在這附近嗎?你們是來找我們的嗎?』

劉過海聽得劉福一連串的反問,著實是丈八金剛摸不著頭。一臉的愕然,即回:『阿福兄。你在說什麼!什麼有沒有船隊在附近!什麼是不是有船隊來找你們!我是一年多前,因為染了不知明的病,所以在木骨都束國的海上,被船隊放水流,棄之於海上。幸好,後來飄流到一個荒島。過了一年。因為想家。所以我又乘杉板船出了海。結果飄流海上,本以為死定了。沒想到卻被你們救起。真是媽祖保佑啊!』眾人聽得劉過海之言,原本人人臉上黯淡的神色,更是垂頭喪氣,頓是唉嘆聲不絕。劉過海見狀,心下不免起了一股不祥的疑惑,頓是慌問:『阿福兄。這是怎麼回事。咱們的船隊,什麼時候要回大明國。我著實想家啊!』

眼前所見景象,確實難免讓劉過海困惑。因為此時,茅屋中的幾個船隊故舊船兵,包括劉福,非但身上沒穿軍袍,且是個個幾近裸身。頂多就是胯下圍著樹葉或獸皮,竟如野人一般。劉福更是一身赤條條。這不倫不類的模樣,豈是天朝上國的官兵,紀律嚴明的寶船隊,所該有。由於眼前景象著實詭異,由不得劉過海心慌起來,忙得開口,再三的追問:『阿福兄。咱們的寶船隊呢!鄭大人在那?你倒是快說啊!』卻見劉福嘆了口氣,看似無奈的說:『唉!阿海啊。這裡是那裡?我也不知道啊。鄭大人還有船隊在那裡?我也不知道啊。唉~~咱恐怕是回不去啦!』

「回不去了!」劉福之言,宛如一陣悶雷,轟到了劉過海的腦門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陣陣迴音,嗡然不斷在劉過海的腦門迴蕩。隱約只聽得劉福,續說:『約是二年前。我們這支分宗船隊,離開忽魯謨斯後。奉鄭大人之命,欲繞過木骨都束國最南端,往西海去。卻在西洋邊陲的海域,遇到了暴風。整個船隊幾被暴風打散。我們的那艘船,船帆被吹破了,桅桿也被吹折了,無法再航行,只能隨著狂濤巨浪飄流。最後還觸了礁,幾要沉船。幸好沉船前,擱淺在這處海岸。原本一船上百官兵,最後悻存登岸的,僅剩下二三十人。也還好,這處蠻荒的海岸,有個黑番的部落。他們發現了我們,也好心收留了我們在部落。要不在這蠻荒之地,我們二三十人,恐早就葬生猛獸之口,又如何能活到今日。但問黑番,這裡是什麼地方?他們也說不上來,只說這叫"西嶼"...』另一人,接口劉福的話,頓是哭喪的說:『是啊。這二年來,我們就一直在這裡等待。希望我們的船隊,能夠來到這裡,找到我們,把我們帶回去。嗚~~可是就這麼等了二年啊。至今都沒看見我們的船隊,回來找我們啊...』

「西嶼」劉過海從未聽過這個地方。船隊的海圖上似也從未見過有這樣的國家。起初這一方,劉過海見到劉福與船隊的故舊,還以為自己被寶船隊所救,已回到了船隊。而那一方,劉福見到劉過海,也以為是寶船隊,派人來到麻林,要找他們這些在海難中失散的官兵。然而誰知,到頭來,卻是雙雙落空。原來劉過海,是因染不知明惡疾,被船隊棄於海外;已然流落海外一年多。而劉福與二三十船兵,卻是因海難,大船觸礁擱淺,不得以登岸蠻荒。至今亦已在海角邊陲的蠻荒,等待了二年時間。到頭來,兩方人,原來竟同是淪落天涯之人。得知彼此的遭遇後。當下茅屋之內,眾人怎能不淚眼相對。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一回




「歷史考証:擷取自2017年新聞報導。在位於肯亞東部沿岸的拉穆群島,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當年鄭和船隊中的一艘船遇風暴,在拉穆群島附近海域沉沒,倖存的水手游到島上定居下來,並與當地人通婚、繁衍生息。島上的一些居民因此自稱是「中國人的後裔」。最近,這個傳說,得到一項重要考古證據的支持。中國、美國和肯亞專家組成的聯合考古隊宣布,在曼達島發現了3具具有中國血緣的人骨遺骸。這是首次在東非地區發現具有中國血緣的古人遺骸。這些人骨遺骸,具有東亞人獨有的鏟形門齒。利用碳14測年技術所得結果顯示,在3具人骨遺骸中,其中一人生活的時間與鄭和下西洋的時代基本吻合。
島上發掘出了一座由石頭壘砌的城,規模宏大,設施齊全,年代久遠。從現存的遺蹟來看,這裡曾經繁華一時。島上尚發現了不少不同時期的中國陶瓷、料珠、永樂通寶等。在現場更發現了精美的陶片。這些永樂官窯青花瓷,應是鄭和船隊抵達東非海岸最為有力的證據...」(新聞報導是真。但以下內容,純屬虛構。)

(※本回主旨,乃主述二十一世紀台灣風起雲湧,性解放運動的概念。慎入!)


一、流落非洲蠻荒的中國人

西元1433明宣德八年。西洋邊陲的麻林國(今之非洲肯亞)西嶼。「飄流到西嶼的蠻荒之地,還遇到了劉福及寶船隊的二三十個船兵!」劉過海也不知這是否只是一場幻夢。又是否這個夢,就像是陶淵明溯溪而行,在桃花林盡頭,發現了一個與世隔絕幾百年的村莊一樣。但當陶淵明離開那個避秦時亂的村莊後,再回頭,卻就再也找不到那個村莊。而劉過海也不不確定,是否當自己醒來,又會只是獨自飄流在滄溟汪洋。只是根據二三十船兵與劉福所言,劉過海這才漸明白,何以他們會來到西嶼這蠻荒之地。原來,那是二年前,劉福的船隊在海上遇到了一場颶風。大船迷航觸礁傾住覆,船兵落海,就再渺渺茫茫不醒人事。醒來後就已在蠻荒的黑番部落。然唐人何以來西嶼的蠻荒,於當地的黑番,卻又是另一番說法。

西嶼部落的黑番皆言之鑿鑿,說那是一場暴風雨過後,西嶼的海邊出現了一個前所未見的異象。有一座像山一樣的龐然巨物,於暴風雨過後,突然出現在海灘。但說那是山,卻又不像是山。一為那座山的上面還有旁邊,還有一大片白色的東西飄浮在海面。倒有點像是天上的雲朵掉落到了海灘。當時西嶼部落的人,無論大人小孩,無不聚集到了海邊,觀看這異象。人人驚恐的竊竊私語,遠遠的看著那海灘的龐然巨物,卻又不敢靠近。有人說那是雲朵從天上掉下來。也有人說那是住在天上的人被暴風雨打下來。只因西嶼是個蠻荒部落,千古以來,從未與外界有往來。自不知暴風雨後,飄流到海灘的那龐然巨物,其實是一艘來是十萬八千里遠的中國的三桅福船。只因那福船的桅桿,已盡被暴風雨吹折,船身又觸礁傾倒,使得白色的船帆飄浮於海灘與海面。倒讓這居於蠻荒的西嶼人,誤以為是看見天上的雲朵,從天空掉到了海面上。

蠻荒部落的西嶼人,後來又發現浪潮沖刷的海灘上,似還許多像是人之物在海上載浮載沉;有的還被海浪衝上岸。嘰哩咕嚕了一陣,西嶼人即懷著戒慎恐懼的心情,走過去察看。果然許多的人,看似被海浪沖到了岸上,卻都一動也不動,看似已經死去。且見這些或臥或躺在沙灘的死人,甚是怪異。他們的頭腳四肢,雖與西嶼人相同。但這些人的身軀,渾身上下,卻都包裹著一兩層,像是薄薄的皮。因西嶼終年酷熱,所以自古以來,西嶼人無論男女老幼,幾都渾身一絲不掛。因不會織布,自然不知什麼是布。更不知道這些被浪潮沖上岸的人,身上其實是穿著衣服與褲子。而且西嶼人,通體的膚色,漆黑如炭,宛如是被火燒焦一般。而其頂上之髮,也宛如被火燒到一般,都是蓬鬆捲屈成一團在頭上,乍看就像頭上頂著一個鳥巢般。但被海浪沖上岸之人,其膚色卻不是黑的,而是有如獅子的皮那種的顏色。而且他們的頭髮也不捲屈成團,而是直的。有的頭髮居然還整個盤在頭頂,挽成像是拳頭大的果實的形狀。

「既然是從天上的雲朵掉下來的人。那應當就是神!」 就西嶼人而言,因倒臥海灘的人,與己大不相同。且是暴風雨過後,因天上的雲朵壞掉,從雲朵上掉下來。因此西嶼人,自然認為倒臥海灘的人,恐怕就是居住在天上的神。逐一查看下,雖然大部分的神,好像都已經死掉。然而西嶼人卻發現,有些神竟還微弱的喘息與呻吟,看似還活著。於是西嶼人,大感驚惶之外,即也慌忙把海灘上尚一息尚存的神,給抬回了部落。而這二三十個被西嶼人所救,抬回部落的神。其實就是大明國寶船隊的一支分宗船隊,因在木骨都束國的海域,遭遇海上風暴。致使一艘海船於風暴中迷航後,不慎觸礁傾覆,上百船兵皆落海。其中大多的官兵,皆已在落海後溺死。唯僅二三十人,因被浪潮沖到岸上,幸而被當地的土人所救。而這些被土人所救的神當中,自然也包括劉福。

劉福果真有福,大難不死,真是媽祖保佑。二三十個被西嶼人救起的唐人船兵,在西嶼人的部落中,漸漸康復後。眾人這才知道,原來船難中僥悻被黑番所救,正置身蠻荒之地的黑番部落。因雙方言語不通,就算比手劃腳,也不太能明白彼此之意。由此這些被救起的唐人船兵,也沒辦法知道,究竟自己是置身在何國何地?既不知自己置身何地,而大船又已觸礁傾覆於海灘,桅杆亦皆摧折,再無法修復航行。這對這二三十船兵而言,縱未葬生海難,然卻也與寶船隊完全失去了連繫。「流落十萬八千里遠的海外蠻荒,大船觸礁傾覆。這可怎麼辦?」唯一之計,二三十唐人船兵,似也只有留在黑番的部落,等待寶船隊派船來尋找他們;並帶他們回唐山。

日出又日落,日復一日又一日。西嶼這個地方,終年酷熱,沒有四季,唯分雨季與乾季。黑番部落,既無文字,更無干支以計日。流落黑番部落的唐人船兵,也只能在部落中的一棵樹上,刻痕以計日。一日在樹上刻一劃,刻成一個「正」字,即為五日。雨季之後是乾季,刻在樹幹的「正」字,都已刻成一長排。但這些唐人船兵,日日派人到海邊去張望,卻始終等不到寶船隊,派人來找他們。幸好,部落中的黑番,或認為這些唐人,是從雲朵上掉下來的神。所以對這些唐人船兵,始終充滿了尊敬。而這些唐人船兵,對黑番的禮遇,倒也投桃報李,並教導了這些黑番,許多來自文明之事。譬若:黑番部落並無碗盤陶甕等,裝盛食物的器物。而傾覆海灘的大船上,正有許多產自天朝國,珍貴的青花瓷碗盤,及瓶罐陶甕之物。於是唐人船兵,即返回大船上,將這些青花瓷碗盤,及瓶罐陶甕取來,當成禮物,送給這些部落中的黑番。又譬若:黑番部落不懂醫術。但凡有人染了風寒、生了疾病或腰酸背痛,黑番皆認為是被邪祟所附,治病之法也僅會請部落的巫婆,作法驅邪。而這些流落蠻荒部落的唐人船兵,雖無醫士,卻也有些人略懂得推拿按摩,或是拔罐之術。乃至喝薑湯,可去風邪之氣。或是一些唐人傳統上以草藥治病之方。總之日日與黑番生活在一起,這些唐人船兵自亦將自己所知所懂,傾囊相授,教導部落中的黑番。

黑番的部落,主要以狩獵與捕魚為生。唐人來到部落既久,亦與黑番一起狩獵捕魚。而且較之黑番只會用長矛刺魚,或用自製的弓箭,射殺羚羊等較弱小獵物。每日所埔之魚與獵物皆有限,往往還餵不飽一個部落的族人。但唐人船兵加入狩獵之後,情況就大不相同。就埔魚而言,唐人船兵也不需用長矛去刺。因為唐人船兵,懂得利用把竹竿剖成竹片,再用竹片,編製成捕魚的竹簍。但只要把竹簍,置於河中,人也不需去管。只要每日去取竹簍,那一個一個竹簍中,無不滿是跑進竹簍中就再跑不出來的魚蝦。另外唐人更善長製造埔魚的網罟,即用藤蔓編成一個網,再用四根長竹綁成十字形,並將那大網罟,掛於十字形長竹的四角。十字形長竹的中央,又綁上一根長竹,而此根長竹則需立於岸邊,旋掛十字形的罟網。另需一條牢固的繩索,綁牢在網罟上。如此即成一個捕魚的網罟。只要將大網放入河中,並於網中置放餌食。待得魚群入網,人即從岸上將網罟提拉懸吊起來。則大網之中,一舉捕獲的魚蝦不可勝數。勝過整個部落,數十黑番一日所捕的魚蝦。

再就狩獵而言。西嶼蠻荒之地的草原上,有成千上萬黑白條紋相間的馬、有頭長有像長矛般的羊、還有水牛及頭上長有角的馬。甚至有比樹還高大的麒麟、及比一幢茅屋還巨大的大象等...。寬闊無邊的草原,只見這些走獸猶似受到驚嚇,成群的驚狂奔逃。原來成群奔逃的走獸之後,有一大群黑番手舉長矛,么喝追趕。但兩條腿的人,怎跑得過四條腿的走獸,用追趕的方式狩獵,豈不白忙一場。幸好人比走獸聰明,懂得多人合作圍獵與埋伏。雖說後方追趕的人,跑不過走獸。但前方成群走獸奔逃的路徑上,卻早埋伏有人。一見成群的走獸奔來,埋伏的人,即從一旁的草叢縱出,以長矛或弓箭,射殺走獸。這是以往黑番,圍獵的方式。但這些巨大的獵物,又非小兔子,能一矛一箭射死。一旦射不死,走獸驚狂下,反擊衝撞,恐反傷了人命。因此唐人來到部落,與黑番一起圍獵後,即不在用長矛或弓箭,去射殺成群驚狂的走獸。而是手舉長矛,卻只出一張嘴狂吼,驚嚇走獸。成群的走獸,受到埋伏的人驚嚇後,更加驚狂的奔逃。成百上千的走獸,就這麼在黑番與唐人的圍獵下,猶如在草原中按照預定的路徑狂奔。奔到了一處草叢間,忽見這些走獸,成群的跌跤,互衝互撞,哀聲慘叫不絕。有的走獸跌入土坑之中,當即被土坑中安插的尖刺給刺死。有的走獸,像是腳下絆到了什麼,狂奔之下頓而倒栽蔥。頓時要不折斷腿骨,要不折斷頸子。原來是唐人,在成群走獸奔逃的路徑上,將一大便草原的草都打了結,稱之為絆馬草。

「絆馬草」這原本是唐人在戰場上,專用來絆倒敵軍騎兵馬匹的戰術。而今到了蠻荒之地,用來狩獵草原成群的走獸,倒也適得其所。尤其像是麒麟這種巨大,頸子又長的走獸,狂奔之下,一旦腳下被絆馬草所絆而跌跤。通常都是斷腿折頸,再無法起身。待得黑番與唐人趕上來,一長矛將其刺死,可謂得來全不費功夫。亦不止是草原的走獸。自從二三十唐人船兵,來到黑番部落以後,整個部落的黑番,生活可謂大為改觀。以往部落中的黑番,最恐懼的,就是遇到會吃人的獅子,與草原的獵豹。一旦不幸,遇到獅子與獵豹,黑番不但狩獵不成,通常反成了獵物,變成了獅子與獵豹的嘴上肉。但唐人會製造帶有機關的木籠。只要在籠中懸掛肉塊誘,以引獅子或獵豹。待猛獸入籠,咬食肉塊,觸動木籠的機關,木柵門即會立即給關上。於是乎,原本雄霸草原,所向無敵,且讓黑番恐懼不已的獅子與獵豹。自此後亦成了人的獵物。但蠻荒的黑番部落,最凶險的,其實卻也不是獅子與獵豹。而是來自其他部落的黑番。

西嶼這個蠻荒之地,唐人船兵流落的部落,稱之為「上加」。而上加部落的鄰近,尚有多個黑番部落。且上加部落的黑番口數,約僅四五十人。較之鄰近的黑番部落,動輒百人以上。顯然上加部落是個弱小的部落。文明尚未來臨的蠻荒世界,並無典章制度可循。黑番的部落與部落間,為了搶奪土地與獵物,往往更如獸群與獸群般,彼此充滿了敵對與弱肉強食。恰如二十一世紀,民主改革後的台灣社會一樣。各個族群,各個利益團體與公民團體,為了搶奪資源與利益,往往得成群上街抗爭,不惜拿性命拼博。搶贏的,得勝者,強的一方,與夠凶狠的,方能拿刀割弱的一方的肉吃。黑番的蠻荒世界,各個野蠻的部落間,亦是如此。不幸的是,上加部落是個弱小的部落,往往受到其他強大部落的掠奪。甚至有的黑番部落,吃過人肉以後,認為人肉比獸肉好吃,所以開始吃人肉。亦有黑番認為吃了人後,即可獲得對方的力量,亦喜吃人肉。更有黑番部落,慣於搶奪其他部落的女人,來供其姦淫與繁衍下一代。總之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而弱小的上加部落的黑番,往往便成強大部落狩獵的獵物。及至二三十唐人船兵,來到尚加部落以後,局勢才終開始改觀。

為提防其他黑番部落的攻擊。唐人船兵,教導上加部落的黑番,開始在部落的周圍,以土塊築牆。畢竟祖先來自中國河洛中原的唐人,自千年以前的秦朝,就懂得築長城,以防蠻族入侵中原。到了大明國,更將秦朝的長城,給延伸築到萬里以上,稱之為萬里長城。因此對於築牆以禦外敵,對唐人而言,是再熟悉不過。乃至流落到了蠻荒之地,亦將此中國傳統文化,教給了上加部落的黑番。原本上加部落的黑番,連蓋茅草屋都不會,只會如猿猴般,弄些草蓬以居。直到唐人來了以後,才教導上加部落的黑番,搭蓋牢固的茅草屋。更重要的是,唐人還教會了上加部落的黑番,用泥土與木板做的板模,做成一塊塊堅硬的土塊,並土塊來築牆。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上加部落的黑番在唐人的幫助下,便以那一塊塊的土塊,環著部落周圍,築成了一道宛如城牆般的圍牆。因為始終等不到寶船隊派人來將其接回。於是這些唐人船兵,築好環繞部落的圍牆後。或因閒著沒事,即又在部落圍牆四周,開始築起禦敵的碉堡。約兩年時間,圍牆與碉堡俱以築成。自此弱小的上加部落,宛如置之蠻荒之地,一座固若金湯的城池。其文明之進展,轉眼超越鄰近黑番部落,百年以上。由之,弱小的上加部落亦不再弱小,反成了西嶼蠻荒之地,一個強大的部落。

時光苒荏就這麼過了二年。有一日海邊突然飄來一艘杉板船。正是飄盪汪洋,瀕死的劉過海,被浪潮給推送到了上加部落的海邊。初時,居於上加部落的二三十唐人船兵,還以為是寶船隊,終於派人來找他們,無不個個欣喜若狂,以為終能返回唐山。但誰知道,那杉板船上之人,原來是一年前在海上身染不明重病。因而際天級地的木骨都束國海域,被船隊棄之於汪洋的劉過海。眾人得知後,不免又是一陣落空與失望。而當海上飄流,倖存的劉過海,飄流來到西嶼這個蠻荒之地。此時的上加部落,與兩年前,已是大不相同。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一回



二、野蠻部落的分配問題大家都用搶的

西嶼這遠在西洋邊陲,際天極地的蠻荒之地,居然出現一個看似四周圍有城郭的村落。城郭以土塊砌牆,四角落還有以土塊建成禦敵的碉堡。城郭之內,則見黑番與茅草屋錯落。雖說看似個蠻荒的黑番部落。然部落中的黑番,卻是家家戶戶以青花瓷碗盤裝盛食物,以彩繪精巧的陶甕瓷瓶裝盛酒水。這些青花瓷的碗盤器物,可是產自中國景德鎮的珍貴瓷器,往往也只有王公貴族之家才用得起。三寶太監七下西洋,更以這些珍貴的瓷器當成禮物,來餽贈給各國的國王。而各國的國王也都珍藏這些珍貴的瓷器,不輕易拿出。一年頂多在最重要的日子,才拿出來用一次。怎料這些珍貴的青花瓷器,在這蠻荒的黑番部落,卻是家家戶戶稀鬆平常。就連喝一碗熱薑湯,也用青花瓷碗來裝盛。再見茅屋的門外,有黑番婦女,手拿木杵搗著煮熟的米,看似在做唐人常吃的麻糬。更家家家戶戶,茅草外的簷下,掛著晾曬的肉乾,猶似在唐人吃的臘肉。還有黑番或是身體疲累或是跌打扭傷,於是有人即在為其做筋骨推拿,與穴道按摩。更見有黑番以鏤空的牛角,將其熏熱後,置於皮肉之上。乍看見下,猶似唐人在做拔火罐,去瘀活血的治療。

幸運飄流到西嶼,撿回一命的劉過海,待得身體漸漸康復,能夠出外走動後。其眼前所見的一切,直是讓他感到驚訝。因為在這蠻荒的黑番部落,許多黑番的生活習性,居然竟有如在唐山的村落所見一般。正是飄流到西嶼的二三十唐人船兵,二年來,似把唐山的文明,也帶到了黑番部落。雖說蠻荒部落的黑番,因此變得文明起來。但那飄流至此的二三十唐人船兵,經得二年時間後,似乎反卻變成了野蠻人。因船兵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在這蠻荒之地那能穿上二年。且織布製衣,是繁複之事,也不是二三船兵所能為。加上,西嶼之地,原本終年酷熱,不穿衣服其實沒關係。於是當身上的衣褲都破爛到不能穿後。這些唐人船兵,索性也如部落的黑番一樣,渾身光溜溜,再不穿衣褲。經得日日酷熱的日頭曝曬,使得這些唐人船兵,渾身上下亦被曬得黝黑不堪。乍見之下,居然與當地的黑番,難以分辨。且因唐人,為黑番部落築了城牆,使其免再受四鄰其他部落侵擾。又教導了黑番許多狩獵捕魚的技巧,及帶給了黑番醫術。因此二年來,唐人在黑番部落的地位,亦更加的尊崇。乃至唐人船兵的頭人劉福,於黑番部落中的地位,幾也與部落的酋長,平起平坐。

話說劉福,這個原本陳祖義盜夥中的海賊。自從鄭和第一次下西洋,在舊港將陳祖義勦滅,並將收伏的四五千餘盜夥,都充軍,整編入寶船隊後。自此劉福這個海賊,即在寶船隊中,一待將近三十年。並隨寶船隊,七下西洋。轉眼劉福從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海賊,於今也已年過五十。雖說劉福也沒什麼本事,但以其近三十年的航海資歷。於第七次下西洋之時,卻也在寶船隊中,升任到了百夫長的職務,亦算是個船兵的頭人。且不管是不是因劉福散漫,領導無方,才始得他的大船在暴風雨中迷航,進而觸礁傾覆。最後僅剩二三十船兵悻存,還流落到了蠻荒之地。然而淪落到黑番部落,這二年時間,對劉福而言,卻可說是他一生中,最感意氣風飛與趾高氣昂的日子。除了以百夫長的頭人之姿,帶領唐人船兵,與黑番一起狩獵捕魚,教導黑番築牆,總是一派雄糾糾,大聲的斥喝船兵。其威猛之狀,恰有如草原的雄獅,自讓整個部落的黑番,無不對其側目與尊敬。但讓部落的黑番,對劉福更肅然起敬的。則是當劉福,決定脫光身上的衣褲,讓自己有如部落中的黑番,渾身赤條條以後。

「何以劉福一身赤條條,可以讓部落的黑番,無不對其臣服!」原來這上加部落的黑番,其部落有一自古傳承下來的習俗。即部落中的男人,皆以跨下之物巨大者,稱雄。簡言之,就是男人的陽具越大的,在部落中越受人尊重,地位也越崇高。網友看至此,不免心中要起疑─「騙人的吧!難道中國男人的陽具,會比黑人還大?眾所周知,黑人的陽具是世界上所有人種中,最大的。中國男人的小雞雞,如何能與黑人跨下掛著的一條大黃瓜比擬!」網友的疑問,當也是無法否任的科學事實。問題是,男人的跨下之物,也並非是長就有用。譬若:有的男人喜歡號稱,自己有三十公分。然而若是細若蚯蚓,軟弱且無力,那就算再長也沒什麼屌用。而劉福跨下之屌,也並非以粗大見長,而受到黑番矚目。主要是,第一次下西洋,船隊返航,途經暹邏國之時。因暹邏國的男人,皆有在其陽具入珠的習俗。而當時,劉福即也忍著皮肉之痛,趁興在自己的陽具,入珠了二十顆豆大的金珠。因此一般的男人,跨下之物總是垂掛著一條莖物。但劉福跨下垂掛的,卻像是一串的葡萄。

跨下之物有若垂掛一串葡萄,尚不足讓黑番對劉福,俯首稱臣。但只要劉福,讓其跨下那串葡萄,堅挺勃起,則立時有若一根凶猛的狼牙棒。其威武雄起之狀,已足讓整個部落的黑番,無論男女皆瞠目結舌,不敢直視。因為只要看見劉福跨下那根凶猛的狼牙棒,女的黑番,無不個個心頭怦然,頓是含羞帶怯,欲言又止。而男的黑番,卻是個個自慚形穢,自嘆弗如,認為自己稱不上是個男人。更厲害的是,就算無論男女黑番,皆不敢對劉福的跨下之物直視。偏偏劉福跨下莖物,所嵌入的都是鏤空的金珠,金珠內還有一粒砂。所以每當劉福走起路來,跨下陽具一晃一晃,即會發出"玎玎玎玎"的金屬碰撞之聲。這可讓部落的男女黑番,想躲都躲不開劉福跨下的雄狀陽具。每聽到"玎玎玎玎"的聲響,部落中男女黑番,即知是劉福走來;頓是無不個個趕緊退到一旁,低垂下頭讓出路來。好讓劉福晃著老二,一路趾高氣昂的經過。

黑番部落的酋長,一則感恩唐人帶來給他們的幫助,二則對劉福胯下那串像是葡萄的陽具,也是青眼有加。即將自己的兩個女兒,都送給劉福當妻子。但盼劉福能在部落中播種,好讓上加部落中也能有像是狼牙棒巨大陽具的男人。且陽具還會發出"玎玎玎玎"聲響的下一代。黑番的婚事禮俗,不若唐人繁縟。大凡就是整個部落,吃喝歌舞一日,劉福與酋長的兩個女兒,即成夫妻。此後每當夜深靜,劉福的茅屋中,即會傳出酋長的兩個女兒,呼天搶地的哀嚎聲,淒厲的呻吟,往往傳遍整個部落。眾黑番不明究理,卻又不敢去查看。更不知劉福對酋長的女兒,到底下了怎樣的毒手,讓其生不如死的淒厲哀號。然到了隔日,日出後,卻總見酋長的兩個女兒,滿臉笑得更燦爛如陽光下盛開的花朵。且對劉福更加的百依百順。至此部落的黑番,對唐人更加的心悅誠服。黑番女子亦不再嫌棄唐人胯下之物小,恐使不上力,反是頻頻投懷送抱,但願與唐人結連理。由是兩年下來,不止劉福,包括許多的唐人船兵,都在部落中娶了黑番當妻子。更不乏有人生下了孩子。

問題來了。上加部落的黑番,不過四五十人。而十三歲以上適婚的黑番女子,更不超過十人。然流落到部落的唐人船兵,就有二三十人。根本無法每個都娶妻。更惶論像是劉福因胯下之物凶猛,所以一個人就娶了兩個黑番女子。這更使得部落中正值發春期的黑番男子,根本連婚配的機會都沒有。幸好,上加部落已不在已往,飽受其他部落侵擾的弱小部落。因有二三十唐人船兵加入,帶給黑番進步的文明,使得上加部落已然成了西嶼一地,最強大部落。原本的弱勢,既成了強勢。按照動物與野蠻人,弱肉強食的原則。而人性則更貪婪,有如二十一世紀民主化後的台灣社會一樣。弱勢既成強勢,則更貪婪的想擴張地盤,號令天下皆從於我。於是變成強勢的上加部落,自也開始向外侵略與掠奪。為了搶奪到更大的獵場,與為了搶奪其他部落的女人。上加部落的唐人船兵,回到海灘大船傾覆之地,潛下水中去撈取那些,更能置人於死的刀劍。

西嶼的黑番部落,都只懂得用長矛。而唐人的刀劍對長矛,可謂削矛如泥。上加部落既有如此厲害之武器,其他的部落,焉再是其敵手。況且這些唐人,可都是兵。而中國人打仗,都已經打了幾千年。於此這些唐人船兵,自更奸巧,也更善於使用各種戰術與策略作戰,來對付其他部落的黑番。上加部落的黑番,就在劉福與唐人船兵的帶領下,對其他部落發動征戰。且可說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從其他部落搶來的黑番女子,不計其數。每個唐人船兵,與上加部落的黑番男子,舉凡參加征戰的勇士,皆能分紅;個個都分到二三個黑番女子,當妻或當奴。自此,西嶼一地的其他部落,無不對上加部落,畏之如虎狼。由西嶼的黑番部落,皆無文字,也不知其部落之名。所以唐人,對這些被他們征戰過的部落,通常就已其部落的特性,來給他們取名字。當然眾所周知,唐人這種人,自古以來,即鄙夷他國他族之人。且以自己是天下中心的中國,而其他國,皆是番蠻之邦。所以唐人給這些黑番部落取的名字,當然也不會太好聽。譬若:最鄰近上加部落,也受害最深的幾個部黑番落。唐人就給其取名為─「嫐部落」「嬲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與「相幹部落」。試將其解說於下:

「嫐部落」:嫐,河洛話唸"丘"。字形是一男單挑兩女。表示這個男人正在發情,性慾很強,也很好色的意思。而何以黑番部落被唐人稱為嫐部落。因嫐部落的黑番,尚無男女倫常與夫妻的觀念。所以就像是動物般,想找誰交配就找誰交配。通常更多是一男對多女交配。且因尚無家庭觀念,往往更有父與女交配,母與子交配的情形。因部落中男人的權力遠大於女。多是男的黑番發情,獸慾勃發下,對成群女的黑番姦淫。所以唐人將其稱之為嫐部落。

「嬲部落」:嬲,河洛話唸"ㄏㄧㄠˇ"。字形是一女單挑兩男。意即女人的性慾強烈, 一次勾搭兩個男人的意思。亦如嫐部落。嬲部落亦尚無夫妻倫常及家庭的觀念。其交配的情形,就如路邊成群的野狗一般。通常就是母狗發情,一群公狗就圍著母狗,竟相騎上去交媾。只不過該部落,女人的權力遠大於男人。男人皆得聽從於女人的號令。一個女黑番的身邊,往往圍著很多個男黑番,竟相討好取悅。所以唐人稱其為嬲部落。

「男男部落」:話說這男男部落,比嫐部落與嬲部落,顯得更文明一點。至少已經有了組織家庭觀念。然因為這部落中,男黑番遠比女黑番多得多。所以部落中的家庭,通常是男人與男人婚配,組織成一個家庭。但男人與男人婚配,無論怎麼交媾,卻也不可能生出下一代。所以男男部落的男男,若想有小孩,那就得到別的部落去搶別人的小孩。而且只能搶男孩。男男家庭,收養了男孩後,再從小灌輸其男男婚配的觀念;以及男男交配的觀念。於是男男部落整個部落,幾乎全都是男人,也對男男組織家庭,習以為常。且倘有男孩不願男男婚配與男男交媾者,即被視為"恐同(恐同,意即恐懼同性戀,及與同性性交者)"。而恐同者,即會被整個部落所排斥與暴力相向。所以唐人稱其為男男部落。

「奻部落」:奻,河洛話念"臠"。從字面即知,這是一個以女人為主的部落。而與男男部落相反,奻部落的整個部落,幾都是女人。但若以為來到了女人國就是天堂,那就大錯特錯。因為奻部落的女人,幾皆為女人,所以有一半以上的女人,都扮演男人的角色。除了少了胯下那一根外,同樣站著尿尿。其部落的女人,甚至比男人更強悍,也比男人更野蠻。於是整個奻部落,鎮日就像潑婦罵街,吵得鳥獸皆避之唯恐不及。雖說奻部落與男男部落一樣,皆有家庭觀念。然奻部落卻是女人與女人婚配,組成家庭。讓唐人無法理解的是,男男部落皆是男人,奻部落皆是女人。可不知為何兩部落,彼此不通婚,讓男女可自然交配,生下小孩,並組成家庭。反是要男與男交配,女與女交配,再去搶別人的小孩。並把搶來的小孩,視為禁臠,從小將其教育成男與男交配,女與女交配。只能說天下事無奇不有,蠻人風俗更是唐人所無法想像。亦只能稱其為奻部落。

「相幹部落」:相幹二字,河洛話的意思?為顧及文明,筆者在這裡不好明說。只能約略提及此部落的情形,讓網友看官,自行體會其中玄奧。話說此相幹部落,雖有家庭觀念,卻竟無男女觀念。通常將男人稱為公,將女人稱為母,猶如對走獸的稱呼一般。所以相幹部落,舉凡只要是公的與母的,即可交配,不管是走獸還是人類。部落中的公番,發情時,看見羊就與羊交配,看見水牛就與水牛交配。母番發情時,則與公馬交配,或與角馬交媾。甚至不怕死的,也與雄獅交配,習以為常。一家子內,亦無父母觀念,僅稱雙親。更無兄弟姊妹觀念,僅分公與母。且舉家但只要公與母,皆可交配,亦有如走獸。組成家庭的雙親,亦可能不止一公一母。可能一母四公,也可能三公二母。 或五隻都公的。因走獸也可以與人婚配,組成家庭。所以雙親也不一定是人,其中也可能包含有豬狗馬之類的禽獸。總之但只要慾望勃發,一家子皆可毫無束縛的解放。因只分公的與母的,也就沒有亂倫的觀念。兄弟姊妹儘可互相交配,雙親與子女,子女與雙親亦彼此交配。舉凡羚羊、斑馬、水牛、獅子與獵豹,乃至麒麟也都可以加進來,一起大雜燴的交配。所以唐人稱其為相幹部落。

(註:「嬲部落」「嫐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相幹部落」關於西嶼的這幾個部落,其黑番風俗,當然都是筆者胡謅,並不是真的。然二十一世紀民主化後的台灣,在性解放運動風起雲湧,推波助瀾下。這卻幾快變成是真的事實。筆主本也不想寫得這麼重鹹。但不這麼寫,怕就連台灣小學生的性平等教材都不如。怕跟不上時代啊!畢竟腳步跟不上台灣民主進步,總是讓人感到恐懼。...因本節內容乃參酌台灣國小性平教育,應屬老少咸宜,無需加註"十八禁"的警語。)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一回



三、神的兒子重現在西嶼的上加部落

西元1434,明宣德九年。西洋邊陲的麻林國,蠻荒的西嶼上加部落。時光苒荏又過了一年。這一年來,流落際天級地汪洋的劉過海,飄流到西嶼的上加部落,日子倒也過得「自自冉冉(註:自自冉冉,乃台灣特有成語。筆者也不太明其意。有人說應是自自由由的誤寫。但因總統府西元2016年的春聯,寫的是"自自冉冉,歡喜新春"。且不容百姓質疑誤寫,應拗自自冉冉就是自自冉冉。教育部揣摩上意,認為上位者,說出的話即為聖旨,不可能有錯。即將其編入辭典,以教育國民。木已成舟,筆者至好揣摩其意。自自冉冉,當是指一個人的腳下虛浮,有種魂不附體,腦袋不清,好像快要飛起來的感覺。類似渾渾噩噩一詞。)」總之,在西嶼的上加部落,與黑番過了一年自自冉冉的日子後。最後劉過海,卻還是將他的杉板船又推入了海中,拿起槳來,獨自又划向了滄溟汪洋。

西嶼蠻荒部落的經歷,對劉過海而言,若說是場幻夢,那必定是場恐怖的夢魘。這場夢魘,起自一年前,劉過海飄盪汪洋,幾至喪命海上。虧得媽祖保佑,幸運飄流到了西嶼的海邊,並得當地的黑番發現,這才得救。且在黑番所居的上加部落中,劉過海更遇到了寶船隊中,二三十個故鄉船兵。正是劉福等人,因其海船遭遇暴風,觸礁傾覆。而這二三十船兵,亦幸運飄流到西嶼,獲得當地黑番的救助。這才得以倖存。既是在際天級地的西洋邊陲,難得萬里他鄉遇故人。且隻身划著杉板船入汪洋,渺渺茫茫如入幽冥,無疑是自尋死路。但劉過海經歷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幸運獲救,卻何以要離開西嶼的上加部落,再入汪洋?

「道不行,乘槎浮於海!」明知一入滄溟汪洋,波濤無盡,生死難料。而這或許這就是劉過海,泛一葉扁舟於滄海的心情。亦是其寧願面對自己的生死未卜,或寧願隻身死於海上,卻也不願意留在西嶼的原因。尤其是這一年來,上加部落的酋長,於一場部落的爭戰中,不幸身亡。於是娶了酋長二個女兒的劉福,順理成章,即取代其地位,成為了上加部落的酋長。此後在西嶼蠻荒之地,這種「道不行」的感慨,更是在劉過海的心中,與日俱增。最後更促使劉過海,心懷寧隻身死於海上的悲壯,獨自划船出海。

劉福乃是劉過海的堂兄。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劉福既當了部落的酋長,照理說劉過海做為劉福的堂弟,多少當也該受到些庇蔭。就算沒能像劉福那樣,一次娶兩個黑番當老婆,在這蠻荒之地,享盡齊人之福。但吃喝飽食,當也不是問題。常言又說「好死不如歹活」。但好歹可以在上加部落,吃飽喝足的劉過海,何以寧願悲壯的,獨自出海。卻也不願留在西嶼的黑番部落?這話,或得又從劉福征戰西嶼各部落,逐漸將鄰近的「嬲部落」「嫐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相幹部落」...都收伏之後說起。

「權力使人傲慢」「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這兩句話,用來形容劉福是再適切不過。自從征服了西嶼的鄰近部落後,原本弱小飽受欺凌的上加部落,搖身一變,成了西嶼最強大的部落。而身為上加部落酋長的劉福,自此更有如一個統治土皇帝般,睥睨西嶼的蠻荒部落。舉凡讀過中國歷史的,當都知道,一個權傾天下的皇帝,通常都自稱是天子。意即自己是上天的兒子,是承天之命來統治天下。所以天下之人,皆不能違抗天子之意。那怕是一個皇帝,德性不佳,胡作非為。而凡天下之民,亦皆得順從天子的胡作非為,不可違逆。雖說劉福並不識字,也沒讀過什麼歷史。但大明國的開國皇帝,「臭頭仔洪武君」的故事,可說傳遍街頭巷尾,童叟皆知。大家都說臭頭仔洪武君,因為是真命天子,所以從小就有一張煌帝嘴。那怕一群頑劣的小孩,沒有屠刀可偷殺牛來吃。但只要臭頭仔洪武君,折一根干草,說那是一把殺牛的屠刀。果真他手中的干草,即真的變成可以殺牛的屠刀,也真的把牛殺來吃。

「臭頭仔洪武君,干草殺牛!」這樣的故事,劉福自也是自小就聽說過無數次。由此劉福對於真命天子之說,自也從小,就心生響往不已。還常與鄉里的小孩,一起玩臭頭仔洪武君,用一根干草殺牛的遊戲。當然兒戲中,都是由劉福,扮演臭頭仔洪武君的角色。但用他那一張皇帝嘴,喊水會結凍,一開口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無奈的是,劉福長大後,並沒有真的有皇帝命。反是出海謀生,卻投靠到陳祖義的麾下。最後在舊港,淪落為一個海賊。但劉福在陳祖義的麾下當海賊,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關於陳祖義總是自稱,自己是「媽祖唯一的兒子」,並以「媽祖聖子」之名,號令盜夥。使得四五千盜夥,對陳祖義無不敬畏有加,對其說的話,更莫敢違抗。而這一切,自也都看在劉福的眼裡。「當神的兒子真好啊。就算滿嘴胡說八道,人家也會把你當真理。好威風啊。甚至人家都還心甘情願,為你去死。唉呀!什麼時候我也才能當上神的兒子啊?」雖說劉福只是個駑鈍之人。但當年,自從見識過陳祖義的威風後,這樣的念頭,即無時不在其腦子裡盤繞。

風水輪流轉,自古皇帝輪流當。而當神的兒子,自也人人有機會。大概劉福自己也料想不到,年過五十之後,這當神的兒子的機會,竟也真就落到了他的頭上。只因第七次隨寶船隊下西洋,在木骨都束國海域,身為百夫長的劉福,一個粗心大意,讓他的大船在暴風雨中,不慎迷航;進而觸礁傾覆。幾百船兵無不因此落海而死,但劉福與二三十船兵,卻幸運的飄流上岸,被西嶼當地的黑番所救。正是因禍得福。來到西嶼的黑番部落後,不過二三年時間。因黑番部落「陽物大這為雄」。而劉福的跨下之物,因曾在暹邏國入珠二十顆,使其雄起之時有如一根狼牙棒。實非木骨都束國的黑番男人所能比。且劉福入二十顆珠的陽物,有的還是嵌有沙粒的金珠,使其走起路來,還會發出玎玎響聲。眾黑番望之,無不個個汗顏,畏之如神明。於是劉福居然就成了黑番部落的酋長。儘管劉福所在的上加部落,就算加上二三十唐人船兵,也不及百人。然而,上加部落在唐人的相助之下,儼然已成西嶼的最強部落。而劉福做為上加部落的酋長,自也有如西嶼草原上,最凶猛的一頭雄獅。只要劉福張口一吼,西嶼草原,百獸無不膽顫心驚,為之臣服。

『信我的有福了。我劉福,是日神與雨神,唯一個兒子。看啊!我的老二長得像一串葡萄,走路還會發出"玎玎玎玎"的聲響。這就是神的兒子的証明。只要你們信我,聽我的話。那日神跟雨神就會保佑你們,讓你們一整年都風和日麗。但假如你們違抗我,那日神跟雨神就會發怒。日神將會讓大地燃燒,一整年的酷熱,把你們都燒死。再來是雨神將會降下大雨,把草原淹沒成海,把你們都淹死。所以你們得恐懼於我,敬畏於我。因為我是神的兒子,是神派我來到西嶼,統治你們的...』恰如當年的陳祖義附身般,成了上加部落酋長的劉福,亦開始學著像陳祖義般講話,並稱自己是神唯一的兒子。只不過西嶼的黑番,並不信奉媽祖,更不知媽祖為何物。而是敬畏帶來半年乾季的日神,與帶來半年雨季的雨神。因此劉福亦知道變通,並非稱自己是「媽祖唯一的兒子」。而是自稱自己是「日神」與「雨神」,唯一的兒子」。

日神與雨神,就西嶼的黑番信仰而言,其實兩個神都是男的;或稱公的。但兩個公的神,怎會共有一個唯一的兒子─劉福。就唐人而言,這樣的說法,未免太過荒唐與謬誤。但西嶼的黑番部落,其風土民情,婚配習性,原本與唐人不同。且原始野蠻的部落,原本也無太多的文明禮教的束縛。譬若「男男部落」整個部落都是男人與男人婚配。又譬若「嬲部落」「嫐部落」原本就是慣於多P雜交,更無家庭觀念。一大群男女雜加後,生出來的兒子也不知是誰的種,也只好共有。再別說「相幹部落」,舉凡人與獸,皆只分公與母。無論人與獸,更只要公母皆能交配。既是黑番部落,風土民情如此。想當然耳,其信仰的神,當也是如此,慣於多P雜交與男男男婚配。所以兩個公的神,會共同擁有一個唯一的兒子劉福,就西嶼的黑番而言。這也就不足為奇。總之,黑番部落的種種奇異風俗,無論人獸,想交配就交配,對劉福而言,正也是投其所好。正是劉福本身,原本也就是個大頭管不了小頭,慾望勃發就管不了文明禮教之人。因此,劉福自稱是神的兒子以後,即將「嬲部落」「嫐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相幹部落」。舉凡其所喜所好的風俗,皆引進上加部落。稱之為上加部落的「性解放運動」。

『信我劉福的有福了。我不止是神的兒子,我已經是真神。天生萬物以養人,天生慾望以爽人。相幹,這是神給人的恩賜,所以人應該盡量的爽。只要有慾望,人就不該節制,不該壓抑。無論男女,想幹就應該盡量的幹。想吃就應該盡量的吃。想殺就應該盡量的殺。想吃人肉也應該盡量的吃人肉。總之,慾望是天生自然的,是神賜給人的。假如人節制壓抑慾望,那就是對神的不敬。那就會讓神憤怒,被神降下災禍懲罰。所以你們要傾盡全力,用最大限度的力量,讓神唯一的兒子爽。爽就好啦,爽就好啦,大家爽就好啦...』整個西嶼蠻荒之地,就在劉福以神的兒子之名,統治下。不及一年,整個西嶼的黑番部落,忒真是無不慾望勃發,淫慾橫流。且見那廣漠草原上與部落間─
「發情的麒麟騎上了大象的背,發情的大象騎上了斑馬的背,發情的斑馬騎上了人的背。公的獅子發情騎上了公的獅子,母的水牛發情騎上了母的鈴羊。男的黑番插男的黑番插男的黑番再插母的黑番串成一串。乳浪臀波大鍋炒男男女女女女男男見縫插屌。連得部落鄰近的樹樹幹都被戳滿一個一個洞。吃銅吃鐵一張嘴如無底深壑拼命吃。酒水四溢大塊吃肉好不滿足,酒後亂性就拿刀互桶。架在篝火上烤的看似一整隻的鈴羊,細看下卻是在串烤人肉。」...

「爽就好啦!爽就好啦!爽就好啦...」且聽那吶喊之聲,歌頌劉福。果真好不一幅「天生萬物以養人」「天生慾望以爽人」使得整個西嶼慾望橫流,充滿性解放的天國景象。...xxx


西嶼的外海海域。駕一葉扁舟盪於汪洋的劉過海,划著手中的船槳,終於漸漸遠離了西嶼部落。只因這一年來,在西嶼的蠻荒部落所見,著實讓劉過海倍感人性沉淪的恐懼。儘管劉過海依稀記得,每次下西洋之前,主帥三寶太監總會對官兵耳提面命,說是─「...海外各國皆有各國的風俗與信仰,不同於我中國。所以我中國人至番國,需得尊重各番國的風俗民情。萬不能以我中國為天朝上國,即鄙視番國風俗。更不能以我中國為禮儀之邦,即以我中國的禮儀為普世價值,並強要番國從於我中國禮儀...」

「尊重番國的不同風俗」話是這麼說,劉過海也不是沒把鄭和的話,聽在耳裡。實話說,番國奇異的風俗,劉過海七下西洋,到過幾十國,也不是沒見識過。譬若:占城國的屍頭蠻,頭身會分離找人報復。及鱷魚潭,以鱷魚吃人,來審判人是否有罪。又或是滿者伯夷國,以不刺頭的短刀將人刺死,只要逃過三天便能無罪。甚是暹邏國,男子卻做女子裝扮的男娘。乃至妻子與唐人通姦,做丈夫的不但不生氣,反覺臉上有光。凡此種種番國風俗,確實都曾讓劉過海,感到驚異。但番國風俗終是番國風俗,縱是驚異,劉過海卻也尚能對其尊重。唯讓劉過海更無法忍受的,卻是他的堂兄─劉福。

「劉福這廝,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二十幾年前,三寶太監在舊港勦滅了海盜頭子陳祖義。收伏了四千多盜夥。當年鄭大人念在媽祖慈悲為懷,認為盜夥多因為了謀生,下海為盜,皆有教化可能。所以將盜夥充軍,整編入船隊。沒想到這劉福,從海賊變成官兵後,並未悔改前非。反而一日得勢,即故態復萌。在這西嶼的蠻荒部落當了酋長後,竟是做威做福起來。甚還假借神佛之名,鼓惑人心,成了另一個陳祖義。唉呀!恨不得當年鄭大人,直接砍了他的頭,也免留下這禍害,為禍蒼生啊...」杉板船沿著海岸而划,但見陸地上一片蓊鬱,但想及劉福在西嶼的所做所為,劉過海就不禁搖頭嘆息。一槳一槳的划著水,遠離了西嶼後,劉過海卻也不敢離海岸太遠。就怕離海岸太遠,又迷失於汪洋,那再想活命可就渺茫。且劉過海心想,既距海岸邊不遠,只要他一直划船。遲早有一日,應能見到木骨都束國的港口。而木骨都束國,既有港口,一定泊有海船,屆時一定不難發現。為只為能返回唐山。畢竟劉過海是一個讀書人,自小熟習四書五經,更響往古之聖賢之道。因此再怎麼,劉過海也無法像劉福那樣,留在這際天級地的蠻荒廝混。甚至還當起了黑番部落的土皇帝,荒淫無度,胡作非為。

「唉!我想回唐山啊。唐山雖說遭逢亂世,百姓饑荒或戰亂,偶也有人吃人的情形。乃至苛政猛於虎,官僚橫征暴斂,盤剝百姓。或是綱常墮廢,國家肉腐生蟲,朝野淫風盛行,舉國一片吃喝嫖賭。但至少,太平治世之時,唐山總是崇尚聖賢之道。知道"克己復禮,為仁"乃是正道。更有四維八德的綱常,能讓人明辨何為君子之道,何為小人之道。且亂世過了,總有治世。不像置身蠻荒之地,嬲嫐男男女女相幹,亂成一片。實是讓人無所適從啊...」事實上,也不止是劉過海想離開這西洋邊陲的蠻荒之地。除了劉福以外,飄流到西嶼的二三十船兵,大概所有的船兵,有都渴望能回唐山。 然杉板船只有一艘。且出了海即九死一生,生機渺茫。所以個個船兵,知道劉過海想出海,去找木骨都束國的港口,無不勸其好死不如歹活,不要自尋死路。只不過在西嶼的蠻荒部落,劉過海實是一日再也待不下去。又或者說,劉過海是寧死在海上,也不願茍活於劉福當土皇帝的部落。眾流落蠻荒的船兵,見劉過海執意出海,最後也只有祈求媽祖保佑。但盼劉過海能得神助,果真找到木骨都束國的港口。....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



四、極樂台灣國─性解放之島

「劉香公啊。媽祖保佑你啊。假如你真能活著,找到咱的寶船隊。你定要告訴寶船隊,我們在西嶼這裡,等著船隊來帶我們回唐山去啊。劉香公啊。不要忘了,一定要叫寶船來來帶我們回去啊...」眼見劉過海泛船出海之時,流落蠻荒的眾船兵,無不站在岸邊,殷切提醒與呼喚。因此在劉過海的心頭,又多了一層責任。這趟冒死出海,飄盪汪洋,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想回唐山。而是還有遇船難的二三十個船兵,無不把他們想回唐山的希望,也都寄託到了劉過海的身上。只是劉過海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否能活著回到唐山。更不知那二三十船兵,置身蠻荒之地,是否還能活著見到船隊來接他們。畢竟自從劉福當了土皇帝以來,整個西嶼的蠻荒部落,嬲嫐男男女女相幹成一片。不及一年,已有多個唐人船兵,被公番的巨屌一直插一直插,給活活插死。也有船兵被母番一直騎一直騎,騎到精盡人亡。

汪洋中沿海岸而行的杉板船,有如一片渺小的樹葉,飄飄盪盪於海潮濤浪間。縱然劉過海也想一直沿著海岸而划,但人總是肉做的軀體,那經得起幾日不睡覺。勉強撐了二日後,這夜裡,劉過海終於還是閉上了沉重的眼皮。於是那小小的杉板船,就這麼被海浪越飄越遠,越飄越看不見陸地的蓊鬱海岸。日有所思,夜也所夢。倒臥杉板船上,不知又置身無涯苦海的劉過海,其夢寐間,卻是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中渺渺茫茫,劉過海似見到了自己划著杉板船,返回唐山。卻又從唐山出海,恰有如從西嶼出海,飄盪海上,最後划到了一個叫台灣的地方。而這叫台灣的海外番國,其驚世駭俗的風俗民情,比之西嶼的「嬲部落」「嫐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相幹部落」。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劉過海的夢:「瀛涯剩卵:台灣,又稱東番,或是大員,乃為大海中之島,位中國東南海外。由福建泉州出海,好風二日,可至平湖。平湖乃海中數百島礁所聚,有漳泉河洛人居住。由平湖再往東,好風一日,可至台灣。其國北中南各有港口,人口甚為擁擠。國王四年一任,乃由舉國一千多萬公民,一人一票所選出,謂之民主選舉。細查此國民主選舉,卻是一種詐騙技倆。每到選舉,各政黨騙術盡出,以詐騙選民的選票。騙術高者得勝,得以成為國王,統治該國。一人既當上國王,底下之人爭搶大位,利益分贓,拼命撈油水。官員枉顧民生,只顧個個吃得腦滿腸肥,則為該國之慣例。且其國之騙術,上行下效,舉國百姓亦皆善於詐騙。國人出海,至其他國詐騙,前仆後繼。舉世騙徒,一半以上,皆出自此國。此國番民之番,遍歷東西洋數十國,前所未見。謂之番島,不為過。
此番國之屋舍起造,皆用鋼筋水泥。高樓大廈如林,動輒百丈以上,樓高數十至百層,仰頭數之不盡。國人之穿著。男番短髮,亦有長髮者,嘴上無毛,臉上無鬚。不著長衫袍服,多著貼身衣褲。女番留長髮,亦有剪短髮者。有穿裙裝者,亦有穿貼身衣褲者。總之此番國,男女難分,雌雄難辨。但此國對國人之教育,亦無男女,僅有公母之別。但公母之別亦難分別。因其國所謂的性平等教育,公母乃按"性別光譜"分別。至使番民,往往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公是母,是男或是女。而家庭之中,亦不稱父母爹娘,僅稱雙親。且此番國同性戀之風甚盛。多有男人與男人結婚,女人與女人結婚。更奇者,尚有所謂多元成家。即三男五女,五男一女結為夫妻,共居一屋,共睡一床者,亦多有其事。然因公母難辨,亦難知其誰為夫、誰為妻。
番國之番民,多操漳泉河洛話口音,其稱之為台語。問其祖上從何處來?番民則說:『先祖從中國福建閩南,唐山過台灣而來。』聞之甚令人駭異。又問其當下是何朝代?皇上是誰?番民則說:「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中期。極樂台灣國沒有皇帝,只有總統。』聞之奇之又奇。總之此國番民,最擅長詐騙。番民之言,不可盡信。要是認真,你就輸了...」


二十一世紀中期的台灣。極樂台灣國的台中市。「番」字之意,乃是自認禮儀之邦、天朝上國的中國,自古以來對他國他族的稱呼。類同於與蛇為伍的「夷」、與犬為伍的「狄」、以刀矛為伍的「戎」、及與蟲為伍的「蠻」。泛指中國以外的他國他族,皆是沒有禮教倫常的野蠻民族。然以「番」來稱極樂台灣國的番民,確實一點都不為過。雖說此地番民,稱其祖先來自禮儀之邦的中國,乃是閩南漳泉人,唐山過台灣,渡海而來。而劉過海是泉州人氏。照理說,同為河洛人,就算海外相隔萬里。但寶船隊所至,一旦到了漳泉人所居之地,總有一種萬里他鄉遇故人的熟悉感。而這種熟悉感,恰就有如回到了故鄉一樣。無論是占城國、爪哇滿者伯夷國、舊港國、暹邏國、呂宋國、婆羅國,還是滿喇加國。雖說這些國家皆是海外番國,卻都有許多的閩南漳泉人,飄洋過海居住。雖是海外,但劉過海隨船隊到達這些番國,一到漳泉人聚居的村落,往往也都有彷彿會到故鄉的親切感。然而在這極樂台灣國,除了番民所講的台語,與漳泉河洛話相類外。除此外,劉過海再找不到什麼熟悉感。更不相信這些極樂台灣國的番民,是來自中國。因劉過海在此番島所見的一切,真的很陌生。

灰濛濛的天空下,極樂台灣國雖是高樓大廈林立,有若一片巨柱擎天的水泥叢林。但若說是叢林,那這也必是一片林木皆僅剩下枯骨般的枯枝,充滿死亡氣息的叢林。只見那半天高的高樓大廈雖多,卻是皆斑駁破舊,少說都是五十年或百年以前所建。其大樓的外牆,更無不覆滿厚厚的灰塵與污垢,使得整個城市看起來,盡成一片死氣沉沉的灰黑色。腦子渾渾噩噩的劉過海,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極樂台灣國。只是當略有清晰的意識之後,但覺腹中饑餓難耐。左顧右盼之際,至見眼前路邊的空地,有一大群的野狗聚集。其中似有一隻母狗發情,成群的公狗就圍著那隻母狗,彼此呲牙裂嘴的爭奪,想與母狗交配。怪的是,成群爭奪交配的公狗裡面,居然也有些裸著下身男人夾雜其間。竟似與公狗爭奪著,想與發情的母狗交配。如此人狗互爭交配的怪異之事,劉過海見狀,當場嚇傻,趕緊把視線別過一邊去。就怕見了這人狗雜交之事,會讓自己的眼睛長針眼。或一不小心,觸怒了路邊那群呲牙裂嘴,彼此爭奪與母狗交配的狗群與男人。於是劉過海,停都不敢停留,趕緊離開。一路忍著饑餓難耐,踏著虛浮的腳步,朝著看似有人跡的街道走去。

天色漸漸的晦暗下來,劉過海經過了一條燈紅酒綠的市井街道。但見街道兩旁的店家櫛比鱗次,門口的玻璃櫥窗綿延整條街。且每家店的玻璃櫥窗內,展示的商品,竟都是一個個身上僅著寸縷,扭腰擺臀,拼命賣弄風騷的女人。但說櫥窗內活色生香,賣的是女人的肉體,卻也不一定都是女人。因為有些女人扭腰擺臀之際,胯下竟然有男人的陽具擺來盪去。一時讓劉過海腦子裡,不禁想起寶船隊泊靠暹邏國之時,其在暹邏國所見的男娘。男女鶯鶯燕燕的花街柳巷,就這麼不知綿延幾十里,從路的這邊,看不到那邊的盡頭。當下劉過海,不禁心想─「難不成此番國,跟暹邏國一樣。暹邏國因山多田少,百姓謀生不易。但女人卻謀生比較容易。所以暹邏國有許多的男人,生為男兒身卻寧願當女人。卻往往做女子裝扮,習女子歌舞,更常年服食草藥,讓自己的體態猶如女子。進兒藉使女子的模樣,以陪酒客歌舞尋歡,賣笑謀生。稱之為男娘。唔!搞不好這極樂台灣國,亦是如此。為了謀生,所以男子只好做女子裝扮,出來賣笑賣淫!」

劉過海的猜想,確實也猜著了幾分。然卻也不完全正確。一者,暹邏國,於二十一世紀,稱為泰國。英文拼音為「Tailan」。而台灣的英文拼音,則為「Taiwai」。二者之間,有一字之差。二者,暹邏國的男娘,於二十一世紀,稱之為人妖。且其人妖文化,更聞名世界,幾已成該國之文化特色。但凡舉世之人,一談起人妖,無不想到泰國。而舉世之男人,但想買春,或是肆行淫樂,亦無不有志一同,皆知相邀成群往泰國去尋歡作樂。包括台灣的權貴。據聞台灣許多權貴男人,為了犒賞自己一年的工作辛勞。往往每一年皆會心照不宣,成群相邀到泰國,去找人妖尋歡作樂;藉著所謂的性解放,以放鬆身心。然後性解放後,再帶著一身的性病回家,送給妻子。而極樂台灣國,於二十一世紀中期。雖同樣以性解放文化,響譽世界。但吸引舉世好色之徒,來到極樂台灣國的,卻非是人妖文化;而是同性戀。於二十一世紀中期,舉世之百億人,但談及同性戀,或是想要搞同性戀性愛,同性戀吸毒轟趴,亦無不皆想到台灣。恰猶如談到人妖,就想到泰國一般。

極樂台灣國與泰國,雖說皆以性產業,響譽世界,並吸引大量觀光客買春,賺進大量的外匯。不同者,是泰國的人妖文化,乃是歷史因素,歷經數百年,自然形成。但極樂台灣國的同性戀文化,卻是二十一世紀初,由政府制定國家政策,透過學校教育體系,強力推行而成之。而短短十幾年間,即快速的,將台灣打造成舉世聞名的同性戀之島。創造此世界性解放奇蹟者,若推首功,則非台灣的民主進步黨莫屬。話說二十一世紀初。因百姓不滿政局,台灣的學運與社會抗爭,風起雲湧。民進黨掌握民氣,趁勢而起。並於總統大選,一舉大獲全勝,自此一黨獨大,完成在台灣的完全執政。為順應民意,與性解放運動推波助瀾下。同性戀婚姻立法,與鼓勵同性戀,即成台灣政府當局,重要的國家政策。為讓全國人民支持同性戀與性解放運動。台灣政府當局,即透過國家教育體系,從幼稚園、國小、國中、高中及各大學,大力推行所謂性平等教育。
茲將台灣性平等教育之教材重要內容,略述於下:
「男女之分,嚴重違反性別平等。所以男女不能再分男女。性別只能分公與母!」「性別是公的或母的,不能依性器官認定。而需由"性別光譜"認定。基本上每個人都是不男不女,界於不公不母之間。隨時也可公可母!」「基於多元成家,一個家庭可由兩公組成,兩母組成。或是三公四母,或是四公一母所組成。因此取消家庭中父母的稱呼,只稱雙親!」「基於人本主義與人權至上。人的慾望乃天生自然,是上帝所賜。所以慾望需得受到尊重。人該盡情享受慾望,爽就好,慾望不該受到壓抑!」「無論幼稚園、小學、國中、高中或大學。為貫徹性平教育,老師應該身體力行,主動向學生約砲。一次約砲多個學生,進行男女多元性交,尤佳!」「對於約砲之行為,被約砲者不能無故拒絕。尤其對於同性之約砲,更當全力以付,欣然接受。否則就是"恐同"。恐同者,當受國家社會之笞伐,與校規之懲戒!」「家庭之中,雙親可向子女約砲,子女也可向雙親約砲。兄弟姊妹互相約砲,更當受到鼓勵。此乃台灣性平等教育成功與否,重要之里程碑。全國人民當戮力以付,改革台灣。讓台灣走向進步的社會。」...

號稱改革進步的民主進步黨,於台灣厲行性平教育與性解放,當也是先見之明。因民進黨一黨獨大,完全執政之後。社會抗爭與公民運動,更風起雲湧。尤其為了「打倒反革命份子」以鞏固民進黨政權,千秋萬代。政府高舉「轉型正義」之名,於島內弄狗相咬,促使百姓為爭奪利益,互相敵對仇恨。公民團體與公民團體間,無不互相掐緊脖子,欲置對方於死。政黨與政黨之間,更是彼此刀刃相見,無不想把對方割喉割到斷。「鬥倒資本家」與「打倒軍公教臭老九」。反商與反智的口號下,人人朝不夕保。使得民進黨,執政未及十年,舉國公司企業要不出逃海外,要不倒閉關門。民生凋敝之景象,恰如二十世紀中,中國共產黨發動「文化大革命」後,舉國饑荒,百姓窮到沒褲子穿。且台灣乃一海島,既缺乏天然資源,人口又有二千多萬,擁擠於小島上。工商凋敝後,民無以為生,百姓路倒而死者,不知幾十萬人。幸好,民進黨早年在台灣厲行的同性戀政策,性解放教育,終在台灣民生凋敝後,起了救危圖存的功用。因縱然台灣工商凋敝,然性解放教育之下的台灣,卻是吃喝嫖賭,與淫風大盛。來過台灣的嫖客與賭徒,對台灣的性解放與同性戀風氣,及多元性服務,更無不大聲讚好。
「吃好鬥相報」一傳十,十傳百。終使得台灣以同性戀天堂、多元性服務,及性解放之島,聞名國際。民進黨政府,亦藉此打著吸毒性愛轟趴天堂,向國際招來觀光熱潮。舉凡整個世界,欲搞同性戀者,或欲性解放者,或欲人獸交者,或欲搞多人多元性交者,無不狐群狗黨群集台灣。....

「用愛發電、用愛立國」「躺著賺、賣屁股,顧客至上」在極樂台灣國的大街小巷,這樣的標語,無所不在。國際嫖客買春者,趨之若鶩,佳評如潮。倘真是政府德政,百姓之福。...步行於極樂台灣國的劉過海,也不知為何自己會來到此番國。置身在一眼望不盡的花街柳巷,卻是讓劉國海,直是驚嚇得目蹬口呆。總之,在極樂台灣國所見所聞,比之暹邏國所見。比之西洋邊陲,蠻荒之地的「嬲部落」「嫐部落」「男男部落」「奻部落」「相幹部落」所見。還直讓劉過海更無法置信,更覺自己恍若置身夢魘。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河下西洋─第十一回


五、鬼島台灣─同性戀霸權之國

「極樂台灣國的夢魘:...我步行在極樂台灣國,綿延無盡頭的花街柳巷。人們說這是二十一世紀中期,極樂台灣國,以淫立國,以性解放之島,享譽世界。此海外番國,同性戀與同性婚姻之風盛行,謂之民主進步。滿街燈紅酒綠,春城無處不飛花。但見路邊男人與男人擁吻與愛撫,女人與女人耳鬢廝磨的纏綿。店家的玻璃櫥窗內,展示的商品,盡是男男女女衣不蔽體,扭腰擺臀,賣弄風騷與色誘。論男女老幼,沿路經過,但見老鴇攬客,皮條客拉人。我步行至一條巷口,但見數百人排隊成人龍,人人滿臉急切。猶似有善人路邊施粥,濟助貧弱。我腹中饑餓難耐,即趕緊加入排隊的人龍。忽見一群野狗奔來,亦插入排隊的人龍之中。...排隊排了許久,終於快輪到我到店家門口。卻見那店家門口,掛著一紅布橫幅,寫著"周年慶大優惠,免費打一砲。男女任君自選!"睜眼細看,店家門外卻並無施粥濟貧。卻是十來個裸男裸女,翹高屁股趴台階上。排到隊的人即提槍上陣,恰如排隊上廁所般。...眼見這一幕,驚得我轉身即走。雖說極樂台灣國,號稱極樂。我卻搞不清楚,是否我是淪落到幽冥地府的枉死城~~或是淫死城...」

極樂台灣國的花街柳巷。『客人。來坐喔。不管你要男的,要女的,要男童還,要女童。我們這裡都有。還有豬羊狗~~馬,任君選擇。別走啊...』方慌張逃離排隊的人群,身後卻猶聽得店家的老鴇與皮條客,不斷的叫喚。嚇得劉過海三步跨做兩步,更不敢停留。只不過在這燈紅酒綠的花街,無論劉過海走到那裡,耳邊無不是老鴇與皮條客,不斷了拉人與攬客。『公子啊,快來喔。要三P,要四P,多一P,優惠一折。十P雜交免費送一P喔!』『帥哥啊,要白種人,要黑種人,要黃種人。全世界各國的,我們這裡都有,包君滿意啊!』『天國近了,天國就在眼前。要口爆,要射顏,要二穴其插,要三穴齊入。要玩滴蠟油,要玩繩縛,要玩灌腸,要玩性虐。應客人要求,本店應有盡有!』...。極樂台灣國,置身此性解放的海外番國,卻是讓劉過海,內心無比惶恐,神色慌張,腳步越走越快。一心想離開燈紅酒綠,轉進了一條暗巷。誰知在那路燈晦暗的巷內,劉過海才走沒幾步路,竟有人伸手搭肩,一把將他攫住。

暗巷內,空氣中滿是懸浮微粒的路燈迷濛。巷內的牆邊男男女女都有,站著一長排,看似個體戶的攬客流鶯。突如其來肩膀被人這麼攫住,劉過海嚇了一跳。猛的回頭,側眼瞧去,卻見那攫住他肩膀的,看似一個女人。迷濛的燈影下,但見那女人長髮披肩,身材頗為高大,幾比劉過海要高出一個頭。因背著路燈,看不清嘴臉。但只見其上身,穿著露出兩半球胸脯擠出乳溝,並暴露肚臍的緊身短衫。而下身則穿著若隱若現,幾要露出屁股的半透明蕾絲蓬裙。因見攫住他的是個女人,劉過海慌的忙說:『姑娘。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況我身上沒錢。我也不要買春。請自重。請把你的手拿開!』縱是劉過海,義正辭嚴,未料那女人仍是不放手。且那女人的手勁即大,攫住劉過海的手,恰有如虎頭鉗般。任得劉過海想扳也扳不開,想走也無法走。面對這樣不要臉的女人,這可讓劉過海更加的心慌,正想扯下臉來,罵她潑婦。怎料那女人卻開口了。說了聲:『阿海。是我啦。』

女人的聲音頗為低沉,聽在劉過海的耳裡卻頗感熟悉。劉過海定下神來,藉著迷濛的燈光細瞧。卻見那女人披肩的長髮下,有一張大肉餅臉,肉餅上還有個像是豬鼻頭般的朝天鼻。且見下巴的雙層肉上,竟還滿是落腮鬍。原來那站壁攬客的女人,竟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見其豬頭豬腦的模樣,卻不是劉過海的堂兄劉福。海外番國,又遇到了堂兄劉福。一時劉過海的腦子直是渾噩的,有點轉不過來,忙一連串的問:『阿福兄。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西嶼的黑番部落當酋長嗎?難道,是寶船隊找到你們,帶你們回唐山了嗎?對了~~跟你在一起淪落西嶼,那二十幾個船兵呢?他們也都回唐山了嗎?』劉福聽得一連串的問,卻是只悶著聲回說:『阿海啊。你問那麼多,我都不知道啊。老實說我自己也不清楚。怎的我就突然來到這裡了。不過也無所謂啦。我覺得叫極樂台灣國的地方,倘真好似個極樂天堂啊!』

劉福說著,兩眼忽露出曖昧,涎著一張豬八戒的臉,即對劉過海說:『阿海啊。不要管其他人了。既然來到了極樂台灣。那~~咱們來一砲啊!』陡聽劉福約砲之言,劉過海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愕的愣了半晌,一時不知所措,慌亂忙回:『阿福兄。你是說笑吧!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怎麼來一砲!況咱們可還是堂兄弟,是骨肉血親吶。你講這話,是人話嗎!』又見劉福一個壯漢,卻是胭脂水粉塗得滿臉,還穿著暴露的女子衣裙。這讓劉過海看在眼裡,著實礙眼。不免又補上幾句:『對啦。還有阿福兄。你看你穿這成什麼樣。一個大男人,怎把自己的胸脯擠得像個女人,還擠出了乳溝來。下身穿著那麼短那麼透明的蓬裙,露出兩條毛茸茸的粗腿。這多難看啊。真是不男不女,不倫不類啊。嫂子看了,不把你罵死才怪!』

劉過海一番話,似讓劉福聽後,頗感不悅。驟然扳起一張臉,語帶不滿的說:『阿海啊。你話這樣說,就不對了。在極樂台灣國,人家在學校,小學課本都有教。說是男女的性別,本來就不是固定的。而且有男女之分,才造成性別不平等。所以教科書說,從小教小孩是男的,是女的,本來就是大錯特錯。因為按性別光譜來分,每一個人本來就不男不女,亦男亦女;更可男可女。嗯~~更重要的是。老師都有說。慾望是天生自然,是上天賜的。所以要盡量爽,盡量享受,不該壓抑慾望。所以有人約砲,要心懷感激,欣然接受,不能拒絕。尤其是男人對男人約砲,更不能拒絕。否則就是恐同。像我唸小學的時候,我們班的老師,就跟我們全班的學生都約砲。國中的時候,校長是六十幾歲的老太婆,她說情慾流動是很好的事,她很鼓勵。所以校長跟我們全校的幾千個男女學生,都約過砲。大家打砲打成一片,全校師生感情多好啊。咱是骨肉血親。老師說:一家子約砲,更是親上加親啊。嗯!現在我向你約砲,難道你不但不心懷感激,還要拒絕嗎?這~~這~~難不成你是恐同嗎!』

「男女的性別,不是固定的!」這還是劉過海,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且劉福還滿嘴,又是學校的課本教,又是老師說的。這聽在劉過海的耳裡,實是大惑不解,更覺感概─「這叫台灣的海外番國。 他們的學堂,竟是刻意把他們的國民,都教成不男不女。還鼓勵師生彼此約砲,同性約砲。番國風俗,真是不可思議啊。幸好我是在禮儀邦上學,師長教的都是聖賢之道。真是好在,我沒在台灣上過學,唸過書。不然我可真要變得跟劉福一樣了!」

眼見劉福置身極樂台灣國,似完全被慾望沖昏了頭,渾然忘了自己的本性。為了點醒劉福,劉過海忽想起,寶船隊第一次下西洋,泊靠暹邏國時。當時劉福、跟譯官及劉八仙,一起登岸暹邏國。一行在暹邏國的酒家,因男娘陪酒尋歡,惹得劉福大發雷霆之事。驟想及此,劉過即忙得,即提醒劉福說:『阿福兄。你還記得嗎?寶船隊第一次下西洋,回航暫泊暹邏國的時候。當時在暹邏國的酒家。有幾個女扮男裝的男娘,來陪酒玩樂。記得阿福兄,當時發現了那幾個酒女是男的,可是氣炸了。還罵那店是家黑店。說你的屌,不進男娘的屎洞。當時阿福兄,斥責那些男娘,可是義正嚴詞啊。言猶在耳。怎的,阿福兄現在竟轉了性。自己倒男扮女裝,扮起了男娘。難不成阿福兄,忘了自己說的話嗎?阿福兄當時說的鏗鏘,說你的屌不進臭哄哄的屎洞。所以現在,我也必須跟阿福兄說清楚。我的屌同樣也不想進你的屎洞啊!』

萬沒想到,儘管劉過海已經把話講得那麼清楚。可劉福卻是執迷不悟,接口即答:『阿海啊。我沒說要你的屌進屎洞啊。你的屌不想插我的屎洞。那咱們可以換過來啊。換成讓我的屌,插你的屎洞啊!在極樂台灣國,大家都可男可女啊。真是天堂啊,爽得不得了啊!解放吧~~解放吧~~爽就好啦。阿海啊。當時在暹邏國的時候,我知道是我錯了。當時我不該瞧不起那些男扮女裝的男娘。但現在我已經覺醒了,也已經完全解放了。原來一個男人,男扮女裝扮女人,是這麼爽的事。而今解放後,我的屎洞,不但被狗插過,還被馬插過。阿海你也該解放了。爽得不得了啊。這裡真是極樂天堂啊~~』

極樂台灣國的性解放,對劉福而言,或許有如天堂。但這對劉過海而言,卻直比地獄還恐怖。面對劉福的約砲,任憑劉過海找盡藉口,仍是無法拒絕。更讓他感到恐慌。頓見劉過海,索性一把大力將劉福給推開。隨即在迷濛的路燈下,高昂起頭,以一臉正氣凜然,拂袖斥罵:『劉福。你給我聽著。讀聖賢書,所學何事?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哲人日以遠,典型在夙昔。我劉過海,就是不想跟你搞同性戀。你聽清楚了嗎?』被劉過海疾言厲色,拒於門外。這可讓劉福,也真的動怒了。兩眼一橫,即回罵:『肏你的劉過海。你就是個恐同。你知道在極樂台灣國,被抓到是恐同,會有什麼下場嗎?只要我大喊你是恐同。立刻就會有幾百人圍上來,桶你的屁眼。把你強姦到死。哼!阿海,你真是敬酒不之吃罰酒!』話說至此,陡見劉福,朝著巷裡站壁攬客的男女流鶯,有如潑婦般的,尖聲叫喊:『恐同啊。恐同啊。這裡有一個恐同啊。大家快來啊。那個恐同就在這裡啊!』

『快啊。大家快來抓住這個異性戀變態,恐同的怪胎啊...』暗巷的迷濛燈影下,聽得劉福,有如老娘子被強姦般的尖叫。整個巷內站壁的男女流鶯,頓是聞到了鮮血的狼群般。驟是個個帶著滿臉的嗜血殺氣,虎狼般的,向劉過海群集而來。不分青紅皂白,也不由得劉過海解釋。見那上百個男女流鶯,先是圍著劉過海叫罵。叫罵聲中,有人甩了劉過海一個巴掌。當下眾人,煞如鯊魚聞到了血腥。眾人整個瘋狂起來,即群起動起手來。拳腳頓如狂風驟雨,打在劉過海的臉上身上。劉過海那招架這上百人的毆打,頓抱頭鼠竄,被打倒於地。唯只能瑟縮成一團,任得耳邊的叫罵聲,如海上的狂風暴雨,撲擊向飄流在汪洋中的小杉板船。

『異性戀怪胎。難道你不知道,異性戀是萬惡的根源嗎?異性戀一不小就會懷孕,還會生下小孩,這就是造成這個世界萬惡的淵藪!』『對啊!環境污染,地球暖化,饑餓與戰爭。都是因為搞異性戀的人,生太多的小孩,才會讓這個世界越來醜陋。搞異性戀的人就是罪惡的根源。是傷害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是呀!是呀。只有搞同性戀,才能拯救這個世界。只要每個人都搞同性戀,就能讓這個世界更美好!』『操!打死這個搞異性戀的變態。打死這個恐同的怪胎。這個時代還在搞異性戀,真是個變態!』『幹!別以為你下面有一根,你就是男的。大家插給他死!看他還是不是男的。還敢不敢再搞異性戀!』...

上百男女流鶯,見劉過海縮成一團倒於地。即見有的流鶯撩起裙子,露出其胯下之屌。有人從腰間抽出皮帶。有人開始動手扯起劉過海的衣褲。有的流鶯更脫下褲子,穿戴上一根假陽具。更見劉福亦將其褲頭,褪到了大腿上,甩動他那那根形似玉黍蜀,入珠二十顆鏤空金珠。且甩動起來還會發出"玎玎玎玎"聲的老二。恐怖的暗巷內,就見上百男女流鶯,個個呲牙裂嘴,竟似一付非把劉過海,當場插到死不可的模樣。千均一髮之際,暗巷的巷口,忽聽得一陣"喔嗚喔嗚"的警笛之聲,由遠而至,倉促而至。原來是一輛警車,開入了暗巷之中。幸好,男男女女流鶯,聽得警笛之聲,又見警車駛來。驟然有如滿樹的麻雀,受到驚嚇,一哄而散。這才終免得劉過海屁眼開花,被插到死的命運。

『臨檢~~臨檢~~不要跑。再跑就開槍了!』因為叫台灣的番國,正值民進黨綠色執政,所以警車都漆成綠色。綠色的警車車門一開,即衝下了兩個身穿綠色制服,頭戴綠帽的警察。儘管兩個警察,似想抓人,但上百流鶯早一哄一散,追也追不到。唯獨劉過海被打倒於地,蜷曲一團想跑也跑不掉。還有劉福,因褲頭褪到了膝上,跑了兩步,即被自己的褲頭絆倒,,亦光著屁股,被警察給壓制。壓制劉過海與劉福之後,警察即厲聲斥喝:『把證件拿出來。還不快把證件拿出來。我們是國家保防部,反滲透的憲兵隊。老實說,你們是不是中國派來的匪諜...』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二回



「西元2016年台灣新聞:同性戀納民法,宗教團體聚集抗議。今天上午包含佛教、道教、一貫道、天主教、基督教長老教會、台灣宗教團體愛護家庭大聯盟、統一教、軒轅教、天地正教、理教等10個宗教團體,共同針對同婚發出聲明,表達堅決反對同性婚姻納入民法規範,強調─尊重同性戀的存在,並考慮接受立專法保障他們的權益。全國宗教聯合發展基金會董事長表示,婚姻是一夫一妻共同生活,受到憲法保護,同性戀者要納入民法規範,將因沒有夫妻父母稱謂以及家庭結構崩解,造成傳統人倫輩分的倫理架構崩壞,堅決反對民進黨政府,將同婚納入民法規範...」

一、神魔之戰~宗教與慾望的對立

劉過海的夢─
「瀛涯剩卵:聖台灣天國。此國即前之極樂台灣國。乃宗教立國的聖人之國也。據傳聖靈投胎,誕生於此國,成為世人的救主。聖書記載,聖靈藉著受苦,被釘在十字架上死而復活,彰顯上帝的仁愛與公義。終使萬民覺醒,前仆後繼拋頭顱灑熱血,剷除極樂台灣國的淫亂與罪惡。進而建立此聖台灣天國。此國國民稱為聖民。聖民信仰上帝乃創造、統治人與萬物唯一的真神。上帝更是歷史與世界的主宰,對世人施行審判和救贖。國王稱為總統,亦由選舉產生,卻無實權。國家實際統治者,為基督教張佬教會,並設有教廷。國之中央至地方,皆由教廷派任主教、神父與牧師,治理國家。因宗教立國,以戒律為依規,國之法甚嚴。禁酒、禁煙、禁賭、禁嫖、禁淫、禁同性戀、禁人獸交、禁詆毀宗教、禁與中國往來...。中國在此國被稱為支那。國家律法明令─"與一個支那人往來,杖則一百。與二個支那人往來,罪當伏誅。與三個以上支那人往來,抄滅三族"。問聖民此何年代。聖民答曰:"此乃二十二世紀的聖台灣天國"。...聖民多為閩南漳泉之人,祖先唐山過台灣來到此地。聖民卻皆仇恨祖先,仇恨歷史。此事最讓人無法理解。」
「上帝子民,國無富庶之家,均貧。屋舍起造,牆盡漆白漆。嚴男女之防,設人民公社,男人住男的人民公社,女人住女的人民公社。人民公社乃上帝子民的團契,以宣揚上帝的救贖。公社之男女,皆得穿上貞操帶。夫妻欲生育下一代,方可解開貞操帶,相會五分鐘,並於聖殿行造人之事。海外怪事多。此事最怪...」

二十一世紀中期的極樂台灣國。『官爺。我們不是什麼匪諜啊。我們是中國艦隊的人啊。你誤會了啊!』且說劉過海與劉福,被兩個警察當成匪諜逮捕後,拼命的辯解。然而豈知,就這麼一句「中國艦隊的人」,卻正坐實了匪諜的罪名。兩個警察陡聽「中國艦隊」四字,早是掏出腳鐐手銬,一把將劉過海與劉福,皆銬了起來。一個警察又在劉過海的身上亂摸亂掏。結果不知怎得,就像變魔術般,那個警查手中突然就多了一張卡片。用手中的電筒照著卡片,見那警察即向另一個警察報說:『報告長官。這個人的身份証,性別欄寫是男。顯然不是台灣的身份証。台灣的身份証,應只寫公或母。所以這兩個人,一定就是匪諜。』台灣的警察竟如此栽贓,頓讓劉過海,有有看見東廠錦衣衛般,感到恐懼不已。本還懷抱一絲希望,但盼那被叫長官的警察,能明察秋毫。見那警察長官,一聽到抓到匪諜,卻是臉上掛著一抹奸邪微笑。詭異微笑一閃而逝後,即肅然發話:『把人抓回去。如果他們不招供,那就用重刑伺候。必定讓他們承認自己,就是匪諜!』

『支那賤畜,居然敢跑到台灣來。難道不知道現在的台灣,是誰當政嗎?』警察長官嘴上罵著,即將劉過海與劉福,皆上了鐐銬。繼之不由分說,即把劉過海與劉福,都給推入了警車之內。當下見那年輕的警察,滿臉嘻嘻笑,又對那長官說:『是啊。長官。來到台灣的中國人,都有可能是匪諜。民進黨綠色執政,立了國家保防及反滲透法後,就是要抓這些不知死活的匪諜。三十幾年來,已經槍斃十幾萬個匪諜。沒想到還有中國人敢來台灣。真是自找死路啊。真是讓人搞不懂他們這些匪諜。』警察長官聽了,卻是嚴肅回話:『嗯!話不要亂說話。咱極樂台灣國,是以人權立國。民進黨更是以民主、人權、自由為號召。經過多少先賢先烈的奮鬥,才終於剷除國民黨。所以並非是中國人,我們才把他們當匪諜。立國家保防反滲透法,這三十幾年。被槍斃的匪諜中,中國人還佔不到一萬。十萬以上被槍斃的匪諜,其實大部份都是台灣人。其中支持民進黨綠色陣營的匪諜,被槍斃的,更高達七八萬人。所以我們並非是針對中國人。這點是絕符合公平正義的。總之只要是不乖乖聽話的,就要槍斃。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藍營人或綠營人...』

"喔嗚~~喔嗚"警車的警笛聲響起,一路呼嘯奔馳。飄流到台灣的劉過海,倘真是一劫未平,一劫又起。坐在像是馬車的鐵盒子內,但見那窗外景物飛掠,快若時光飛逝。雖說這鐵盒子的馬車,沒有馬拉,卻跑得比馬還要快上好幾倍。眼前一黑,有若經過了一處黑洞洞的隧道,劉過海頓覺昏昏欲睡,半夢半醒。感覺像是打了個盹。而當劉過海再次睜開眼,居然眼前景物丕變。轉眼之間,黑夜已不在,白花花的陽光耀眼,往那鐵盒子的馬車往外看,更見一片白茫茫。路的兩邊,所有房子的牆似都漆上白漆,路上行人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白色的。連整條馬路似也都用白色的水泥鋪成,一眼望去盡是白色。好個潔淨無瑕,有若天國。而讓劉過海更吃驚的是,鐵盒子馬車內的兩個官爺,不知何時,竟也都換上了一身像是縞素的白衣,頭戴像是披麻戴孝的尖頂白帽。正是眨眼之間,劉過海尚不知道,自己已然遠離二十一世紀中期的極樂台灣國。來到了二十二世紀初的聖台灣天國。...


二十二世紀初的聖台灣天國。「上帝與魔鬼的戰爭,從未曾終止!」至少基督教張佬教會,一直這麼認為。百年前,那場罪惡與正義,淫邪與光明的神魔之戰,對基督教張佬教會而言,更是刻骨銘心,痛徹心扉。記載在張佬教會的經書─二十一世紀初,民進黨第二次執政時代。當時台灣的性解放運動如火如荼,並以同性戀婚姻立法為前鋒,造成社會運動風起雲湧。恰如撒旦引領來自地獄的邪魔大軍,以排山倒海之勢,襲捲向上帝放牧羊群的國度。至使原本充滿光明,百姓善良純樸的台灣,頓是昏天暗地,飛沙走時,霧霾漫天,淫邪之說盛行。當此群魔亂舞之際。因知同性戀婚姻立法,將導至家庭結構崩潰。所以基督教張佬教會,秉持上帝的旨意,挺身而出,與邪惡的撒旦交戰。並號召了全台灣的宗教團體,包含佛教、道教、一貫道、天主教、愛護家庭大聯盟、統一教、軒轅教、天地正教、理教等....組成全台灣第一次的跨宗教大聯盟。為了宗教共同信仰的人性光明與家庭倫常的理念,與主張性解放與縱慾的撒旦,展開對抗。

「慾望是邪惡的。撒旦在伊甸園化成的那條蛇,引誘夏娃吃下禁果。使得人性走向沉淪墮落。上帝絕不允許魔鬼行於人群之中,以慾望誘騙人們走向罪惡。性解放運動就是撒旦以甜言蜜語,誘騙人們走向罪惡的道路。同性戀結婚,更會徹底毀壞上帝在聖經中,給我們啟示的的家庭倫常與生活準則。所以上帝的子民,絕不能向性解放運動屈服。更不能支持同性戀婚姻立法...」縱是台灣所有宗教團體,在基督教張佬教會的號召下,大聲疾呼。畢竟世界上的所有宗教,幾都站在慾望的對立面。宗教與慾望的對抗,有人將其形容成是「善與惡的戰爭」。有的說是「光明與黑暗的戰爭」。有的說是「神與魔的對抗」。有的說是「上帝與撒旦的戰爭」。有的則將其形容成是「人性與獸行的分別」。總之全台灣的宗教,在基督教張佬教會的號召下,做法的做法,畫符的畫符,燒紙人的燒紙人。但不幸的是,百年前的台灣,那場宗教與同性戀的對抗,上帝與魔鬼的戰爭。最後上帝卻還是慘敗於魔鬼之手。並在性解放運動與同性戀潮流的沖擊之下,使得台灣的跨宗教大聯盟,潰不成軍。而溯其敗因,主要,還是來自當時在台灣執政的民進黨的背叛。

「民之所慾,長在我心!」這是十九世紀末,台灣民主改革以來,每當選舉之時,政客所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意即─「滿足人們的慾望,是政客心中最重視的」。況民進黨之所以能奪取政權,其仰仗的力量,亦正是來自各方充滿慾望的群眾,衝撞於街頭。藉著鼓動群眾澎湃而不滿的情緒,呲牙裂嘴的叫罵,終大水沖倒龍王廟,一舉擊垮中國國民黨的政權。因此掌握人民的慾望,可說即是民進黨選戰致勝的根源。既是選戰中,大開支票,說是一旦奪得政權,必定滿足群眾的慾望。於是待得民進黨取得執政權後,四面八方要債的,自然也都找上門來。性解放運動者與同性戀團體, 即號召群眾上街,拿槍帶棍,逼著執政的民進黨,兌現其選舉支票。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選舉開的支票,也是債,民進黨自不得不還。縱是如此,但要債的找上門來,起初民進黨,居然卻不想還債。因為民進黨家中的父母長輩,不認這筆債。而此民進黨家中的父母長輩,正就是基督教張佬教會。

畢竟狂熱於政治的基督教張佬教會,自十九世紀末,台灣民主改革以來,可說就是隱身背後,餵哺民進黨奶水,將其一手慢慢的捏,慢慢養大的父母。民進黨既是吸基督教張佬教會的奶水長大。而為人父母者,總有共同的期望。即是望子成龍,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功成名就後,能孝順父母,乖乖聽話;最好對父母言聽計從。而基督教張佬教會,對民進黨亦有如此之期望。無奈,台灣的性解放運動挾著同性戀婚姻立法,聲勢越來越浩大,幾能翻江倒海。使得民進黨亦知,倘沒滿足「民之所慾」,恐將政權不保。正是為保政權與政黨利益,及政客分贓利益,做兒女的,再也管不了父母反對。民進黨亦再管不了,對基督教張佬教會而言,同性戀婚姻立法,乃是其「上帝與魔鬼的戰爭」。「滿足百姓的慾望,終是民主選舉,致勝的關鍵」同性戀婚姻立法,終勢不可黨。於民進黨的主導下,性解放運動的主張,亦藉性平教育之名,編成教材,強行灌輸於台灣的各級教育單位,以教育下一代。自此基督教張佬教會,正式與民進黨撕破臉,斷絕父子關係。

「不支持同性戀婚姻立法,不支持性解放,就是國民黨的同路人。視為台灣的叛徒,與匪諜同罪!」政客為了謀取權力,總是勢利且無情。畢竟民進黨取得政權,翅膀也硬了。而基督教張佬教會,對於自己捏大的子女,搞同性戀還搞性解放。居然如此不識時務,還一意從中作梗。父子關係決裂後,基督教張佬教會,竟也落得有如國民黨的下場,成了民進黨全力追殺的對象。尤其「極樂台灣國」建立以後。民進黨內無論男女,為了追逐選票與潮流,盡成了同性戀。整個台灣政府,既皆由同性戀掌權。為了鞏固同性戀政權,剷除異己,箝制思想與言論,成了必要手段。「轉型正義」口號,由此甚囂塵上。

「轉型正義。還給同性戀與性解放正義。 台灣的各宗教,以家庭倫常之名,幾百年來迫害同性戀與性解放運動。害死多少同性戀與性解放者。尤其基督教張佬教會,以上帝之名,反同性戀及性解放。更是同性戀的劊子手、殺人魔、屠夫。基督教張佬教會不倒,台灣不會好...」在「轉型正義」口號,全面的追殺下。台灣各宗教團體,曾經反對同性戀與性解放的,包括佛教、道教、一貫道、天主教、愛護家庭大聯盟、統一教、軒轅教、天地正教、理教等。無不盡成了國家保防法,反滲透法,以匪諜之名抓捕,全面獵殺的對象。於是台灣各宗教團體,為了自保,無不皆開始搞起同性戀與性解放。和尚也成同性戀,尼姑也成同性戀。牧師與神父,都變得不男不女,大搞多元性別,多元性愛,與多元成家。但基督教張佬教會,秉持對上帝的虔誠信仰,卻不肯同流合污。因不肯屈服於撒旦的淫威,台灣從南到北,已無基督教張佬教會的容身之地。為榮耀上帝,於是張佬教會,只好撤退到台灣中央山脈的深山之中,組成了反抗同性戀組織。並以山地與城市游擊戰,及恐怖攻擊的方式,繼續為上帝奮戰。

「基督教張佬教會反抗同性戀組織」簡稱「基佬組織」,又稱「基佬反抗軍」或是「基佬革命軍」。總之,為了反抗同性戀,與伸張上帝的正義。數十年來,「基佬組織」潛藏於中央山脈,群山萬壑之中,艱苦奮戰的日子,著實可歌可泣。阿里山一役,被百萬同性戀大軍包圍,以電動按摩棒與跳蛋圍勦,幾乎讓「基佬組織」瀕臨瓦解。而「基佬組織」,亦以汽車炸彈,人肉炸彈,卡車炸彈,乃至劫持客機衝撞大樓,對同性戀展開報復。一旦有同性戀者,被「基佬組織」俘虜,往往更會被以各種酷刑,虐殺至死。或拿刀活生生割下腦袋的斬首、或用大砲將人轟死的砲決、或是將人釘在十字架上放火燒死...。儘管「基佬組織」以極限戰爭的方式,在台灣製造各種的恐怖攻擊,企圖恫嚇同性戀與民進黨。無奈整個台灣,早已落入撒旦之手,群眾更皆沉溺在性解放的慾火之中焚燒,有如沉淪在地獄。使得「基佬組織」能夠生存空間,越來越狹小,幾至被消滅。及至三十年前,聖靈投胎,以處女懷孕生子的方式,誕生於台灣這塊土地。基佬組織,這才終於開始有了光復台灣的機會。而光明與黑暗的戰爭中,上帝的正義,亦開始露出了曙光。

「聖台灣天國」即在聖靈投胎,誕生於台灣之後,成為了「基佬組織」的偉大領袖。其後在聖靈的感召之下,基佬組織終於日漸壯大。又經得二十年,「基佬組織」的修士與志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的奮戰。使得在二十二世紀初,基督教張佬教會,終於徹底剷除台灣的同性戀,並完成了其建國的夢想。而這一切的成就,終得歸功於聖靈的誕生,榮耀歸給上帝。正是上帝派了祂的第二個兒子,來到台灣,才使得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光明最後終於戰勝了黑暗。因此基督教張佬教會,建立「聖台灣天國」後,即在台灣亦設立了基督教的教廷。並奉誕生於台灣的聖靈,即上帝的第二個兒子,為台灣基督教的教皇。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二回



二、宗教結和政治誕生了恐怖的怪獸

「聖台灣天國」的教廷。就位於台北的舊中華民國總統府。也就是日本殖民時代所建,那棟巴洛克式建築的總督府。只不過建築的外貌稍有整修改變。原本總統府的中央,建有一高聳的塔樓。但基督教張佬教會,認為中央高聳的塔樓,會讓人聯想起男人勃起漲紅的陰莖。於是將總統府勃起的塔樓,連根斬除。卻在其上建了一個形似套上貞操帶的圓拱屋頂。另外,原本總統府赭紅色的外牆,亦皆被漆成了象徵聖潔的白色。而總統府前的凱達格蘭大道,亦皆鋪上的白色的水泥,人行道亦皆鋪著白色的地磚。總之,代表神聖的教庭,除了樹木仍是綠色的外,其餘舉目所望,盡皆是一片白茫茫的聖潔,恍若天國。恰就有如「聖台灣天國」飄揚的國旗,亦是如此。其國旗以綠色為底,中間是一個白色的十字架橫貫上下左右。十字架的中間又有一顆綠色的蕃薯。即取其那顆蕃薯變成了綠色以後,台灣就可以進天國。或是要把台灣送進天國的意思。

純白的凱達格大道盡頭,座落著白瓷般潔淨的教廷。耀眼的陽光照耀下,但見整個教廷的周遭,盡散發著有珍珠般的神聖光茫。沿著凱達格蘭大道的兩旁,圍繞著許多人群,身上亦皆穿著白色的袍服,恰如天國中成群的聖潔天使般。「這是什麼地方?眼前怎的白茫茫一片!」且說,當劉過海再次恢復意識,驟見眼前一片耀眼白色,只覺刺眼的幾難把眼睛睜開。驚的是,劉過海發覺自己的雙手似被綁住,前後還有人也被同一條麻繩綁住,竟像是一群人被綁成了一串。且這被綁成一串的人,還被拖著走。於是劉過海也只能亦步亦趨,被拖著跟著走。「難道我被當成海盜抓起來嗎‧當年在舊港,陳祖義的盜夥被寶船隊勦滅。當時被抓捕的海賊,就是這樣被綁成一串。怎的,我竟也被綁在其中?」但想及此,劉過海的心中著實驚惶。開著腿一步一步的走,劉過海更覺胯下竟像是夾著什麼冰冷的東西,走起路來,頗感不順。此時眼睛已稍能適應眼前的刺眼白茫茫,劉過海不禁低頭看。這一看卻讓劉過海,大吃一驚。因為劉過海竟見自己下身,光溜溜的沒穿褲子,胯股間卻是套著一件看似鐵製的,像是茶壺嘴般的東西。

劉過海自是不知,其胯下所穿戴的,其實就是男人的貞操帶。這男人的貞操帶,與女人的貞操帶最大的差別,就是前面有一個類似茶壺嘴。而男人穿上貞操帶之時,即可將其陰莖與卵蛋,皆置於這茶壺嘴之內。如此一來,老二仍可尿尿,卻是連自己的手想碰也碰不著。且茶壺嘴內還有尖刺,只要男人的陰莖勃起,碰到了尖刺即會刺痛難當,立馬又縮小。於是男人穿貞操帶後,不但無法與女人性行為,甚是連自慰都不能。至於貞操帶後面,男女大致都相同。屁眼處雖有開孔,可以大便,但那開孔的周圍卻盡是鋸齒狀的尖刺,就算塞一根小黃瓜進去,小黃瓜也立刻會被絞斷成兩截。更惶論是其他東西想進去。正是因胯下穿戴著金屬製的貞操帶,使得劉過海覺得胯下一片冰冷,且走起來不得不外八,兩腿開開的走路。驚覺自己胯下穿著奇怪的金屬之物後。劉過海左顧右盼,前後張望,竟更發現,同被綁成一串,其前後之人的胯下,居然也穿著類似茶壺嘴的東西。且見路的兩旁,還站著成群穿著白袍之人,而且無論男女,大人或小孩,個個手中似還都拿著石頭。

『砸死這些異教徒。砸死這些匪諜...』陡聽得旁觀人群中,冒出一聲喊叫。劉過海尚不知發生什麼事,漫天的石頭已如雨下。起初,劉過海來到這,放眼一片聖潔之地,還以為自己是來到了天堂。又見周圍圍繞那麼多身穿白袍之人,還以為是看到了天使。怎料到這些天使,如此窮凶極惡。竟不由分說,拿著石頭就砸人。 『砸死這些同性戀。砸死這些淫蕩的死變態...』漫天飛石恍若狂風暴雨砸落,砸得劉過海與被綁的一群人,是想逃也無法逃,想躲也無法躲。個個盡被砸得頭破血流,哀聲慘叫不絕。『槓死這些中國人。槓死這些女巫與巫師...』『砸死他們~~槓給他們死~~』漫天的叫罵之聲,劉過海聽其語調,竟是耳熟能詳的河洛話。原來這些身白袍,當也是來自閩南漳泉的河洛人。只是這卻讓劉過海更無法理解。何以這些同鄉之人,來到這個國度之後,竟會變得如野蠻與張狂?

『把他們釘上十字架,燒死他們。榮耀上帝~~』漫天飛石之後,劉過海與一行被綁之人,就這麼驚恐的,被拉到了那一大幢如白瓷般的教廷之前。且見教廷前的空地上,一行成排擺滿了許多的巨大十字架。這些木頭的十字架,每根大概一丈長。且每根十字架旁邊,地上還堆有一堆堆的柴薪。又聽得圍觀之人的喊叫聲。看這陣仗,居然看似要把人釘上十字架,再放火燒死。且見教廷前的台階上,亦穿滿了身穿白袍之人。只不過這些教廷前穿白袍之人,其白袍的前面,皆縫有一面綠底十字架的聖台灣天國的國旗。當是這些白袍上縫有國旗之人,是在天國中位階較高的官員。當劉過海與一行數十被綁之人,被拉到了教廷前的廣場。先是站成一橫排,後又一個一個被踢跪於地後。此時教廷前的台階中央,一個身穿白袍的官員,即朗聲而說:
『聖台灣天國,上帝放牧的羔羊啊。台灣終於獨立建國了。這是上帝給我們的賜福,也是上帝給信仰祂的羔羊的賞賜。上帝允諾會賜給信仰的羊群,一片充滿牛奶與蜜之地。於是上帝讓祂最愛的第二個兒子,讓聖靈投胎誕生在台灣。在聖靈的感召與帶領下,我們終於來到了充滿牛奶與蜜之地,並在這裡建立了屬於我們的國家。就是"聖台灣天國"。羊群啊,經過上帝與魔鬼的戰爭,經過光明與黑暗的戰爭,我們百年來的夢想終於實現了。榮耀歸於上帝。這是上帝的成功。這個國家得來多麼不容易,所以我們更應該珍惜。但危險仍在上帝賜福的國度。因為魔鬼雖然被上帝打敗了,但魔鬼卻依然潛藏在我們之間。魔鬼就是那些不信仰上帝的異教徒。包含潛藏在台灣的佛教、道教、一貫道、愛護家庭大聯盟、統一教、軒轅教、天地正教、理教...。魔鬼更化身成為同性戀與性解放份子,更可能化身成支那人。魔鬼無時不刻,都想顛覆我們的天國。邪惡的撒旦與其跟從者,更躲在黑暗中盤算,企圖想讓我們的天國,再次墮入地獄之火中燃燒。異教徒、同性戀性解放者,以及支那人,都是邪惡的女巫。對於這些女巫,這些魔鬼的跟從者,上帝絕對不會縱容他們的罪惡。也只有把他們釘上十字架,放火焚燒,才能將他們從罪惡中救贖出來。這是上帝的仁慈,也是上帝的旨意。這就是轉型正義,也只有上帝能代表正義。榮耀歸給上帝。阿門...』


「台灣獨立建國」乃是基督教張佬教會,有如信仰上帝般,狂熱堅持的政治理念。自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戰敗,將台灣歸還給中國後。基督教張佬教會,即狂熱為推動台灣獨立建國,無役不與。由台灣的二二八事件開始,至十九世紀末的台灣民主改革,其對於積極鼓動台灣社會的衝突與仇恨,更不遺餘力。因此聖台灣天國建立後,而且還是以基督教立國。對此基督教張佬教會,其愛台灣之心,不言可喻,更不容任何人危害其所愛的聖台灣天國。因此「轉型正義」,對基督教張佬教會,是絕對必需的。畢竟也唯有藉著「轉型正義」,方能將那些不信仰上帝的異教徒,以及同性戀者,及中國人,徹底從台灣這塊土地給剷除掉。見教廷台階中央,那天國的官員,續又說:
『轉型正義,即將開始。羔羊們。莫忘了,在極樂台灣國的時代,那些同性戀與性解者,對我們的迫害。莫忘了,在中國國民黨威權統治的時代,這些外來政權的支那人,是怎樣用戒嚴與白色恐怖,對我們迫害。莫忘了那些異教徒,崇拜偶象的撒旦的追隨者,對我們的迫害。羔羊們。天國是不許這些不信仰上帝的人存在的。現在該是上帝為我們伸張正義的時候了。但上帝是仁慈的。上帝不會對他們報復。上帝只是要把他們從罪惡中救贖出來。為了救贖這些異教徒、同性戀與支那人,上帝將用十字架,與烈火的焚燒,清洗他們的罪惡。榮耀歸給上帝。羔羊們,現在我們就請聖靈,也就是我們聖台灣天國的教皇,他也是上帝的第二個兒子。來為我們主持台灣的轉型正義...』

教廷官員的一番話,終才讓劉過海明白。「原來。這些被綁的人不是海盜。而是什麼異教徒,同性戀與支那人。且因這些人不信仰上帝,所以就要被轉型正義。還要釘上十字架,用烈火焚燒。在我中國,以皇帝為天子,百姓皆得崇敬皇帝。也只有那些造反的,觸怒皇帝的,及貪汙的,皇帝才會下令東廠錦衣衛抓捕。怎的在這個叫什麼天國的地方,百姓只是不信仰上帝,也沒氾什麼罪。居然就會以轉型正義之名,被火焚而死。這未免太恐怖...」但想其此,惶惑的劉過海,頓是心中更充滿恐懼。當下在教廷官員的引介下,果見一同樣身穿白袍之人,緩步走向了台階中央。因剛剛,聽得那官員引介之時,說此人是什麼「聖靈」「教皇」「上帝的第二個兒子」。一時劉過海縱是心中驚恐,卻仍略微抬起頭,以側眼的眼角餘光,瞥視走向台階中央的那人。

散發著白瓷般光輝的台階上。卻見那被稱為「聖靈」「教皇」「上帝第二個兒子」之人,年約三十上下。白袍的胸前縫有一面綠底伯色十字架的旗幟,頭戴像是南瓜形狀的金色冠帽。面皮白淨端裝,卻是臉帶愁容。有如鳳凰棲於矯矯珍木,既不敢開口鳴叫,亦無法自由展翅而飛,形似有難言之隱。而當劉過海以眼角餘光,瞥見那教皇,卻是心中一驚。因為那教皇的模樣,看在劉過海的眼裡,居然覺得頗為眼熟。一時卻又說不上來,在那見過。見那臉帶愁容的教皇,走到了台階中央後,言語略帶遲疑,似有所顧忌,開口卻說:
『上帝是慈愛的。不止對信仰祂的人慈愛。對不信仰祂的人,其實也同樣的慈愛。因為不管人們信不信仰上帝,同樣都是上帝的子民。而上帝對祂的子民都是一視同仁,既無分貴賤,無分同性戀或是異性戀,更無分是教徒或是異教徒。上帝教導我們,要以愛代替仇恨。那怕是那些曾經迫害我們的同性戀、異教徒或是中國人。我們同樣要視他們如手足弟兄,要用愛來對待他們。而不是用仇恨與報復。上帝用祂的正義告訴我們。正義是存在每個人內心之中的良知與神靈。所以每個人也只有透過自我反省,才能找到正義。但假如我們把正義當成了武器,拿著刀劍棒棍,強迫他人來從於我們的正義。那這樣的正義,就不是真正的正義。而是魔鬼歌頌的暴力。鑑於以往,台灣這快土地充滿仇恨與衝突。所以無論是同性戀與異性戀,無論是異教徒或是中國人,包括基督教張佬教會本身,我們每個人都必須自我反省。彼此以愛互相包容。因為正義只存在於自我反省,以純粹的良善彼此包容,方能成立。假如以轉型正義之名,強迫他人從於我,強迫他人下跪倒歉。總之,倘若是以正義之名,強迫他人對我屈服。這是仇恨~~不是正義...』

聖靈開口說話,才說到一半之時。無論是站在台階上的天國官員,或是圍觀的天國人民,早是個個聽得惶惑不解,面面相覷。顯然聖靈所說之話,並非是天國的官員與人民所期待。甚至聽其說話內容,居然還似有對同性戀、異教徒及中國人,開脫之意。聖靈這樣突如此來的講話,自然讓天國的官員與人民,惶惑不解之下,開始竊竊私私語。所幸,剛剛第一個講話的天國官員,查覺聖靈的講話有異,慌得趕緊趨前。一個箭步搶上,攔到了聖靈面前,即說:『羔羊們。聖靈累了。聖靈今天身體有所不適,無法為我們主持轉型正義。那我們就請聖靈先回去休息。好讓我們能夠繼續進行我們的轉型正義!』『來人啊。把聖靈帶下去』那官員一聲令下,果見有幾個穿白袍之人,即快步上前。『轉型正義,強迫他人順從於我。這不是真正的正義...』話未說完,一群人早一擁而上,把聖靈給前後挾持護送回去。

「正義是一個人內心著良知與良善。只有每個人自我反省,互相包容...」廳起來恰如孔子所言的「克己復禮,為仁」。老實說,劉過聽得聖靈的一番話,到也覺得有理。但聖靈的話若是有理。這樣把這些被綁的異教徒、同性戀與中國人,釘上十字架放燒死。豈不有違他自己所說的正義。正滿腹狐疑。此時劉過海身邊,一個同樣被綁之人,卻是跪地低頭,滿嘴喃喃的罵說:『幹。假仁假義。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何必那麼多廢話。誰不知道人性總是貪婪。極樂台灣國時代,同性戀得了勢,掌了權。就把曾迫害他們的異性戀,把曾經反抗他們的宗教團體,以轉型正義之名,統統大肆追殺,欲趕盡殺絕而後快。然後到了聖台灣天國的時代。換成了基督教張佬教會得勢掌權。同樣還是以轉型正義之名,把同性戀、異教徒與中國人都當成巫婆獵殺。說穿了,什麼轉型正義,還不就是剷除異己,意識形態清洗。只要是非我族類,就該趕盡殺絕... 』

劉過海略轉過頭去,瞥見那滿嘴喃喃之人。只見那人身體精壯,筋肉結實,更是滿臉橫肉。起初,劉過海乍見之下,還以為是劉福。但細端詳後,才知不是劉福。可卻又甚覺眼熟。於是劉過海,即小心翼翼,低聲問那人,說:『這位兄台。你好眼熟。咱們以前見過面嗎?』那橫肉臉之人,轉過臉來,卻是莫名的兩眼怒瞪。一開口,即對劉過海罵:『幹。裝什麼蒜。顏程泉,你以前總是和超同學聯手起來,對付我。現在超同學得勢了,當了教皇。可你也得不到什麼好處。還不是跟我一樣,都被當成獵巫的對象,都被綁了。這下你可知道超同學,滿口仁義道德,其實都是假仁假義了吧!幹~~那麼信任超同學。你死好...』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二回


三、宗教禁慾下的台灣黑暗時代

「顏程泉」三個字,竄入劉過海的耳裡,煞是有如震耳欲聾的雷鳴。轟然之聲,有如當頭棒喝,頓讓劉過海,如夢乍醒。「對啊。我是顏程泉。大概是魂魄附身在劉過海的身上太久了。居然讓我一直都以為我是劉過海!」有如從黑暗的深海浮出了海面,顏程泉的意識終於回神。三魂七魄復歸本體後,顏程泉轉頭,看向身邊那橫肉臉之人。這才發現那橫肉臉之人,原來是東海大學男生宿舍同寢室的室友,名叫程原泉的原同學。既看見了原同學,顏程泉頓又想起同寢室的另一個室友,名叫程超泉的超同學。

「剛剛原同學說,超同學當了聖台灣天國的教皇。這就難怪了。難怪剛剛我看那聖靈,如此眼熟。原來那被台灣天國的人民尊崇的聖靈。那教皇,就是超同學啊!」知道超同學變成了聖靈與教皇,而不是被當成同性戀或異教徒,遭到獵殺。實話說,顏程泉也為超同學感到慶幸。因為在顏程泉的心中,超同學就是個絕對的好人。超同學不但道德高尚,內心充滿了純粹的良善;甚是無欲無我。所以超同學被尊為聖靈,當也是實至名歸。只是讓顏程泉不解的是,既然超同學如此慈悲與良善,且又是聖台灣天國的教皇。照理說,假如這聖台灣天國,是依超同學的理想而建。那這裡,當是一片光明而沒黑暗,人民充滿善良而無仇恨。然而眼下,顏程泉眼前所見,卻非如此。至少顏程泉與原同學,就與一群同性戀、異教徒與中國人,齊被綁成一串。正等著被釘上十字架,當成女巫般,被活活的燒死。

正是心中惶惑不解,顏程泉慌得有低聲,趕緊問身邊的原同學:『原同學。這是怎麼回事。咱們不是應該在十五世紀初,跟鄭和一起下西洋的年代嗎?而且咱們倆跟超同學,不是飄流在木骨都束國的海上,找不到回家的路嗎?就是非洲東岸那裡。怎的,咱們怎會突然又跑回台灣。而且這年代也不是十五世紀啊。怎會如此?』原同學聽了,卻是語帶不屑,滿是怒氣的答:『幹!你問我,我問誰?還不就是造物者,故意在整我們。還什麼跟鄭和下西洋咧。現在都二十二世紀了。幹!早先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當時性解放的極樂台灣國,也還算是好地方。至少可以為所欲為,想幹就幹,想爽就爽。想當男人就當男人,想當女人就當女人。怎知到了二十二世紀,這聖台灣天國,宗教的戒律都成了法律。不但人人得禁慾,男女都還得穿上貞操帶。幹~~假仁假義的超同學。搞了這個聖台灣天國,簡直比中古世紀歐州的黑暗年代還恐怖!』無怪原同學要滿嘴忿恨。因為此時的原同學,就跟顏程泉一樣,都是裸著上身。僅胯下穿戴著像是茶壺嘴般的男性貞操帶。

老二被包覆在金屬製的貞操帶內,這讓一個男人連自己的老二都碰不著,更惶論想跟別的女人打一砲。甚至只要老二勃起,還會被貞操帶內的尖刺,給刺得痛得又縮回去。長此以往,連洩慾都不能,一個男人如何能受得了。見得原同學的忿恨,一時顏程泉也感同身受,不禁想及─「倘若是超同學的話。超同學超凡入聖,無欲無我,既對女人沒慾望,更不搞同性戀。所以若是超同學穿著貞操帶,或許也還受得了。但原同學慾望勃發,就像一隻發情的動物一樣。不但每天都猴急的想找女生打砲。若是找不到女生,則男生也行。再找不到人類的話,那動物貓狗豬馬也行。總之只要有個洞能出火洩慾就好。可穿戴上了貞操帶,原同學就算想自己打手槍都不能。如此一來,當然是慾火燃燒,火氣旺氣,讓原同學的脾氣,更加的暴躁易怒。更直抱怨聖台灣天國,直比中古世紀歐洲的黑暗年太更恐怖...」

「超同學是個像聖靈般的好人。只是原同學無法活在超同學的世界。當是慾望不得宣洩與解放。所以對超同學充滿了怨恨!」因剛剛原同學一直滿嘴咒罵超同學,說他假仁假義。但超同學在顏程泉的心中, 可始終都是純粹的良善與道德高尚的表徵。因想到了超同學,道德高尚的為人。這時,顏程泉不免要為超同學辯解二句。即對原同學說:『原同學。我想是你誤解超同學了。超同學應該不是假仁假義。超同學的內心充滿了真善美,怎又可能會要把異教徒、同性戀還有中國人,統統都當成女巫獵殺。還要把我們都釘到十字架上燒死。這完全不合理。這完全不是超同學的為人與做風。超同學應該是被挾持了。雖然他被尊崇為聖靈,又是教皇。但身不由己啊。』

原同學聽得顏程泉為超同學的辯姊,卻又是一付咬牙切齒,吐了口唾沫,罵說:『幹~我呸。身不由己,什麼身不由己。他的基督教張佬教會,要男女都穿上貞操帶,不能隨便打砲。不但不準搞同性戀,還要每個人都禁慾。還成立了人民公社,把男女都分開。要男的在男的人民公社。女的在女的人民公社。就算是夫妻,一年也只能在聖殿相會一次。如果想生小孩,經過層層伸請。如果通過,教廷的官員,才會把打開貞操帶的鑰匙給他們。還限定只能有五分鐘,可以在聖殿打砲。幹!可是他們教廷的官員,卻每個人都有一把可以打開貞操帶的萬能鑰匙。男的教廷官員,只要拿著那把萬能鑰匙,到女的人民公社去。那整個人民公社,幾百個女人,都變成了他的後宮佳麗。任他玩到爽。然後女的教廷官員,只要拿著她的萬能鑰匙,到男的人民公社去。幾百個男人輪翻上陣,射出一浴缸的精液。那她就可以用男人的精液來泡澡。幹~什麼世界!聖台灣天國,說得好聽。還不就是有權有勢的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幹盡髒髒齷齪的事。然後小老百姓,就得乖乖穿上貞操帶,禁慾節慾,等著有權有勢的人騎到你頭上來寵幸。假如不聽話,那他們就用轉型正義,來抄家滅族,來獵巫,來剷除異己。』

『幹~~不止這樣。穿貞操帶還是小事。你這個豬~~崇拜的那個超同學。他本姓顏,是基督教張佬教會中最高階的樞機主教。所以在天國都尊稱他"顏樞機"。但是"顏樞機,跟"鹽酥雞"唸起來同音。所以教廷就下令,全台灣人都不準再吃鹽酥雞。說是"吃鹽酥雞"就是"吃顏樞機"。不但冒犯教皇顏樞機,更有暗中要造反的意圖。吃鹽酥雞的人,就在天國犯了叛國罪。幹~~我就是吃了半包鹽酥雞,被抓耙子報上去。結果就被天國獵巫,被抓來要釘在十字架燒死。幹~~台灣人誰不知鹽酥雞,不吃鹽酥雞,還叫台灣人嗎?今天我吃了半包鹽酥雞,就被抓來處死。假如你是我,你說你心裡幹不幹。不過也沒關係啦。苛政猛於虎。天國的教廷,禁止台灣人吃鹽酥雞,也已經引起了人民的反抗。不滿的人民,還織成了"鹽酥雞反抗軍"。幹~~反正要被燒死了,老實告訴你也沒關係。我就是"鹽酥雞反抗軍"的一個頭目。只要我被釘上十字架燒死,立馬就會變成反抗軍的烈士。到時候,反抗軍一定會發動恐怖攻擊,替我報仇的。幹~~反正遲早有一天,鹽酥雞反抗軍一定會推翻聖台灣天國。然後把這些基督教張佬教會的人,都打成反革命份子。再轉型正義一下,把他們也全都趕盡殺絕。到時候再來看看,誰比較狠...』

正當原同學滿臉猙獰,滔滔咒罵不絕。此時一群看似教廷騎士裝扮的人,已然開始把被綁成一串的異教徒、同性戀與中國人,逐一拖到了十字架上。而且他們不是用繩子,把人綁在十字架。而是用一根一根削尖的木樁,置於人的掌心,再用大木槌,將木樁釘進人的掌心,刺穿人的手骨。將人釘於十字架。就見那一個一個的罪犯,被成群的騎士,壓在十字架上;並將手掌攤開,釘上木樁。淒厲哀嚎之聲,恰有如被殺的豬隻,臨死之前的慘叫聲一樣;直是讓人聽了渾身毛骨悚然,腿軟腳軟。『幹~~基督教張佬教會才是真正的魔鬼。他們還不就是貪婪權力的慾望。要讓所有人都臣服於他們。要讓他們的上帝成為萬王之王,世界之王。如果有人不向他們下跪臣服,他們就想盡辦法要把你弄死。用轉型正義,剷除異己。幹~~魔鬼~~魔鬼~~』呲牙裂嘴、滿臉猙獰的原同學,尚滿嘴咒罵。一群騎士早一擁而上,將原同學也給拖上了十字架。

「慾望是邪惡的,是來自撒旦的誘惑。縱然基督教張佬教會,口口聲聲如此反對慾望。可其對於權力慾望的貪婪渴望,卻是更甚於一般人的淫慾的渴望。原同學頑劣異常,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說的話,可也有理。想是原同學來到聖台灣天國,比我早了一段時日,看得也比我多。所以~~所以~~死得也比我快。原本我以為宗教總是以高道德及戒律,勸人為善的。沒想到以宗教戒律統治下的聖台灣天國,居然如此恐怖。連吃包鹽酥雞,都會被教廷獵巫,釘上十字架燒死...」見得原同學,被壓在十字架上,一槌一槌的釘上木樁,發出如殺豬般的淒厲慘叫。頓讓顏程泉驚惶的臉色慘白。因為原同學之後,再來下一個要被釘上十字架的,就輪到了顏程泉。當此惶然驚恐之際,耳畔但只聽得,教廷前面及凱達大道上,成千上萬身穿白袍圍觀的天國人民,唱起了聖歌。

「哈雷路亞。我們相信耶和華,是萬王之王。祂要做世界之王...」事實上,除了聖歌以外,聖台灣天國在宗教戒律的嚴苛統治下,所有靡靡之音也都被禁絕。包括所有的電視節目,網路與電影,也都僅能歌頌上帝的偉大。使得整個社會恰有一池不會流動的死水,表面看起來平靜,池底下卻盡是腐臭堆積。因此與其說在基督教張佬教會領導下,所建立的聖台灣天國,是上帝應許的牛奶與蜜之地。倒不如說,這是一塊被意識形態嚴苛箝制,百姓民窮才盡,國家經濟蕭條的屁滾尿流之地。

「哈雷路亞。讓神審判世人的罪,祂是唯一的正義。祂將救贖人於慾望與罪惡...」聖歌聲中,正見那群執行刑罰的騎士,已向顏程泉走來。個個冷面無情恰如來自地獄的使者,有的拉手,有的拉腿,就要將顏程泉拖往另一個十字架。死之將至,正當驚恐萬分的顏程泉,不斷掙扎喊叫。凱達大道上陡然間,聽得一聲轟然巨響。繼之又是一聲更大聲的轟然爆炸。"轟隆轟隆"連串的爆炸聲中,驚得教廷及凱達大道,成千上萬圍觀的天國人民,開始驚惶的奔逃。有人互相踩踏,有人仆跌在地,有人哭嚎,也有人向上帝祈禱。更見有人邊跑邊張大嘴,驚慌的大喊:『啊~~恐怖攻擊啊。快逃啊。鹽酥雞反抗軍來啦。是卡車炸彈攻擊啊。快逃啊...』

『恐怖攻擊啊。快逃啊~~』一輛又一輛滿載炸藥的卡車與連結車,就這麼撞向凱達大道上圍觀的人群。"轟隆~~轟隆~~轟隆~~"一聲聲巨大的爆炸聲後,整個凱達大道已然火光沖天,幾成煉獄般的火海。聖台灣天國的人民,個個互相踐踏,沒命的奔逃。包括教廷的官員與騎士,瞬時之間,也都逃得無影無蹤。漫天濃煙與火光的教廷前面,爆炸聲後,頃刻又聽得槍聲大作。隨之一輛輛的汽車、貨車與越野機車,呼嘯而來。且見一大群黑衣黑褲、蒙頭蓋臉的人,迅雷不及掩耳,從車上機車上奔來。正是發動恐怖攻擊,鹽酥雞反抗軍的義士。眾義士在十字架間穿梭,找到了原同學。即趕緊將原同學,從十字架上救了下來。

『頭目,頭目,我們來救你了。你沒怎麼樣吧!』果然原同學沒說假話,他真是鹽酥雞反抗軍中的一個頭目。且似乎這些反抗軍,正也是為了解救原同學而來。原同學被救之後。雖說原同學駑鈍,但鬼門關前,生死走了一回。經得這些變換莫測的遭遇,其對生命之無常,似也有所覺醒。甚至察覺到了造物主的存在。畢竟,時而飄流在際天極地的汪洋。時而淪落到非洲的蠻荒之地。時而又置身在什麼極樂台灣國,大搞性解放與同性戀。時而卻又在聖台灣天國被穿上了貞操帶,還等著被釘上十字架燒死。 面對這些奇奇怪怪的遭遇,原同學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唯一能猜想到的,就是造物者在整他。於是被救下之後,但見原同學,即呲牙裂嘴,伸出了手,朝著天空比出了中指。歪嘴斜臉,忿恨的大罵:『幹~~造物者,我知道是你在整我們。再搞啊。FUCK YOU!』...X X X



寒窗歲月不知年,造物者的世界。家徒四壁的陋室,造物者噓氣以成雲,以思想趨動能量,一念之間幻化時空。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前,一盞檯燈照耀下煙霧瀰漫。但見造物者邊抽著煙,邊敲打著鍵盤,正以文字建構世界。當下,對於狂妄的原同學,比出中指挑釁,與滿嘴髒話的叫罵,造物者自是都看在眼裡。但造物者其實也不是很在意。畢竟在造物者的眼裡,原同學原本就比較弱智、言行充滿情緒,就像一隻剛剛進化為人的潑猴一般。但這隻潑猴再潑,那怕牠以為自己有七十二變的本領,一個筋斗雲能翻十萬八千里,卻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而在造物者面前,原同學亦是如此。

「眾生平等。無論超同學、顏程泉還是原同學。或是劉福、劉過海。其實我對你們都是一樣的。畢竟你們都是我生命的一部份,皆是我以心血所造。恰就像是上帝以自己的形像造人一般。奈何你們卻不明白我的苦心,反恨我故意整你們呢!」煙霧漫漫的檯燈下,造物者花那麼大的心思與精神去創造時空,與創造人。其目地,豈會只是想惡整他所創造出來的人。當然,人的智慧有高低,倘若是超同學的話,當就比較能體會造物者的用心。所以置身同樣艱困的環境,與坎坷的遭遇,超同學也就比較不會像原同學那樣,終日忿恨,埋怨命運作弄人。

實話說,確實也並非是造物者,故意要創造那些莫名奇妙的時空,去整原同學、顏程泉、劉過海等人。一下子讓他們飄流在際天級地的海洋,找不到返鄉的路。一下子又讓他們流落到非洲的蠻荒部落,等不到船隊來搭救。一下子突然卻又來到的性解放的極樂台灣國,大搞同性戀。一下子卻又置身在宗教戒律嚴苛箝制的聖台灣天國,還被穿戴上了貞操帶。畢竟生命之所以珍貴,乃在其能夠進化。而此生命的進化,並非在於擁有更多的物質、掌控更大的權力、佔有更大的土地;或是慾望更能夠滿足,及吞噬掉更多的人。此生命的進化,乃是智慧的增長,使生命的視野更加的開闊。乃是使人的人格,能夠由獸性漸向於神性。乃是「泰山不辭土壤,所以能成其高。江河不擇細流,所以能成其深。」為海納百川,也唯有讓人經歷無數時空。遍歷波折與矛盾衝突後,或方能開人眼界與智慧。而這也才是造物者真正的目地。

「時候仍未到,功德尚未圓滿。去吧!該在際天極地海洋飄流的,還是去際天極地的海洋飄流。該面對海上驚濤駭浪出使西洋的,還是去面對海上的驚濤駭浪出使西洋。該生的,則生。該死的,則死。該遭遇艱難險阻的,則遭遇艱難險阻。終有一日,頓悟成佛,汝當了解我的苦心。若駑鈍無法領悟,則我還會讓汝入六道輪迴。百次千次億次...」煙霧漫漫的檯燈下,造物者敲打電腦鍵盤。但見釋迦牟尼佛,從翠藍山渡海而來,赤腳踩在錫蘭山的海邊,於堅硬的岩石上,烙下了一個二尺長的腳印。經得數百年,風吹日曬雨淋後,釋迦牟尼佛留於岩石上的腳印仍然清晰。於是信徒,在海岸上的大岩洞下,為釋迦牟尼佛,建了佛寺。...

大明國永樂七年。三寶太監鄭和,率官兵二萬七千餘人的寶船隊,第三次出使西洋。即奉永樂皇帝之命,來到了錫蘭國,捧詔敕金銀供器等,為釋迦牟尼佛的佛寺,進行了財物布施,以供奉佛祖。並立「布施錫蘭山佛寺碑」,以垂永久。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二回



四、永樂皇帝詔敕鄭和布施錫蘭山佛寺

「瀛涯勝覽:錫蘭國(裸形國)。自帽山南放洋,好風向東北行三日,見翠藍山在海中。其山三四座,惟一山最高大,番名按篤蠻山。彼處之人巢居穴處,男女赤體,皆無寸絲,如獸畜之形。土不出米,惟食山芋、波羅蜜、芭蕉子之類,或海中捕魚蝦而食。人傳云:若有寸布在身,即生爛瘡。昔釋迦佛過海,於此處登岸,脫衣入水澡浴,彼人盜藏其衣,被釋迦咒訖,以此至今人不能穿衣,俗言出卵塢,即地也。
  過此投西,船行七日,見鶯歌嘴山,再三兩日,到佛堂山,才到錫蘭國馬頭,名別羅裡。自此泊船,登岸陸行。此處海邊山腳光石上有一足跡,長二尺許,云是釋迦從翠藍山來,從此處登岸,腳踏此石,故跡存焉。中有淺水不乾,人皆手蘸其水洗面拭目,曰「佛水清淨」。左有佛寺,內有釋迦佛混身側臥,尚存不朽。其寢座用各樣寶石妝嵌沈香木為之,甚是華麗,又有佛牙并活舍利子等物在堂。其釋迦涅盤,正此慮也。
  又北去四五十里,才到王居之城。國王係鎖俚人氏,祟信釋教,尊敬象牛。人將牛糞燒灰,遍搽其體,牛不敢食,止食其乳。如有牛死,即埋之,若私宰牛者,王法罪死,或納牛頭大金以贖其罪。王之居址,大家小戶每晨將牛糞用水調稀,遍塗屋下地面,然後拜佛。兩手直舒於前,兩腿直伸於後,胸腹皆貼地而為拜...」


明永樂七年九月(西元1409年10月),三寶太監鄭和,率寶船隊,第三次奉旨西洋。永樂皇帝命正使太監鄭和等,齎捧詔敕金銀供器等,到錫蘭山寺布施,並建立「布施錫蘭山佛寺碑」。神蹟雖不一定是真實,但神蹟卻能讓人的信仰更虔誠。而錫蘭山的海邊山腳下,就曾經留下了佛祖的神蹟。那是一個佛祖釋迦牟尼,從翠藍山渡海來到錫蘭山,赤足踩在岩石上留下的腳印。那腳印有二尺長,雖是在岩石中央,但腳印的凹痕處,卻是終年都有淺水不會乾涸。錫蘭山的佛祖信徒,往往不遠千里,來到佛祖留下神蹟的海邊朝聖。人們為獲得佛祖的賜福,往往更會以手指沾那佛祖腳印中的淺水,或洗臉,或擦眼,稱為「佛水洗淨」。

錫蘭山,乃是一島國,就位於印度南端。居於西洋中間的印度,中國西漢時,稱之為身毒。東漢後,稱之為天竺。乃是上古時代,佛祖釋迦牟尼傳揚佛法的國度。而佛教亦在東漢時期,傳入中國。經得魏晉南北朝的動亂,佛教在中國漸興盛。至大唐立國後,虔誠信仰佛教的太宗皇帝,曾派遣玄奘法師,前往西天取經。其所謂西天,即是天竺。後經玄奘法師,幾經考証天竺的名稱後,棄身毒與天竺之名,而改稱印度。雖說印度,在這佛祖傳揚佛法之地,佛教也曾盛極一時。國之達官顯貴,無不信仰佛教。然因信奉回教的突厥人,曾經入侵印度,並迫害佛教徒,使得印度的佛教徒紛四散外逃。及至大明國之時,佛教在印度已然式微。幸有些信奉佛教的僧伽羅人,由印度遷居至錫蘭山這南方海島。才使得佛教在印度式微後,卻依然能在錫蘭國盛行。正是錫蘭國,信奉佛教的僧伽羅人,乃是自印度而來。且其先祖更是最早跟隨釋迦牟尼修行的五比丘。佛祖涅般後,僧伽羅的王子,更將佛牙舍利帶往了錫蘭山。正是錫蘭山,一則,既有供奉神聖的佛牙舍利,二則,又有佛祖留下的腳印神蹟。使得錫蘭山,自此亦成了宣揚佛教的聖地之一。

大明國的永樂皇帝,本就是個虔誠的佛教信徒。當年,叔奪姪皇位的「靖難之役」中,隱身幕後,幫永樂皇帝運籌帷幄,奪取皇位的重要人物;更是一個和尚。即永樂皇帝倚重的國師─姚廣孝,法號道衍和尚。「攻下南京城後,為找尋失蹤的惠文帝,屠城三日,血流成河。」「既奪取了皇位,為恐惠文帝的舊臣反叛。於是大殺舊臣。動輒誅連九族。甚至方孝孺還被滅十族。」縱是佛家講的慈悲心腸,但為了奪取大權。就算是虔誠信佛,大唐的太宗皇帝,同樣也是心狠手辣的,殺了他的親哥哥與親弟弟。所以永樂皇帝與道衍和尚,一個虔誠信佛,一個是得道高僧,兩人狼狽為奸,大肆殺戮也就算不得什麼了。終歸是大權在握,大不了就學學大唐的太宗皇帝,派個玄奘往西天去取經。然後再大建個佛寺寶塔,供奉神佛,當也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多施些金銀財寶給神,搞不死後,就能被神佛渡往西天極樂世界。所以自古以來,殺人犯總是拜神拜的最虔誠。

總之,對永樂皇帝而言,靖難之役後,都已經當了大明國的皇帝。既然天下之權與財,皆已在手,一個人總難免要再為自己的身後事想想。當是想生在世上,既是萬人之上的皇帝,死後當也該往極樂世界去。又逢三寶太監二次奉旨西洋,帶回錫蘭國有佛祖留下的神蹟與佛牙舍利。並告訴永樂皇帝,說錫蘭國乃是西天的佛教聖地。永樂皇帝聽聞鄭和的奏報後,不免想起大唐太宗皇帝,派遣玄奘前往西天取經,留下的萬世美名。於是永樂七年,三寶太監第三次奉旨西洋。而永樂皇帝即特別準備了金銀財寶、寶幡、香爐、檀香等的上等供器;並要鄭和前往錫蘭山的佛祖神蹟之地,去布施給佛寺。...xxx


明永樂八年。錫蘭國的碼頭,名別羅裡港。佛堂山,因山腳下有座佛寺而得名。這座佛寺就位於佛祖釋迦牟尼渡海來到錫蘭山,留在腳印的岩石的左方。但與其說是佛寺,倒不如說這是一個山腳下的石窟。因為這佛寺就建在一塊巨岩之下,外觀並不顯眼,就如一間民房。且佛寺的磚瓦皆為土褐色,毫無華麗裝飾,看似與巨岩合成一體,甚不知其為佛寺。然由外觀平凡的寺門,進得佛寺內,方知寺內是一巨大的石窟。石窟由進門到大殿,由地上到寺頂,盡是各種的佛教彩繪壁畫,及佛陀與十八羅漢的塑象。大殿中更見有一巨大的臥佛,正是佛祖釋迦牟尼,涅盤法相。殿內更供奉佛祖釋迦牟尼的佛牙舍利。而這供奉佛祖涅盤法相與佛牙舍利的佛寺石窟,也就在錫蘭國的名別羅裡港附近。

三面島礁與陸地環繞的名別羅裡港。這日湛藍的海面上,但見高檣大舶的海船遍港,盛況空前。二百多艘來自天朝上國的中國掛簾帆船,蟻聚碼頭。其中更見有幾艘巨大如山,約是一般海船二倍大的寶船。而碼頭的岸上,則見二萬多名的雄兵羅列,旌旗飄揚,金戈鎧甲閃耀。羅列的雄兵間,卻見有一行千人的陣頭,敲鑼打鼓,仙樂飄揚。直朝向佛祖留下神蹟的海邊佛寺而去。陣頭中但見有百人的旗隊舞旗,百人的鼓隊擊鼓,百人的號角隊吹號。其後舞翩翩,是一百名的天女散花。再後是雄糾糾,一百名的羅漢獻藝。緊跟著不知幾百官兵,有的手捧鋪著紅布的托盤,盤中滿盛黃澄澄的金元寶。有的官兵抬著木箱,整個箱內更是裝滿亮晃晃的白銀。織錦的五彩寶幡,寶幡盡是佛祖與比丘宣揚佛法的圖案。更有以金線織成的浮屠及極樂世界圖。其後又有羅漢手捧黃金所鑄的香爐。仙女手捧景德鎮燒製的青花瓷瓶。至若那一箱又一箱供佛的燈燭,與上等檀香,更是逶迤於陣頭之後近里長。於錫蘭國而言,如此大陣仗的禮佛朝拜,可說千年未曾有過。正是鄭和奉永樂皇帝之命,齎捧詔敕金銀供器等,到錫蘭山佛寺布施。

恭逢此天朝上國,派遣龐大船隊,前來布施禮佛的盛會。錫蘭國的王公貴族、達官顯貴,下至百姓庶民,無論男女老幼,無不齊來到碼頭邊觀看。黑壓壓一片的人群,有如傾巢而出的蟻群,擠得水洩不通。且見這錫蘭國的百姓,膚色甚為黝黑,男子多上身赤膊,下身圍著花草彩紋的布巾,腰間繫綁壓腰巾帶。大多以白布纏頭,渾身的毛髮刮的乾乾淨,僅留頭髮。若是臉上有留鬚者,必是家中父母過逝,守孝為禮。而錫蘭國的婦女,則是挽髻後,下身圍著白色的布巾。無論男女老幼,則同樣都是嚼著檳榔與荖葉,嚼的滿嘴紅通通。更怪的是,除了滿嘴嚼檳榔嚼得紅通通外。錫蘭國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黝黑的膚色上,似都塗抹上一層白灰。據聞,錫蘭國百姓塗在身上的白灰,乃是牛糞燒成的灰。因為牛隻在錫蘭國,乃是代表聖物,被稱之為神牛。所以百姓皆不吃牛,反是將牛糞燒成灰,塗抹在身上,以祈求平安與神的保祐。甚至也不止將牛糞的灰塗在身上而已。上至國王所居的王宮,下至士庶百姓,在錫蘭國的家家戶戶每日清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牛糞燒成的灰,用水調和。然後再將這牛糞灰的水,塗抹滿居家的地面牆上。待得滿屋塗滿牛糞灰後,國王與百姓再開始拜佛,如此才算是對佛祖的誠敬。

入境隨俗。耀眼的陽光下陣陣海風吹拂,就見身長九尺,穿一身大紅錦緞官袍的鄭和,恭敬的半彎下腰來。而其身前,則見錫蘭國名別羅裡的頭目,正手捧著一大盆牛糞燒成的灰,以手指蘸著糞灰,象徵性的塗抹在鄭和的額頭與雙頰。亦不止正使鄭和,入境隨俗,在臉上塗上牛糞。幾個副使與譯官,欲入佛寺參拜禮者,亦皆一字排開。個個臉上也無不一臉白,皆都塗上了牛糞灰,以彰顯佛祖的誠敬。觀望的錫蘭國官員與百姓,見天朝上國的使臣,入境問俗,對佛祖如此恭敬虔誠,自亦無不人人讚好。然而天朝上國的使節,冒著海上凶險波濤,不遠幾萬里海路而來,還帶來數不盡的金銀寶物。可如此盛大禮佛與布施,卻不見錫蘭國的國王,親自前來迎接。對此,難免讓人感到國王,似對天朝上國的使節,有所怠慢與不敬。


錫蘭國的國王,年方弱冠,名叫亞烈苦奈兒。雖說年紀輕輕,可亞烈苦奈兒大權在握,卻是甚為跋扈。主因,亞烈苦奈兒,坐上了錫蘭國的王位,其實有點名不正言不順。一則,雖說他是國王之子。但亞烈苦奈兒卻是庶出,其母是泰米爾人,並非是來自印度的僧伽羅族的血統。二則,依錫蘭國的傳統,王位繼承的第一順位,乃是國王的嫡外甥。也就是國王姊妹所生之長子。而若是國王無姊妹。則王位的繼承,當是兄終弟及。也就是當由國王之弟,繼承王位。若國王無弟,則王位的繼承,方輪到國王之子。只不過跋扈的亞烈苦奈兒,並不想遵從傳統,把王位拱手讓予他人。於是在國王死後,亞烈苦奈兒,即與朝中的權臣勾結。並假借國王將王位傳給他。自此罷佔王位。

正因亞烈苦奈兒的王位,乃是霸佔而來。唯恐臣民不服,亞烈苦奈兒,為鞏固其王位,讓臣民皆敬畏於他。自更是以各種殘酷的手斷,斬殺異己不遺餘力。大臣或頭目,對亞烈苦奈兒不敬,往往即會被當庭廣眾,施以殘酷的象決。即將人的頭與腳,各以繩索綁在一隻大象的身上。兩隻大象受到鞭打驅使,向兩頭一拉扯,其間被綁之人,即會活生生被撕裂成兩半,鮮血與腸子流得滿地。而百姓庶民,若是對亞烈苦奈兒不敬,更會被以處以各種殘酷的酷刑。種種恐怖手段的統治之下,使得亞烈苦奈兒當上了國王之後,整個錫蘭國有如都籠罩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上至朝臣,下至百姓,無不皆活在蒼白的恐懼之中。甚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亞烈苦奈兒,還夜郎自大。對於天朝上國,派遣龐大的船隊來到錫蘭國,詔賜冠帶與國王玉璽,並希望國王到天朝,稱臣納貢。
對此,亞烈苦奈兒,更是嗤之以鼻。私下曾稱說:『他中國的王,是王。但我也是個王。錫蘭國與中國,相距十萬八千里遠,自古井水不氾河水。他要送我金銀財寶,我沒理由拒絕。但要我向他稱臣納貢。怎不是他來向我稱臣納貢!』是以,鄭和第三次出使西洋,奉皇命帶著金銀供器,前來錫蘭國盛大的布施禮佛。可卻不見亞烈苦奈兒前來相迎,僅派其王叔波羅科提,前來名別羅裡港相迎。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二回


五、波羅科提父子向寶船隊求援

亞烈苦奈兒的王叔波羅科提,年約五旬。有一子,名叫耶巴來那,年約三十。這日,盛大禮佛布施,只見波羅科提與其子耶巴來那,就陪同在鄭和與一干使節身邊,態度甚為恭謹。眾人隨著敲鑼打鼓的陣頭,熱熱鬧鬧來到了石窟佛寺外。見石窟佛寺外有座亭子,亭子內有尊泥塑的巨猴。那巨猴直挺挺站立,約一丈高,頭戴冠帽,頸掛成串的佛珠,左手托著塊岩石,右手持著根法器。模樣竟似西遊記裡的「齊天大聖孫悟空」。這時一個跟隨前來禮佛的譯官,見了亭中的猴相,不禁驚訝說:『咦!這不是孫大聖嗎?難道大聖爺爺,隨三藏法師到西天取經,就留在這裡啦?』原來這譯官,名叫馬歡,是第一次隨寶船隊出使西洋。且這馬譯官,對各國的風土民情,特別感興趣。每到一海外番國,亦總特別注意各地的風土民情。無怪在距中國十萬八千里遠的錫蘭山,陡見亭中的巨猴塑像,會特別的注意與驚訝。

鄭和與眾人,聽得馬譯官之言,亦不免也注意到了亭中的泥塑巨猴。一時個個無不齊聲讚同,皆說─那是來西天取經的孫大聖沒錯。即詢問了陪同的波羅科提。然波羅科提,似不知齊天大聖孫悟空是誰。卻回:『各位大人。這亭中的巨猴,是我國信仰的猴神。稱為哈奴曼。哈奴曼不但勇敢機智,還能騰雲駕霧。祂一腳跨出就是十萬八千里。還能變成三頭六臂與敵人交戰。佛祖降生之前的上古時代。據說祂還曾幫助羅摩王子,火燒愣伽宮,盜仙草,擊退了強敵。救出了羅摩王子的妻子。所以被供為猴神膜拜...』眾人聽得波羅科提的解說後,方知亭中的巨猴,叫做哈奴曼。且是佛祖降生之前,就已在印度受人膜拜。雖說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但是其能變化三頭六臂,又具騰雲駕霧的本領。聽來卻又果真像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不知那亭中的猴神,是否就是孫悟空。此時卻聽得波羅科提,又說:『不瞞各位大人。哈奴曼在我國,可是讓人們又敬又畏。因為哈奴曼,雖是猴神,卻也甚是張狂。尤其祂又擁有很強的法力。要是牠起了性子,胡作非為起來。那可是要舉國天災人禍不斷啊。總之在我國,是沒有一個人敢對哈奴曼不敬的。況且我們的國王,他也曾說過,他就是哈奴曼的轉世投胎。所以在我錫蘭國,更是人人對哈奴曼更是敬畏啊...』

「國王亞烈苦奈兒,自稱是猴神哈奴曼轉世!」這話,聽在鄭和與一干人耳裡。剎時,眾人可就啞然無語,不知道該褒還是該貶。畢竟,就說書人口中所說的西遊記而言,那孫悟空可是隻無法無天的潑猴。打從石頭裡蹦出來,未遇唐三藏以前,更是胡作非為,結交四方妖魔,與大鬧天宮的衣冠禽獸。而一國之國王,倘自稱是孫悟空那潑猴,投胎轉世。這讓人聽在耳裡,不免直覺,恐非是百姓之福。但他國國政,遠道而來之人,也不好多所置喙。況鄭和是奉皇命,前來禮佛布施,更當與人為善,禮儀他國。所以聽得波羅科提說「其國王自稱是猴神轉世後」。當下鄭和,頓時警覺,就怕隨行的人,語出不遜,得罪國王。即趕緊打住話題,正色說;『嗯!時候不早了。也別一直在外面站著。咱還是趕緊入寺禮佛吧。免得錯過了良辰吉時。』眾人聞言,即在波羅科提的引領下,魚貫步入了那建於一塊岩石下方,有若民房般的佛寺。

佛寺的外觀,雖簡樸的有若一間低矮民房。然入其內,才知寺內是一石窟。石窟的外室立有兩根紅柱,空間並不大。僅有鄭和,陪同的波羅科提及其子耶巴來那,與十幾個使臣進入寺內。但見石窟的四牆及屋頂,盡彩繪佛祖傳道的壁畫。正對門口的一面牆,並有陶塑的佛教三十三天的各種神祇。眾人由外室進得大殿,這才見得寬廠空間。大殿的四牆至於屋頂,同樣盡是色彩繽紛的佛菩薩彩繪壁畫。且見有一尊臥佛,約莫二三丈,就橫陳於石窟的山壁。側臥的臥佛以右手托腮,兩眼閤眼,左腳併於右腳之上,法相莊嚴。正是佛祖釋迦牟尼的涅槃法相。臥佛的寢座,有著各樣寶石妝嵌,及以沈香木為背倚,莊點甚是華麗與莊嚴。鄭和與一干使臣,在波羅科提與其子的引領下,進得大殿之後,早有廟祝及童子點香伺候。只不過這禮佛拜神的方式,錫蘭國與中國,卻似大不相同。

中國人拜神拜佛,多是點香膜拜,將香插於香爐後。誠敬者,則通常還會跪地雙手合十膜拜,繼之雙掌伏地,再行三叩頭禮。如此三叩頭大禮,就中國人而言,已算是對神佛的最高誠敬。然而波羅科提與其子耶巴來那,入得大殿拜佛。但見兩人先是虔誠跪地,雙手合十置於頭頂,一番頂禮膜拜後。繼之低頭伏身,原本以為其是要以掌伏地磕頭。出乎意料外的是,其雙掌並未伏地,而是兩隻手整個向前伸直。因雙手伸直,整個身軀就向前滑,有如仆倒於地一般。前身整個仆倒於地後,跟著原本跪地的後腿,亦隨著整個伸直。於是整個人就這麼雙手直伸於前,兩腿直伸於後,直挺挺的胸腹皆貼於地。起先,鄭和跪地拜佛,見得身邊的波羅科提,整個人向前仆倒,還以他是暈眩仆倒。正想伸去扶他,可卻見波羅科提身邊的兒子,卻也同樣的向前仆倒,手腳伸直有如死魚般,趴臥地上。這下鄭和,頓才明白過來,心想這種五體投地的姿勢,當就是錫蘭國人拜佛的方式。

「五體投地之說,在中國只是個對人誠敬的說法。沒想到在錫蘭國,其人禮佛還真是以五體投地啊。這可怎麼辦!既來到錫蘭國禮佛布施,當要入境隨俗。為免失了禮儀,丟了天朝上國的面子。只有照著做了...」腦子裡念頭一閃過,鄭和不敢怠慢,即照著波羅科提的仆地姿態,五體投地的拜佛。一干使臣見狀,起初不免怔住,面面相覷。然會過意後,眾人即也入境隨俗的,皆以五體投地的仆地禮佛。正是鄭和奉皇命出使西洋,永樂皇帝再三告誡─除了不得仗中國龐大艦隊,恃強凌弱外,更需得尊重各番國禮俗。到海外諸番國後,更不得自視天朝上國,就要他國從我中國的普世價值。恰如,此次鄭和率船隊前來錫蘭國禮佛布施,亦早準備了一塊石碑。欲立於當地,以紀念永樂皇帝的盛大布施佛寺。那石碑高約五尺,寬約二尺半,碑額部分呈拱形,正反面均刻有五爪雙龍戲珠精美浮雕。而石碑上所刻文字,並非僅以中國漢文刻成,尚刻有錫蘭國的泰米爾文及波斯文。正表現出天朝上國,對諸番國的尊重。那怕只是一塊石碑的碑文,也是漢番文字並列並陳。而不會獨尊中國的漢字,而忽視番國的文字。

錫蘭山海邊的這間佛寺,之所以被視為佛教聖地。除了石窟大殿有千的臥佛之外,更重要的,是其寺中供奉有佛牙舍利。於大殿之中,眾人禮佛之後,繼之又獻花獻果、獻金銀、獻寶幡、獻金爐、獻織金、獻花瓶、獻香燭與檀香...。就見那獻寶物布施的羅漢與天女,陸陸續續魚貫而入,又陸陸續續魚貫而出。成堆的金銀與供器,就這麼一大箱又一大箱的,排放在大殿之內。禮佛布施既畢,波羅科提,即又領著鄭和,欲參拜大殿中的佛牙舍利。只不過欲參拜佛牙舍利前,波羅科提卻是藉口舍利神聖,怕殿中人多,污濁之氣玷污佛祖舍利。即先把大殿中的廟祝、伺候的童子及一干閒雜人等,都先遣了出去。當下大殿中,僅下鄭和、四個副使,及譯官幾個人之時。陡然卻見波羅科提,竟在鄭和面前,忽而屈膝下跪。並拉著身邊的兒子也一起下跪。

鄭和見波羅科堤與其子,忽而屈膝下跪,頓是吃了一驚。幾個副使見狀,趕緊趨前攙扶。但波羅科提,卻是不肯起身,反是露出一臉的驚惶,直對鄭和說:『大人,請你救我啊。救救我啊。若大人不肯相救。恐怕我們父子,不日就要被謀害了啊!』經得譯官通譯,鄭和與眾副使聽得波羅科提的求救之言,頓是人人無不驚愕,卻又丈八金鋼摸不著頭。畢竟波羅科提,可是當今錫蘭國國王的叔叔,就中國而言,算來應是個位高權重的王爺。卻是有誰吃了雄心豹子膽,膽敢要謀害這個王叔。還讓他恐懼成這樣。

『王爺,快快請起。有話起來說。如果你有困難,我們會幫你的。快快請起...』幾個副使與鄭和,對波羅科提,又是勸說,又攙又扶又拉。總算把波羅科提給拉了起身。波羅科提起身後,卻是仍滿臉驚惶,不住說:『大人,各為大人。救救我父子啊。請你們要救救我父子啊!』間得波羅科提語焉不詳。鄭和即問說:『王爺。你要我們救你。但你也得把話講清楚啊。你說有人要謀害你父子。那究竟是誰要謀害你父子?』波羅科提,驚惶的眼神,左顧右盼了下,確定大殿中並無耳目。倉惶即說:『大人啊。是亞烈苦奈兒。是我們的國王啊。自從亞烈苦奈兒,坐上王位後,已經殺了不少頭目與大臣。舉凡是對他稍有不敬的。尤其是一些跟我比較有好的頭目與大臣,幾乎都被他找各種藉口殺了。而他的目地,其實就是要除掉我跟我兒子啊。所以原本我身邊與我親近的護衛,也都被他換掉了。換成了他的親信。要是大人不救我父子。恐怕再過不了幾日,一旦有機會,亞烈苦奈兒就要對我動手了啊!』

鄭和與副使們,聽得波羅科提的話後,卻是不免疑惑。向是謹慎,且頗富心機的副使王景弘,即問:『王爺。國王怎會謀害你。貴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不是你的姪子嗎?既是你的姪兒,無緣無故,怎會想謀害你?』波羅科堤猶如驚弓之鳥,眼神閃爍,看似有所遲疑。躊躇了會,卻回:『大人啊。你們有不知。當然這是有緣故的。照我國王位繼承的傳統。本是國王死後,當將王位傳予嫡外甥。若無嫡外甥,則兄終弟及。若無弟,才是父死子繼。因前國王,也就是我哥哥,我們並無姊妹,所以並無外甥。因此那國王死後,那王位,當是兄終弟及,該當由我繼承。怎料亞烈苦奈兒,卻勾結權臣,把那王位霸佔,自己當了國王。我原本也無意當國王。亞烈苦奈兒霸佔了王位,我本也不想與他爭。但亞烈苦奈兒,或是害怕自己當國王,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仍把我視做眼中釘,欲除之後快。殺親近我的頭目與大臣,一步一步的進逼。就算我不想與他爭。但他的目地,就是非要我死不可啊!』

波羅科提的一番話,可是讓鄭和等人,聽得陡然心驚。大略知曉,事情的來龍去勱後。但見副使王景弘,即附耳在鄭和耳畔,悄說:『鄭大人。這事棘手啊。原來是關乎王位的爭奪,所以亞烈苦奈兒,要謀害他的王叔波羅科提。因此這波羅科提才來求助我們,要我們幫他的忙。只不過,咱出使西洋前,皇上可是有再三交代。要咱船隊,不可恃強凌弱,更不可介入他國內政。而這錫蘭國的王位之爭,可是他們國家的內政問題。咱不好介入啊。若不小心謹慎處理,怕是要壞了與錫蘭國的關係。所以我看,咱們最好還是兩方都不幫。讓他們這王位之爭,自己去處得的好!』鄭和聽得王景弘之言,也覺說的有理。即對波羅科提說:『王爺。貴國國王亞烈苦奈兒,是你的親姪兒。我們中國人有句話說,骨肉血親是血濃於水。所以若是你與國王之間有誤會,當是要跟他把話講清楚。只要把彼此的誤會,解釋清楚了。國王當會對你盡釋前嫌,也就不會再為難你才是!』

王位的爭奪,確實不好處理。就中國而言,歷朝壢代以來,宮廷內鬥,奪嫡之爭,更是屢見不鮮。遠的,就像大唐之時,唐太宗李世民,為了奪取皇位,還冷血的殺了他的親哥哥與親弟弟。近的,就說永樂皇弟,為了當上大明的皇上,還不惜發動靖難之役,大軍攻城,殺了他的親姪兒孝文帝。所以對這錫蘭國的王位之爭,亞烈苦奈兒要殺他的王叔波羅科提,就中國王位爭奪的標準而言,也是理所當然。之所以鄭和與幾個副使,皆認為,似乎天朝上國,不該介入。但鄭和一番,要波羅科提與亞烈苦奈兒,彼此誤會冰釋的空話。擺明就是不想幫波羅科提。這話,聽在波羅科提的耳裡,自是更加的驚惶。見波羅科提,不禁潸然淚下,老淚縱橫。雙膝一軟,又是下跪,哽咽懇求:『大人啊。我並不想與亞烈苦奈兒,爭王位啊。我老了,假如亞烈苦奈兒必須殺了我,才能安心的話。那我也可以成全他。但我的兒子耶巴來那,他還年輕。我只請大人,能帶耶巴來那上你們的船,離開錫蘭國。那怕他流落他國,當了乞丐乞討為生,也好過在錫蘭國死於非命啊!』

『大人啊。你們有所不知。亞烈苦奈兒凶殘成性。雖然人人懼怕他的淫威,表面上對他敬畏。但背地裡卻是敢怒不敢言。雖說他把我身邊的護衛,都撤換成他的親信,欲藉機加害於我。但人總是有良知的。其中一個他派來的護衛,就偷偷告訴我。說是亞烈苦奈兒,要我來名別羅裡港,迎接天朝上國的禮佛布施。其實他是別有所徒。那護衛告訴我,說是亞烈苦奈兒要他們,在名別羅裡港這裡,找機會除掉我跟我兒子。然後再將我的亡故,嫁禍給天朝上國的船隊。其居心之險惡,連那護衛也看不過去。所以偷偷告訴了我,要我想辦法逃走。要是大人不肯伸手相救。搞不好我與耶巴來那,一走出佛寺,即會遭到毒手。就怕到時,還要牽連天朝的船隊,這讓我於心不安啊!』聽到波羅科提,話說至此。鄭和與幾個副使,頓無不臉色大變,驚愕不已。

茲事體大。「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不但想謀害其王叔,還想嫁禍給大明船隊」倘若波羅科提所言為真,那這事可就不止是錫蘭國,王位之爭的內政而已。而是事關天朝上國,寶船隊的名聲,乃至更將影響到中國對海外番國的皇威。寶船隊的主帥鄭和,聽聞波羅科提之言後,不敢等閒視之。即趕緊視意幾個副使,移步到大殿的一邊,彼此低聲商討。眾人一番參詳之後。鄭和綜觀大局,當即拍板,對幾個副使明言說:『各位大人。皇上雖是再三告誡,船隊出使西洋,不得恃強凌弱,不得干涉他國內政。但皇上卻也指示,船隊當要濟弱扶傾。今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暴虐成性。不但想殺其王叔,還想嫁禍寶船隊。倘若寶船隊視而不見,豈不助紂為虐,禍及自身。況波羅科提與其子耶巴來那,並無意爭王位,僅是想逃離錫蘭國,免遭迫害。站在濟弱扶傾的立場,寶船隊秉持道義,當是該對其伸出援手。而非視若無賭,任得亞烈苦奈兒為惡...』

『鄭大人。 你之言,我們也都讚同。但誠如波羅科提所言。現今他身邊的護衛,都已是亞烈苦奈兒安排的親信。只恐一走出佛寺外,波羅科提與其子,隨時就會遭到暗算。既是處處國王眼線。那咱們又要如何將父子挾帶上船,卻又不被發現!這可是個大問題啊。』『是呀。萬一處理個不好,恐怕不但無法波羅科提帶上船。反而將引來亞烈苦奈兒,派大軍來與我為難。這~~不能不慎啊!』幾個副使,你一言我一語,莫衷一是。當下,鄭何亦頗感為難。卻見譯官馬歡,進言說:『鄭大人。草民到是有個貍貓換太子計。卻不知鄭大人與各位大人,是否願意一聽?』既有好計,鄭和即要馬歡快說。譯官馬歡,即說:
『各位大人。現今大殿中,有許多咱船隊布施佛寺,盛裝檀香與香燭的大箱子。只要一個人屈身,當也能躲入這大箱內。假如波羅科提與其子,願意委屈自己一下。那咱們可將大箱中的檀香與香燭出,並讓其父子躲入這大箱中。但波羅科提與其子,與咱進入佛寺,卻沒出佛寺,未免起人疑竇。對此。大人可召一對船兵進寺內。再從船兵中挑遠兩個,身形與波羅科提及其子相類的船兵。並讓兩個船兵與波羅科提父子,互換身上衣物。並頭纏白布,臉抹香灰,扮做錫蘭國人的模樣。未免被看穿,當也要咱們的船兵衛隊,儘量將錫蘭國人隔開,莫讓人太靠近。如此一來,當錫蘭國的護衛,錯以為兩個假扮的船兵,即世波羅科提父子。那咱們當就可以將躲在大木箱中的波羅科提父子,給順利抬上寶船上...』

鄭和與幾個副使,聽聞譯官馬歡的獻策,皆認此計頗佳。即讓副使王景弘,出得佛寺外,召了一隊精壯船兵,進入佛寺大殿。....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三回



「瀛涯勝覽:柯枝國(今印度東南喀拉拉邦)。自小葛蘭國開船,沿山投西北,好風行一晝夜,到其國港口泊船。本國東是大山,西臨大海,南北邊海,有路可往鄰國。其國王與民亦鎖俚人氏,頭纏黃白布,上不穿衣,下圍紵絲手巾,再用顏色紵絲一匹纏之於腰,名曰壓腰。
國有五等人:一等名南昆,與王同類,內有剃頭掛線在頸者,最為貴族﹔二等回回人﹔三等人名哲地,係有錢財主﹔四等人名革令,專與人作牙保﹔五等人名木瓜,木瓜者,至低賤之人也,至今此輩在海濱居住,房簷高不過三尺,高者有罪,其穿衣上不過臍,下不過膝,其出於途,如遇南昆、哲地人,即伏於地,候過即起而行。木瓜之輩,專以漁樵及擡負挑擔為生,官不容穿長衣,其經商買賣與中國漢人一般。
  其國王祟信佛教,尊敬象牛,建造佛殿,以銅鑄佛像,用青石砌座,佛座邊周圍砌成水溝,傍穿一井,每日侵晨,則鳴鐘擊鼓,汲井水,於佛頂澆之再三,眾皆羅拜而退。
  另有一等人名濁,即道人也,亦有妻子。此輩自出母胎,不經剃,亦不梳篦,以酥油等物將搓成條縷,或十餘條,或七人條,披拽腦後。卻將黃牛之糞燒成白灰,遍搽其體,上下皆不穿衣,止用如拇指大黃藤,兩轉緊縛其腰,又以白布為梢子。手拿大海螺,常吹而行。其妻略以布遮其醜,隨夫而行。此等即出家人,倘到人家,則與錢米等物。...鄭和譯官馬歡著~~」


一、舟師倉促離開錫蘭國

明永樂七年九月(西元1409年),鄭和第三次奉旨西洋。錫蘭國南端的名別羅裡港。於鄭和奉皇命,布施佛寺,參拜過佛牙舍利後的第二日。三面環繞島礁的名別羅裡港,原本碧藍清澈的海面,忽而陰霾的烏雲籠罩。陰黑的怪風吹襲著船帆啪啪響,海面激起陣陣白色的浪花拍打船身。見泊滿港口的二百餘艘海船,就在波濤晃盪,漫天烏雲之下,倉促的拔錨揚帆。號角聲聲聲呼應,鼓聲隆隆相和,船上的船兵,縴繩班的縴繩,起錨班的起錨,指揮操帆的亞班,矯健如猴般的爬上桅竿頂端,以觀風向。舵班兵齊聲吆喝的操舵,更見各船的總捍,奔走於甲板上,忙碌成一片。眼前的景象卻是讓人有點不解。因為寶船隊不遠萬里海路航行,方才來到錫蘭國。然才來到錫蘭國,不過二三日,居然看似立即就要離開錫蘭國。

錫蘭國的王城,在名別羅裡港的北方,需得入內陸四五十里路,才能到。按前二次下西洋的往例。照理說,寶船隊來到錫蘭國後,正使鄭和,當都會率領龐大的使節團,浩浩蕩蕩,前往王城。一則,宣揚天朝上國的浩蕩皇威。一則,詔賜錫蘭國的國王冠帶袍服。而這一來一往,通常都得花上個把月。然此次來到錫蘭國,寶船隊卻僅停留二三日,別說使節團沒往錫蘭國的王城。甚至連船隊航行所需的淡水與蔬果糧食,都尚未補給完善。而船隊就已倉促拔錨啟航。前一日,尚鑼鼓喧天,一片熱鬧非凡的布施錫蘭山佛寺。隔了一日,卻是倉促拔錨離港。眾船隊官兵,受命之後,自是個個心中莫名。然由船隊的倉促離港,官兵亦多少能感受到不安的氣息。猜想當是遇到緊急事故,使得船隊不得不匆忙的離開錫蘭國。這不,當二百餘海船,調轉船頭,逐一離開碼頭之時。卻見名別羅裡港的岸邊,似突然出現一隊上百人的錫蘭國兵士。且見那帶頭的番兵頭目,一到岸邊,見船隊離港,頓是急得跳腳。即一付指手劃腳的,也不知在岸邊叫嚷些什麼。

巨大如山的寶船,九桅船帆俱張,亦已調轉船頭緩行離港。船隊的主帥鄭和,站在尾樓的甲板上,望見岸邊的番兵叫嚷,雖是心中有數,卻是不予理會。畢竟國與國之間,有些事涉敏感之事,原本就是只能做,不能說。譬若夜郎自大的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欲在鄭和布施佛寺後,暗殺其王叔波羅科提。然後嫁禍給天朝上國的寶船隊。於是在波羅科提,暗中向鄭和求助後。鄭和亦決定將波羅科提,及其子耶巴來那,帶上寶船隊保護,免其受到亞烈苦奈兒的謀害。為掩人耳目,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皆是昨日在佛寺中,即躲入了原本裝香燭及檀香禮佛的大木箱中,被官兵抬上寶船。所以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被帶上了寶船之事,除了鄭和與幾個副使,自也無人知悉。至於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無故在佛寺中失蹤。其身邊亞烈苦奈兒安排的護衛,即也慌得奔回王城去通報。

亞烈苦奈兒得知王叔失蹤後,自更擔心波羅科提會勾結天朝上國的船隊,來謀取其王位。當下十萬火急,即召來兵士,要去向天朝上國的船隊要人。甚至命令兵士,若中國船隊不交出人,必要之時,就扣押中國船隊,上船搜人。是以,船隊欲離港之時,上百錫蘭國的番兵,直在岸邊跳腳叫嚷。而鄭和與幾個副使當也知曉,將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藏於木箱帶上船,此乃涉及錫蘭國的王位之爭,恐將導至亞烈苦奈兒的不滿。既生嫌隙,倘若船隊再留在錫蘭國,勢必引來更多的麻煩。且亞烈苦奈兒欲謀害其王叔,嫁禍給船隊。如此猖狂之做為,更是對天朝上國皇帝的大不敬。既是錫蘭國王對天朝,如此目無法紀,膽大妄為。為了上國顏面,鄭和自也就取消使節團,前往錫蘭國的王城,去拜見亞烈苦奈兒。並把皇帝詔賜給亞烈苦奈兒的禮物,也都一併取消。當然關於這些事,除了鄭和與幾個副使外,整個船隊的官兵,當也不知其緣由。卻見二百餘艘海船,浩浩蕩蕩,就這麼離開了錫蘭國的名別羅裡港。

由於寶船隊倉促離開錫蘭國,使得船隊所需的淡水及蔬果糧食,不及獲得補充。幸好,錫蘭國馬的別羅裡開船,船隊往西北航行,好風約六晝夜,就可到小葛蘭國。小葛蘭國(印度半島南端)僅是一小國,位柯枝國之南,東靠大山,西臨大海,國土南北狹長。寶船隊到達小葛蘭國後,即在其國靠岸,補充淡水與糧食。泊靠二三日後,船隊即又拔錨啟航,朝西北方位航行,前往柯枝國。

柯枝國,北鄰古里國,南接小葛蘭國,地屬古印度國。古印度國的孔雀王朝,約中國盛唐之時,曾是佛教的盛行之地。其國達官顯貴,無不以信仰佛教為榮。唐太宗李世民之時,玄奘法師,歷經萬難,到西天取經。而其西天,即古印度之地。然而,後來阿喇壁帝國入侵,帶來了回教。因在信奉回教的穆斯林統治下,對佛教徒頗多迫害。逼得古印度國的佛教徒,要不往東逃往榜葛刺國(今之孟加拉),要不南逃至隔海的錫蘭國,使得佛教在印度漸漸勢微。佛教勢微後,古印度人所信仰的梵教、濕婆教與毗濕奴教...卻又興起。經融合之後,統稱為印度教。印度教的根底,乃是比佛教更古老的宗教信仰。其信徒信仰的教義,乃是靈魂永存、萬物有靈與因果輪迴。然印度教所言的輪迴,與佛教所言的輪迴,卻大不相同。

佛教所言的六道輪迴,乃是天道、阿修羅道、人間道、畜牲道、餓鬼道與地獄道。其中除了人間道與畜牲道外,其餘輪迴,善惡有報,皆不在人間。至於印度教所言之因果輪迴,善惡有報,卻皆在人間。因之印度教將世間之人,分成階級,從高而低,有婆羅門、剎帝利(南昆)、吠舍(哲地)與首陀羅(革令)。尚有更低賤的賤民(木瓜)。稱為種姓制度。至於印度教種姓制度的五個階級,與佛教的六道輪迴,其相同之處,乃是因果報應。即一個人在世上,若是多做善事,或多做修行。就佛教而言,其死後即能投身到六道輪迴中的較高之道。而就印度教而言,即其來生便能投生到較高的階級。譬若婆羅門或是剎帝利。反之若一個人生在世上,做了太多惡事。就佛教而言,死後將會墮入餓鬼道或地獄道。而就印度就而言,則是來生投胎,將會墮入較低的階級。譬若首陀羅或是賤民。
總之,佛教的六道輪迴,無論一個人為善為惡,其因果報應,也不會是在現實的世界與人生。但印度教的種姓制度階級,其因果報應之說,呈現的,卻是在現實的人生。即一國之中,一出生即為婆羅門或剎帝利階級者,那是因為其前世多做善事,與多修行的結果。所以打一出生,本就該當受到尊崇。而生於首陀羅與賤民之家者,乃是因其前世做了惡事,才或投胎至低賤階級。所以打其一出生,就該受人鄙視與做低賤之工作。...


柯枝國的港口。天朝上國來的寶船隊,二百餘艘海船緩行入港,蟻聚碼頭,盛況空前。官兵尚未登岸,卻見岸邊已有成千上百,柯枝國的百姓聚集。黑壓壓如蟻群聚集的百姓,或挑一擔擔的蔬果,或背負裝魚的魚簍,或抓著雞鴨等。見其狀,似想來與船隊做買賣交易。且見這些欲與寶船隊買賣交易的柯枝國百姓,一到岸邊放下肩挑的蔬果或背負的魚簍後,即個個恭敬的趴伏於地。其頭抬都不敢抬的卑軀之模樣,直如在大明國,平民百姓見到了皇帝般的恭謹。而這種景象,是在其他番國所未曾見的。
第一次隨船隊下西洋的譯官馬歡,正站在寶船尾樓甲板上眺望岸上。驟見此碼頭邊上,成百上千的百姓,齊跪伏於地的景象,未免心中納罕。正巧香公劉過海在其身側。而劉過海已是第三次出使西洋,也已是第三次來到了柯枝國。馬歡心中納悶不解,即問劉過海說:『劉老弟啊。就下西洋而言,你是老鳥,我是菜鳥。能不能請你這個老鳥,教教我這個菜鳥。怎的這柯枝國的百姓,如此多禮。咱船隊才來到柯枝國,人都還沒登岸。他們卻就個個跪趴於地,就像是見了天皇老子一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馬歡,是一信奉回教的穆斯林。年約三十許,頭上慣著回回的希賈巾,臉龐略顯清瘦,眉眼卻顯剛毅。可卻又難掩其飽讀詩書,一臉的書卷氣。因精通阿喇壁語與波斯語,所以被寶船隊招募為通譯。由於馬歡比劉過海,大不了幾歲。且馬歡是個溫文儒雅的讀書人,既不像船兵那般粗魯,也不像將官或官員,那般的滿懷心機與城府。所以自馬歡隨寶船隊出海以來,劉過海倒與其頗為投契。兩人就像兄弟般,一有空就常在一起閒聊。此刻當馬歡問劉過海,何以柯枝國的百姓,如此恭謹的跪趴於地,在迎接寶船隊。而劉過海也難得顯示自己的見多識廣。倒也一付自信滿滿,即答說:
『馬哥啊。雖然你書讀得很多,但不說你不知道。這些跪趴在岸邊的番民百姓,他們在柯枝國,叫"木瓜"。因為木瓜的地位很卑賤。舉凡看見他們國內地位較高的人,像是南昆人,或是哲地人。木瓜都得跪趴於地,連頭抬都不能抬一下。要等到南昆人、哲地人走過以後,這木瓜才能起身。而且這木瓜,要是敢抬頭看一下這南昆人或哲地人,往往難免就要討來一陣鞭打。至於咱唐人,來到柯枝國,通常都會被視為南昆人。所以這柯枝國的木瓜,自也對我們唐人恭謹。一般來說,咱唐人也不需他們這樣跪趴於地來迎接我們。但這些木瓜,或是想與我們做買賣,又或是自知地位卑賤,對人跪趴慣了。所以見咱寶船隊來,這才都跪趴在地上迎接啊!』

劉過海的一翻解說,又是木瓜,又是南昆,又是哲地。這讓馬歡聽後,更是滿頭霧水。搔了搔頭,滿臉困惑,即又問:『劉老弟啊。你說的木瓜、南昆、哲地,是什麼東西啊!聽你越講,我是越混沌啊。行行好,你倒是慢慢解釋給我聽吧!』馬歡既如此要求,劉過海正想開口解釋。卻見馬歡,即又出言說:『劉老弟啊。稍等稍等。這事至為重要。待我拿出本子來記記。』倏忽見馬歡,拔腿奔進艙房中。須臾,即以木匣捧出了筆墨硯台,及一本他用來記事的本子。將置放筆墨硯台的木匣,端放甲板後,馬歡即也盤腿坐於甲板,動手磨起了了磨。待磨好了墨,執筆沾墨,又攤開記事的本子後。一切準備就緒,馬歡即說:『劉老弟啊。說吧,說吧。把你知道都告訴我。說得越詳盡越好。因為我記下來的,關於三寶太監下西洋的事,或將留傳後世。所以你千萬可別胡說八道。知道吧!』

悶熱的海風徐徐吹來。甲板上的船兵,正吆喝著,忙於收船帆、下碇錨。原本劉過海以為與馬歡只是閒聊。沒想到馬歡卻慎重其事,欲把劉過海的話記下,還說要留傳後世。這讓劉過海可頗感壓力。一時只得在甲板上正襟危坐起來。閉目思索了會,這才慎重的開口說:
『馬哥啊。就我所知,這柯枝國信奉的佛教,與咱中國信奉的佛教,有所不同。他們的佛教,雖也是講究因果輪迴。卻把國人分成南昆、回回、哲地、革令、木瓜的五等人。第一等的南昆人,多是達官顯貴,是其國的貴族。其中又以頸項掛著佛珠、頭上剃度的南昆,最為尊貴。第二等的回回,則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第三等的哲地人,則多是富商與地主。第四等的革令人,則多為奴僕、長工,或是為人做保之人。最後一等的則是木瓜。木瓜可說就是其國的賤民,前面四等人,都不願與木瓜接觸。因為在其國,據說木瓜是被神所遺棄的人。所以木瓜只能在山上海濱,以漁樵為生。或有如驢馬般為人檯負挑擔。居屋的屋簷,不得高過三尺。身上也不準穿長過肚臍的衣服。而且在其國,一個人一出生是在那一等人,就一生就是那一等人。甚至是子子孫孫,富貴者恆富貴,貧賤者也永世貧窮。更糟的是,不管你信不信其國的佛教,其國人是一出生就被分等第。所以國人也沒得選擇啊!』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三回


二、柯枝國濁人行刺

行筆之間,馬歡聽得劉過海之言,甚是訝異。嘆了口氣說:『阿海啊。這不合理啊,說不過去啊。我雖然信奉回教,但我也看過佛經。知道佛說眾生平等。而且我回教徒,在真主阿拉面前,所有穆斯林更都是兄弟姊妹,無階級之分。怎的,這柯枝國信仰的佛教,竟將人依貴賤,分成五等人。而且還世襲,讓國人富貴者恆富貴,貧賤者恆貧賤,生生世世永不得翻身。就算咱中國,也不是沒像木瓜的貧賤人家。但只要肯上進,十年寒窗苦讀。貧賤人家的子弟,考上了舉人、考上了進士,當了大官。甚至有才能者,從一介貧戶,變成封疆大吏,自古也多有。那怕就算不會讀書的。但若願意冒險出海經商,由兩手空空,搖身變成富商巨賈的。在福建漳泉更屢見不鮮。總之,貧賤之家,總該給他有個翻身的機會。這才合理。怎的,這柯枝國信仰的佛教,居然讓木瓜這等賤民,子子孫孫,生生世世無法翻身。如此,豈又合乎佛祖的慈悲為懷啊!』

事實上,柯枝國信仰的印度教,與佛教是有所不同的。只不過劉過海並未深究,亦無法分辨印度教與佛教,故一直將柯枝國信仰的印度教,誤以為是佛教。包括印度教的種姓制度,將人民分成的五個階級,其實也並不包括信奉回教的回回。只不過種姓制度中,通常將外來之人,或信奉回教之人,視同於剎帝地的階級。因此劉過海就此,竟也誤以為回回人,即是第一等南昆人之後的第二等階級。而馬歡,初次來到西洋的柯枝國,當也不知其內情。於是就照劉過海所言,全盤記下。「盡信書,不如無書」幸好,筆者有用功,在電腦網路的維基百科查了一下。這才沒被馬歡所記誤導。


寶船隊泊靠柯枝國港口,第二日。如同以往,主帥鄭和即帶領著龐大使節團,浩浩蕩蕩前往柯枝國的王城,去賜詔國王,宣達皇威。港口這邊,則是上萬官兵登岸,按慣例,每到一國則立排柵,設官廠,以與該國的官民進行貨物的買賣交易。就柯枝國而言,與寶船隊做買賣交易的,通常都是該國的哲地。哲地於柯枝國的種姓制度中,算是第三等人;多半都是商賈、地主與財主。話說這些哲地,都很會做生意,買有販無,低買高賣。即平常時日,這些哲地就會開始收購當地的寶石、珍珠、珊瑚或香料。及等到中國的寶船隊來到,或是他國的番船商賈來到,他們就會用這些寶石珍珠珊瑚或香料,與中國人或他國番人商賈,做買賣交易。尤其柯枝國,半年下雨,半年晴,作物難生,唯獨盛產胡椒。百姓也多置園圃,種植胡椒。而這胡椒用來做香料,在柯枝國雖不算是貴重。但若是將這胡椒的香料,帶回大明國,其價值可是貴的等同黃金。大概就是一兩胡椒,得用一兩黃金才買得到。所以寶船隊來到柯枝國,與哲地最大的買賣交易,通常也是胡椒。

時值九月。柯枝國半年的雨季剛過不久。話說這柯枝國的氣候,終年暖熱如夏,約二三月時,通常都是白天會下起陣雨。到了五六月,則是無論白天晚上都會下滂沱大雨,街市道路幾成河流,人難以行走。所以五六月間,柯枝國的百姓通常都只能待在家裡,直到雨季過後才能再出門。幸好,寶船隊來到柯枝國,雨季已過。雖然泥土路上難免泥濘,卻總算天已放晴。
臨著港口不遠,一個番民村落的街墟,尚有點積水的泥濘路上,就見走著幾個人。一個身量清瘦,頭戴回回希賈巾的,正是譯官馬歡。一個挽髻於頂的,則是寶船上的香公劉過海。又有二個一老一少,皆白布纏頭的,則是錫蘭國國王的王叔波羅科提及其子耶巴來那。尚有三四個身體精壯,目光炯炯,走路虎虎生風的,則是寶船上的船兵。

柯枝國的街墟,路兩旁的民屋,皆以椰子木所造。屋頂不鋪茅草,而是將椰子葉編織成片狀密鋪於上,就算多雨也不致漏水。馬歡與波羅科堤,一行人看似走在村落的街墟逛街,實則各有要事。就譯官馬歡而言,沒跟隨鄭和往王城。主要是受命留在港口,以深入民間,探察柯枝國的風土民情。劉過海已是第三次來到柯枝國,算是識途老馬,主要是幫忙帶路。波羅科提與其子耶巴來那,因倉促逃離錫蘭國,衣物日用都沒帶。免不了要到柯枝國的街墟,買些纏頭的白布,或是圍身的巾布與壓腰。然對其二人而言,來到柯枝國的街墟,更重要的是,要找到一些牛糞。因就錫蘭國乃至印度諸國而言,將牛糞晾乾燒灰,再將牛糞灰塗抹牆上,及塗抹身上。此乃是日日所需做的事。對其國人而言,也唯有如此,方能獲得神的保佑。但寶船上那來的牛糞,可讓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燒灰塗抹。因此上了寶船這段日子,對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而言,直是惶惶終日,如坐針氈。因為身上臉上沒抹聖牛的牛糞灰,乃是對神明與祖先的不敬。由是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身在寶船上,日夜寢食難安,吃不下睡不著。兼之水土不服,使得身體更家孱弱。儘管逃離了國王亞烈苦奈兒的謀害,卻差點就要死在寶船上。

百般煎熬,波羅科提父子,總算留住了一命,熬到了柯枝國。由此鄭和亦明瞭到,原來牛糞對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可說直比糧食及淡水還重要。船隊方至柯枝國,鄭和即命幾個武藝精湛的船兵,充當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的護衛。再三囑託,要其保護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一起到柯枝國的街墟,去撿牛糞。正為如此國之重事。所以譯官馬歡、香公劉過海及幾個背著竹簍的船兵。這才與波羅科提及耶巴來那,行於柯枝國的街墟。牛隻在錫蘭國與印度諸國,皆被視為神牛或聖牛。百姓不敢宰殺,亦不敢迫其勞動,皆任其在路上走來走去。所以要找到牛糞並不難,往往滿街到處也都有牛糞。然百姓家家戶戶,皆需牛糞。所以往往牛一拉屎,即也被當成寶物撿走。所以若要得牛糞,還得緊跟於神牛之後。方能待其一拉屎, 即搶得先機,捧得新鮮牛糞。這不,波羅科提與馬歡一行人,方到了街墟,即見有一隻瘦骨嶙峋的黃牛,走在前方。

當然在錫蘭國與印度諸國,牛隻不能以一隻二隻來計數。因為以「隻」來計數牛,那是對神牛的不敬。恰就有如唐人,也不會以一個兩個,來計數神像一般。因為以「個」來計數神像,那也是對神明的不敬。而需得以尊來稱呼。即牛隻,得稱為「牛尊」。看見一隻牛,得稱為看見「一尊牛」。既見一尊黃牛走在前方,眾人如見至寶,忙得快步趕上,亦步亦趨,緊跟牛屁股後方。人人望眼欲穿,緊盯著牛屁股,就盼那黃牛走路一晃一晃,尾巴搖來晃去的屁股,能趕緊屙出一坨屎來。無奈那黃牛肚子乾乾扁扁,似腹中無物。眾人亦步亦趨,跟了幾個街口,也不見那黃牛有拉屎之意。眾人正顯心灰意冷之際。幸好,約十幾丈外,又見另一尊比較肥壯的黃牛。為搶得牛糞先機,免肥水落了外人田。於是波羅科提與馬歡,商議後,即兵分兩路。由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帶著兩個船兵,前往另一尊肥較的黃牛那邊,等牛糞。而馬歡與劉過海,就仍守著這尊瘦黃牛。正當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方移步欲往另一尊黃牛。此時街墟中,忽卻聽得像是船隊,響起的號角嗚嗚聲。

"嗚嗚~~嗚嗚~~"號角聲,由遠而近。起初馬歡及劉過海,原本還以為是船隊的號角聲。然當那號角聲,越來越近,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個模樣怪異之人,手中拿著一個大海螺。且見其由街墟的另一頭走來,邊走還邊一路吹著手中的海螺號角。只見怪異的吹螺者,其模樣─「身長約七尺,卻是骨瘦如柴,手長腳長若猿猴,脅下排骨根根可見。上下皆不穿衣近乎裸體,僅腰間用拇指粗的大黃藤,翻轉二轉緊縛其腰。黃藤下掛著一塊手掌寬、約二尺長的白布,略遮其下體。臉面及上下身軀,皆遍塗黃牛糞燒成的白灰,使其整個人看起來白蒼蒼。頂上之髮搓成麻花狀,約十餘條,披拽腦後,又盤繞頸項,再甩到後背。其髮之長,少說八九尺。應是自出娘胎後,就不曾剃髮。雙頰無肉,兩眼外凸,乍見有若骷髏。太陽穴鼓起,腳步雄健,卻又似深藏不露,精力暢旺。」那怪異的吹螺者,後面又跟著一婦女,看似吹螺者的妻。卻見那婦女,同樣衣不蔽體,近乎裸裎,僅以幾片布略遮其醜。

馬歡見那吹螺者,深覺其模樣怪異。且男女二人,幾至全裸走在路上,竟能一派旁若無人的自在,讓人望之更覺其舉止詭異。即忙問劉過海:『阿海啊。這是什麼人?見其模樣,怎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人一樣。還男女近乎裸裎走在大街上,也不怕羞!』劉過海以前來過柯枝國,也見過這等人。即回:『馬哥啊。不必怕。這等人是柯枝國的僧人,稱為濁人。恰就有若我中國的行腳僧一樣。其沿路吹螺,就是向人化緣。咱專心撿咱的牛糞。不必理他就是。』怪異的吹螺者,果是沿路化緣的行腳僧。前方,幾丈外的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當也知其是化緣僧人。就見那吹螺者,行腳經過,就見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父子,似從懷中掏出了銅錢來。舉步走向那吹螺者,似要布施銅錢給他。怎料,當波羅科提方走到那吹螺者身前,眼前出人意外,忽而情勢驟變。

波羅科提約僅五尺高。走到那七尺高,手長腳長的吹螺者面前。忽見那吹螺者,一隻大手伸到了波羅科提的後頸。頓有如老鷹抓小雞般,將波羅科提整個給提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提起波羅科提後,那吹螺者隨即轉身,快步飛奔而逃。眾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愣住。傻眼半晌,待回過神,那吹螺者早挾持著波羅科提,奔到了十幾丈外。耶巴來那,幾個船兵,包括劉過海與馬歡,回過神後,慌得丟下撿牛糞的竹簍與木板,拔腿追去。『把人放下,把人放下!』『救人啊!幫忙救人啊』眾人邊跑邊喊,一路追趕那瘦如排骨的印度怪僧。街墟的路人與番民,見狀,卻是個個驚的要不閃到路邊,要不躲入屋內,盡皆袖手旁觀。

好個排骨僧,看似弱不禁風,手中提著波羅科提,卻竟仍跑得飛快。幸好三四個船兵,亦皆是習武出身,身手不弱。提氣以輕功追趕,直追了百丈遠,終追到了排骨僧的身後。追兵迫近,見那排骨僧,陡然一迴身,一掌先將波羅科提打昏,即丟給身邊的婆子。僧婆子接過昏死的波羅科提,將其扛在肩上,續又拔腿飛奔。而那排骨僧卻是空出手來,大手大腳張開,橫於路中,儼然是要替他那婆子阻擋追兵。三四武藝高強的船兵見狀。帶頭的,即以眼神示意,要三人去追那僧婆子。自己倒掄起鐵拳,一個快步奔前,一拳即打向那排骨僧。鐵拳拳風颯颯,如疾雷破山,正欲打到怪僧臉上。排骨僧陡然身子一矮閃過,一個地堂腿反掃而來。踢到了船兵的腿肚上,反是將那船兵給掃倒於地。倏忽一個縱身飛躍,排骨僧又如大鵬展翅,擋到了另三個船兵面前。

三個船兵見那排骨僧,身手不凡,恐非一人能應付,即三人一擁而上。螳螂拳、虎形拳、猴拳蛇拳,三個船兵拳若奔雷,圍攻那排骨僧。掌風所至,劈木木斷,拳腳齊飛,氣勢宛如蛟龍翻江倒海。然那排骨僧,卻是臉無懼色,左閃右躲,猛然拽開盤於頸項的十餘條髮辮。那怪僧的髮辮一拽開,驟如十幾條八九尺長的長鞭,又如漫天的飛蛇,撲打向三個船兵。因那十幾條編成麻花狀的髮辮,乃是搓以酥油鞭髮,髮辮甚沉,打在人的身上更直如鐵鏈一般。就見那排骨僧,一個猛然晃頭,十幾條髮辮長鞭,迅雷不及掩耳,撲擊向三船兵。三個船兵閃避不及,身軀被長鞭掃中,頓是衣褲皆撕裂成條。臉頰被打中,頓則留下有如被鞭打過的長條血痕。『啊』『啊』『啊』哀聲慘叫聲此起彼落,僅是眨眼之間,三個船兵已盡被怪僧的髮辮,東倒西歪,擊倒於地。然幾個寶船隊的船兵,亦非等閒。一個鷂子翻身,躍身而起後,即各抄刀棍,再次將那印度怪僧給團團包圍。四個船兵就這麼在街墟間,與那怪僧,你來我往,纏鬥了起來。

馬歡、劉過海與耶巴來那,見得船兵與怪僧纏鬥。三人既沒拳腳功夫,也不敢加入戰局,即從街邊偷偷繞過,續又去追那扛走波羅科提的僧婆。話說那身上僅幾片布遮醜,幾至裸體的僧婆子,腳程甚為勇健。雖說肩上扛著波羅科提,然那僧婆穿過街墟,拐過小巷,一路飛奔;竟讓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兩個年輕力壯的男子,硬是追趕不上。譯官馬歡就不必說,因是個文弱書生,跑了百丈之後,早已氣喘噓噓,遠遠落後。而那僧婆,似對當地的路草甚熟,從大路拐小巷,又從小巷拐往更偏僻的小路。九彎十八拐,轉來轉去,幾要讓劉過海與耶巴來那也跟丟。最後僧婆跑到了近海濱處,一處看似頗為荒涼的村落。但說那是村落,卻也不像是村落。雜草叢生的小路旁,雖有些茅草屋,卻甚為低矮。茅屋的屋簷甚至離地不及三尺,不太像是人所能居住,倒像是養雞鴨或牲口的草寮。

由於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始終相隔十餘丈遠,追不上那僧婆。但見有茅屋,亦只能邊跑邊高喊。『救人啊。救人啊。幫忙救人啊!』喊歸喊,原本劉過海與耶巴來那,也並不期待在這荒涼的海濱之地,真會有人出手幫助。然而當那僧婆扛著波羅科提,奔過一間低矮的草寮之時。見那低矮的草寮簷下,居然竄出一巨大的黑影。那巨大的黑影,也不知是人是獸,只是竄出草寮後,擋到了僧婆面前。倏忽間,黑影看似揮動手臂,一把即將那僧婆給摜倒在地上。一切發生的太快,劉過海與耶巴來那,頓也吃了一驚。原本劉過海還驚惶的,以為遇到了一頭碩大的黑熊。然回過神,細看下,才知那從草寮竄出的巨大黑影,原來是個人。且是個膚色黑黝如炭,甚為高大壯碩之人。遠看之下,還不知其高大。當劉過海與耶巴來那,跑到其身前,這才發現那黑黝之人,約有八九尺高,大概就像鄭和那麼高大。其腰圍粗如樹幹,筋肉之結實,更宛如黑色的岩石。站在其面前,當真宛如面對一個黑岩堆砌成的巨人般。

黝黑巨漢,出手相助,摜倒了僧婆,救下了波羅科提。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兩人氣喘如牛,奔到跟前,正想向其致謝。然尚未開口,身後忽卻又傳來海螺的號角聲響。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回頭看去。陡見,剛剛那瘦如排骨的怪異僧人,正如一隻盛怒的公雞般。邊吹著大海螺,邊長手長腳的,宛如一隻欲攫人的螳螂,直奔而來。想是四個武藝高強的船兵,皆以被這怪異的印度僧人打倒。所以這排骨僧人,才又追來。但想及此,劉過海驚得不知所措。畢竟是四個武藝高強的船兵,倘都打不過這印度僧人。那劉過海只會拿香拜拜,可是手無縛雞之力,卻又如何能敵。耶巴來那亦是惶然失措,忙指著那印度僧人,語氣倉惶的,對著那黝黑的巨漢,說了些什麼話。黝黑的巨漢,似乎會意,即挺身向前,以其壯碩如牆的身軀,擋到了劉過海與耶巴來那身前。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河下西洋─第十三回


三、種姓制度下牢不可破的階級

印度怪僧奔到了跟前,見著自己的婆娘被打倒在地,尚無法起身。頓是怒的兩眼暴突,開口即朝著那黝黑巨漢斥罵:『哼。你這個木瓜。好狗不擋路。難不成你想擋我的財路。還不給我閃開!』聽得那僧人叫他木瓜,黝黑巨漢頓是怒火燒上了眉頭。因為這黝黑巨漢,平生最厭惡就是有人叫他木瓜。驟見那黝黑巨漢,握緊了拳頭,手臂上的筋脈,頓如爬滿樹幹的藤蔓般暴突。即朝著怪僧怒吼:『操。俺是木瓜又怎樣!你這個濁僧,想欺這幾個外地人。俺就是看不過去。擋你的路又怎樣。有種你就從俺身上踩過去!』

「木瓜」即是柯枝國最低等的賤民,甚至不入種姓的階級,被稱為不可接觸的人。因此木瓜這等賤民,連想當人奴僕都不能。一生只能居於深山海濱,靠著漁樵,或有如牛馬般,駝負重物為生。甚至見著較等階級的南昆人或哲地人經過,木瓜都得跪伏於地,連頭不能抬。需得等到高等人走過後,方能起身。且居屋的屋簷不能高過三尺。身上穿的衣物,上身衣物不得長至肚臍,下身所圍巾布亦不能過膝。一旦木瓜違反這些規定,動輒難免要被鞭打。而這黝黑巨漢,從其所居,及身上所穿衣物來看,當也知其是個木瓜。無怪那怪僧,一出言,即對其鄙視。照理說,身為低賤的木瓜,一般都是對人卑躬屈膝,甚至一見人就趕緊閃開讓路。但讓怪僧,意料之外的是,眼前這個木瓜,居然如此猖狂。被人斥責後,非但不趕緊閃開,反還出口吼人。這可讓那怪僧,更是怒火中燒。

『哼。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木瓜,討打!』一語未畢,怪僧脖子一轉,頭一昂。十餘條八九尺長、宛如鐵鞭的髮辮,頓如飛蛇般,向黑黝巨漢疾射而來。"啪啪啪啪啪..."十餘條的髮鞭,打在巨漢身上,發出清脆聲響。驟見巨漢的臉上、手臂及身體皮肉,無不被鞭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甚至連身上的短襟,也都被撕裂。然那巨漢卻是閃也不閃,躲也不躲,硬生生吃了十幾鞭,嘴裡哼也不哼一聲。卻是兩眼怒瞪怪僧。怪僧見狀,猛然將頭一轉,十幾條髮鞭,繞了個大圈。瞬時又如飛蛇般,再次撲向巨漢。"啪啪啪啪啪..."又是十餘鞭,宛如鐵鞭鞭打皮肉的駭人聲響。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光聽到那鞭打皮肉的聲響,早是嚇白了臉。然見那巨漢,縱是被怪僧鞭得皮開肉綻,卻是仍一動也不動,臉上更是一付態然自若。見此情景,劉過海亦不禁駭異。細看那巨漢的身上,卻才驚覺。那巨漢的身上腿上手臂,甚至是臉上,竟是滿佈傷疤。且見那傷疤,倒像是曾經被鞭打過,傷癒後所留下的疤痕。一道道的傷疤,就像蜈蚣爬滿巨漢的身上和臉上,渾身幾沒一塊好肉。

原來,這黝黑的巨漢,名叫泰戈。雖是生於低賤的木瓜之家,但泰戈卻是桀驁不馴,從小從不肯向人低頭。就算是南昆人或哲地人,從眼前經過。而泰戈也同樣不肯跪伏於地,以表示尊崇。身為木瓜的泰戈,對南昆人與哲地人,如此不敬。理所當然,三不五時,總要被南昆人與哲地人身邊的奴僕,拉去鞭打。於柯枝國,這些當人奴僕的,通常都是種姓階級中最低階的革令人。然對不入種姓的木瓜而言,革令人還是比木瓜更高等。通常也唯有在毒打木瓜的時候,方能讓這些革令人覺得,自己比別人高等。所以革令人,對於替主子出氣,鞭打木瓜,更是毫不留情。鐵鞭、藤鞭、灌水、針刺或火燒...更種酷刑。革令人無不都將其加到木瓜的身上,將木瓜往死裡打。就算將木瓜這等賤民,打死了,只要將其棄之於荒野,也不會有人追究。正因從小,三日五日,就要遭受各種的毒打與凌虐。因此對於泰戈而言,倒像是練就了一身的銅筋鐵骨,不怕打。乃至就算怪僧,以其飛蛇般的髮鞭鞭打泰戈的身上。卻見泰戈的臉上,仍然神色自若,毫無懼色。

『好個木瓜。果是聽不懂人話的賤畜。那就莫怪我下手無情!』見眼前的木瓜,渾身被其鞭出了二十餘道血痕,卻仍不動如山。驟見怪僧,勃然大怒,一個揚頭,又將十餘條的髮鞭鞭去。但這次,泰戈可不再隱忍。見十餘條如飛蛇的髮鞭撲來,泰戈右手一個翻揚。蒲扇大的手掌,驟將怪僧的十餘條髮辮,給一把攫住。怪僧的髮辮被攫住,痛得抬不起頭,欲奮力拉回,可泰戈卻穩入泰山一般。任憑怪僧怎麼拉,也拉不回自己的髮辮。反見泰戈,奮力將那髮辮一扯,怪僧即整個人被拉扯了過去。見怪僧撲到跟前,泰戈左手頓叉住其脖子。恰如在抓一隻雞,一把將怪僧給高高的叉起。儘管被叉住脖子,兩腳騰空,怪僧卻是仍手腳亂揮亂打。這可更惹怒了泰戈。『吼!』發出一聲獅吼,頓見泰戈右手掄拳,一個鐵拳頓向怪僧的胸口擊去。砰的一聲。一口鮮血,瞬時從怪僧口中噴出。繼之,泰戈一個重手,便將那怪僧,奮力一把摜到地上。

『滾。你這個濁僧,還不給我滾。再不滾,別怪我把你的骨頭都拆了當柴燒!』泰戈陡然獅吼,宛然晴天悶雷,足令江水倒流。連得劉過海都腦子嗡嗡作響,渾身毫毛豎了起來。但被摜倒於地的怪僧,尚是口吐鮮血,除了氣喘如牛,仍起不了身。卻是邊喀血,邊語氣放緩,猶如求和的說:『喀~~這位好漢。有話好說。咱~~不過都是討個生活而已。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白~~跟你說。喀喀~~~嗯~~錫蘭國王,下了重賞。要那老頭的人頭。今日~~這賞金就在眼前了。不如這樣吧。你把那老頭的頭給我。得了賞金,我跟你對半分。只要分了錢,你也可以過上好日子。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原來怪僧竟是受了錫蘭國王所託,要來取波羅科提的性命。耶巴來那,略聽得懂其語。聽得怪僧之語後,不禁更心驚肉跳。畢竟一個怪僧,已是三四船兵都無法應付。倘是這巨漢,亦貪圖錢財,欲與那怪僧和謀。那別說波羅科提,項上人頭不保。恐是連耶巴來那的人頭,也一併要被提去。 正驚惶之間。卻見那巨漢,又是大吼,對著怪僧罵說:『滾吧。你個濁僧。俺平生最厭惡,就是南昆、哲地,那些有權有勢,仗勢欺人之徒。更別想俺會給他們做奴才,拿他們的髒錢,圖他們的賞賜。哼!俺就喜歡住這草寮,就算給我皇宮,俺也不住。滾吧!再多說一句,俺就把你給拆了!』既然巨漢發了狠話,怪僧也就無語。只是傷重仍起不了身。一旁的僧婆,即趕緊來攙扶。

眼見這模樣怪異的怪僧與僧婆,就這麼一瘸一拐,漸漸走離。這時,原本昏厥的波羅科提,已然被耶巴來那喚醒。而腳程慢的馬歡,也已來到。眾人得了巨漢,出手相助,方得脫險。正想向巨漢致謝。然那巨漢,卻是臉上毫無表情,似乎也不管眾人的致謝。卻是自顧自,走到那簷高不及三尺的草寮前,彎下身來,又如狗一般的爬了進去。既是巨漢,無意與人交際,眾人也不好勉強。卻只問到了他的名字,說是叫泰戈。


隔日。中國人總是講究禮尚往來。前日,馬歡及波羅科提等人,受那叫泰戈的巨漢出手相救,方能從怪僧的手中脫險。且那叫泰戈的巨漢,與怪僧博鬥之時,渾身受了鞭傷。雖說那叫泰戈的巨漢,似不喜與人交際,也未要求什麼酬賞。但就馬歡等人而言,受人恩惠,且恩人還因此受了傷。做為一個禮儀之邦之人,豈能置之不理。於是這日午后,氣候稍涼爽後。譯官馬歡,即備妥了幾匹絲綢,幾只青花瓷碗,尚有自己身上的幾兩白銀。又向寶船上的醫士,索取了些專用來治傷的金瘡藥。一應物品,全包裹進了個大包裹後。馬歡即夥同了劉過海及耶巴來那,再次離開了寶船,欲以薄禮相贈,以向那叫泰戈的巨漢致謝。一夥三人,就這麼循著昨日的舊路,一路走回了那茅簷低矮,木瓜所居的海濱村落。

『泰戈先生在嗎?我們是昨日,承蒙你所救的唐人。略帶薄禮,想向你致謝...』找到了泰戈所居的低矮茅屋,馬歡彎著身,在那不及三尺(約九十公分)的簷下,向屋內叫喚。可叫喚了幾次,卻都不見有人出來。三人心想,或是那叫泰戈之人,出去打魚或是做工,所以不在家。既已帶著禮物來,總不好再帶回去。為表致謝的誠意,於是三人就在屋外等著。然一個時辰過去,二個時辰過去。卻仍不見泰戈返家。眼前暮靄沉沉,轉眼夜幕已臨。劉過海的肚子,都等得饑腸轆轆。即向馬歡說:『馬哥。天都黑了。那泰戈也不知去了那,不如咱先回去。明日再來吧!』馬歡與耶巴來那,肚子也都餓了。既等不到人,三人也只好帶著包袱,循原路又走回。

三人往回頭路走。約走了十餘丈遠後,劉過海從樹林的草叢,望向海濱。卻見那夜幕低垂的海灘上,似有一篝火的火光。火光似還照映出一巨大的身影。當下劉過海,指著那海灘上的火光,即對馬歡說:『馬哥。那裡有人耶。該不會是泰戈就在那裡吧。咱要不要過去看看!』海濱的篝火,約莫就在幾二三十丈外。馬歡即回:『嗯!好吧。既然來了,咱就過去看看吧。就算不是泰戈先生。那咱們也可問問,是否知道泰戈先生去那裡!』三人有志一同,即向那海濱的篝火處走去。臨著篝火不遠,約十丈遠處。肉眼隱然可見,圍繞在篝火之旁,應有二個人。且是一男一女。藉火光映照,隱然可見,那女子的腰身纖細,婀娜身影,款款擺動,遊走於篝火之旁,似正在跳舞。而那男的,身材應甚為高大。因為那男的,是屈膝跪於海灘上,看似專注在看著女子跳舞。而且就算是跪著,那男子的身量,居然還跟那女子一樣高。望其身影,儼然就像是那叫泰戈的巨漢。


夜幕低垂的海灘篝火旁,跪於火光中的男子,確實就是泰戈。火光映照在泰戈的臉龐,見其滿臉爬滿有若蜈蚣般的傷疤,甚是駭人。但此刻,他專注的眼眸卻是溫柔的。因為在他的眼眸中,映出的是一個女子繞著篝火旁,搖曳生姿的舞影。而泰戈望著那女子的身影,眼眸中流露出的深情,恰就有如犀牛望月般的凝眸專注。因為那女子對泰戈來說,恰也有如夜裡溫柔的月光一樣。那月光就有如流瀉在酷熱夏夜的溪水。總能溫柔的撫慰泰戈的傷痕。尤其是那因生為低賤的木瓜,在殘酷的白日裡,於人前人後,所承受的痛苦,及被傷害留下的傷痕。痛苦不堪的泰戈,也唯有在那女子的舞影中,可以讓其渾身累累的傷痕,獲得慰藉撫平。

篝火旁舞姿搖曳的女子,名叫薩蒂。好個天女般的美人。「只見薩蒂,身上穿著以二丈長半丈寬的絲綢裹身的紗麗,香肩微露。頭上披著織有金線的紗巾,一顆閃亮的寶石就懸在其前額。兩彎細眉如柳葉,一雙含情脈脈的眼恰如迷離的秋月。頻婆果般的紅唇似笑似羞,捻花指上滿戴鑲著寶石的戒指。舉手投足手腕與足踝的金鐲碰撞鏗鏗作響,兩百顆珍珠編成的項鍊就垂掛胸前。耳垂下鑲嵌的金銀珠寶映著火光搖晃,更顯其金枝玉葉與婀娜多姿。」但見薩蒂這一身的鑲金包銀,想當然爾。薩蒂的出身,絕非是像泰戈這樣的木瓜賤民。因為薩蒂的出身,是屬哲地。且其父親,是個在柯枝國,富可敵國的富商。所以薩蒂,可謂一出生,就被其父親像是一顆無價之寶的明珠般,捧在手心呵護。因此對薩蒂而言,穿戴這一身的珠寶,也只是彰顯其身世的平日裝扮。那怕今日,薩蒂有將自己打扮特別漂亮,那也只是為了來取悅心愛的人。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三回



四、達剎選婿天女薩蒂投花環情定濕婆

薩蒂心愛的人,就是泰戈,沒錯。但在柯枝國的種姓階級中,通常一個人出生是在什麼階級,其一生就得嚴格恪守其階級的本份,不得逾越。身為尊貴的南昆,就一生及子孫,皆為尊貴的南昆。身為地主富商的哲地,同樣其一生與其子孫,皆為哲地。而身為賤民的木瓜,亦一生只能為木瓜賤民,見到南昆與哲地,就跪伏於地。甚至子子孫孫,生生世世也永不可能改變。乃至不同階級之間,往往不能通婚,當然也不能相愛。畢竟南昆、哲地、革令、木瓜的因果輪迴,與其階級的關係。恰就有如天神不可能與凡人通婚。而凡人也不可能與猴子,或畜牲,通婚的道理一樣。薩蒂為富貴的哲地階級,泰戈卻是低賤的木瓜。於是二人之間的相愛,就柯枝國而言,恰正有如一個美麗的女人,愛上了一隻猿猴一般。當然這樣違逆種姓的關係,在柯枝國不可能受到祝福,甚至無法被允許。
既然薩蒂與泰戈,哲地與木瓜的相愛,是不能被允許的。那何以兩個身份懸份,階級不同的男女會相愛?這話,或又得從三年前說起。而且跟中國派遣龐大的寶船隊,來到柯枝國,亦有點關係。這話,就從薩蒂的父親達剎說起...

話說三年前。薩蒂的父親達剎,原本僅是一個普通的哲地階級商人,尚稱不上富有。但達剎卻甚有生意頭腦。約是五年前,中國第一次派遣龐大的寶船隊來到柯枝國,並與當地的哲地做買賣。而當時的達剎,就看到了致富商機。因中國的寶船隊來到柯枝國,多是與當地的商人,交易胡椒香料、珍珠與寶石。於是當第一次中國的寶船隊離開柯枝國之後,達剎就開始向庶民百姓,大量的收購胡椒與珍珠寶石,並建了大貨庫,囤積貨物。那時,柯枝國的士庶商人,不免要嘲笑達剎。說是中國的寶船隊都已離開,達剎才開始大量買進胡椒與珍珠,未免是後知後覺,趕不及市。還笑說,達剎囤積在貨倉的胡椒與珍珠,到頭來,恐都要放著爛掉。但達剎賭的就是,他認為中國的寶船隊,必定會再來柯枝國。果然,二年後。中國派遣的龐大寶船隊,第二次來到柯枝國。這下,柯枝國的商人,因大量的胡椒與珍珠‧都已被達剎收購,能拿出來與中國交易的貨物,著實有限。唯獨,眼光獨具的達剎,開啟了其囤貨兩三年的貨倉,能與中國的寶船隊,大量的交易貨物。因中國寶船隊的到來,就此,讓達剎一舉致富,且富可敵國。

達剎與中國的寶船隊交易貨物,除了胡椒與珍珠外。更有一項獨門生意。即珊瑚珠的買賣。珊瑚樹的枝梗,在柯枝國,甚為低賤。平常時,達剎就秤斤,以低價,將這些珊瑚樹的枝梗買下。然後設廠,顧請工匠,將這些珊瑚的枝梗剪斷,車旋成珍珠大小的模樣,再洗磨光淨。如此一來,這一顆顆的珊瑚珠,價錢翻漲數十倍。買賣亦就像是珍珠一樣,得以秤分量計價。而這珊瑚珠的買賣,更是讓達剎,貨利難以計算。卻也是這珊瑚的買賣,造就了讓薩蒂認識了泰戈的機緣。

三年前的那日。當時的達剎,為了做生意,坐著奴僕所駕的馬車,欲往一處海濱之地,購買珊瑚枝挭。由於薩蒂對於珊瑚枝梗的好壞,具有獨的眼光,往往能為達剎挑到最上等的貨。因此要購買珊瑚枝梗,達剎也總會帶著心愛的女兒薩蒂,一同前往。但那日,達剎的馬車,行到一處偏僻的海濱之地時,樹林中卻竄出了十幾個盜匪來,欲攔路搶劫。且盜匪在馬車中,見到了美麗的薩蒂,頓是色心大起。除了劫財外,眾匪徒更是頻頻調戲薩蒂,強要劫色。達剎身邊的奴僕,雖是挺身護主,卻是不敵盜匪。一翻打鬥下來,非死即傷。就算達剎苦苦哀求,最後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薩蒂,就這麼被盜匪擄走。當時薩蒂被盜匪擄到樹林中後,但見那十幾個盜匪,個個臉上露出了淫笑。這個拉扯衣服,那個拉扯頭巾,這邊拉過來摸手,那邊扯過去摸臉頰。甚至把薩蒂推倒於地。一個個的盜匪,帶著一身的惡臭,欺身而來。有的壓手,有的拉腳,有如要將薩蒂五馬分屍般的,拉得四肢俱張。這可嚇得薩蒂,花容失色,又哭又叫。無奈在那荒僻的樹林中,任得薩蒂如何哭喊,卻也叫天不不應,叫地地不靈。

眼見一個肥壯的盜匪,扯下了圍著下身的布巾,有如一座山般的壓到了薩蒂的身上。此時幾至絕望的薩蒂,又哭又喊之際,亦只能向盜匪乞求。『嗚~~放過我吧。求你們放過我吧。法力無邊的濕婆神在上,會看見你們做的惡事啊。如果你們做這樣的惡事。力量無邊的濕婆神啊。一定會懲罰你們的。放過我吧...』縱是薩蒂哭求。然個個盜匪,見薩蒂的哭喊乞求,卻更加的猖狂。驟見十幾個盜匪,都扯下了圍著下身的布巾,竟是要對薩蒂輪姦。千鈞一髮之際,卻見樹林中,憑空飛出了一根腰圍粗的樹幹。"砰"的一聲,那粗大的樹幹,不偏不倚,就撞到了壓在薩蒂身上的那個盜匪的腦門上。驟見那壯碩的盜匪,飛出了幾丈外,腦漿洴裂而死。其餘盜匪見狀,趕緊抄刀掄棍,齊向那樹幹飛來之處望去。卻見樹叢中,突然衝出一個恰如一頭黑熊般的黑黝巨漢。正是泰戈。

方衝出樹叢,只見泰戈一聲獅吼,奮力即拔起了一棵腿般粗大的樹。且將那樹幹橫於手中,打向盜匪。縱然盜匪有十餘個,且手中有刀棍,個個身手不弱。但也不過幾個回合,十餘個盜匪,就被泰戈手中的樹幹,打得頭裂骨折。一個個死得死,逃得逃,沒死的也剩半條命。眼見巨漢相救,薩蒂鬆了一口,頓卻暈厥過去。由於巨漢出現之前,薩蒂正向濕婆神祈求。暈厥之中,眼雖不能見。但巨漢與盜匪博鬥的吆喝聲,傳入了薩蒂的耳裡。隱約之間,浮現在薩蒂的腦海,竟猶似感受到了─濕婆神為了救他,正與一大群的妖魔鬼怪,生死相博。而當薩蒂,由昏厥中甦醒之時,更發現自己猶似騰空而行。回過神後,薩蒂卻才發現,原來是那剛剛救了他的巨漢,正抱著她走出了樹林。猶如半夢半醒間,一時薩蒂竟以為自己是在濕婆神的懷裡。

濕婆神,是柯枝國的信仰中,最具強大力量,也最無畏的神。但濕婆神的力量,卻是充滿了僨怒與疾惡如仇的毀滅力量。梵天、毗濕奴與濕婆,是印度教信仰中的三大神。梵天因為亂倫與自己的女兒結婚。疾惡如仇的濕婆,甚至因此,砍掉了梵天的頭。縱是生性狂暴,但濕婆對於自己的妻子雪山天女,卻是充滿深情與癡心。當下,薩蒂被泰戈抱在懷裡,能感受到濕婆神的力量。「濕婆神充滿力量的的手臂,有如樹幹般的結實。濕婆神壯闊的胸膛,有如岩石般的強大堅硬。濕婆神因為與妖魔鬼怪戰鬥,戰得渾身傷痕累累。濕婆神雖然沉默不善言語,卻始終不屈不撓....」被泰戈抱在懷裡的薩蒂,忍不住抬頭,望向泰戈的臉龐。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突然就這麼有如攀爬的藤蔓般,竄入了薩蒂的心底,纏繞著她的心。恍若心有靈犀,正當薩蒂抬頭望向泰戈之時。正巧泰戈亦低頭,望向了薩蒂的眼眸。
兩人四眼相交,有如電光石火觸動。頓時泰戈,內心一陣澎湃湧動,恰如月亮初昇的大海。陡然心慌失措之下,泰戈趕緊把自己的眼神收回。因為在柯枝國,任何人都能一眼看穿,彼此的階級。薩蒂是個富貴的哲地,而泰戈是個地位低賤的木瓜,彼此自然也能一眼看穿。所以泰戈知道,自己不該對薩蒂有非份之想,那怕是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都不行。於是泰戈只能高昂著頭,一步一步,將薩蒂抱回了其父親的馬車那邊。當時,達剎正在馬車裡痛哭,對於女兒被劫走,也無能為力。直到見到一個黝黑的巨漢,安然把薩蒂送回,達剎都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對泰戈以性命與盜匪相博,救回薩蒂。達剎卻是一點謝意也沒有。

畢竟達剎一眼即知,泰戈只是木瓜賤民。按柯枝國的規矩,低賤的木瓜,見到哲地,是要跪伏於地以示尊崇的。就算泰戈救回了薩蒂。但泰戈在達剎的面前,卻是始終高高的站著,高昂著頭。「一個木瓜,居然如此傲慢,不知要對哲地下跪的禮節!」但想及此,達剎對於泰戈就不禁怒由心生。非但不感謝泰戈救回了薩蒂。甚至達剎,還把被盜匪所劫的怒氣,似也都歸咎到泰戈的身上。乃至把泰戈也看做是盜匪般。『木瓜。你要多少錢,你說吧!你們這些賤民,為了錢,什麼事都敢做。不要以為你送回了我的女兒,我就會感謝你...』對於達剎的橫眼斥罵,不知感恩。老實說,泰戈一點也不生氣。因為泰戈的一生,早因不肯跪伏於地,已被哲地的奴僕,不知鞭打過無數次。所以達剎的斥罵,泰戈也認為理所當然。僅回說:『我不要你的錢。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是路見不平而已。』

達剎聽泰戈不要錢。似也鬆了口氣。即命奴僕驅車離去。就在馬車離去之時。泰戈轉頭之間,竟又見到薩蒂,掀開馬車的簾子,望向他的眼眸。四眼相交,無法言語。正是那閃亮有如珍珠般的眼眸,似含無限的深情,使得泰戈的心血,霎又如滿月之下澎湃的海潮湧動。而對於泰戈而言,這已是上天給他最大的恩賜。自此以後,泰戈身不由己,開始對薩蒂朝思暮念。縱然階級懸殊,再相見,恐是不可能。誰知,男女彼此情愫相繫,命運總會峰迴路轉。


事隔一年後。薩蒂已到了婚配的年紀。身為富可敵國的富商哲地,達剎為了心愛的女兒薩蒂,特別舉辦了一場柯枝國,前所未見的選婿大禮。這場選婿大典,可是轟動了整個柯枝國。舉凡哲地階級的大地主、富商之子,無不獲邀,盛裝赴宴。畢竟,誰不想與達剎這樣的豪門巨富,攀上了親家關係。且薩蒂的美貌,亦早流傳於外,就算不能獲得美人垂青,誰又不想來一賭芳顏。甚至連南昆階級的達官顯貴,都不惜高階低就,前來向薩蒂求婚。選婿大禮的那一天。達剎特地為薩蒂以椰子樹幹,搭建了一座滿綴鮮花的樓房。起造三丈高的樓房,上百哲地富商與地主之子,乃至南昆之子,就圍聚於樓下。且見打扮的美如天女的薩蒂,就手持花環,站在樓房的二樓樓台上。『薩蒂。樓下的男子都是來自柯枝國的富貴之家。看妳喜歡那家的男子,就把手中的花環,丟給他吧。這些富貴子弟,他們都能帶給你幸福的。』依選婿的禮俗,達剎交代了薩蒂,要她投出手中的花環。來自柯枝國的眾家富貴公子,見著有如天女般美麗的薩蒂,欲投花環,無不個個抬頭齊仰望。但薩蒂手持花環,俯視樓下黑壓壓如蟻群般的富貴公子,卻始終猶豫不決。

「唉。這些富貴人家的子弟,雖不乏才俊。但為何看來如此庸俗,就像一大群的雞群擠在樓下一樣。竟無一人可讓我動心。」手持花環游目四故,躊躇許久的薩蒂,不禁將視線慢慢的放遠,移到了豪門的圍牆外。圍牆外亦是萬頭鑽動,數不清有多少人,擠在牆外,抬頭齊仰望著達剎家,這場達官顯貴齊聚的選婿大禮。圍牆外萬頭鑽動的人群中,薩蒂的眼眸,陡然看見有一甚高大之人,恰有如鶴立雞群般的站在人群中。「是他。就是他。我的濕婆神。他果然來了!」驟見那恍入鶴立雞群的身影,薩蒂的內心恰有如平靜的湖面,被丟如了一顆石子般,起了一陣漣漪。因為薩蒂認出了,那圍牆外鶴立雞群的男人。正就是兩年前,曾在荒僻海濱,一人打退十幾盜匪,救了她一命的男人。於是薩蒂的心中,再無猶豫。只是圍牆外距離鏽樓太遠,薩蒂手中的花環太輕,並無法丟得那麼遠。但聰明的薩蒂,立刻想出了法子,即悄巧拔下了手腕的金鐲子,並將其緊扣在花環上。繼之薩蒂,奮力將手中花環拋出。
薩蒂終於投出了手中的花環。樓台下,引頸企盼的眾富貴子弟,個個無不伸長了手,但盼薩蒂投出的花環,會落到自己的手上。但那薩蒂投出的花環,卻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高高的,飛過眾貴子弟的頭頂上。且一直飛,一直飛,竟飛到豪門的圍牆外。圍牆外如鶴立雞群的泰戈,見花環迎面飛來,伸手一撈。那薩蒂投出的花環,不偏不倚,竟就落到了泰戈的手裡。

薩蒂選夫婿投出的花環,落到了泰戈的手上。這是泰戈做夢都想不到的事。之所以泰戈會來到達剎家的圍牆外。那也只因,達剎要為女兒選婿之事,早已傳遍柯枝國。「薩蒂要嫁人了」但想及此,泰戈的心就酸酸的。兩年前,因緣巧合,自見過薩蒂一面,自此泰戈就對薩蒂始終無法忘懷。所以這日,泰戈來到達剎家的圍牆外,其實也只是希望在薩蒂嫁人前,能遠遠的再看見薩蒂一眼。萬萬卻料想不到,薩蒂竟將花環,投給了他。「薩蒂將花環投給了我。我只是一個低賤的木瓜。而薩蒂是富貴哲地的女兒。這怎麼可能!不可能!」初接到薩蒂的花環,泰戈的心中驚愕不已。慌得抬頭,遠望向樓台上的薩蒂。卻見樓台上的薩蒂,身穿紅豔的紗麗,臉上露出了就像陽光那般燦爛的笑容,正也望向了泰戈。繼之泰戈手握花環,又摸到一堅硬之物,低頭查看,卻是薩蒂所戴的金鐲。於是泰戈終於確定,果然薩蒂是刻意要將花環投到圍牆外來給他。

「原來這兩年來。薩蒂的心跟我的心一樣。喔!我該如何報答你對我的愛意。薩蒂啊~~妳的愛意,已讓我變成了妳的奴隸。」明白了薩蒂的心意,泰戈的內心澎湃,頓如萬馬奔騰的海潮。但這卻只是悲劇的開始。一個豪門哲地家的女子,居然選了一個低賤的木瓜當夫婿。這對柯枝國的南昆與哲地人而言,無疑是種污辱,更是不能被世俗所容忍。選婿大禮的會場,眾富貴子弟,見薩蒂將花環投給了一個站在圍牆外的木瓜賤民,頓更是群起鬨然。而薩蒂的達剎,眼見眾人議論紛紛,場面難以收拾,臉面更是掛不住。畢竟若把薩蒂嫁給一個賤民木瓜,那還不如把女兒嫁給一隻豬或一隻狗。至少豬狗都還能與人親近。但賤民木瓜,卻是種姓制度中,不可接觸的人,比豬狗還不如。只是礙於情面,達剎也不好當眾斥責薩蒂。只好一邊安撫前來參與選婿的達官顯貴。一邊卻派奴僕出門去,半誘半騙的,將泰戈帶入家中後院。

原本泰戈還以為,看在薩蒂的面上,達剎將以禮相待。怎料,薩蒂的兄長,早帶了一二十個奴僕,個個手持棍棒在後院等待。一見泰戈踏入後院,頓是棍棒如雨下,將泰戈打倒在地。原本泰戈還以為,進得達剎家的豪門,能看見薩蒂。結果卻是被達剎家的奴僕,群起圍毆,棍棒伺候。就算泰戈已被打到倒地,人人還是又踢又踹,猶似要置他於死。縱是被毒打,但泰戈卻是緊緊的抱著懷中的花環,既不還手,也不逃躲。因為這花環,是薩蒂滿帶情意投給他的。所以那怕因為接到這花環,就此被達剎家的奴僕打死。但這對泰戈而言,只要能守著這薩蒂投給他的花環,也足已讓他滿心充滿了幸福,而毫無遺憾。...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三回


五、宗教形成的世俗道德讓人無法掙脫

二日後。柯枝國偏僻海濱,茅屋簷高三尺的賤民村落。『薩蒂。薩蒂...』晦暗的低矮茅草屋內,散發著髒臭味,但見泰戈雙眼緊閉,渾身傷痕累累,躺在茅草鋪的臥褟上。恰如一條被人毒打傷重而瀕死的野狗,躲回了自己的狗窩裡,孤獨而痛苦的等待死亡。泰戈奄奄一息之際,嘴裡不住喃喃唸著薩蒂的名字。其手中緊握著的,則是那個在選婿大禮上,薩蒂投給他,卻已殘破不堪的花環。黃昏的夕陽西照,投照進了茅屋低矮的門口。一縷金黃色的落日餘輝中,隱約一個人從茅屋的門口俯身爬進了屋內。繼而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彌漫在泰戈的鼻息間。那花香像是罌粟花的味道。

「罌粟花」那鮮紅豔麗的花瓣帶著白色的滾邊,恰就像是薩蒂身穿絲綢紗麗般的高貴。而那花朵恍若帶有酥油混著堅果的香味,正也是泰戈第一次抱起薩蒂在懷中時,聞到的味道。那直叫人銷魂的味道,自此泰戈一生再也忘不了。鼻息間聞到了恍若罌粟花的香味,讓泰戈想起了薩蒂。意識迷離,昏迷混沌間,泰戈終於慢慢睜開了眼。隱約果見身邊跪著一個人。藉著門口照進的夕陽餘輝,泰戈矇矓的視線,逆著金黃色的光茫,隱約知道跪在身邊的人影,應是個身穿紗麗的女人。且見那女人正低下頭來,以其唇輕觸到了泰戈的嘴。繼之女人的兩瓣紅唇微啟,一滴滴清涼的水,即滴進了泰戈的嘴裡。泰戈已二日滴水未進,喉嚨乾得有如野火獠原過的土地,嘴純更是龜裂的有如乾涸的河底。一滴滴的水滴到了泰戈的嘴裡,泰戈頓有如大旱望雲怩,貪婪的吸吮著那女子有如頻婆果的紅唇間,滴下的甘露。

泰戈有了甘露的滋潤,終於真的清醒過來。睜開了眼看,卻見那跪在身邊,口含清水餵食他甘露的女人,果然真是薩蒂。「薩蒂。那原本有如遠在天邊的天女,怎會出現在自己髒臭的草寮臥褟之旁!還以雙唇含水來餵食他。」這一驚,泰戈的腦子可更陷入了渾噩。唯一讓泰戈想捯到的,那就是他已經死了。所以終於在天國,見到了天女。『薩蒂。我已經死了嗎?所以終於在天國見到妳。薩蒂啊。妳可知道我對妳的情意?』顫抖著龜裂的嘴唇,泰戈終於對薩蒂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思念。 薩蒂卻是慢慢的側過身,哽咽回說:『泰戈。我的濕婆神,你不能死。假如你死了,那我會痛苦的活在世上。我會為你哭死。』茅屋門口映進的餘輝,照在薩蒂的側臉上。泰戈終於看清楚了薩蒂的臉龐,卻見薩蒂的眼睛,竟是哭腫得就像兩個核桃般。這可讓泰戈,完全的清醒了,再不敢說傻話。且由薩蒂吐露的言語,泰戈更是已完全的明白,薩蒂對他的情意。

「木瓜是被神所遺棄,不可接觸的低賤之人。一個富貴的哲地女子,居然偷偷跑來木瓜的髒臭的草寮。這事要是被人知道的話,薩蒂必然受到嘲諷。甚至無法再抬頭做人。這怎麼可以...」但想及此。泰戈雖是對薩蒂充滿情意,更對薩蒂的探望充滿了感激。然面對薩蒂的吐露心聲,卻見泰戈,突然一臉的惶恐,掙扎著撐起了身體。慌亂的說:『薩蒂,妳快回去。妳不該來這地方。這不是妳該來的地方。若是讓人知道妳來這裡。恐會讓妳不幸。薩蒂。快,妳快回去。以後也別再來了。』面對泰戈的擔心,而要趕人。薩蒂卻是一臉的堅決,猶似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對泰戈說:『不。我不怕別人嘲笑。就算是柯枝國的人,包括柯枝國的神,全都不見容於我。但我也要與你在一起。泰戈,我的濕婆神。我要守著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與你相隨...』

生世相隨,一語既出。泰戈握這了薩遞的手,彼此就再也不願放手。此後,每隔二三日,薩蒂總會偷偷跑來偏僻的海濱,為泰戈帶來吃食,與照顧泰戈。直到泰戈身上,被達剎家奴僕毒打的重傷,漸漸的痊癒。然而當泰戈身上的傷痊癒以後。三日過去、五日過去。半月過去。泰戈,自此卻再也見不到薩蒂。幾經打聽,後來泰戈才知道。原來薩蒂私下偷偷跑來找他的事,已被薩蒂的父親兄長知道。於是達剎盛怒之下,將薩蒂軟禁起來,再不準她出門。畢竟哲地與木瓜,地位過於懸殊,也無怪薩蒂的父親達剎,要棒打鴛鴦散。泰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個低賤髒臭的木瓜,配不上富貴哲地的薩蒂。只是對愛人的朝思暮念,卻讓泰戈總情不自禁,三更半夜,總要來到達剎家的豪門外,獨自徘徊。日子就這麼一日又一日的過去,無奈泰戈卻總無法再見到薩蒂一面。

中國龐大寶船隊的來到柯枝國。算是幫了泰戈一個忙。因為寶船隊的到來,富商達剎,舉家為了與寶船做買賣,可是得忙得無日無夜。庫房的大批的胡椒、寶石與珊瑚珠,光是要盤算清點,已是讓達剎忙的暈頭轉向。正因這二日來,自中國的寶船隊來到柯枝國,達剎家可謂忙得雞飛狗跳。拜此所賜。於是薩蒂終於又找到了機會,偷偷的跑到木瓜所居的偏僻海濱來,與泰戈私會。一吐相思之情。

篝火燃燒的空曠海灘,一彎弦月初上。熊熊火光映照中,但見薩蒂身穿一襲豔紅的絲綢紗麗,正宛如一朵罌粟花在風中搖曳般,腰枝款擺,為泰戈而舞。滿帶風情的眼角,更時時綻露無限的深情,勾向泰戈。泰戈雙膝跪於沙灘上,凝眸而視。眼眸中火影處,只見一個衣裙飛揚的天女,慢慢向他走來。於是泰戈的鼻息間,又聞到了那酥油與堅果混合的罌粟花的芳香味道。因為薩蒂走到了泰戈的身前後,即伸出雙手將泰戈的頭,整個摟入了她的懷中。與此同時,泰戈亦已自己強壯如樹幹的雙臂,緊抱著薩蒂。且見泰戈,並以自己的臉龐,磨蹭著薩蒂的身體。恰如一個初生的嬰兒,尋找母親的乳房般,貪婪的聞嗅薩蒂身上溫暖又芳香味道。兩情繾綣,盡在不言中。當薩蒂捧起了泰戈的臉龐,深情凝眸。只聽得泰戈,說:『薩蒂。你的勇敢,不畏世人嘲諷。已讓我成為了妳生生世世的奴隸。』


馬歡、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尋著海灘的篝火而來,遠望篝火處卻見一對男女繾綣纏綿。甚感訝異。原本三人一路走向海灘的篝火,但劉過海突然停下腳步,卻說:『馬哥。咱們要過去嗎?那火中處的男人,看似昨日出手相助,幫助咱打退怪僧的巨漢沒錯。但他的身邊,還有個女人耶。兩人此時,還看似正情意綿綿。咱就這樣過去打擾好嗎?』馬歡則回:『阿海啊。咱就帶著幾匹絲綢與青花瓷碗,來向他致謝而已。送了禮,咱就回去了。也不會耽擱人家多少時間。要不,若是咱就這麼回去。明日再來,恐又找不到人。那豈不更麻煩。咱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臉皮那還那麼薄。走吧!』既然馬歡都這麼說了,三人也就著篝火處,一路又走了過去。

三人走至距篝火處,丈許遠。薩蒂與泰戈發現有人走來,即趕緊鬆開了彼此。藉火光映照,泰戈亦覺三人頗為面熟,似昨日見過的外地人。因此也就並無什麼戒心。馬歡驅前一見,果然是昨日相助的巨漢,頓是滿臉堆笑,即說:『這位大哥。您叫泰戈是吧。可還記得我們。我們就是昨日蒙你出手相助的那些人。今日,準備了一些薄禮,特來向您致謝。還希望您不嫌棄。真是謝謝您昨日的出手相助。謝謝謝謝。』話說著,馬歡即示意,讓劉過海把包著絲綢與青花瓷的包袱,遞送到泰戈面前。然泰戈卻是不接受饋贈,直接了當的說:『不必了。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們也不必送我什麼禮物。況且你等外國人,來到我國,受到我國人的欺凌。我豈能坐視。算是教訓自己國人的不肖之徒而已。你等又何必謝我。』

馬歡見泰戈,雖不接受餽贈。但或是身邊有另一女子陪伴。所以今日巨漢的言詞與臉色,倒和言悅色許多,不似昨日的冷漠與拒人於千里之外。且見那女子,一身的絲綢裹身,額頭手腕更是金銀珠玉璀璨。驟見之下,大概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眼前這美若天仙的女子,似乎身份地位上,與泰戈頗不相襯。畢竟一個是一身珠寶絲綢與貴氣逼人,一個卻是僅下身圍著一條髒布巾的粗獷與不修邊幅。雖說包袱裡的幾匹絲綢,泰戈這樣粗獷的男人,大概用不著。但是若用來送給眼前這美若天仙的女子,倒也合用。於是馬歡,望了那女子一眼,即又對泰戈說:『這位大哥。這包袱裡面,有些我國治傷的金創藥。你當是用得著的。另外有幾匹我船隊用來致贈國王的貴重絲綢。雖說大哥可能用不著。但若是送給這位~~這位~~嗯~~這位~~』
由於馬歡也不知,該美若天仙的女子與泰戈是怎樣的關係。只是望向那女子,連說了幾次「這位」,頓是一臉的困惑神情,竟不知如何接口說下去。泰戈見狀,正欲開口解釋。然泰戈才張口,似有所猶豫,尚未出言。薩蒂卻是搶先了一步,直白的,便對馬歡說:『我是他的妻子。』

「我是他的妻子!」薩蒂此言一出,聽在泰戈的耳裡,剎那如雷貫耳,只覺腦子一片鬨然。整個如海潮澎湃的胸膛,差點沒炸開。一時泰戈張口結舌,呆若木雞,怔忡良久,無法回神。卻見薩蒂,一派自然,即又問馬歡:『這位先生。請問你們是中國船隊的人嗎?』馬歡回:『是的。夫人。我們是隨中國寶船隊,來到貴國的中國人。』薩蒂殷切又問:『這位先生。那我想請問。你們能夠帶我們上你們的船。離開柯枝國嗎?就算去中國也好!』突然聽得薩蒂這麼說,馬歡著實有點面有難色,似不知如何回答。畢竟馬歡不過就是一個譯官,那有什麼權力做主;可以同意或不同意,讓誰上寶船隊。而吹噓、打誑語,也並非馬歡的本性。當下,即也實話實說:『夫人啊。不是我不幫妳的忙。只是我中國寶船隊出使西洋諸國。通常能獲邀上寶船隊的,都只有各國的國王,或是國王派出的使臣。目地,則都是要到中國,去向我天朝皇帝朝貢。除此外,若是要帶誰上船,那都得由我船隊的主帥鄭大人作主。而我只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譯官。恐無法作主。』講至此,馬歡望向身邊的耶巴來那,忽想起什麼。正是耶巴來那與其父波羅科提,既非國王亦非使臣。而其二人,之所以能登上寶船隊。只因錫蘭國王,要謀殺他們父子。而在波羅科提,向鄭和求助之下。鄭和即將其二人,暗中帶上了船隊。但想及此。馬歡,即又忙補充說:『不過。夫人啊。若是你和泰戈大哥,遇到什麼困難的話。你把困難告訴我。等到我們船隊主帥鄭大人,從王城返回。或許我可以找機會,將你們的困難告知鄭大人。屆時,再看鄭大人怎麼決定!』

薩蒂出時聽得馬歡之言,以為並無機會與泰戈,登上中國的寶隊,離開柯枝國。頓時不免眼神有點暗然失望。但續聽得馬歡,又說要替他們向船隊的主帥鄭大人求助。當下,薩蒂的眼眸中,似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茫。見薩蒂先是望向泰戈,似徵求泰戈的應允。泰戈與薩蒂四目交接,當即會意,即點點了頭。頓見薩蒂,雙膝跪於馬歡面前,娓娓泣訴:『大人。實話說。其實我並未與泰戈成婚。因為在我柯枝國,有嚴格的種姓習俗,不同階級的男女,是不允許通婚的。因我是哲地階級,泰戈則是木瓜。所以我父親,怕人人嘲笑,絕對死都不可能,把我嫁給泰戈。就怕我跟泰戈,若是繼續留在柯枝國。那我跟他之間,恐怕也不可能會有好的未來。甚至根本就不會有未來。所以我懇求大人,請你把我們的困難,轉達給你們的鄭大人。希望他能救救我們。大人,泰戈是不平凡的男人,就像是濕婆神一樣,有著不平凡的本事。但他若是留在柯枝國,那他不管如何努力,卻永遠都只能是個低賤的木瓜。甚至我跟他有了孩子,將來生生世世,也都將只是被人看不起的賤民。也唯有離開柯枝國,泰戈跟我才能看到將來。而這一切,也只能全都拜託大人幫忙了...』說著說著,薩蒂已是滿臉的淚水,頓是向馬歡磕起頭來。泰戈見狀,亦隨之跟著磕頭。

「唔。柯枝國的種姓制度,不同階級的男女,往往不能通婚。阿海告訴我的,果然都是真的。當就跟我中國人的婚配,也講求門當戶對的道理一樣吧!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聽聞薩蒂與泰戈遭遇的困難,馬歡甚是不忍。既想起了「門當戶對」的問題。馬歡忙得扶起泰戈與薩蒂,即也滿口的應允,說:『夫人,泰戈大哥,快快請起。你們兩位有這樣的困難,我定是會盡力幫助你們的。況是昨日,泰戈大哥出手相助,幫我們打退了那個怪僧。那個怪僧,我們船隊四四五個武藝高強的船兵,都打不過呢!由此可知,泰戈的身手多麼不凡。以泰戈大哥這樣的本事,在我中國人的說法,那是將才。而我鄭大人,最是愛才之人。若是泰戈大哥,登我寶船隊,到我中國去,參加個武舉的科舉。搞不好還能奪個武舉人,甚是武狀元哩。而我皇上用人,也不在漢番之分。就像是我鄭大人,其實也是個回回,卻能當上船隊的主率。所以只要泰戈大哥有本事,在我寶船隊,當個將軍,也不是不可能。到時,等夫人與泰戈大哥,金戈鎧甲,衣錦還鄉。看在這柯枝國,還有誰敢嘲笑你們,瞧不起你們。』

薩蒂與泰戈,聽得馬歡之言,頓是臉露喜色,牽手相視。然就在這個時候,海灘的岸邊,忽見樹林間火光晃動。仔細看,卻是一大群人,手持火把,快步朝著篝處奔來。馬歡、泰戈、劉過海等人,見一大群人持火把奔來。雖不知發聲何事,卻有種不祥之感。隱然只覺那群人,似乎殺氣騰騰。果不其然,頃刻,那一大群人已然奔到了篝火前。見其手中不只持火把,更是個個手中掄著棍棒,個個一付凶神惡煞。為首一人,才奔到篝火前,二話不說,即先扯住薩蒂的手,將她一把拉開。隨即指著泰戈,喝令眾惡漢:『給我打。這個低賤的木瓜,居然膽敢勾引我哲地人的女子。我看他是活膩了。把他給往死裡打。今日不打死這個不要臉的木瓜。那往後我達剎家,如何在柯枝國立足。』一群惡漢聽令,個個掄著棍棒,即朝泰戈打去。薩蒂被為首的那人給拉住,見泰戈被打,則拼命的掙扎,又哭又叫的求情,喊著:『大哥啊。不要打泰戈。不關泰戈的事。是我要跟他的。你們不要為難他啊...』

率眾前來毆打泰戈的男子,顯然就是薩蒂的兄長。或因如此,即使眾惡漢,棍如雨下,直往泰戈的身上招呼。但泰戈卻是硬挺挺的跪於海灘,閃也不閃,躲也不躲,任其甌打。就算被打得頭破血流,皮開肉綻‧被打倒於海灘,泰戈卻仍是不吭不聲,僅縮著身子任人毆打。而這些惡漢,也是一點都不手軟。畢竟這些惡漢,正是達剎家的奴僕,皆屬革令人。革令人雖也是低賤階級,充其量只能當人奴僕或長工。但其階級終究還是比木瓜要高。所以歐打木瓜,正也是革令人的樂趣。那怕泰戈蜷縮於海灘,毫無還手。這些革令惡漢,反更棍棒與拳腳齊下,又踢又踹,竟似要置人於死。

暗夜的海濱篝火處。一方是薩蒂被其兄長拉住,滿臉涕淚的哭喊求饒。一方是十幾個惡漢,棍棒拳腳如狂風暴雨般,直有如在打一隻野狗般的,毆打著倒臥海灘上的泰戈。另一方。馬歡、劉過海與耶巴來那,則是嚇得一臉慘白,噤聲不敢言語的,退縮到一旁。畢竟馬歡、劉過海與耶巴來那,都是不禁打的文弱之人。照著那些惡漢,毆打泰戈的狠勁。若是打在馬歡、劉過海身上,怕沒兩棍子就會被打死。及至泰戈終於動也不動,癱軟的倒臥於血泊。這時薩蒂的兄長,似才出了惡氣,硬拉扯著薩蒂;並招呼眾惡漢離去。眾惡漢離去後,馬歡、劉過海與耶巴來那,這也才敢趨前,去察看泰戈的傷勢。總算泰戈沒被打死,卻已然奄奄一息,氣若游絲。三人慌忙先將泰戈,抬回了他的草寮。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四回



「宗教考証:印度的三大神——梵天、毗濕奴和濕婆。梵天是創世神,他開天闢地,確定了東南西北和年月日時。他生出的兒女們創造了天神、凡人、妖魔、禽獸以及宇宙間的萬物。毗濕奴是守護神,掌管世界的繁榮並維護世界,傳說中,每次世界毀滅後,從沉睡的毗濕奴的肚臍中長出蓮花,梵天出現在蓮花中然後再開始創造工作。濕婆是破壞神,當一個時代結束時,他毀滅世界為新世界的再生做準備,也是最讓人敬畏的神。
迦梨陀娑的《鳩摩羅的出世》中記載的濕婆和雪山神女的故事。...感應到妻子死去的濕婆奔到祭典上。傷痛欲絕的他在火裏,跳起狂怒的滅世之舞。大地震動、天空崩裂,天地即將毀滅。...濕婆抱著薩蒂的屍體在世間流浪了七年。直到毗濕奴用法輪將薩蒂的屍骨切割成五十塊散落到各地。萬念俱灰的濕婆回到喜馬拉雅山去修行。在這世界上一無所執,深深被失去愛妻的憂傷之火煎熬。濕婆在喜馬拉雅山上修行了一萬年。這一萬年間,他沒有見過任何女人...」


一、薩蒂之死與濕婆毀天滅地的憤怒

明永樂七年(西元1409年),柯枝國(今之印度東南)。偏僻海濱的村落,賤民木瓜所居的低矮草寮。「渺茫茫,茫渺渺。我不知這是前世,還是神靈的國度。雪山女神帕爾瓦蒂,那是薩蒂的化身。帕爾瓦蒂為了贏得濕婆的愛,苦行了三千年。受盡了世人與婆羅門的嘲笑與羞辱。 三千年苦行的嚴酷,讓三界眾神都為她的深情,感到了震驚。而在苦行的淬煉後,帕爾瓦蒂黑色的皮膚就此變成了金色。美豔溫柔的烏瑪,是薩蒂的名字。而我是濕婆...」陰暗的草寮內茅草鋪的臥褟上,躺著個一身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正是泰戈。泰戈的雙眼緊閉,有形的軀體感受到的,是渾身皮開肉綻的痛楚。但其無形的魂魄在昏迷之中,卻猶似得到了自由,神遊於前世或是傳說的神靈國度。然而徘徊生死之間,眼前的虛幻渺茫,卻也可能只是縈迴在腦海中的一個夢而已。總之,因重傷而昏迷的泰戈,看見了他心愛的女子薩蒂。而且泰戈發現,薩蒂生生世世都與他相隨。

「渺茫茫,茫渺渺。魂歸來兮,我想起來了。黛維,那也曾是薩蒂的名字。為了消滅三界的魔鬼。薩蒂化身為有十隻手臂的憤怒相,騎著猛虎與魔鬼交戰。消滅三界魔鬼後,黛維又改名杜爾迦。...濕婆的妻子,無畏懼的杜爾迦,代替濕婆出戰。當她面對強大的阿修羅大軍,陷入空前未有的困境。於是她的面孔因為憤怒而發黑。從她臉上的黑氣中,就這麼誕生了可怕的,巨有更大力量的黑地母神迦梨。當薩蒂變成了黑地母神迦梨,連我都敢到害怕...」一個又一個驚心動魄的夢,不斷盤繞在泰戈的腦海。讓昏迷中的泰戈,躺在茅草堆上,時而渾身抽搐,時而張嘴狂吼。或因薩蒂總是說泰戈是他的濕婆神。所以在那一個個可怕的夢魘,泰戈發現自己,總是化身令人敬畏的濕婆神。而薩蒂則是他心愛的妻子─雪山女神帕爾瓦蒂。


「渺茫茫,茫渺渺。我不想薩蒂變成了可怕的黑地母神迦梨。因為黑地母神迦梨,是最為黑暗和暴虐的女神。她皮膚黝黑,青面獠牙,額頭有第三只眼睛,四隻手臂分持武器,戴著蛇和骷髏的項鏈,舌頭上滴著血。但是為了對抗無法戰勝的魔鬼克拉塔維拉。薩蒂只有變成了黑地母神迦梨。就像薩蒂為了與我相愛,必須對抗他的父親兄長,必須對抗柯枝國的種姓階級。必須以生命對抗整個世界一樣。薩蒂為我苦行了三千年,只為與我相愛。從此以後,我甘願變成了薩蒂的奴隸...」「渺茫茫,茫渺渺。薩蒂死了。因為薩蒂的父親兄長看不起我。薩蒂因我而死。我卻來得太遲,我來不及救薩蒂。悲憤交加的我,萬念俱灰,只能抱著薩蒂的屍體,茫然沒有方向的流浪。高山河流山林荒野,我有如沒了靈魂的軀體,行屍走肉的抱著薩蒂,浪跡天涯海角。直到毗濕奴,用他的法輪,將薩蒂的身體屍骨,切割成了五十幾塊,散落天涯海角各地。從此這個沒有薩蒂的世界,我再一無所執,也沒什麼可再讓我眷戀,只有憂傷的烈火焚燒著我。就算我遁入喜馬拉雅山修行一萬年,內心依然無比的沉痛。無窮的憤怒,更讓我只想毀天滅地...」


「薩蒂死了~~」但夢及此夢,滾燙的熱淚湧出泰戈的眼眶,順著眼角滑落臉龐。如此深沉的痛苦,讓茅草臥褟上的泰戈,陡然從昏迷中甦醒了過來。人是甦醒了,但泰戈卻覺得身體似不聽使喚,更疼痛難當。而渾噩的腦子裡,泰戈唯一記得的,也只是他在海灘上,被薩蒂的兄長帶來的一群奴僕,幾給打死。腦子裡但想及薩蒂,泰戈身體難以動彈,卻仍拼命的睜著眼,四下張望。陰暗的茅屋中不見薩蒂,卻見有兩個男人。兩個男人皆是外國人,一個似正在替他敷藥。另一個,看似就是,帶著禮物到海灘,要來向他致謝的那個中國船隊的譯官。正是馬歡。原來,是馬歡見泰戈傷得重,怕有生命之憂,即帶了寶船上的醫士,來到泰戈的草寮,為其療傷。幸也是有醫士的幫忙,總算是保住了泰戈的性命。然泰戈心中的只掛念著薩蒂,睜眼不見薩蒂。方甦醒,頓是伸手緊抓住那醫士的手,倉促急問:『薩蒂呢?我的薩蒂的呢?快告訴我薩蒂在那裡?』


醫士毫無防備,被泰戈鐵鉗般的大掌,突如其來的抓住,直是痛得骨頭都要碎裂般的哀叫。馬歡見狀,趕緊趨前解圍,說:『泰戈先生。你傷的很重,已經昏迷了好幾日。這是我們船隊的醫士。是我特地請他來給你療傷的。你快放手啊!』泰戈聽說自己已然昏迷好好幾日,鬆手之際,即又倉惶的問:『昏迷。我昏迷幾日了。薩蒂呢?那薩蒂她在那裡?』馬歡,則回:『泰戈先生。你已昏迷三日了。至於你說的薩蒂。就是跟你在一起的女子吧。嗯!那夜她被她的兄長抓回去,就再沒消息了。當是在她家裡吧。既是被她兄長帶回家去,泰戈先生,應可放心!』沒料到,泰戈聽說自己昏迷了三日,又聽說薩蒂被他兄長帶回家去。頓是邊拼命掙扎著要起身,邊嚷說:『三日了,原來我昏迷三日了。我得快去找薩蒂。薩蒂有危險啊!』


或是腦子裡盤旋著剛剛的惡夢,似夢似醒之間,泰戈也分不清真假。夢魘乍醒,一張口就直嚷著:『薩蒂她有生命的危險啊!薩蒂有危險啊!』縱是泰戈掙扎著也想起身,無奈昏迷了三日,氣虛體弱,任其再怎麼掙扎卻也起不了身。馬歡見狀,急忙上前,勸慰說:『泰戈先生,稍安勿躁啊。你傷的很重,還是先養傷為要啊。』或也猜到了泰戈的心事,馬歡為讓其安心,即續又說到:
『泰戈先生。按照時間,當是明日。我們鄭大人的使節團,也就會從王城返回船隊了。嗯!你掛念薩蒂。這我也有打聽過。那薩地的父親,與我們中國的船隊,有龐大的貨物交易。而薩蒂的父親,反對薩蒂跟你在一起,主要是嫌你貧窮,認為你們門不當戶不對。照我說,在我中國的男女婚事,也有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情況。但只要有個體面的人,出面疏通疏通,給足女方家面子。如此一來,通常女方家也就不會再反對婚事了。所以泰戈先生,不要急。待明日,我將你與薩蒂的事,稟告給我鄭大人知道。若我鄭大人願意出面,薩蒂的父親當也不致不買我鄭大人的賬。屆時則你與薩蒂的婚事,當就能水到渠成。但要是泰戈先生,現在就急著去找薩蒂,怕就怕,反而會壞了好事啊。』


泰戈聽得馬歡之言,果然情緒稍平復了下來。卻是殷切又問:『真的嗎?你說你們的鄭大人,真的會幫我嗎?假如你們鄭大人,真的願意幫我。那我泰戈甘願,從此當你們的奴僕!』馬歡,則回:『泰戈先生。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當盡力而為。而且我們鄭大人,心腸慈悲有如媽祖,聞聲救苦。倘若得知泰戈的困境,當也沒理由不肯相助。所以泰戈先生,你只要好好把傷養好就是了!明日,我自會給你帶來好消息。』有了馬歡的這番保証,泰戈霎有如吃了一顆定心丸。閉上了眼,即又沉沉睡去。



柯枝國的傳說。宇宙的誕生,乃是毗濕奴神沉睡做夢時,從祂的肚臍會長出一朵蓮花。而能夠創造天地萬物的梵天神,就在那朵蓮花中開始造物。確定東西南北後,又造出了日月。一輪日頭從東邊昇起,從西邊落下,即為一日。但見天空的一輪日頭,由中天而漸偏西,落日的餘輝就這麼又照進了泰戈所居的低矮草寮。當泰戈從昏迷再次悠悠甦醒。因馬歡與醫士都已返回寶船隊。所以泰戈睜眼四望,草寮已是空蕩無人,僅剩他一人孤零零。側眼望向三尺矮門,投射入草寮內的夕照餘輝。那茫茫的夕照,頓讓泰戈更想念薩蒂。勉強撐起身體,爬出了簷高三尺的草寮外。此刻泰戈的眼前,更見西方的天空,有一大朵的雲,被落日的夕陽染成一片血紅。殷紅如血的天空,有如象徵著不吉利。這讓泰戈的內心,不禁昇起一股不祥的念頭。恰如剛剛夢見薩蒂死去的夢魘,如此栩栩如生,一直都纏繞在泰戈的心頭。於是泰戈再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決定到薩蒂的家去看看。那怕只是偷偷在門外徘徊,總也好過,什麼都不事,卻只是空在這草寮擔心。


富商巨賈的達剎,其豪門大宅就在柯枝國港口最熱鬧的街市間。且其用磚石所造的大宅,較之柯枝國一般百姓,皆以椰子樹所造之屋,可富麗堂皇。直逼國王所居之城。日落後,夜幕漸濃。原本夕陽映照的殷紅雲朵,恰如被墨汁染黑了般,漸成層層的黑雲。且見漫天的黑雲越聚越多,沉沉暮色越聚越濃。恰如泰戈沉重的心情一樣。當越靠近達剎家的豪宅大院。泰戈心頭的一股不祥預感,就像那漫天的烏雲一樣,沉重的,幾壓得讓他要喘不過氣來。而其內心澎湃流淌的血液,恰就有如阿修羅,以巨蛇捆綁須彌山,去攪伴著大海,激起萬丈波濤般的洶湧。原本泰戈,只想遠遠的看著達剎家的豪宅,也不想引起達剎家的奴樸注意。然而當泰戈遠遠的望向達剎家,卻覺達剎家似籠罩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猶其達剎家的豪門外,似有許多縞素之人進出。甚至還有頌經的僧人,帶著法器,魚貫的進入達剎家。


「達剎家有人過逝了嗎?可之前,怎未曾聽薩蒂說說,家裡有什麼人,生了重病!那到底是誰過逝了!」眼前的景象,顯然達剎家有人過逝。而這種無法確定是誰過逝的感覺,頓讓泰戈望向達剎家,更加的惶恐。於是泰戈再也顧不得自己是個賤民木瓜,巍巍顫顫,卻走向前去。即向那達剎家守門的奴僕,直白問說:『達剎家有喪事嗎?是誰過逝了!』守門的奴僕,見泰戈是個木瓜,除了鄙視外,也不搭理回話。卻是另一個奴僕,見泰戈眼熟,似想起了什麼事。即附耳在守門奴僕的耳邊,竊竊私語。那守門的奴僕聽後,霎時臉色一變,開口即對泰戈斥罵:『肏你個木瓜。原來是你啊。三日前在海濱,沒被咱打死。今日你又自己來尋死不成。達剎家辦喪事,關你屁事。你還不給我滾!』另一奴僕,卻即接口,跟著罵:『肏你的木瓜害人精。害死了人,還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個木瓜,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勾搭哲地的大小姐。害死人了,你幾條命都不夠賠!』



「木瓜...勾搭哲地的大小姐。害死人了...」奴僕的斥罵,竄入泰戈的耳中,恰如陣陣的雷鳴,轟然巨響。陡見泰戈一個欺身向前,鐵鉗般的大掌,一把叉住那奴僕的咽喉,宛如獅吼般的,倉促斥問:『我害死誰了?快告訴我。不然我立馬折斷你的頸子。』奴樸尚未開口,二三守門的奴僕,早已擎起棍棒,朝著泰戈打過來。但這次,泰戈再也不是打不還手,任這些哲地的走狗毆打。"喀嚓"一聲,泰戈鐵鉗般的大掌一扭,那奴僕一聲不吭,頸子已被折斷。見幾個守門的奴僕,棍棒打來。泰戈拉起掌中奴僕的屍首,橫掃過去,幾個奴僕頓是跌的跌,倒的倒。尚不及起身,泰戈卻已搶過一個奴僕手中的棍棒。"啪"硬生生將棍棒折斷後。泰戈猛然巨吼,狂性大發,即用棍棒被折斷的尖刺,刺向跌於地上的奴僕。兩截斷棍刺死兩個奴僕。第三個奴僕起身想逃,泰戈一個箭步向前,猛然抓住。迅雷不及掩耳,見泰戈就像一頭憤怒的雄獅,張口即往那奴僕的頸子咬去,撕扯下一大塊肉來。奴僕的頸子,咽喉都被咬斷,鮮血狂噴,張大了口也發不出聲。卻見泰戈滿口鮮血,兩眼暴凸而出,目眥佈滿血絲而泛紅,仰天長嘯。

「薩蒂。薩蒂。妳等等我。我來找妳了!」十幾個達剎家的奴僕,見門口動亂,巨漢嘶吼,立時個個手持刀棍板斧,衝了出來。已然狂性大發的泰戈,見成群的奴僕持刀械衝殺而來,亦不閃不躲。反是挺身向前,亦向那些奴僕,衝了過去。一手抓住一個奴僕,即奮力的摜到地上。一個又一個的奴僕,就這麼一頭撞地,頓是個個,腦漿洴裂而死。又奪過了一把板斧,頓是三步殺一人,直闖進達剎家的大宅。一路見人殺人,見奴殺奴,直奔後院。


達剎家偌大的後院,其花草之豐,土地之開闊,幾可馳馬。此刻看似花團錦簇的院裡,正男女老幼,聚集了數百人。有成群的僧侶頌經,有成群的三姑六婆,有十一族親朋好友,共聚一院,看似來參加盛會;卻是人人臉上沒有笑容。後院中央,更見用木頭搭有一火葬台。火葬台的四周擺滿了黃色的,紅色的,色彩繽芬的鮮花。而躺在那火葬台上,更見一具用大紅色的絲綢裹著的一個女子。正是達剎的女兒薩蒂。儼然狂性大發的泰戈,手持板斧,兩眼漲紅,渾身鮮血的奔入後院。滿後院的人,一見泰戈這個發狂的木瓜闖入,無不個個嚇的一臉蒼白。但泰戈張眼望去,看不見滿後院的人。在其眼裡,但就只見到心愛的薩蒂裹著一身的紅布,躺於火葬台上。頓時泰戈只覺自己的心,就像被萬箭穿心般的痛苦;一個箭步,即要奔向薩蒂。然而薩蒂的兄長早已獲報,率了幾十個奴僕,手持刀械,卻是一擁而上,攔住了泰戈。被團團包圍的泰戈,無法接近薩蒂,頓是淚流滿面,直哭喪的叫喊:『薩蒂是怎麼死的?薩蒂怎麼會死?還我薩蒂來!』。


薩蒂的父親,從人群中挺身上前,卻是指著泰戈,憤怒斥罵:『哼!你個賤民木瓜,害死了我女兒。你居然還敢自己找上門來。來得好。今日就殺你著個木瓜來祭我女兒!』薩蒂的兄長,即也接口說:『哼。你個不要臉的低賤木瓜,勾引我哲地女子。幸好被我們及此發現,才沒釀出醜事,敗壞我達剎家的名聲。薩蒂是為了保護我們達剎家,是為了保護哲地的榮譽。所以心甘情願,讓我們吊死她。至少這樣,薩蒂死得光榮。總算沒讓你這個低賤的木瓜,玷污了哲地。也總算是保住了薩蒂的清白。總之薩蒂的死,是被你害死的。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賤民,想要高攀,想要玷汙她。想要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才害死了她的 。』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四回


二、柯枝國階級不對等的「榮譽殺害」


「原來薩蒂,是死於"光榮殺害"!」由薩蒂的父兄之言,泰戈的心中已有數。「光榮殺害」乃是柯枝國的民間,所盛行的一種宗教信仰的傳統。即印度教的種姓階級之中,階級較高的女子,若愛上了階級較低的男子。通常其家族父兄,都不會允許女子與男子婚配。因為這樣的婚配,將讓階級高的家族,因此蒙羞;甚至在人前人後抬不起頭。而倘若女子仍執意要嫁給階級低的男子,且屢勸不聽。那其家族父兄,為了顧全階級的顏面,即可將女子殺害。由於這種對自己的家人的殺害,乃是為了家族及階級的榮譽與聲名。所以不但不會被指責,反會受到他人歌頌。因此又稱為「光榮殺害」。正是身為哲地的薩蒂,愛上了賤民的泰戈。其父兄自然不能容忍。而這樣的事,在柯枝國,亦不能被一般百姓所容忍。若是縱容薩蒂再與泰戈在一起,如此一來達剎家,必然會受到其哲地人的訕笑,甚至被人看不起。乃至從此再也沒有臉做人。


正是三日前。偷跑到偏僻海賓,與泰戈相會的薩蒂。當被其兄長,抓回家後,仍是不肯聽父兄的勸告。反是對其父兄說:『無論泰戈怎樣,我都愛泰戈。就算泰戈是賤民,我也只想嫁給他。』其兄父兄,聽得薩蒂之言,可謂怒火中燒。原本,把薩蒂當成掌上明珠疼愛的達剎,見薩蒂不顧家族顏面,執意要嫁給賤民,當下心也冷了。即也以絕望的口氣,對薩蒂說:『薩蒂。既然你不顧我達剎家的顏面。那我也只能當成沒生你這個女兒。算是白養妳了。』說完話,達剎即給了薩蒂的兄長,一個眼神示意。薩蒂的兄長,即也會意父親的意思。當下便拿了一條布巾,勒住薩蒂的頸子,活活的將薩蒂勒死,進行「光榮的殺害」。可憐的薩蒂,一條青春的性命,就因愛上了一個與自己身份不配的賤民,自此香消玉殞。當然,對於達剎與其子,將薩蒂殺害,其十一族親友,三姑六婆,都不會對其指責。而且就世俗的道德而言,個個都甚為讚同達剎的做法。幾百親友聚集達剎家,也並不是想來悼念死去的薩蒂。而是來表達對達剎的支持。與認同達剎為了家族的榮譽,將薩蒂殺害。


薩蒂的死,被其父兄「光榮殺害」,沒人會同情她與在意她。唯有薩蒂的愛人,身為賤民的泰戈,感到錐心刺骨的痛苦與悲憤。『還我薩蒂來。還我薩蒂的命來!』濕婆神與雪山女神帕爾瓦蒂的神話傳說,宛如一齣戲的腳本,深深的崁在泰戈的心裡。薩蒂死了,濕婆神來的太遲。看見薩蒂的屍體,心碎的濕婆神狂性大發。手持三叉戟,憤怒的跳起了滅世之舞,狂暴的欲將天地毀滅。但見泰戈一個箭步衝向前,手中板斧一揮,即將達剎的頭顱,連皮帶骨的砍下。一手抓住達剎的頭顱,宛如鏈球般的揮舞。薩蒂的兄長手持刀械,撲向前來。泰戈板斧一劈,頓將薩蒂兄長的腦袋,從中劈開成兩半,血濺五步。狂暴的滅世之舞,對所有人都不帶同情與憐憫,唯想毀天滅地。


薩蒂已死,泰戈對世俗再無眷戀與顧忌,手持板斧,狂亂的揮舞。達剎家的奴僕,一波波如浪潮衝來,泰戈橫掃千軍,板斧揮舞,殺個血肉橫飛,一個不留。就算看見老弱婦孺,泰戈也同樣一斧劈死。襁褓中的嬰兒,攔腰斬斷。唸經的僧人與比丘,劈得腦漿洴裂。正謂一夫尋死,萬夫莫敵。何況對泰戈而言,這滿後院的三姑六婆,達剎的十一族親友,乃是僧人比丘,個個也都是害死薩蒂的幫凶。就算將他們全都殺死,也填補不了他心中有如無底深淵的憤怒與傷痛。頃刻之間,達剎家的後院,已是血流成河,屍骸成山,宛如地獄的血海血池般。而泰戈紅通通的一個人,恰就如從地獄的血海中走出來的惡魔般,睜著滿怖血絲的眼,慢慢的走向置放薩蒂的火葬台。之後,丟下了手中的板斧,輕輕的抱起了薩蒂的屍體,而其一顆心也早已槁木死灰。放了一把火燒了達剎家的豪門大宅後,泰戈即抱著薩蒂的屍體,漫無方向的走在街市間。街市的百姓見狀,無不個個驚恐的有如見到了惡魔出現,躲入家中,緊閉大門。



中國龐大的寶船隊,泊靠的柯枝國港口。方入夜,從寶船的甲板,往東望,即可見到漫天的紅光沖天。一般人按常理推論,當也知道,應是距港口不遠的街市,發生了大火。且火勢當是不小,把黑夜的雲層,都映成了駭人的殷紅色。留駐船隊的官兵,派了水兵去探查。及至夜深,那東方夜空的沖天火光,非但沒褪去,反是更加的殷紅。都過了個把個時辰,看似那街市間的火勢,竟是越燒越猛。引得船隊的官兵亦皆感到不安。待得前去探查的水兵,返回回報,卻說─「聽說是有個瘋漢,闖入了一個富商之家。用一把斧頭,把那富商之家的幾百口人,全都殺害。不但老弱婦孺一個不放過。連襁褓中的嬰兒,亦皆被開腸剖肚。而且聽說那被滅門的富商,名叫達剎。還跟寶船隊有龐大的生意買賣。」


正在寶船上的馬歡,聽得水兵的稟報,大吃一驚。聽說叫達剎的富商,舉家被滅門,馬歡已是一顆心七上八下。又聽說是一個瘋漢,闖入富商家殺人。這下馬歡,腦子一片轟然,直接就想起泰戈。「難道會是泰戈所為?但泰戈不是傷重,還躺在他的草寮休養嗎?而且我告訴他,明日鄭大人返回船隊,我會幫他的忙,幫他傳話給鄭大人。讓鄭大人出面來替他說項,或能成就他與薩蒂的好事。這事,泰戈他也答應我了啊。難不成泰戈竟按捺不住,去闖下了大禍...」腦子一堆疑惑未解,頓讓馬歡坐立難安。縱是已然夜深,馬歡卻再按捺不住滿心的驚惶,即悄悄找了劉過海商議。爾後二人,就悄悄的下了船,直奔那木瓜所居的偏僻海濱,去找泰戈。但只希望,那將富商舉家滅門的瘋漢,不是泰戈。


漫天通紅的火光下,通往偏僻海濱的路上,更瀰漫煙塵與焦味。馬歡與劉過海,有如行在濃霧之中,匆忙奔波於幽冥地府之間的黃泉路。且濃霧中的黃泉路上,竟也不止馬歡與劉過海。尚有許多像是柯枝國的官兵,手持刀棍弓箭,個個行色匆匆,奔波於途。且越接近泰戈所居的賤民村落,路上的官兵越多。使得一種不祥預感,直昇上馬歡的心頭。約就是四日前,泰戈與薩蒂,人約黃昏後的那海灘。當馬歡與劉過海,奔到臨近那海灘的樹林邊時。只見那暗夜中的海灘上,又燃起了一堆熊熊篝火。不止是一篝火,而是篝火的野火漫延,將整片海濱的樹林都燒了起來。整片海濱樹林的熊熊火燄,燃燒得就像是來自地獄憤怒烈火獠原。且見有幾百個柯枝國的官兵,團團將那海灘包圍,卻是無人能穿越燃燒的樹林,靠近海灘。馬歡與劉過海亦只能遠遠的停下腳步,引頸向那海灘的篝火望去。視線穿越樹林的火光,隱約可見海灘的篝火前,站著一個巨大身影,卻不正是泰戈。而且泰戈的手裡,似還橫抱著一個長髮直垂到海灘,癱軟的女人。


「糟!果然是泰戈,闖下了大禍。難道他懷中抱著的女子是薩蒂。薩蒂死了嗎?這是怎麼回事!」縱然馬歡滿心疑惑,卻是只能在樹林間遠遠張望,無法再向海灘一步。因為那海灘不但被官兵團團圍住,且整個海灘上似橫橫豎豎,倒臥許多死傷的官兵。於是那包圍海灘的官兵,似也不敢向泰戈靠近,僅是遠遠的射箭。木柴堆積如山的篝火映照,只見泰戈的渾身上下,竟是有如刺蝟般,也不知被射了多少箭。然而泰戈卻是吭都不吭一聲,僅是抱著薩蒂,一步一步的走向那熊熊燃燒的篝火。馬歡與劉過海,眼見這一幕,驚得胸口有如壓著一座山那般的沉重,幾無法喘息。除了瞠目結舌外,既說不出話,也喊不出聲。最後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泰戈抱著薩蒂,一步一步,走入了那熊熊篝火的火燄之中。殷紅似血的蒼天之下,僅留下泰戈,最後的一聲長嘯;『薩蒂。薩蒂。我對世間,已一無所執,毫無眷戀。若不能毀滅這毫無天理與公道的天地,那我就毀滅我自己。薩蒂,你的勇氣,讓我變成了你的奴僕。而今我將隨妳而去...』

篝火熊熊的火燄,漸漸吞噬了泰戈的身影。眼見至此,悲劇已然無法阻止。馬歡與劉過海也只有喟然長嘆,默然離去。


隔日。鄭和所率領的龐大使節團,已由柯枝國的王城,返回了寶船隊。港口附近的街市,達剎家的大火,經得一天一夜的焚燒,依然烈燄沖天。甚至延燒到整個街市,以椰子樹所搭建的的民房屋舍。整個港口幾都籠罩在濃煙之中,連得白日都見不到五尺之外。漫天的灰黑煙塵,甚至灑滿船隊的甲板。據船兵從街市間,打探來的消息,皆向鄭和匯報,無非說是─「有個兇狠的瘋漢,闖進富商之家,將其一家數百口人趕盡殺絕。又放火燒屋。其惡行令人髮指...」又有官兵匯報,說是向街頭巷尾的三姑六婆,打探到的實情是─「那個殺人放火的瘋漢,原來是個柯枝國低賤的賤民。因那賤民覬覦富商女兒的美色。持斧闖入富商家,欲予以擄人逼姦。因為富商家人發現阻止。那瘋漢即凶性大發,斬殺了富商家的十一族親友。造成此滅門血案。大火更禍及整個街市的房舍。實是害人不淺...」

流言散佈,三人成虎,一句假話傳過三人之口,假的也會說成是真的。況且在柯枝國的種姓階級中,通常是階級越高的,掌握權勢,自然講話也越大聲。而被視為不可接觸之人的賤民木瓜,連接觸都沒想敢接觸了,誰又會聽他們講話。因此關於富商達剎家,被滅門殺害之事,流言自也越傳,越醜化木瓜。甚有官兵打探到的消息,說是─「柯枝國的木瓜賤民,原本就像畜牲一樣,沒什麼人性。所以被視為不可接觸的人。富商達剎家之所以會招來橫禍。就是因為達剎一念之仁,曾經濟助過那個木瓜。與不可接觸之人接觸。所以才招來了滅門之禍。因達剎之女,被木瓜看上,欲強奪為妻。儘管薩蒂寧死不屈,甘願被家人光榮殺害,以保清白,也不願嫁給木瓜。卻讓那木瓜一怒之下,殺害了達剎一家數百口人。由此可見賤民木瓜之沒人性,果是禽獸不如...」總之,由官兵打探匯報,幾都是將泰戈,醜化成一個殺人狂般的惡魔。但這些官方的匯報,聽在馬歡的耳裡,著實是搖頭探息。卻又不敢當面戳破。

及至寶船隊拔錨起航,離開了柯枝國的港口。馬歡這才尋得了一個機會,趁著與鄭和單獨見面之時。這才將隱瞞心中的實情,一一說出。『大人啊。有一件事,直壓在我心底,實是不說不快。就是關於柯枝國富商達剎家,傳言被沒人性的瘋漢,舉家滅門之事。關於那些傳言,絕非事實。只是不知大人,是否願意一聽實情!』見得馬歡一臉正色的說,鄭和本尊重讀書人,豈有不聽之理。於是馬歡,即將結識泰戈之事,從頭至尾,一五一十皆說與鄭和聽。從船隊泊靠柯枝國港口,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父子, 登岸撿拾聖牛牛糞。結果在柯枝國的街市,被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派來行刺的一個怪僧抓擄走。幸而遇到泰戈出手相助,打退怪僧,這才救回波羅科提的一條命。 繼之薩蒂愛上泰戈之事。只因薩蒂是生於富貴的哲地之家,但泰戈卻是生於賤民木瓜階級。又說在柯枝國的民間,有種姓制度,不同階級通常不可通婚。尤其是上等階級的女子,若要嫁給階級比較低的男子,往往更會視為離經叛道。甚至其家族為了顧及顏面與階級的榮譽,就算將其女殺害,以避免其嫁給低階級的男子,亦會被視為是光榮殺害。非但不會受到責難,反而會受到讚揚。

馬歡對鄭和,娓娓又說:『大人啊。那夜在海灘上,薩蒂為泰戈跳舞。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對真心相愛的男女啊。叫薩蒂的女子,知我們是中國船隊的人,還央求我們帶他與泰戈離開柯枝國。否則她與泰戈,若是留在柯枝國,必然不會有好的下場。當時我也允諾了他們。說等到鄭大人返回船隊,我必定會替他們向大人詢問此事。看可否讓他們登上咱們的船隊,就算充個搖櫓手,只要能離開柯枝國就好。怎知,當夜,薩蒂的兄長就帶了一大群奴僕來,將薩蒂給押了回去。還把泰戈打成了重傷,幾要他的命。 原本我告訴泰戈,希望他暫按捺住。等鄭大人返回船隊,再請鄭大人去為他說項。企盼那叫達剎的富商,會看在鄭大人的面子,允其泰戈與薩蒂的婚事。無奈鄭大人都尚未返回船隊,就發生了這不幸的慘事。我想,當是薩蒂被其兄長抓回去後。即被其父兄,以顧全家族顏面之名,而"光榮殺害"。終才導致泰戈面對薩蒂的死去,而狂性大發。一時泯滅了人性,竟造成了達剎家的滅門慘案。而最後,泰戈亦抱著薩蒂的屍體,縱入了火中,共赴黃泉。大人啊。外面傳說的。說什麼是一個賤民的瘋漢,為了姦淫富家女,而闖入富商之家,殺人放火。這絕非事實啊。至少我親身經歷的,並非如此....』

『冤案啊。冤案啊!』官兵從街市間打聽到的消息,原來只是片面之詞。且與馬歡所言的事實,幾是背道而馳。鄭和聽得馬歡之言後,大感震驚。頓是一臉惋惜,喟然嘆說:『唉!竟有如此冤案。難道柯枝國的官府,就這麼粉飾太平,將罪責都歸給賤民。卻不仔細去調查造成這悲劇的成因,與背後的事實嗎?』
歡撫鬚,無奈嘆說:『大人啊。沒有冤案啊。何來冤案!於柯枝國而言,因其宗教信仰,而將百姓分成不同的階級。南昆、哲地、革令與木瓜。他們深信這些階級,都是因前世做善做惡,以至今生輪迴投胎所至。所以南昆人,一出生就是聖賢,也一生都是聖賢。既是聖賢又如何會犯錯。反觀木瓜這等人,對其國民而言。就是前世,做奸氾科,做太多惡事之人。所以才會投胎為賤民。既是惡貫滿盈之人,又是不可接觸之人。想當然爾,若是發生了壞事,百姓自會將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木瓜。如此方能合理化其宗教信仰,與種姓階級的繼續。所以不冤啊。因為定見已在人心。百姓都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而低賤的木瓜,就算再怎麼辯解,也不會有人想聽他們說話。所以造成這樣的悲劇,其實是必然啊。況且賤民,於柯枝國百姓的眼中,就是毫無人性,比禽獸還不如。禽獸本不該與人同等。既是如此,豈會有冤屈...』

鄭和聽得馬歡之言,臉神凝重,若有所悟,卻回:『先生啊。你說的話,甚有理。這讓我想起前元。前元之時,亦將國人,分成蒙古人、色目人、漢人與南人的階級。且南人亦在前元,被視為賤民,飽受迫害與凌辱。結果最後揭竿起義,滅亡前元的,就是南人。畢竟總該給人,有一條生路。前元之南人,被視為南蠻,不可拿弓箭,科舉亦難上。與其他階級之人,若有糾紛,被叛罪者必為南人。因不公平之待遇,使得民怨積累。且既永無翻身之日,子孫萬代亦無法無出頭,終至民怨潰堤,沖垮了前元皇朝。唉!看來這柯枝國的木瓜,當也有如前元的南人一般。飽受迫害之下,其怨恨可想而知。富貴者恆富貴,貧賤者恆貧賤。此並非國家社稷之福啊。終得給人有條生路,有個翻身的機會。有溝渠疏通於平常,也才不致一夕大水潰堤...』

鄭和之言,確也有感而發。因為鄭和本身,即是前元的官家權貴。前元滅亡,鄭和被大明軍隊,擄進南京皇城,閹割為奴。照理說,做為一個前朝的遺民。鄭和縱是留住了一條命,其一生當也註定,只能生活於低賤。幸好永樂皇帝,用人唯才,且具識人之明,更不計較鄭和是前朝遺民,仍是予以重用。於是鄭和,這也才能從一個低賤之人翻身,變成了統領出使西洋艦隊的主帥。而為報永樂皇帝的知遇之恩,鄭和亦是忠心不二,竭誠事君。方能成就此下西洋,千古未有之壯舉。

「海洋變態無時,觀夫鯨波濤天。而人世之凶險與無常,豈不也有如變態無時的海洋。面對海洋無情與無盡的波濤,但也只有想盡辦法,勇敢的去面對與克服。否則再龐大的船隊,亦將被汪洋的波濤所吞沒。就像那叫泰戈的柯枝國木瓜一樣。就算因怨恨而毀天滅地,就算因怨恨而自我毀滅。但帶著那滿懷的怨恨,經得一世又一世的輪迴。結局豈又會得到更好的結果...」經歷了柯枝國的不平靜,船行海上,鄭和不禁喟嘆。離開柯枝國後,寶船隊晝夜星馳,往西北行。約莫三晝夜,即到了西洋之最大國。亦是寶船隊三次出使西洋的終站─古里國。...xxx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四回


三、古里國─牛糞勝真理

「瀛涯勝覽:古里國(今印度西南)。即西洋大國。從柯枝國港口開船,往西北行,三日方到。其國邊海,山之東有五七百里,遠通坎巴夷國。西臨大海。南連柯枝國界。北邊相接狠奴兒地面。西洋大國正此地也。永樂五年,朝廷命正使太監鄭和等齎詔敕賜其國王誥命銀印給賜,升賞各頭目品級冠帶,統領大寶船到彼,起建碑庭,立石云:「其國去中國十萬餘里,民物咸若熙皡同風,刻石於茲永示萬世。」
  國王係南昆人,祟信佛教,尊敬象牛。國人內有五等:回回人、南昆人、哲地人、革令人、木瓜人。其國王國人,皆不食牛肉。大頭目是回回人,皆不食豬肉。先是王與回回人誓定,爾不食牛,我不食豬,互相禁忌,至今尚然。王以銅鑄佛像,名乃納兒,起造佛殿,以銅鑄瓦而蓋佛座。傍掘井,每日侵晨,王至汲水浴佛,拜訖,令人收取黃牛淨糞,用水調於銅盆如糊,遍擦殿內地面牆壁。且命頭目并富家,每早亦塗擦牛混糞。又將牛糞燒成白灰,研細,用好布為小袋盛灰,常帶在身,每日侵晨洗面畢,取牛糞灰調水,搽塗其額,并兩股間各三次,為敬佛敬牛之誠....鄭和譯官馬歡~~」

明永樂七年(西元1409年),古里國(今之印度西南)。「牛糞之為物,何在在錫蘭國、柯枝國、古里國等西洋諸國,皆被視為聖物?據古里國的耆老所言。說是上古時代,民智未開,人茹毛飲血。當時古印度出現了一個聖人,名叫某些。某些聖人出現以後,才開始立規章,教化百姓。百姓都知道聖人乃是上天派來,所以對聖人的教化,無不遵從。有一日,某些聖人,暫時離開。便將教化百姓之事,交給他的弟弟掌理。但聖人的弟弟,卻是一個虛浮又貪心之人。怕百姓不聽從其教化,聖人的弟弟,就用黃金鑄造了一頭金牛。並對百姓說:『這隻金牛就是聖主。無論你們心中有什麼祈求。只要誠心向聖牛叩拜,就會靈驗。』自此後,百姓崇敬聖牛。還有人說:『聖牛會拉出的牛糞,會變黃金。虔誠祈求的人,就會得到聖牛的黃金牛糞...』一傳十,十傳百。自此印度的百姓,只愛聖牛的糞便,而忘了聖人教誨的天道。甚至忘了聖人,只崇拜聖牛為真主....」

寶船尾樓的頂樓船艙,供奉媽祖的神明廳中。一盞燭火熒熒處,正見譯官馬歡,伏案書桌,提筆書寫。這是三寶太監鄭和,第三次出使西洋,來到古里國。一如以往,船隊到達古里國的港口後。正使鄭和,即率使節團,前往國王所居的王城。船隊的官兵,則登岸,立排柵,建官廠。近三萬官兵,無不忙碌。至於譯官馬歡,則同樣與三四人隨行登岸,深入古里國的市井,去探查風俗民情。話說第一次出海的馬歡,自隨寶船隊來到西洋的錫蘭國、小葛蘭、柯枝國,乃至古里國後。於其心中始終有一個很難解的的疑惑。即是─無論錫蘭國、小葛蘭國、柯枝國或古里國。雖說這幾個西洋國家,信仰或有些差異,但其民間卻都有一共同的習俗。且這習俗甚為奇怪。即是上至其國王,下至百姓庶民,無不視牛糞為聖物。國王或是大戶人家,每日清晨的第一件事,都是用水把牛糞調成糊狀。然後將牛糞水,遍塗牆壁與地上。爾後又將牛糞燒成灰、磨細。於每日清晨,洗臉過後,再將牛糞灰,塗在自己的額頭與臉上。乃至胯股間更得塗三次牛糞灰。

而關於這個牛糞的難解疑惑。馬歡此次登岸,尋訪古里國的耆老,總算是得到了一個答案。欣喜之餘,一返寶船,馬歡即趕緊將其記下。只見船艙的燭火之下,馬歡提筆醮墨,撫鬚略思後,即續又在其本子上寫下:
「怪哉。印度百姓為得黃金牛糞,崇拜聖牛為真主,而忘卻聖人之教化。如此豈不本末倒置,見利忘義。經得多年,後來叫"某些"的聖人,終於返回。卻見印度的百姓,皆被其弟鼓惑,人人貪心,見利忘義。崇拜金牛,而忘聖道。於是聖人某些,就將那頭黃金鑄的金牛銷毀,還要追究其弟,鼓惑百姓貪心的罪。但他的弟弟,聞訊後,卻早就騎著一頭大象逃走,從此不知去向。聖人的弟弟逃走後,金牛也被聖人銷毀。自此印度的百姓再撿不到黃金牛糞。因此印度的百姓,對聖人的弟弟甚是懷念,總但願他會再回來。每個月月初的時候,大家總說,月中聖人的弟弟就會回來。到了月中,不見聖人的弟弟返回,大家就說月底必定會回來。甚至百姓崇敬聖牛依舊,總撿拾牛糞,塗滿牆壁與地上。乃至將牛糞燒灰,塗抹臉上與軀幹。只盼因此能得聖牛的保佑,再得黃金牛糞。由古傳承至今,是以印度的百姓,崇敬牛與象,並撿拾牛糞為聖物,塗抹家室與頭臉身軀...」

神明廳的艙房內,當馬歡正聚精會神於案牘。卻見香公劉過海,走進了神明廳。且見劉過海的手裡,還小心翼翼捧了個木匣。木匣上則有碗白飯,兩碟小菜及一碗菜湯。原來,馬歡治學勤奮,一旦認真起來,往往焚膏繼晷,廢寢忘食。所以忘了吃飯是常事。而劉過海亦知。見過了船隊的放飯時間,馬歡卻仍未到飯廳中用餐。於是劉過海即打點了點簡單的飯菜,送到神明廳來給馬歡。由於馬歡正專注於筆墨文字之間,就算劉過海走進了神明廳,他也沒察覺。還是劉過海,先打了招呼:『馬哥啊。吃飯了。事情要做,身體也要顧啊。尤其來到西洋,咱唐人最是容易水土不服。若沒養好身體,很容易生病的啊。』聽得劉過海的招呼,馬歡這才緩緩抬頭。卻見其模樣,一張清瘦的臉上,額頭居然一片泛白。乍看之下,那一臉的蒼白,竟像是得了重病般。劉過海見狀,嚇了一跳。因為傍晚之時,見到馬歡都還面色紅潤,氣色頗好。怎得才過了幾個時辰,馬歡居然一臉病容,就像是病入膏肓。

『馬哥啊。你怎麼了!怎的臉色蒼白成這樣。要不要我趕緊去找醫士來給你把把脈啊!』才說唐人來到西洋,容易因水土不服而生病,沒想到馬歡居然就看似得了重病。一時之間,劉過海怎能不慌張。但馬歡聽得劉過海的話後,卻是一臉愕然,似不明究裡。頃刻,卻也猛然醒悟,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額頭,一臉尷尬笑說:『呵呵。不是我臉色蒼白啊。是我在額頭上塗了點牛糞灰。畢竟來到西洋後,一路從錫蘭國、到柯枝國、再到古里國。當地百姓,都有這樣的習俗。為了了解印度的風土民情,所以我才傚仿當地人,在額頭塗了點牛糞灰。就是想親身體驗一下,看看這是什麼感覺啊。』劉過海聽了,總算放了心。卻是帶點戲謔,答說:『馬哥啊。你要學當地人,在額頭塗牛糞灰,是沒關係啊。但你可別把牛糞拿上寶船來,塗滿甲板跟牆壁啊。要是你這樣做,怕鄭大人會把你踢下船去啊!』馬歡卻回:『阿海啊。其實這牛糞不臭啊。因為牛都是吃草的。牛糞燒成了灰,其實也就跟草燒成灰的味道是一樣的。我塗了點牛糞灰在額頭,其實也聞不到什麼味道。要不是你提醒,我都還忘了咧。呵呵!』

劉過海把手捧的飯菜,端到了馬歡的桌上。卻是故意取笑說:『馬哥。吃飯囉。要不要先去洗把臉,洗個手。免得吃到了牛大便!』馬歡一派輕鬆,笑回:『免啦。食取裹腹而已,我也不講究。倒是現在,我正在寫些關於印度人崇拜聖牛、與珍視牛糞的傳說。在額頭上塗點牛糞灰,能助我思考哩!』說著,馬歡放下了毛筆,騰出手來端起碗,持起筷。果是不在意自己的額頭上有牛糞,即扒起了飯吃。當下,劉過海也閒著,聽馬歡說他在寫關於古里國的習俗。於是劉過海,側過頭去,將馬歡書桌上的本子,約略看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說:『馬哥啊。你寫的倒也仔細。"印度百姓為得黃金牛糞,崇拜聖牛為真主,而忘卻聖人之教化。如此豈不本末倒置。"寫得好啊。馬哥把印度的風俗民情,寫的入木三分。就少了一個文題。不如我就給它取個文題。就叫"牛糞勝真理"。如何?』

「牛糞勝真理」聽得劉過海這麼說。馬歡差點沒把滿嘴嚼的飯菜,都給噴出來。勉強憋住笑,拼命擠眉弄眼,將口中的飯菜給吞下肚。總算騰出口來,馬歡搥著胸,差點笑岔了氣。挺了挺脊樑,穩了穩氣息後,卻說:『阿海啊。我在吃飯啊。被你這麼一說,差點噎到啊。什麼叫"牛糞勝真理"啊。你這樣講,是以你自己的識見,去貶低了他國的風俗民情啊。海外萬國,各國有各國風俗民情。咱既來到海外他國,怎能以咱中國的片面識見,去貶低他國的習俗。』聽得馬歡指責,劉過海卻是不服。即回:『馬哥。我說的是事實啊。不然你看,後來百姓明知聖人的弟弟,是以金牛來鼓惑人心,讓人崇拜金牛為真主。但聖人的弟弟,騙術被拆穿,逃走後。百姓卻又甚為懷念聖人的弟弟,還日日盼著他回來。為的,不就是希望崇拜金牛,能撿到黃金牛糞。百姓寧要牛糞,不要聖人教化。如此不是"牛糞勝真理",是什麼!』

馬歡聽後,甚覺劉過海之言不妥。正襟危坐,即答:
『阿海啊。虧你也已隨船隊出使西洋三次,見過那麼多的世面。難道你還不明白。舉世的宗教信仰,皆是如此啊。也不是只有印度信仰的佛教,百姓寧要撿黃金牛糞,也不要真理。就拿我國崇敬的儒學來說,何嘗不也是如此。自古以來,莘莘學子,寒窗苦讀四書五經。難道你真以為這些學子為的,真是崇敬聖人的教化嗎?咱們都是過來人,也不必說假話。咱們苦讀四書五經,為的,還不就是為了科舉。說穿了,人人還不就是想在科舉考試中,用這些四書五經,寫些漂亮的八股文。但盼有幸,一舉成名天下聞,進士及第,光宗耀祖,高官厚祿...。總是人人崇敬聖人教化,背頌聖人之言,為的,還不就是希望能撿到黃金牛糞,一夕致富。』『嗯!阿海,再就你天天燒香膜拜的天妃媽祖來說吧。難道你拜媽祖的時候,心裡想的,會是希望自己與媽祖一樣,慈悲心腸,聞聲救苦嗎?當然不。常人燒香拜媽祖,心裡想的,無非就是希望能保佑自己,出海平安,做生意賺大錢。或是求得好姻緣,子孫賢孝。總之,常人信神,無非就是為了滿足私心私慾。也總把私心私慾放在前頭,而忘了真理。更甚者,顛倒是非,以自己的私心私慾,來解釋聖人的真理。以自己的私心私慾,來解釋宗教信仰。藉此擴張自己的貪婪,與合理化自己的貪心。凡此種種,又豈止是信仰印度佛教的百姓,忘卻聖人真理,而懷念能給他們黃金牛糞的騙徒。咱學儒學,你拜媽祖,我信回教,其實都是如此啊。說穿了,大家都是在撿牛糞啊,只是形式有所不同。切莫相輕啊...』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四回



四、蜚言流語散佈~古里國不歡迎寶船隊

「舉世之宗教信仰。乃至無論儒學,拜媽祖。原來大家都是在撿牛糞。而忘卻聖人真理!」聽得馬歡一席話,對劉過海而言,直是震聾發聵。劉過海本是有慧根之人,頓是有所醒悟。一時,不免嘆說:『馬哥啊。你這番話,對我直有如醍醐灌頂。不禁讓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柯枝國,咱遇見的那叫泰戈的賤民木瓜,與叫薩蒂的哲地女子的事。他們的悲劇,豈不就是這撿牛糞所造成。聖人的教化,縱是將百姓,分成南昆、哲地、革令與木瓜的等第。其立意,當也是勸人為善,少做惡事,節制慾望。如此一來,方能藉著輪迴,來生投胎到比較好的地方。斷不可能,要百姓之間,階級壓迫。甚至高階級的女子若愛上低階級的男子,因有損階級顏面,還可光榮殺害。這是人,以自己的私心私慾,來解釋聖人的教化。為滿足私心私慾,為撿黃金牛糞,更屈解聖人的真理。光榮殺害,滅門之禍,最後造成這樣的仇恨,豈非人的貪婪之心所致。而這,豈又是宗教信仰,教化人心,勸人為善的真諦!』

古里國與柯枝國相鄰,無論風俗民情,或物產水土,多相類。就風俗民情而言,古里國的國王,名沙米,亦信仰印度佛教。其國亦將國人,分成五等人。即回回、南昆、哲地、革令與木瓜。不同的是,古里國信仰回教的國人,舉國近半。其國的清真寺有二三十座。因此縱是國王信仰印度佛教。但掌理國家大事的兩個大臣,卻皆是回回頭目。一個名叫阿里,一個名叫卡特。另有一特殊之處,即此地的回回,每七日得至清真寺做一次禮拜,稱為禮拜日。每至禮拜日,回回舉家齋戒沐浴,終日什麼事都不做。及至正午之時,一家到清真寺禮拜,到未時才返家。至於物產方面,古里國,同樣盛產胡椒香料。每年十月,胡椒果實成熟,農民即採摘曬乾。賣給專收胡椒的大盤商。大盤商再將胡椒賣給官府,由官府的庫房收藏。若寶船隊來到古里國,欲與其做胡椒買賣的交易,則由兩個回回大臣,主其事做買賣。而其國的哲地商人,也同樣會向百姓收購寶石,及收購珊瑚枝,製成珊瑚珠。待各國的番船到古里國,欲做買賣。國王則會差其大臣與官府的牙人,會同哲地商人、算人與書記,一同前往議價。共同訂定買賣契約,以收稅金。


這日,正逢古里國回回的禮拜日。由於禮拜日,回回皆需齋戒沐浴,以至清真寺做禮拜。所以街市間頗為冷清。連得寶船隊二百多艘海船,泊靠的港口。岸上了除了忙於建廠的船兵外,亦不見有什麼古里國的百姓。雖說這冷清景象,當是因為這日是禮拜日的緣故。但有一問題是─自寶船隊來到古里國,數日以來,港口邊始終都是這麼冷清。既沒看見什麼古里國的百姓來往,亦不見有哲地商人,或主事與外國交易買賣的頭目,及官府的牙人,絡繹於途。當然,對第一次來到古里國的馬歡而言,並不會察覺有何異狀。但已是第三次來到古里國的劉過海,對此港口的冷清的景象,可就覺得不尋常。畢竟較之第一次、第二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當時寶船隊二百多艘海船,泊靠港口之時,由船上望向港口的岸上,簡直是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不止古里國的朝中大臣,回回頭目,皆來到港口迎接。甚至連古里國的國王沙米,亦親自來到港口。使得整個寶船隊泊靠的港口岸邊,直是鑼鼓喧天,好似逢年過節的熱鬧節慶般。
前二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國王沙米,對鄭和與一干正副使,更是熱情的設宴款待。鄭和帶來永樂皇帝,敕賜給國的詔命銀印,及升賞各頭目品級冠帶,人人無不欣然叩謝。為感謝中國龐大船隊來到古里國。其國王沙米,還與鄭和商議,起建了一個碑亭以做紀念。碑上就寫著:「其國去中國十萬餘里,民物咸若熙皡同風,刻石於茲永示萬世。」相較於前二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雙方的熱絡。此第三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冷熱之間,直有天壤之別。

寶船尾樓頂艙的神明廳中。馬歡與劉過海,兩人正相談間。方談及古里國風俗民情的問題。或是心有所感,見劉過海忽嘆了口氣,望向艙房的窗外,轉了個話題卻說:『馬哥。說來也真奇怪啊。今年咱寶船隊來到古里國,還真是冷清啊。前二次來到古里國。我可記得當時,古里國可是舉國歡騰,熱鬧的,就像逢年過節一樣哩。白日裡,鑼鼓喧天,,古里國的文武百官,成千上萬百姓相迎,都擠在港口邊看咱的寶船。就算到了夜裡,港口的岸上也還是燈火通明,歌舞喧騰。古里國的百姓,擺攤賣吃的,賣寶石的,賣珊瑚珠的。可真像是個大市集哩。但此次,咱寶船隊來到古里國,都已好幾日了。且別說沒見到一個古里國的大官來迎接。甚至連得原本喜歡看寶船的百姓,也都不來了。這還不奇怪。更奇怪的是,原本與咱寶船隊做買賣生意,那些古里國的官府牙人,回回頭目,及古里國的哲地商人,竟然也都沒來。這說不過去啊。氣氛有點不大尋常啊!』

馬歡正扒著碗裡的飯吃,聽得劉過海之言,似也不大在意。僅淡然回說:『阿海啊。急啥!咱寶船隊都來古里國第三次了。想是百姓看寶船的新鮮感已過,所以熱潮不在。難免會冷清些。這有什麼大不了。至於談生意買賣的商賈與牙人,應也只還在準備。畢竟咱官廠都還建好哩。而且咱寶船隊可要在古里國待上半年哩。現在才來到古里國,幾日而已。有什麼好急的!別小題大作了。』劉過海卻是又說:『馬哥。不對勁啊。就說今日,我與你登岸,去探察古里國的風俗民情。記得以前二次來到古里國。咱唐人登岸,總是會受到古里國百姓的熱烈歡迎。走在街市間,古里國百姓,不但會向咱打招呼。熱情些的,還會拉你進他屋裡去喝茶吃飯哩。但今日登岸,走在街市間,氣氛就是不同啊。古里國的百姓,見到咱總像是提防什麼。不但態度冷淡,好似都還故意避著咱們,不喜歡跟咱講話啊。這真是奇怪啊!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使古里國的百姓,好似不太歡迎咱們船隊的到來。』

畢竟劉過海是第三次來到古里國,其直覺,倒也真的沒有錯。對於古里國的不尋常氣氛,無論官府或百姓,似對寶船隊的不歡迎。隔日,果然也得到了驗証。

隔日。原本與使節團,前往古里國王城的副使王景弘,突然倉促返回船隊。且王景弘,還帶回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說是─三寶太監鄭和,率使節團前往古里國的王城,已二日。但古里國的國王沙米,卻稱病,閉門不出,始終不肯接見。及午後,更有古里國的一隊官兵,出現在港口。其頭目甚且阻止寶船隊在古里國建官廠。至此原本不尋常的氣氛,轉趨嚴峻。雙方僵持之下,緊張的氣氛,頓是瀰漫寶船隊。這日,劉過海與馬歡,同樣登岸,前往古里國的街市,去探訪風俗民情。因為感覺到氣氛之不尋常。同行登岸,去撿牛糞的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即佯裝成是當地之人,對此不尋常的氣氛,明查暗訪。果然,打探到了一些風聲,與蜚言流語。說是古里國的街頭巷尾,古里國的百姓,無不流傳。說是─來自中國的龐大船隊,居心叵測。其皇帝派三萬大軍,出使西洋各國的目地,無非是想掠奪各國的財寶。甚至想侵吞各國的土地。意圖奴役各國的百姓臣民。並將西洋諸國,盡納入中國的版圖。

又隔一日。古里國主事與寶船隊買賣交易的回回頭目,名叫阿里的。終於帶著該國的哲地商人、官府的牙人與書記,一同來拜訪寶船。並與副使王景弘商議,約定二日後,將於港口鄰近的官府市集,彼此做貨物的交易與議價。當日,古里國的哲地商人,將會齊集於官府市集。而寶船隊主是買賣貨物的書記與官員,則亦需將要交易的貨物,皆帶至市集。而那官府的市集,就叫亨比市集。


亨比市集,可真是個古里國的大市集。由於古里國多山多岩石。舉凡巨大的金字形佛塔、清真寺或官府,皆以岩石雕鑿所造。亨比市集亦是如此。這古里國的官方市集,寬約一里,兩旁有兩排長數里的長廊。長廊的上百廊柱,皆以岩石雕鑿而成。長廊的基座亦為巨大的方型岩塊堆砌而成。長廊合圍之下,整個市集恰就有若一座城。入市集的城頭處,則矗立著一座高數十丈的巨大金字形佛塔。此高聳參天的佛塔,亦為岩塊,下寬上窄有如階梯般,層層堆疊而成。甚是壯觀。長廊所圍的市集中央,則建有官府囤貨的庫房,與哲地商人的商家林立。正是古里國,乃居於西洋的中央,四方商賈會集,商業繁盛。且與他國大量交易的貨物,皆由官方主事。故其官府的市集,規模宏大,可見一般。

寶船隊與古里國的回回頭目阿里,雙方約定議價之日,已至。這日,副使王景弘,即帶領了寶船隊龐大的商團,並帶了欲與古里國交易的絲綢、瓷器、藥材、中國工藝品與一干雜貨。一輛一輛的車隊載運貨物,浩浩蕩蕩,前往其約定的官方市集。而譯官馬歡,亦充當寶船隊的通譯,一同隨行前往。按以往的慣例,寶船隊與古里國官方的買賣,因貨物的交易量龐大,通常會進行很長的時間。光是議價,一個項目一個項目的議價,若是順利的話,最快也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不順利,慢則,可能拖上二三個月的時間。而議價以定,雙方交貨,龐大的貨物,光是搬運,那又得更曠日費時。非得半年,無法完成。

掌理與寶船隊交易貨物的回回頭目阿里與卡特。二個古里國的大臣,於約定議價之日,果是召來古里國最富有的哲地商人、官方牙人、算手與書記。約三四十人,組成了龐大的商團,齊赴官府市集。欲與寶船隊的商團,進行交易買賣的議價。事實上,阿里與卡特,促成此次與中國商團的交易買賣,著實也是不容易。因為中國的寶船隊,未到古里國之前,於古里國的街市之間,早是蜚言流語漫佈。雖也不知蜚言流語從那裡來。但人人言之鑿鑿。無不皆說中國的龐大船隊,不辭萬里,來到古里國,背後有一個可怕的陰謀。又說中國的寶船隊,欲與古里國交好互惠,進行交易買賣,都只是欺騙古里國人的表面功夫。其實其真正的目地,是要奪取古里國的財寶。甚至是想併吞古里國的土地,奴役古里國的百姓。所以這才派了三萬大軍的龐大艦隊,來到古里國,威嚇恫嚇。正是街市的蜚言流語漫佈,自然而然,傳到了國王沙米的耳裡。由此沙米,亦對中國的寶船隊,開始充滿了戒心與疑懼。怕就怕中國的寶船隊,會以其強大的武力脅迫,干涉國政,強迫稱臣;甚或威脅到其王位。

國王沙米,既對中國的寶船隊,起了戒懼之心。往昔,國王率百官,親到港口迎接寶船隊的盛況,自然取消;甚至冷淡以對。就連三寶太監鄭和,率龐大的使節團,前往王城。而國王沙米,亦稱病臥床,不肯見鄭和。進而更交代兩個掌理國政的回回大臣阿里與卡特,命其不可與中國的寶船隊,再進行貨物的買賣交易。甚至不許中國的寶船隊,在古里國建官廠。但對阿里與卡特而言,這卻是個難處。 畢竟信奉回教的穆斯林,最講究的,就是為人的誠信。

「中國的船隊,前二次來到古里國。彼此都相當的友好。大量的貨物交易,雙方互惠互利,更讓彼此都獲得龐大利潤。況且中國船隊的主帥副使與官員,大半也都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穆斯林最講誠信。做生意可以賠了錢,也不能賠了誠信。當初雙方還相約,若中國船隊再到西洋,必來到古里國,再進行交易買賣。此次中國船隊,又來古里國。倘若我不皆待他,與其做買賣交易,豈不有違誠信。這萬萬不可啊!」正是寶船隊的正使三寶太監鄭和,與王景弘幾個副使,皆為信奉回教的回回。官員中亦不乏回回。包括馬歡與幾個譯官,也都是回回。而掌理古里國的二個大臣,阿里與卡特也俱是回回。回回與回回做生意,彼此就有如兄弟手足般,既熟悉又親切。尤其重誠信,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由此縱是古里國的國王沙米,因心生疑懼,不喜中國的寶船隊到古里國。亦不想再與中國的寶船隊,做買賣交易。但就阿里與阿特,二個回回大臣而言,這卻是有違其誠信。倘拒與中國船隊,買賣交易,無疑就像是要他們從此再沒臉做人。從此再也無法在穆斯林兄弟面前,抬得起頭來。因此阿里與卡特二個大臣,便力諫沙米國王。為了誠信,古里國當需與中國的船隊,繼續進行買賣與交易。
正因如此,國王沙米這才勉為其難,命其與中國船隊,進行買賣交易。然而沙米,卻也對阿里及卡特,囑附說─此次與中國船隊交易買賣,將是最後一次。往後將不再準許與中國船隊做買賣交易。最好叫中國船隊,不要再到古里國來。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四回


五、穆斯林是中國人忠實的朋友

議價日的當天。古里國的官府市集。一大早,晨曦的金黃色陽光,逐漸照亮市集的長廊石柱,成排的柱散發著潔白的光茫。高聳參天的金字形佛塔,岩石砌成的塔身,更散發著神聖的氣息。而市集內,早是忙碌成一片。那一方,古里國的回回頭目阿里與卡特,召來了哲地大商人、官方牙人與算人等,組成的商團。這一方,中國的寶船隊亦由副使王景弘率領,帶了上百個主事貨物買辦的官員與書記,來到了市集。船兵忙碌的搬貨,將綢緞、錦綺、紵絲、青花瓷碗、青花鑲金龍紋盤、青花磁瓶、藥材、中國工藝品...。數十種欲將交易的貨物,分門別類,排滿了近里長的長廊。不過市集中,卻不見有古里國的哲地商人,帶貨物前來交易。因為按往例,雙方的買賣交易,皆是由中國寶船隊的貨物,先行議價與交易。待完成中國寶船隊的貨物買賣之後。再由古里國的哲地商人,將其貨物帶至市集。主要的貨物,無非胡椒、寶石、珍珠、或珊瑚等物。然後換成中國寶船隊,向古里國的哲地商人議價。總之,於回回頭目阿里與卡特,主持之下,為期一個月至三個月,冗長的議價過程,就此展開。

俗話說,入境隨俗。中國寶船隊,既來到古里國,與其做買賣,當也就是按照當地的規矩。也不止是古里國才是如此。而是無論至那一番國,寶船隊皆以其國的規矩來辦事。正是秉持儒家王道精神,與為為善的思想。且秉持君子之道,以德服人,尊重他國。所以那怕寶船隊有堅船利砲,又有三萬船兵做後盾,卻也不會就此強龍硬壓地頭蛇。倘若他國不尊從我中國的規矩,就以堅船利砲,打到其倒地不起。並強要番國按照中國的規矩來做買賣。況且永樂皇帝,亦再三囑咐。寶船隊出使西洋,切不可恃強淩弱,更不可以中國的規矩,為普世價值,強加於他國。所以鄭和,無論是在錫蘭國、或是古里國立碑。其碑文也不會只寫漢文,必定與該國的文字並陳,以示互惠尊重。此時來到古里國做買賣,自也如此,必是按照古里國的規矩來進行買賣交易。譬若,中國人在中國做生意,總是慣於高聲喊價與殺價。若是東西買貴了,感到後悔,事後也還可以再跟貨主,據理力爭,討價還價一番。但在古里國,這樣高聲喊價,及貨物買得比別人貴了,事後後悔,還想討價還價。這可是不行。

古里國做買賣的規矩,其議價,都是不可說出口的。這不,代表古里國官方買賣的回回頭目阿里,正看上了一疋寶船隊帶的綢緞布料,想大量購入。於是阿里得與寶船隊的牙人,開始議價。然而雙方卻不是開口講價錢。而是得先準備一個麻布袋。只見古里國官方的牙人,將那麻布袋拿至阿里與寶船隊的做買賣的官員之間。繼之阿里與寶船隊的官員,即各將一隻手伸入麻布袋內。爾後雙方就著麼在麻布袋內,各以手勢來議價。譬若,阿里的手置於麻布袋下,先比了個一,再握個拳頭。然後再比個三。即代表要買十疋綢緞,用三兩黃金。寶船隊的官員,置於麻布袋下的手,碰觸到阿里的手勢,知其出價。倘若不滿這價。那寶船隊的官員,即同樣以手勢,或比了個四,代表要四兩黃金,來還價。總是雙方在麻布袋下,一來一往的比手勢議價,恰就有如唐人喝酒時,彼此划酒拳般。待雙方皆滿意了彼此的議價後,即將麻布袋拿開。雙方寫下契約合同,彼此收執。爾後阿里與寶船隊的官員,兩手交握。見古里國做見証的官方牙人,即高聲朗頌今年某月某日成交。繼之以其手在阿里與寶船隊官員交握的手上,拍了一掌。如此即代表雙方已成交。

正是與古里國做生意,雙方的議價,皆是在麻布袋下,以比手勢進行。所以旁人就算站得再近,卻也不知道,買賣雙方,彼此的出價與還價。因為並非公開議價。所以另一哲地商人,若也看中同樣的一疋綢緞布,欲大量購入。那彼此雙方,又得在麻布袋下,以比手勢,重新議價。因每一樣的貨物若欲買賣,都得議價。而且一項貨物,恐就須與幾十個人,逐一議價。寶船隊的貨物,逐一議價完,最快也非得花上十天半個月。爾後再換成古里國的哲地商人,將其貨物帶到市集議價。這又得花上十天半個月。總是,與古里國做生意,需得花上相當冗長的時間。由此亦可見古里國百姓,行事之沒效率與瑣碎。這讓馬歡在古里國的市集,觀望了幾日後。都不禁嘆說:『在中國造一艘寶船,約只需一年的時間。若在古里國,恐怕花上十年也造不好。』

縱是古里國人,行事瑣碎又散漫。但有一點,馬歡卻不得不對其稱頌。即古里國人,對於算術,著實有其所長。中國人做生意,總得帶著算盤,打著珠子加減乘除,方能仔細的算出數字。但古里國人,卻不使用算盤,而是有其精於算術的算手。其算手,計算加減乘除,乃至更複雜的生意計算,既不需算盤,也不需紙筆。但只靠其十根手指與十根腳指,眨眼之間,即能算能算出精確的數字。其算術不但比算盤還快,且與算盤算出的數字,分毫無差;直是讓人不得不讚嘆。另有一值得讚說的是,古里國人做生意,相當的誠信。儘管各個商人,各個議價,難免會有人貨物買得比別人貴了,或貨物的價錢,賣低了的情形。然契約合同已定,無論買貴或賣低,皆不得反悔,也不得再討價還價。約定的日期一調,定得按照契約合同上的價錢與數量出貨。因為人有誠信,生意上的糾紛,自然也少。只不過此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做交易買賣,卻還是在其官方的市集,出現了一個大糾紛。


議價到了第三日。這日。古里國哲地、回回商賈,以及寶船隊滿辦官員,聚集的官方市集中。不知怎的,竟出了個大亂子。約莫午后時分。原本議價的市集長廊,不知怎的,竟傳來一聲聲的叫罵聲。古里國人做買賣議價,原本是不出聲。市集中突如其來傳來的叫罵聲,自是引人注意。好事之心,人皆有之。於是整個市集的人群,自也朝著叫罵聲的地方望去。甚至整個市集的人群,漸漸向那叫罵聲之處聚集。人人無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包括正在市集中的馬歡與劉過海,好事之心趨使下,亦隨著人群,舉步朝著叫罵聲的地方走去。卻見原來是一個看似古里國的哲地商人,正一臉怒容,搥手頓足,指著一個寶船隊的買辦官員,大聲的叫罵:
『哼。中國人滾回中國去。我們古里國不歡迎你們,也不想跟你們做生意。誰不知道你們中國人派那麼大的船隊來到我們的國家,有什麼意圖。去街市間問問看。說什麼互惠互利。大家都知道,明裡,你們給我們一塊錢,暗裡,是要賺我們十塊錢。目地就是要把我們古里國的財富都掏空。等我們古里國變窮了,沒錢了,你們就要強取豪奪我們的財寶。等我們古里國的財寶都被你們奪走了。你們就要派大軍佔領我們的土地,奴役我們的人民。總之你們中國人來到我們古里國的目地,根本不安好心,就是用一點小惠小利來誘騙我們。其實卻是要吃我們的肉,還要啃我們的骨。要不然你們派那三萬大軍,派那麼大的船隊,來做什麼?』

寶船隊那買辦官員,面對那哲地商人的叫罵,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但見其頻頻哈腰屈膝,拱手作揖,滿嘴的解釋:『這位朋友。沒你說的事啊。你誤會了啊。我們中國船隊來到貴國,就是想與貴國交好。大家做生意,互惠互利啊。我們中國自古以來,崇尚儒家思想,講究的是王道,不是霸道。重視的是道義,更甚於利益。所以我們中國的船隊,絕不可能不花錢,就把你們的財寶奪走。更不可能會想謀奪你們的土地,佔領你們的國家啊。這一切都是誤會啊...』縱是寶船隊的買辦官員,頻喊誤會。然那古里國哲地商人,卻是怒不可遏,續又指控說:
『誤會,誤什麼會。事實就擺在眼前。對!我剛從錫蘭國做生意回來。你們中國人的船隊在錫蘭國的所做所為,古里國的百姓不知道。但我可清楚的很。你們仗著堅船利砲,強搶了錫蘭國的國寶佛牙。還擄走了錫蘭國王室的家人。企圖威脅錫蘭國,聽命於你中國。還企圖想要顛覆錫蘭國,奪取國王的王位。這些你們中國人的惡行,在錫蘭國,大家都知道。現在你們中國的船隊又來到古里國,也想奪我們的寶物,顛覆我們的國家。但我們古里國不是錫蘭國。我們古里國可是個大國,絕對不會讓你們中國人笑裡藏刀的陰謀,得逞的。滾回去吧!你們這些中國人...』

由於叫罵聲,著實越演越烈,整個市集的人,幾都聚攏而去。使得買賣議價,幾也無法再進行。古里國主事買賣的回回頭目阿里與卡特,見狀後,趕緊擠過人群中,前來排解糾紛。而寶船隊率領商團來到市集的副使王景弘,亦不敢輕忽,趕忙前來探個究竟。正是古里國百姓的疑懼之心既起,霎時如野火漫燒。畢竟那叫罵的哲地商人,其口中所言,正也是這段日子以來,瀰漫在古里國街市間流佈的傳言,以及百姓對中國龐大船隊到來,所感到的恐懼不安。所謂杯弓蛇影,當就是如此。因古里國的百姓臣民,對中國寶傳隊的恐懼,已先入為主。所以中國寶船隊來到古里國後,其所做所為,那怕只是在港口建官廠,與做買賣。而這些看在古里國百姓臣民的眼前,卻無不皆是威脅與陰謀。只不過這些恐懼,原本只是積壓在古里國百姓的內心,尚不至公然對中國的寶船隊叫罵與敵對。直到這哲地商人,率先對中國的寶船隊叫罵,並扔出了第一顆的石頭。頓是整個市集的哲地商人,無不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對啊!假如中國人對我們不懷好意。咱怎能為了賺點錢,就落入他們的陷井。做生意,總不得做到連妻女祖宗都賣了吧!得`不償失啊!』『是呀!是呀!就算不跟中國人做生意,咱還是可以跟別人做生意。至少不必擔心土地被奪,國家被佔,家人被擄啊。如果中國人心懷不軌。那咱還是不要跟中國人做生意了吧!』耳語頻傳,整個聚集市集的古里國商賈與百姓,不安的情緒開始漫延。甚而聽見有人,憤怒的吶喊:『砸了他們的攤子。咱不要跟中國人做生意了。誰再跟中國人做生意,誰就是古里國的叛徒。背叛國王的人,就該揪出來,用石頭砸死...』

『把中國人的攤子砸了,把中國人的攤子砸了,把中國人趕走...』憤怒的情緒一被點燃,原本積聚古里百姓心中,不安與恐懼的星星之火,頓如野火獠原。但見市集中聚集的古里百姓,人人爭相出口相罵,唯恐落於人後,被當成是國王的叛徒。況且群情激憤之下,誰又管得了真相是什麼?搞不好,那些在市集之中叫罵的古里國百姓,也有可能是國王沙米,刻意安排來興風作浪,藉以阻擾中國的寶船隊與古里國進行買賣。總是,阿里與卡特,兩個掌理買賣的回回大臣,見得市集一片群情激憤,著實也有點亂了方寸。置身越來越粗暴叫罵的人群間,只見阿里扯著喉嚨,不斷的大聲的叫嚷:『不要鬧了,大家不要鬧了。中國人是我們的朋友,絕對不是我們的敵人。大家冷靜啊!有話好說啊!我認識中國船隊的大將軍。他的名字叫鄭和。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他的船隊不會對我們古里國不利的。這點我可以為他擔保啊』

眼見有暴民,開始動手砸攤。回回頭目卡特,更是趕緊高喊:『住手啊。住手啊。咱們都是來做生意的,幹嘛要動拳頭、動棍子。大家不要相信那些謠言啊。我們跟中國人做生意很多年了。中國人絕不是壞人,更絕不是要對我們圖謀不軌。就我所知,中國人跟我們一樣,都最講誠信。所以他們絕不可能會派兵,用堅船利砲,來奪取我們的土地或財寶的。大家不要相信謠言啊...』畢竟阿里與卡特,多年來,與中國寶船隊做生意。兩人與鄭和、王景弘等人,無不相熟。且因皆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所以阿里與卡特,對於率領中國寶船隊的鄭和及王景弘等人,亦頗有私交。對其為人與誠信,亦頗信賴。因此就算是不相信中國的皇帝,但阿里與卡特也願意相信,率領中國船隊的鄭和及王景弘等人,是可以信任的朋友。所以阿里與卡特,這也才願意在國王沙米面前,為中國的船隊做擔保;以讓雙的買賣交易可以繼續進行。但古里國的國王沙米,與哲地商人,可並非是信奉回教的穆斯林,對於中國船隊與鄭和等人,自也不會有同樣的信任。

市集中民憤既起,仇恨的情緒喧嚷之下,張狂的暴民早已失去理智。縱然阿里與卡特兩個回回頭目,拼命的叫嚷,也願意替中國的寶船隊擔保,企圖排解民憤。但憤怒的暴民,或在有心人的操弄,與鼓動唆使下,豈聽得入耳。有的哲地商人與暴民,甚還遣人到市集外召了大批了奴僕進市集。且是個個奴僕手持棍棒,竟似早有備而來,準備要鬧事砸攤。嚇得寶船隊買辦的官員,無不個個倉惶失措,皆縮身到長廊深處的牆邊。當下率領商團前來市集的副使王景弘,眼見古里國人,揪眾鬧事砸攤,就怕事發不可收拾。即也趕緊派人,突破重圍,回報船隊。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鄭和下西洋─第十四章


六、下油鍋炸了就知道是非對錯與有沒有罪

鄭和率使節團,俯從古里國的王城,返回船隊。對於此次來到古里國,卻未能見到國王沙米,這讓鄭和更頗感遺憾。而壞事也總是接連著來。鄭和拖著一身的疲累,方返回船隊,即有人匆忙來報。說是─副使王景弘率寶船隊的商團,前往古里國的市集做貨物的買賣議價。怎料市集卻出了亂子。成群的古里國的暴民,闖入了市集,要打要殺的,欲將中國的商團驅離。鄭和獲報後,頗感震驚。因為前二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皆受到國王與百姓的盛大歡迎。可謂鑼鼓喧天,萬人空巷。未料此次寶船隊再來到古里國,居然卻橫生枝節,發生這麼多讓人意料外的事。
細問之下。來報之人,即將市集發生的事,詳告鄭和。當下,鄭和方知─「原來。古里國的街市間,居然彌漫著,對中國寶船隊不利的傳言。說什麼中國派龐的船隊出使西洋,目地是要奪取他國的財寶,侵佔他國的土地。還要奴役他國百姓。甚至中國的船隊,來抓擄了錫蘭國的王族,監禁於船上,欲脅迫錫蘭國...」

「原來如此。原來是謠言流佈。難怪此次我寶船隊來到古里國。上至國王,下至士庶百姓,才對我船隊,如此不友善...」既知緣由,就有解決之道。儘管來報之人,諫請鄭和派出官兵,前往古里國市集,藉以威嚇亂民,及保護商團的買賣議價。但鄭和知道,倘若派出船兵,前往古里國的市集,鎮壓古里國的暴民。如此一來,豈不更坐實了「中國欲以龐大船隊的武力,威嚇他國」的傳言。深思熟慮之下,解鈴還需繫鈴人。於是鄭和僅帶了幾個護衛,並帶上了錫蘭國王族的波羅科提,與其子耶巴來那。眾人輕車簡從,即快馬奔去古里國的市集。


古里國的官方市集。斜陽西照市集長廊的石柱。但見長廊的石柱外,聚集了幾百個手持刀棍的暴民,叫罵打砸。當然這些暴民,不會是古里國身份地位較高的南昆人,或是富有的哲地人。而是南昆人或哲地人,召來的奴僕,即革令人。或是其花幾文錢,暗中雇請來打砸的賤民木瓜。革令人與木瓜,拿錢辦事,打砸起來,可是毫不留情。就這麼將在市集中的中國商團與買辦官員,給團團圍住,步步進逼。個個面目猙獰,就像要吃人一樣,情勢甚是危急。幸好,二個回回頭目阿里與卡特,見暴民鬧事,也已召來一隊官兵,擋在市集的長廊石柱前。這才讓寶船隊的買辦官員與王景弘等人,可以暫躲於長廊之內,免於被暴民所害。然見暴民,個個張牙舞爪,仿彿與中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般,一波波衝殺而來。讓擋在長廊下的古里國官兵,幾都要無法招架。值此危急時刻,鄭和也已趕到了市集。

九尺身長的鄭和,頭戴內官的無耳烏紗高帽,整個人看起來,高約十尺。一身大紅色的錦衣,宛如鏡面般的絲綢在西照的陽光下閃閃發亮。肩上的黑色披風隨風而飄,威凜若神。在護衛的開路之下,鄭和一入市集,幾百個古里國的暴民,驟見如此高大威凜之人;頓是個個驚愕。雖說古里國人也不算矮小,一般人應也有五六尺高。然站在鄭和面前,卻是個個矮小宛如兒童。而成群的孩童,就算再張狂凶悍,一旦看見大人來了,豈還敢猖狂。但見鄭和走入市集之中,原本張狂的暴民,頓是安靜了下來。個個恰如頑劣的孩童,看見了大人般,本性使然,無不退縮讓路。

趁著暴民稍平靜下來,回回大臣阿里,總算也稍鬆了氣。站在長廊的台階上往下望,正見到有一哲地商人,一見鄭和來到,即轉身想走。且那哲地商人,不正是剛剛帶頭叫罵做亂之人。阿里見那哲地商人,似想逃走。當即指著那哲地商人,喝令官兵:『抓住他。抓住他。就是他帶頭作亂的。不要讓他逃了!』古里國官兵,聽令後,即一擁而上。瞬時,將帶頭作亂的那哲地商人給抓住,押到了長廊的台階下。帶頭作亂的哲地商人,被官兵逮捕,還被刀架在頸子上。幾百個暴民見頭人被逮,個個惶然,再也不敢作亂。卻見鄭和站到了市集長廊的台階上,身量幾與身邊的石柱一般高。開口即說:
『各位古里國的朋友。我們中國的船隊,出使西洋,目地只是想友好各國,與各國的百姓做朋友。大家互惠互利,彼此相助。絕非謠言所傳,說我們中國的船隊,是想來奪取你的土地與財寶。還說我們挾持了錫蘭國的王族,要要脅錫蘭國的國王。這絕對不是事實。大家看,現在站在我身邊的這兩個朋友。他們就是錫蘭國的王族。一個是國王的叔父波羅科提。一個是國王的堂兄弟耶巴來那。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為什麼會在我們的船上?關於這件事。那就由他們二位朋友,親口來跟你們說分明。你們聽了,當就會明白。』

波羅科提在鄭和的引介下,舉步上前,即對著市集的眾人說:『各位古里國的朋友。誤會啊!一切都是誤會啊。都是錫蘭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暴虐無道。竊取王位後,因為擔心名不正言不順,又害怕我跟他爭王位。所以他竟想殺了我跟我的兒子,以絕後患。幸好是中國的船隊,正巧到錫蘭國。於是我就帶著我的兒子,偷偷向中國船隊求助。託鄭大人的出手相助,讓我偷偷上了中國船隊,逃離了錫蘭國,這才保住我跟我兒的一命啊。所以外傳的,說是中國船隊挾持了錫蘭國的王族,要威脅國王。這絕非事實。事實是,中國的船隊與鄭大人,保護了我跟我兒。要不然,我跟我兒,早就死在亞烈苦奈兒的手上了。大家明白了吧!不要聽信謠言啊...』經得波羅科提的一番說明。事實的真相,已然呈現眼前。市集中的古里國暴民,個個面面相覷,似也沒有再作亂的理由。然而被逮捕的那個哲地商人,卻是打斷波羅科提的話,突然又出言叫罵:『胡說!胡說!那兩個人一定是被中國人挾持恐嚇。所以被逼的不敢說出實話。還不得不按照中國人的意思說話啊。大家別被他們騙了啊。中國人會對古里國不利啊...』

回回大臣阿里,見那哲地商人又要煽風點火,鼓惑人心。即瞪視那哲地商人。然阿里頓時卻也發現,自己竟似從未見過這個哲地商人。一時驚覺,阿里即出言喝問:『哼!你是誰?為什麼我從來沒見過你?為什麼你會在我古里國的商團之中?』被阿里這麼一喝問。那哲地商人,頓是結結巴巴,一口言不及義。阿里即又對著市集中的其他哲地商人,喝問:『你們有誰認識他?他到底是誰?』當下,整個市集中的古里國哲地商人,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個個無不惶然搖頭,居然沒人知道被逮的那哲地商人是誰。卻見波羅科提,步下長廊階梯,走到了那哲地商人面前,面對面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居然認出了那帶頭作亂的哲地商人。即大聲驚呼,說:『啊!這個人我認得啊。他根本不是什麼商人。他是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身邊的親信。而且還是專替亞烈苦奈兒,幹骯髒事的人啊。我曾經在亞烈苦奈兒的身邊,見過他。所以我認得他啊!』

「帶頭作亂的古里國哲地商人。居然是錫蘭國王身邊的親信!」波羅科提,此話一出。市集中的古里國百姓,無不驚呼。而那被逮捕的哲地商人,縱被波羅科提指認後,卻是打死不認。又拼命的辯解,叫嚷:『胡說!胡說!他們被中國人收買了。想誣賴我啊。中國人真的很可惡,他們派龐大的船隊來到我們這裡,就是意圖不軌啊。因為他們的鬼計被我揭穿了。所以他們想要害我。我是被冤枉的啊!你們千萬不要相信他們講的話啊!』縱然波羅科提指証歷歷。但那哲地商人,卻仍滿口喊冤,死不承認自己是亞烈苦奈兒的親信。市集中的古里國哲地商人,與聚集的百姓,當也都知道,事實的真相是什麼。見此僵局,即有一哲地商人,高聲喊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把他下油鍋炸了就知道了!』一時,市集中的古里國人,無不紛紛附和:『是呀!是啊!是真是假。有沒有冤。下油鍋炸了就知道了!』。

一國總一國之習俗,與審案判罪之法。譬若占城國,是以鱷魚潭的鱷魚,吃不吃人。來判定一人有罪或無罪。譬若爪哇國,一個拿不刺頭短刀,殺了人後。只要能夠逃得了三日。那就可以不必死。而在古里國,倘若一人犯罪覺得有冤,而官府也無法判定。則通常就是用油鍋炸手指的方法,來判定一人是否有冤。既是那哲地商人,頻喊冤枉,不肯認罪。而市集聚集的古里國百姓,亦想得個真相。且古里國的街市,瀰漫不利中國船隊的謠言。中國船隊的主帥鄭和與副使王景弘,及買辦的官員,亦皆在市集中。對於回回大臣阿里與卡特而言,面對謠言的是非曲直, 更需得還中國的船隊,一個清白。於是阿里即喝令官兵:『來人啊。備鐵鍋來。把油燒滾了。咱們需得讓事情,真相就大白!』

古里國的官兵,受命後。即很快的,在市集中央架起了一鐵鍋,並在鐵鍋中倒入四五斤的油。鍋底燃以柴火,將鍋中的油燒到滾燙。幾百人就圍在四方觀望,阿里與卡特,則命官兵將那哲地商人,拉到了鐵鍋旁。待鐵鍋中的油沸騰冒泡,見阿里先把一片翠綠的樹葉,丟入沸油之中。一陣劈哩叭啦響聲,樹葉方丟入沸油中,即刻炸焦。一時眾人驚呼,皆知鍋中之油已然滾燙。油既滾燙,阿里即命官兵,將那哲地商人的右手拉出來。並當眾對那哲地商人,宣說:『你在我國犯事,就得受我國之法審判。有沒有冤枉,把你右手了兩根指頭,伸入油鍋之中。炸到指頭焦了,再用布包裹起來。兩日之後,我們會在市集中,當眾把你包裹的布拆開。假如你的兩根手指潰爛了。那就代表沒人冤枉你。你就是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派來我古里國,散布對中國船隊不利謠言之人。而假如二日之後。包裹的布拆開。你的手指並無潰爛。那就是你是被冤枉的。屆時,我會以鼓樂之禮,親自送你回家。向你的親友証明,你是沒罪的。這樣你可服氣。』

那哲地商人,聽說要把他的兩根手指,伸入油鍋裡炸,早是嚇得臉色鐵青;又是拼命喊冤。然而在古里國,用油鍋炸手指,就是要証明一個人是否有冤的方法。所以那哲地商人,既是自認被冤枉,自然更得下油鍋炸。市集中的幾百古里國百姓,也都有此共識,就等著想看好戲。所以那怕那哲地商人拼命喊冤,拼命掙扎,還將右手的拳頭緊握,就是不肯伸出手指下油鍋。一旁的官兵,拉扯之下,既無法將哲地商的手指拉出,索性將其整個右手的拳頭,都壓入了油鍋滾燙的沸油之中煎炸。『啊~~~啊~~~』右手入油鍋,哲地商人的哀嚎慘叫,伴著油鍋炸手的劈哩叭啦聲響,直是讓市集中觀望的古里國百姓,人人無不膽顫心驚。就這麼一直炸,炸到了右手都焦掉。此時那哲地商人,要已痛得昏厥過去。而阿里即也命人,取白布來,將哲地商人燒焦的右手給包裹起來。又向眾人宣佈,二日後,將於市集中拆封那哲地商人的右手。以証實他有沒有被冤枉。

事情至此,將那帶頭作亂的哲地商人,押去牢房後。官府市集中的暴動,總算是告了一段了。鬧事的百姓逐漸離去。而市集中的古里國哲地商人,與中國寶船隊之間,買賣的議價,終重新又展開。對此古里國二個回回大臣,阿里與卡特,明快的處斷。當下,鄭和無不滿心感謝。畢竟,若非阿里與卡特的信守誠信。那此次寶船隊來到古里國,恐怕連登岸,進行貨物的交易買賣都不成。且謠言散佈之下,古里國的國王與百姓,皆對中國船隊充滿疑懼。那往後往後寶船隊,恐怕更難再與古里國交好互惠。由此,兩國得以冰釋嫌隙,全拜阿里與卡特之功。臨離開市集之前,鄭和亦不禁有感而發,誠摯向其致謝,說:『阿里、卡特。感謝二位大臣。穆斯林是中國人忠實的朋友。你們的誠信,將讓我們中國人永遠銘感於心。希望穆斯林與中國人的友誼,古里國與中國的友誼,能萬世常存。』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五回



「歷史考証:永樂七年,成祖命正使太監鄭和等齎捧詔敕金銀供器等到錫蘭山寺布施,並建立《布施錫蘭山佛寺碑》(註:此碑現存於科倫坡博物館)。鄭和訪問錫蘭山國時,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負固不恭,謀害舟師」,被鄭和覺察,離開錫蘭山前往他國。回程時再次訪問錫蘭山國,亞烈苦奈兒誘騙鄭和到國中,發兵五萬圍攻鄭和船隊,又伐木阻斷鄭和歸路。鄭和趁賊兵傾巢而出,國中空虛,帶領隨從二千官兵,取小道出其不意突襲亞烈苦奈兒王城,破城而入,生擒亞烈苦奈兒並家屬。永樂九年六月十六(1411年7月6日)回國獻亞烈苦奈兒與永樂帝,朝臣齊奏誅殺,永樂帝憐憫亞烈苦奈兒無知,釋放亞烈苦奈兒和妻子,給予衣食,命禮部商議,選其國人中賢者為王。...維基百科~~」


一、亞烈苦奈兒─夜郎自大的錫蘭國王

明永樂八年(西元1410年),錫蘭國(今之斯里蘭卡)。名別羅裡港臨近舉目可望的佛堂山。也就是傳說中釋迦牟尼佛,自翠藍山渡海而來,赤腳踏在岩石上,留下足跡的那個港灣。其島礁環繞的灣澳之內,海水碧藍清澈,海中更有一大片的雪白浮沙。日月照其沙,光彩瀲灩,恰似在那片浮沙中藏有無數的珍寶。確也是如此。傳聞中,釋迦牟尼佛渡海來到佛堂山之時,曾因慈悲心起,滴淚於那片海中的雪白浮沙。自此有數不盡的螺蚌,聚集在那雪白浮沙。那些螺蚌因吸收了日月菁華,便在蚌殼之中孕育出了晶瑩剔透的珍珠。因而又有傳言,說那螺蚌之內的珍珠,乃是釋迦牟尼佛的淚滴所化,至為珍貴。
又錫蘭國的王城旁邊,亦有一座大山。其山高聳入雲,直衝霄漢。而其山頂上的岩石中,亦烙印有一個腳印。那腳印直踏入岩石中,深約兩尺,長約八尺。錫蘭國人則都傳說,那是人祖阿聃的腳印。若以唐人的說法,即是盤古開天闢地時,留下的足跡。又傳說,釋迦牟尼佛也曾來到此山傳法。使得大山的岩石,聽聞佛法之後,又得日月菁華,終結成了寶石。紅雅姑石、青雅姑石、黃雅姑石、青米籃心石、昔剌泥石、窟沒藍時...等一切寶石,大山皆有。每當大雨沖出土,這些寶石便會順著大水,流下平地的溪流沙中。因此錫蘭國的百姓,到溪流之中,亦隨處都能尋拾到寶石。其百姓亦皆說,寶石乃是佛祖眼淚結成。

總之,拜釋迦牟尼佛的淚滴與佛法所賜。錫蘭國的百姓,或是到溪流沙中掏洗寶石,或是海中的雪白浮沙中摸取螺蚌,挖取珍珠。再將這些寶石與珍珠,賣給來到錫蘭國的商販。因而縱是錫蘭國地廣人稠,百姓卻也生活豐饒,衣食無虞。樂天知命的錫蘭國百姓,鎮日就這麼滿口嚼著檳榔荖葉,赤裸著上身,下身圍著色絲手巾,用最喜歡的酥油與牛乳調飯吃。男女老幼,日日快樂的撿拾著牛糞,將其燒成灰,塗在自己的臉上與身軀。或是將牛糞用水調成糊,塗抹家室的地面與牆上。其無憂無慮,恰如葛天氏之民,無懷氏之民。但這一切的生活豐饒,卻都在亞烈苦奈兒當上國王以後,全都有如昨日黃花,一去不返。尤其近幾年來,國王亞烈苦奈兒,因生性多疑,為鞏故王權,益加的暴虐無道。使得錫蘭國的百姓,日日提心吊膽,被官府盤剝與嚴刑酷罰之下。宛如由佛國,直墮入水深火熱的阿鼻地獄。看官且看。在名別羅裡港的碼頭邊,眼前即有一例。

『大人。饒命啊,饒命啊!』名別羅裡港的碼頭邊,酷熱的日頭依舊,但見有一渾身赤裸的老頭,正五花大綁於碼頭的木頭棧道上。那老頭膚色黝黑,兩頰凹陷,一身瘦如如柴更好似僅剩皮包骨。卻是整個人呈大字形,仰躺於木棧道,雙腳雙腳皆被麻繩綁住,猶如要將其五馬分屍般。周圍不知幾聚集幾百個男男女女,圍繞旁觀。雖見得被綁得動彈不得的老頭,滿臉驚惶的頻喊饒命。但圍觀之人卻也是嚇得個個臉色蒼白,人人不敢言語。且見十幾個頭纏白布,錫蘭國官兵模樣之人,就站在那老頭的身邊,其中更有一人手拿一柄利斧。但見那利斧的刀刃,在酷熱的日頭下閃著鋒利的光茫,霎更是讓圍觀的男女,個個有如驚弓之鳥。

『大人饒命啊。我下海去撈螺蚌是不得已的啊!我家裡的老太婆,已經幾日沒吃飯了。還有好幾個孫子嗷嗷待哺。三個兒子都被國王徵去充傜役。三兒子兩日前,才託人回來告訴我。說我的二個兒子,被國王派去山谷的溪中尋寶石。結果被大水沖走了,連屍首也找不著啊。昨日又有人來告訴我,說我三兒子也被山谷的落石砸死了。大人啊。請你可憐可憐我。因為一家子沒飯吃。所以我才下海去撈螺蚌啊!我不是故意要偷國王的珍珠啊!饒命啊!』縱是聽聞老頭不斷的求饒,圍觀的男女聽聞後,更是個個鼻酸不忍。然見拿持斧的官兵,卻是一臉的冷冽與面無表情,高舉起斧頭,即豁然劈下。

『啊~~~』隨著利斧劈下,老頭一聲淒厲慘叫,震得圍觀男女幾要魂飛魄散。卻見利斧劈下的木棧道上,老頭的右手自手肘下,已被連皮帶骨的砍斷。霎時斷臂鮮血狂噴,血濺幾丈外,嚇得圍觀之人哄然閃躲。然而另二個官兵,卻是立時上前。一個官兵壓住老頭的斷臂,另一個官兵則是手持火把,以火去燒炙老頭的斷臂之處。"滋~"烈火碰到了鮮血噴濺的斷臂,一陣人肉被燒烤的氣味,頓是隨著白煙噗鼻。這更讓那老頭,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再叫不出聲。此刻只見一個看似帶頭的官兵,踏一步向前,帶著一臉殺氣,疾言厲色的宣說:『聽好了。海裡的每一個螺蚌,每一顆珍珠,全部都是國王的。要是你們再敢下海去,無論是偷撈螺蚌。還是偷取國王的珍珠。那下場就是這樣!偷一個螺蚌,斷一隻手。偷兩個螺蚌,斷二隻手。這個老頭偷了四個國王的螺蚌。那就得斷雙手雙腳。絕不寬貸。來啊!繼續行刑!』

帶頭的官頭喝令之下,果見那持斧的官兵,從老頭的右手邊繞到了左手邊。一斧劈下,即將老頭的左手,自手肘處連皮帶骨砍斷。另一個持火把的官兵,同樣又持火把來燒炙老頭的斷手處,不讓其流血過多致死。原本已昏死的老頭,猛然斷手吃痛,傷口又被火把燒炙,頓又慘叫起來。其淒厲之聲,恰無如殺豬般,直是讓一旁圍觀的男女,臉色盡都蒼白,嚇都嚇到腿軟。但這還結束。砍斷兩手後,持斧的官兵,續又將老頭的兩腿,從膝蓋以下,盡皆砍斷。斬斷後,也同樣又以火把燒炙其斷腿之處。就這麼眼見那老頭,四肢皆被斬斷後,人卻未死。然一個人沒了四肢,僅剩一個頭連著軀體,想站也不能站,想走也不能走。就算想爬行,也是難以爬行,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烏龜一樣。因此此酷刑,又稱「王八刑」。即是把一個人變成一隻王八烏龜。而設立此刑,以恫嚇百姓的,正是國王亞烈苦奈兒。

「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何以對百姓如此殘酷?」原來亞烈苦奈兒,對收集金銀珠寶的嗜好,可說幾至一種病態的貪婪。無論是飽藏在錫蘭國山中溪流的各種璀璨的寶石,或是盛產於湛藍海中那雪白浮沙的螺蚌貝殼裡的珍珠。這些原本可讓錫蘭國百姓衣食無缺,乃至致富的珍珠與寶石。自從貪得無厭的亞烈苦奈兒,當上了錫蘭國的國王之後,即將其都收歸為國王所有。且為防範百姓偷盜,亞烈苦奈兒更訂下了各種嚴厲的酷刑。「斬首示眾」「竊盜斷手」...這些原有的酷刑,已再滿足不了亞烈苦奈兒,企圖恫嚇百姓的慾望。於是當上國王以後,既大權在握,為讓百姓對其臣服。暴虐的亞烈苦奈兒即又參著各國之最,設立了各種駭人的刑罰。譬若:「王八刑」「象決」「晒魚乾」「剝皮袋米糠」...等等酷刑。

「王八刑」前已有言。此刑乃是針對偷盜海中螺蚌珍珠者的百姓,所設的刑罰。即是以斧頭斷人手腳四肢,將人支解,卻又不讓其死。因手腳四肢被支解的人,僅留其頭與身軀,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王八烏龜一樣。故稱為「王八刑」。而被支解之人,則稱為「王八人」。
「象決」則是針對偷盜山中寶石的百姓,所設之刑。舉凡百姓偷盜山中寶石被逮獲者,則將罪犯押進二三十隻大象的圍欄之中。繼之有馴象之人,鞭打大象,讓象群在圍欄中驚惶狂奔。而圍欄中的罪犯,逃生無路,轉眼即被活活踩成肉泥。「象決」有二種,另一種稱為「兩象對決」。
「兩象對決」即是將罪犯的頭腳,各以繩索,分別綁牢在兩隻大象的身上。爾後馴象人鞭打大象,讓兩隻大象分頭而進,有如拔河一般。被綁於兩隻大象之間的人,於兩隻大象的拉扯下,自是淒厲哀嚎,被拉扯到頭身分離。乃至身軀撕裂,肚破腸流。「象決」與「兩象對決」正也是亞烈苦奈兒,最得意的酷刑,亦是其最喜觀看的閒暇娛樂。每當以象決處決犯人,必定召群臣以觀看。
「晒魚乾」則是亞烈苦奈兒,從占城國所引進的酷刑。即以一根削尖的長竹,從人的屁股插入,再從嘴巴穿出。再以另一根長竹,橫綁於人的兩臂。兩根竹竿架成十字形,再將其立於海邊以示眾。因人架於兩根十字形的長竹竿上,恰就有如在晾晒魚乾一般。故稱為「晒魚乾」。

「剝皮袋米糠」之刑,此刑唐人多耳熟能詳。因此酷刑,乃是亞烈苦奈兒自中國學來。而此刑的肇始者,正是大明國的開國皇帝─朱洪武。正是朱洪武建立大明國以後,知貪官乃是一個國家,興衰存亡關鍵之所在。因此朱洪武專以此酷刑來對付貪官。即是以水銀灌入活人的皮下,讓活人的皮膚與筋肉分離。如此便能將一個人的人皮,完整的整個剝下,形成一個皮囊。剝下人皮成皮囊後,再用米糠或是稻草,充實於皮囊之內。於是乎被充實米糠或稻草的皮囊,又成一個人形,且面容依舊。繼之再將此晾乾的皮囊,懸掛於衙門大堂,以示眾。稱之「剝皮揎草」。當時朱洪武訂下的規定,一個官吏只要貪污六十兩白銀以上,就得處以「剝皮揎草」酷刑。並在縣衙、府衙都設有專門吊掛貪官皮囊的「皮場廟」。貪官被「剝皮揎草」之後,將其皮囊就掛在衙門大堂。據傳朱洪武在位其間,整個大明國一品大員到七品縣官,就有四萬貪官,被處以「剝皮揎草」的酷刑。

約是六年前,當中國派遣龐大的船隊,第一次來到錫蘭國。當時尚是王子的亞烈苦奈兒,在名別羅裡港,驟見來自中國的二百多艘的大船,蟻聚港口,著實震驚。且見那巨大如山的寶船,更是令其感到震懾。「中國何以能如此強大?竟能派遣這樣壯盛的船隊,橫過萬里海洋,來到我國?」震懾之餘,亞烈苦奈兒對於中國的壯盛,實是充滿了欽羨與嚮往。事實上年輕的亞烈苦奈兒內心之中,更恨不能錫蘭國也能如同中國一般的壯盛。正是為求錫蘭國的壯盛,亞烈苦奈兒即明察暗訪,暗中向中國官員,百般打聽。最後亞烈苦奈兒,終於得到一個結論。即是─中國之所以能壯盛強大,成為天朝上國。乃是因其皇帝,天威浩瀚,聖明若神,稱之為天子。天子乃是順應天意而來,所以百姓對天子,百依百順,不敢違逆。倘有百姓膽敢觸犯天子,即是與天作對。於是秉天之意,天子即可以嚴刑重罰,及以各種恐怖酷刑,來懲治百姓。藉此讓百姓順從天意,與順從皇帝。皇帝要百姓往東,則億萬百姓,無一人敢往西。浩翰皇威之下,舉國百姓上下一心,齊心合力,國家豈能不壯盛。而其關鍵,就在嚴刑重罰,及以恐怖的酷刑來恫嚇百姓。如此一來,方能建立皇威。

「傚仿中國的皇帝,嚴刑峻罰,及以酷刑恫嚇百姓。以建立國王的王威!」此正是亞烈苦奈兒,當上錫蘭國國王之後,一心所想要的。因為亞烈苦奈兒的國王之位,得來其實不是那麼名正言順。甚可說是竊取來的。正是竊取來的王位,亞烈苦奈兒坐在那王位上,其實也不是那麼安穩,甚至終日常感惴惴不安。一則,做小偷當上國王的,亞烈苦奈兒總怕臣民百姓,在他背後,對他議論紛紛。二則,王位並非正統,亞烈苦奈兒更深恐臣民對他不信服,或將取而代之,而危及其王位。為鞏固王權,杜他人呦呦之口。那以嚴刑峻罰,箝制百姓的言論,對亞烈苦奈兒而言,就是必要的。幫助亞烈苦奈兒當上國王的權臣,亦看出了亞烈苦奈兒的心事。即向其諫言:『國王陛下。中國人有句說:"民以食為天"。就是說對百姓而言,能夠吃飽飯是最重要的。所以若要百姓對國王順服,那國王就要能控制百姓的肚皮。就像是馴象人,用食物來控制大象聽話一樣。百姓若是乖乖聽話,國王就給他們飯吃。百姓若是不聽話,國王就給予嚴刑峻罰的鞭打。如此一手胡蘿蔔,一手棒子。最後連最凶猛的大象,也得學得乖乖聽話,敬畏於。何況是百姓,豈能不敬畏國王呢!』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五回


二、哈奴曼轉世的國王~酷刑恐怖統治下的錫蘭國

錫蘭山,這個位於印度南端的島嶼。事實上,島上並不止有一國。所謂錫蘭國,其實只是島上的僧伽羅族人,所建立的國家。而錫蘭山這個島嶼上,除了有僧伽羅族外,尚有泰米爾族與摩爾族。關於僧伽羅族的傳說,其族人約是二千年前(西元前五世紀),從印度遷移到斯里蘭卡。又約一千五百前(西元前247年),傳說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派其子來島。從此島上的僧伽羅人擯棄婆羅門教,而改信佛教。約莫百年前(十四世紀),島上的泰米爾族人,入侵僧伽羅族人的土地。於是僧伽羅族人的領袖,率領族人奮起抵抗,因而建立了錫蘭國。至於錫蘭山島上的泰米爾族人,有一部份是島上的原住民。另有一部份的泰米爾族人,則是約一千多年前(西元前2世紀前後),從南印度開始遷入。此後,一千多年來的時間,島上的僧伽羅族人,和泰米爾族人之間就征戰不斷。

錫蘭國的僧伽羅族人,因從印度遷居而來,仍保有印度王室的繼承傳統。即王位不傳嫡長子,而是傳位給外嫡外甥。即是國王的王位,不傳給自己的兒子,而是需得傳給姊妹所生的兒子。倘若無嫡外甥,則改兄終弟及。即是國王死後,由其弟繼承王位。總之無論王位怎麼傳,國王的兒子,都是在第三順位以後。因為錫蘭國王位的傳承,最講究的,就是國王需得具有僧伽羅族人正統的血統。所以國王的姊妹婚配,都需得與僧伽羅族人婚配。反觀國王,因和親之必要,往往需得與他族的女子成婚。所以就僧伽羅族人的血統而言,國王姊妹所生的兒子,其血統,自然要比國王的親兒子,還要更正統。這也正是亞烈苦奈兒,竊取王位之後,內心中最大的惶恐與不安。因為亞烈苦奈兒,就算是國王的親兒子,但其母,卻是泰米爾族人。就僧伽羅族而言,亞烈苦奈兒已然是血統不純正。反觀亞烈苦奈兒的父親,雖然沒有姊妹,但卻有一個弟弟。即亞烈可奈兒的叔叔─波羅科提。所以就王位繼承而言,波羅科提才是具有僧伽羅族人的純正血統。亦當是錫蘭國王位的正統繼承人。正因如此,亞烈苦奈兒竊取王位以後,為鞏固王位,保有王位,更非得以嚴刑峻罰,箝制百姓;及剷除異己不可。

錫蘭國的山中溪流遍佈的寶石,與海中雪白浮沙盛產的螺蚌珍珠。這些百姓賴以為生的寶石與珍珠,就這麼在亞烈苦奈兒當上國王以後,全部都被他收歸為國王所有。因為坐在王位上的亞烈苦奈兒,內心充滿了不安全感與惴惴不安的恐懼。因為這內心的不安全感與恐懼,所以亞烈苦奈兒,需要更多的財寶,來填滿他心虛的內心。由此錫蘭國的百姓變成了國王的奴隸。為謀糊口與生計,百姓亦只能冒生命之險,入深山之中尋找寶石,或下海去撈取螺蚌珍珠。倘若百姓偷盜寶石或珍珠,或對國王不敬。亞烈苦奈兒動輒以各種的酷刑,殘虐百姓,藉以威嚇百姓。而百姓流血流汗,從山中尋到的各種寶石,與從海中撈取的珍珠,就這麼一車又一車的運進了亞烈苦奈兒的王居。據聞這些寶石與珍珠,就在亞烈苦奈兒的王宮中,堆積成山。

財富堆積成山,佔有了舉國的寶石與珍珠。傳聞中,亞烈苦奈兒就用這些百姓賣命,得來的血汗寶石與血汗珍珠,在其王宮之中,堆成了三座珠寶山。且亞烈苦奈兒身量雖是不高大,身軀卻是比一般人要胖大兩倍。就如猴群中,人們一眼看見最雄壯的一隻猴子,就知其是猴王。而這也正是亞烈苦奈兒,刻意要將自己吃胖的原因。因為這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隻雄壯的猴王。正因王宮之中堆了三座金銀珠寶的寶山。而亞烈苦奈兒的身軀,又比一般人要胖大兩倍。對亞烈苦奈兒充滿不滿的百姓,因此暗地裡都稱亞烈苦奈兒─「鑫胖」。「鑫胖」二字,後來不慎傳入了亞烈苦奈兒的耳裡。百姓對國王如此忤逆不敬,自是引得亞烈苦奈兒,感到王權受到威脅,而勃然大怒。就為「鑫胖」二字,為整飭百姓對國王之不恭,亞烈苦奈兒就此在錫蘭國,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的大屠殺。

「王八刑」將人的手腳四肢支解,僅留頭與身軀,有如王八烏龜般,卻又不讓其死。「象決」將人送入成群的象欄之中,讓驚狂的象群將人踩成肉泥。「兩象對決」讓兩隻大象有若拔河般,將人拉扯得四分五裂。肚破腸流,有若五馬分屍。「晒魚乾」以削尖的長竹竿,由下而上刺穿整個人的身體,再將人晾晒於海。成排的架成十字形的竹竿穿刺著人屍晾晒,恰有若晾晒魚乾。「剝皮袋米糠」將人活剝人皮,再將其皮囊內塞入米糠或稻草,懸掛市集以示眾。「犬決」將人身上衣物剝的一絲不掛,再丟入上百隻惡犬的狗籠之中。讓餓了幾日的餓犬,群撲而上,將人啃得屍骨無存。...總之,市井村里之間,但有如口出「鑫胖」二字。一旦被舉報,官府無不立刻派兵,破門抓捕。繼之於街市之間,公然處決,以各種酷刑加身。甚至公報私仇,百姓之間有私人恩怨,往往亦只要謊報對方對國王不敬。舉國風聲鶴戾之下,官府惟恐亞烈苦奈兒不悅,亦當即抓捕嫌犯,當即以酷刑處死。因而短短數日之內,錫蘭國竟有數千百姓,死於「鑫胖」二字。史稱「鑫胖之禍」。
嚴刑峻罰之下,百姓懼於亞烈苦奈兒的淫威。從此錫蘭國,再無人敢口出「鑫胖」二字。惟百姓的不滿,仍潛伏於心中。於是「鑫」字,三個金。「鑫胖」變成「金三胖」之名,仍在百姓間,暗中流傳。

「珠寶傾盆大雨樓」這是亞烈苦奈兒在其王宮中,傾錫蘭國的財富,所建的一棟樓。此樓樓高十丈,象神的背上扛著有如玉石般潔白的石柱,高大的樓門是鑲金包銀的聖牛雕刻,雕樑畫棟的每一扇窗鑲滿了寶石與珍珠。其金碧輝煌,與閃耀璀燦,正是象徵著錫蘭國王的尊貴。而亞烈苦奈兒奴役百姓,所收括而來的寶石與珍珠,就堆在這座樓內。堆積如山的寶石與珍珠,每日都有宮中的上百名僕役,捧著盛裝著寶石與珍珠的大盆,從十丈高的樓頂上,將其由上而下的傾瀉。於是那數都數不盡的各色的寶石,與閃亮的珍珠,恰就有如傾盆大雨般,嘩啦啦的直落到這珠寶樓的中庭。故起名為「珠寶傾盆大雨樓」。鎮日,就見亞烈苦奈兒與其成群的妻妾,徜徉與珠寶樓的傾盆大雨中,追逐嬉戲。因為這嘩啦啦的傾盆大雨,宛如瀑布般流瀉而下的每一顆的雨滴,可就是價值不斐的寶石與珍珠。

王宮之中堆積成山的財富,填捕了亞烈苦奈而內心中,因竊取王位,名不正言不順,且血統也不純正的不安全感。但人性之貪婪,有如無底深淵。既已盤剝百姓,讓財富堆積成山,又嚴刑峻罰,讓百姓臣服不敢違逆。沉溺在貪婪的慾望,卻讓亞烈苦奈兒,越來越加的自我膨漲與夜郎自大。甚至亞烈苦奈兒,也不再認為自己是個人,而是一個能夠主宰他人生死的神。就有如中國的皇帝,自稱天子一樣。為了號令天下,與讓百姓崇拜。於是亞烈苦奈兒也向百姓與臣民宣稱,自己就是神的投胎轉世。這不,寶石與珍珠有如傾盆大雨流瀉的珠寶樓中,就見徜徉於其間的亞烈苦奈兒,一身的裝扮,果真像是個神。只見亞烈苦奈兒,頭戴鑲嵌珠寶的金葉王冠,左有拿著一根鑲有拳頭大針珠的金剛杵,右手的手掌上托著一塊晶瑩剔透宛如一座山狀的巨大寶石。頸項間掛著十數條以金線串成的各種珠寶項鍊,肥碩如豬肚的腰下則圍著一塊以金線銀線織錦的綢緞。見其模樣,不正是錫蘭國百姓,所最崇拜與敬畏的猴神─哈奴曼。

「猴神哈奴曼的投胎轉世」這正是亞烈苦奈兒,向錫蘭國的臣民百姓所宣稱。猴神哈奴曼,不但法力高強,能幻化成四張臉八隻手;還能騰雲駕霧,一步跨出去就是十萬八千里遠。且是半猴半神,生性凶猛,甚至對人也不存慈悲。恰就有如唐人所說的齊天大聖孫悟空。而一個人,倘若聲稱自己是「齊天大聖孫悟空轉世」且還是個國王,手握對百姓的生殺大權。那這恐怕並非是百姓之福。要是亞烈苦奈兒聲稱自己,是佛祖還是菩薩轉世。興許他對百姓還會存有一點慈悲之心。然亞烈苦奈兒卻是聲稱自己是一隻像潑猴轉世,就像是猴齊天那樣。而齊天大聖孫悟空,猴齊天,是怎樣的東西?在遇到唐三藏,隨唐僧西天取經以前。猴齊天所做所為,無非就是結交四方的妖魔精怪。爾後為了一取一件兵器,大鬧龍宮。為了延壽,大鬧地府。為了當神官,大鬧天宮。當了天庭的官神後,卻是偷王母娘娘的仙桃,偷太上老君的仙丹,調戲仙女...。總而言之,一國之君,聲稱自己是潑猴轉世,無非就是想為所欲為,胡作非為。手握對百姓的生殺大權,卻視百姓的性命賤如螻蟻。而這也不只是錫蘭國的亞烈苦奈兒如此,在中國亦是如此。尤其是二年前,在亞烈苦奈兒,得了兩件聖物以後。其有如潑猴的頑劣生性,與無法無天,更是展露無疑。而此兩件聖物,即是「聖上之石」與「帝王之珠」。

「聖上之石」即亞烈苦奈兒,時常托在右手上賞玩的那顆如拳頭大、形似聖山、通體晶瑩剔透的大寶石。乃是二年前,在王城旁的那座聖山中,從那人祖阿聃踩下八尺長腳印的岩石中,所挖取到。因其宛如聖山之狀,乃千古罕見的寶時,故稱為「聖山之石」。「帝王之珠」則是亞烈苦奈兒左手所持的金剛杵上,所鑲嵌的那顆拳頭大的珍珠。乃是二年前,在佛堂山下那片雪白浮沙的海中,百姓撈取到一顆有如人頭大的千年螺蚌,並從蚌中取出的巨大珍珠。因其珠之巨大,有珍珠中的帝王,故稱為「帝王之珠」。權臣獲此二寶物後,將其進獻給亞烈苦奈兒。更諂言說:『聖上之石與帝王之珠,乃千古未見之寶。而此珍寶,同時出現在錫蘭國,乃是千古之吉兆。必當是錫蘭國將出現一個有如中國皇帝般的偉大帝王。而四方鄰國,從此也必當皆臣服於錫蘭國。』

「錫蘭國將出現一個偉大的皇帝!讓四方鄰國臣服!」權臣獻給亞烈苦奈兒的「聖山之石」與「帝王之珠」。讓亞烈苦奈兒擁有這稀世珍寶後,越加的目中無人,貪婪的野心更加膨漲。畢竟權臣之言,錫蘭國將出現一個讓四方鄰國臣服的偉大皇帝。而這偉大的皇帝,除了是自稱天神投胎轉世的亞烈苦奈兒,又還能是誰!自此亞烈苦奈兒,更自認是秉受天命,將成為一個君臨天下,萬國臣服的皇帝。錫蘭山島上,尚有泰米爾王國與康提王國。於是亞烈苦奈兒稱帝之後,首先即派出了使臣,去此二國,要其向錫蘭國的皇帝,稱臣納貢。但錫蘭山不過就是一小島,光是島上的其他小國,向亞烈苦奈兒稱臣納貢。卻又如何能彰顯一個偉大皇帝,號令天下的威望。為讓海外萬邦臣服朝貢,就如同中國的皇帝一樣。於是亞烈苦奈兒,開始派出更多的使臣,乘船出海。有的使臣,帶著亞烈苦奈兒的皇帝聖旨,前往東北方的榜葛刺國(今之孟加拉)。有的使臣,則前往北方的小葛蘭國、或更北的柯枝國,乃至更北的古里國。甚至,前往南方汪洋中的溜山國(今之馬爾地夫)。目地無非是想傚仿中國皇帝,要這些海外之國,向錫蘭國稱臣納貢。

錫蘭國,不過就是一個小島,一個彈丸之地。四鄰之國,除了南方汪洋中的溜山國,有如海中沙洲,百姓穴居山洞,不知米穀,只吃魚蝦,且不知穿衣,只用樹葉前後遮羞外。其餘鄰國,無一不比錫蘭國還要地大物博,強大許多。因此眾鄰國,誰會理會亞烈苦奈兒的夜郎自大。無不把亞烈苦奈兒的自稱皇帝,當成是笑話。當然更不會有國家,派使臣來向亞烈苦奈兒稱臣納貢。而面對四方鄰國的不聽號令,不前來向皇帝朝貢,自是惹得亞烈苦奈兒,勃然大怒。三年前,正巧中國的龐大船隊出使西洋,第二次來到錫蘭國。當下亞烈苦奈兒,震懾於中國船隊的壯盛,與懾於中國皇帝的皇威之外。其不免也浮現了傚仿的念頭─「中國造出的海船,巨大如山。其船上火砲,更是足以威嚇天下。二百艘的龐大船隊,三萬的官兵壓境,誰敢不對其臣服。倘若我錫蘭國,也能擁有這麼壯盛的船隊。那有一國敢不對我臣服,奉我為皇帝。倘有不臣服我者,我就用堅船利砲,滅其國,奪其寶。看誰還敢不向我稱臣納貢...」

貪婪的慾望驅使下,總是讓人盲目。何況亞烈苦奈兒自認是神的轉世,臣民百姓膽敢仵逆,則酷刑加身。更使得臣民百姓在國王面前,亦只敢巧言令色,與歌功頌德。於是為讓自己的皇威,威懾四鄰。二年前,亞烈苦奈兒即傾錫蘭國之力,一方面開始大造海船,一方面徵調操練五萬大軍。無奈以錫蘭國的彈丸之島,怎麼也無法造出像中國船隊那樣的大船與火砲。甚至連一艘像樣的戰船也造不出來。然而嚴刑峻罰之下,卻是操練出了五萬的精兵。既有五萬精兵,狂妄的亞烈苦奈兒,重兵在手之下,不免更有如失心瘋的鬼迷心竅起來。既然自己造不了大船,居然動起了想藉著自己的重兵,搶奪中國船隊的念頭。

「既然造不出大船。但我有五萬大軍在手,用搶的總可以吧!畢竟中國船隊,不過就是三萬水兵。況且中國船隊遠道而來,兵疲馬困。而我佔天時地利人和,以逸待勞,大軍又倍於中國。就算中國船隊再壯盛,我搶不了他二百艘大船。那搶他一百艘大船總可以吧!只要有這一百艘中國船隊的大船及火砲。還有那滿載船上的金銀財寶。如此一來,誰再敢瞧不起我。管它古里國、柯枝國、榜葛刺國。甚至更遠的忽魯謨思國、阿丹國。或是滿喇加國、蘇門達喇國。乃至爪哇國。豈敢不奉我為皇帝,向我稱臣納貢...」被貪婪慾望沖昏了頭的亞烈苦奈兒,可不只是想想而已。當中國龐大的船隊,第三次出使西洋,來到了錫蘭國。而綢繆已久的亞烈苦奈兒,早已是佈下了機關,欲出其不意,趁機奪取中國船隊與財寶。

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這亞烈苦奈兒的叔父與堂弟。可說是亞烈苦奈兒當上國王以後,處心積慮,一直想拔除的肉中刺。畢竟波羅科提,既是國王之弟,又具有僧伽羅人的純正血統。就錫蘭國的王位繼承而言,無論兄終弟及,還是血統,波羅科提都是正統的繼承者。因此波羅科提的存在,對亞烈苦奈兒言,著實有如芒刺在背,讓他日夜不得安穩。正好中國龐大的船隊來到了錫蘭國,而亞烈苦奈兒亦早綢繆就緒,準備來個借刀殺人,與一石二鳥之計。所謂借刀殺人,即亞烈苦奈兒,假意派遣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說是要其去名別羅裡港,迎接中國船隊的到來。實則已安排自己的手下,要刺殺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然後再嫁禍給中國船隊。所謂一石二鳥。則是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被刺殺後。亞烈苦奈而就放出風聲。說是中國船隊蠻橫,殺了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藉此以鼓動錫蘭國百姓,對中國人的仇恨與民怨。王族之人被中國人所殺,舉國君民,同仇敵慨之下。屆時亞烈苦奈兒,就一舉發動五萬大軍,將中國船隊給殲滅於名別羅裡港。順理成章,奪其二百大船與滿載的金銀財寶。

事實上,亞烈苦奈兒這借刀殺人與一石二鳥的的詭計,也真的差一點就成功。卻是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早一部察覺了亞烈苦奈兒的不詭居心。因此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在亞烈苦奈兒的手下動手刺殺以前,就已早一步向中國船隊的主帥求救。因而三寶太監鄭和,得知亞烈苦奈兒的不詭居心後,即也不動聲色,將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喬裝易容,給帶上了寶船。未免夜長夢多,橫生枝節,隨即鄭和即也下令寶船隊,匆促啟航,離開了錫蘭國。這才讓亞烈苦奈兒的詭計,與五萬伏兵,全無用武之地。但事情卻也並未如此,就結束。畢竟波羅科提與耶巴來那,尚未死,而亞烈苦奈兒又如何甘心。況亞烈苦奈兒,欲奪中國船隊與財寶的居心,也已被鄭和所知。而鄭和豈又能放任這隻夜郎自大的胖潑猴,繼續猖狂。繼續在西洋,損害中國皇帝的皇威。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五回


三、媽祖開示籤─此去錫蘭國應是凶中帶吉

明永樂八年(西元1410年)。寶船隊由古里國,返回錫蘭國(今之斯里蘭卡)的海路。「唔!我該怎麼處理這事?亞烈苦奈兒,這錫蘭國的國王,著實也太過猖狂...」蒼穹如蓋,滿佈星辰,龐大的船隊,晝夜星馳於海上。但見黑夜的海面一片漆黑,唯點點船燈與星辰相映。然天上的星辰卻又與海上的船燈交融於寰宇,讓人也分不清漆黑的海面上那點點閃爍的是星辰,還是龐大船隊的船燈。天上人間如此難分,生死幽冥如此之近。每當夜裡,鄭和踱步於寶船的甲板上,仰望星辰,遠觀遍海船燈,內心總有如此感慨。蒼穹之下的星辰與船燈,天地難辨,涉滄溟十萬里,恰有如行於人間與神鬼之間;生死難料,禍福吉凶,亦只能交給神明保佑。觀夫鯨波濤天,海洋之變態無時,除神明海洋的不可測之外,最讓鄭和傷神的,卻是尚需面對人世的爭奪,與陸地上的紛擾。寶船隊在古里國停留了近半年的時間,爾後等待季風,拔錨南航,準備返回中國。然而在返回中國之前,尚有一事讓鄭和操煩不已,亦不得不處理。即是關於錫蘭國之事。

「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對我天朝負固不恭,還企圖謀害舟師。其暴虐成性,荼毒百姓,還在西洋諸國間,散佈不實謠言,中傷我天朝上國。彈丸小國如此夜郎自大,倘若我視而不見,那我天朝皇威,必然蕩然無存。往後西洋諸國,豈還肯向我天朝上國稱臣朝貢!然而錫蘭國,畢竟是一西洋之國。而亞烈苦奈兒,畢竟也是一國之王,並非如陳祖義那般的海盜。既要懲治於他,揚我天朝皇威。又要讓西洋諸國,不認為我是恃強凌弱。該如何拿捏輕重,卻是難事啊!」事實上,停留在古里國期間,鄭和已召集船隊的將官與正副使等,數次參詳此事。期間,亦曾邀來亞烈苦奈兒的王叔,也就是被亞烈苦奈兒迫害追殺的波羅科提,入席指証。而波羅科提耶巴來那父子,亦將亞烈苦奈兒的野心勃勃,不但操練了五萬精兵,還企圖謀奪中國寶船隊,皆如實已告。

「亞烈苦奈兒,他謀奪中國船隊及財寶的目地,無非就是想稱帝。想藉中國船隊的堅船利砲,恫嚇四鄰之國,逼迫其稱臣納貢...」波羅科提,此言既出,語驚四座。當下船隊的將官,聽聞後,無不個個咬牙切齒,暴跳如雷。拍桌怒罵之餘,亦無不紛紛請纓主戰。有將官,奮勇爭先,即諫說─「錫蘭國不過就是個蕞爾小國,海上的彈丸之島。其國王居然如此夜郎自大,藐視我堂堂天朝上國的皇威。對此猖狂的彈丸小國,若不給予當頭棒喝。則其他西洋諸國,必定有樣學樣,把我天朝上國全不放在眼裡。往後誰還肯向我皇帝,稱臣朝貢。所以末將諫請鄭大人,當機立斷,發兵攻打錫蘭國。給予最嚴厲的懲罰,以儆效尤。」亦有將官,諫說─「亞烈苦奈兒,企圖謀奪舟師。其罪就有如盤據舊港的海盜陳祖義。當發兵將其勦滅,並將罪魁亞烈苦奈兒,押返南京皇城。讓我皇帝審判其罪,並斬首示眾。如此方能讓西洋諸國,臣服我天朝之皇威。」
眾將官們,越罵越烈,不斷加碼。甚而更有將官,怒言─「對付這種反抗我中國皇威,不知死活的蕞爾小國。當用百門巨砲,將錫蘭國轟成平地。將其彈丸之島,轟沉於海上。將其百姓一概斬盡殺絕。如此方能震懾西洋,立我中國皇威。」

鄭和身為船隊的主帥,出使海外諸國更代表皇威。因此凡事更得處處謹慎,拿捏輕重與得失。萬不能隨眾官一時的群情激憤起舞,而失了大國分寸,損及皇威。儘管眾將官,同仇敵愾,無不請纓主戰。但鄭和內心自有一把尺,即又詢問了一干文官與內官的意見。船隊的內官與文官,主事與諸國的外交。面對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的猖狂,即有文官諫言─「皇上命船隊出使西洋,主要是要交好西洋諸國。既要交好他國,自是以和為貴,講求互利互惠,盡量避免兵戎相見。況錫蘭國與中國相隔萬里海路,不相統屬。就算其國王亞烈苦奈兒猖狂,卻也是一國之王。這與陳祖義絕不能同日而語。畢竟陳祖義乃我中國之民,其麾下的盜寇,多為漳泉潮百姓,亦為我中華之民。我中華之民,出海為盜,盤據海路,還謀奪我船隊。此乃有如我國內之亂民,據山為王。既為國內亂民,我船隊派兵將其勦滅,擒賊首陳祖義,押返南京,斬首示眾,自然名正言順。但亞烈苦奈兒,乃是錫蘭國國王,並非是我國內亂民。就算其對百姓暴虐,還企圖謀奪舟師,那也是國與國之間的事。既是國與國之間的事,就當以外交途徑解決此事。萬不能因其藐視我中國皇威,就派兵征伐。如此恐將適得其反,落人窮兵犢兵的口實。反有損我中國的海外威望啊!」又有內官大人,亦言─「是呀。皇上命我出使西洋,曾再三交代,不可恃強凌弱,不可介入他國內政。畢竟大人打小孩,就算把小孩打死了,那也得不到他人的尊重。若有紛爭,當需得以德服人。如此方能彰顯我天朝上國,乃泱泱大國的氣度啊!」

將官的主戰與文官的主和,隨著船隊南航,日漸接近錫蘭國。此事更讓鄭和日夜操煩。正因不知此去錫蘭國的吉凶禍福。日前,鄭和還向天妃媽祖,求了一支籤。尚記得那籤,籤名為「李世民遊地府」。籤中詩文,寫的是─「只恐前途命有變,勸君作急可宜先,且守長江無大事,命逢太白守身邊」光看詩文,也知這不是一支好籤。當時香公劉過海,向鄭和解籤,則說是─「若問前途,此籤雖是凶,卻是凶中仍帶吉兆。籤中有言,此去前途命有變,恐難免要生事端。但因有太白星守護,當可化險為夷。唯作急可宜先,當要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且守長江無大事,只要將自己的根本守好,則此凶亦將難以侵門踏戶。當可逢凶化吉。」


「只恐前途命有變,勸君作急可宜先。且守長江無大事,命逢太白守身邊...」踱步於寶船的甲板,陣陣帶著鹹味的海風拂面,鄭和時而低頭沉吟,思索著日前天妃媽祖的開示籤。高張的雲帆下,牽繩班的船兵,依然忙碌的牽繩操帆。偶然仰頭望向蒼穹的星斗,鄭和的眼角餘光,忽卻瞥見尾樓的神明廳艙頂,透出了一片紅光。「神明廳失火了嗎?」海天一片漆黑,使那神明廳艙頂的紅光更為顯眼,這讓鄭和陡然嚇了一跳。慌得三步跨做兩步,爬上了三層艙房的階梯,急奔尾樓頂艙的神明廳查看。然而當鄭和爬上頂艙的甲板之時,神明廳外卻又不見紅光。只見香公劉過海與另一個番火長,正拿著《牽星板》以大小的兩片木板,在測量星辰與海面,以計算海船的方位。但見鄭和,朝著神明廳艙頂望了望,望不見紅光,頗感訝異。即忙問劉過海與番火長:『劉香公。剛剛神明廳有著火嗎?怎得我在甲板看見一片紅光沖天?』

劉過海與番火長,正專注於測量星辰與計算海船的方位。一時也沒注意到鄭和上樓。待聽得鄭和的問話,二人這才猛得回頭,趕緊向鄭和請安。然鄭和問二人說「神明廳有沒有著火?」二人卻是一頭霧水。因為劉過海與番火長,一直都待在神明廳外牽星測量,也並未看見神明廳的艙頂有什麼紅光沖天。『鄭大人。神明廳好好的啊!沒著火啊。我等二人一直都在這裡,也沒看見有什麼紅光啊!』正當劉過海回話之時。才說神明廳沒著火,然而從神明廳艙門外,望向媽祖神尊。陡然間,媽祖神尊前的香爐,原本插著的三柱香,竟就這麼莫名奇妙的燒了起來。

『發爐了!媽祖發爐了!』氣候是有點悶熱,但海風帶著濕氣,當也不致熱到會讓香爐的香,自己燒起來。因香爐內,尚有些香腳未除。而這些粗細如針般的竹籤香腳,最是易燃。這不,原本莫名燒起來的香條,向下延燒的微火一碰到了插滿香爐的香腳。頓見整個香爐的火苗漫延,燒得就像是個火爐般。劉過海見狀,驚呼下,趕緊奔入神明廳內。卻不是先滅火,而是趕緊拿了平擺神桌上的兩個筊杯,擲筊。因神明的香爐,莫名的自己燒了起來,即民間所謂的「發爐」。而當神明「發爐」,無非代表的就是,神明有重大的事情,要開示信徒。所以香公劉過海,眼見香爐「發爐」燒了起來,其奔入神明廳後的第一件事,並非是滅火。而是需得趕緊先請示媽祖,是否要開示。果然,劉過海口中唸念有詞,將手中的筊杯擲於地。當即得了一個一正一反的聖筊。於是劉過海,敢緊轉身,即對鄭和稟報,說:『鄭大人。難怪你看見神明廳的艙頂有紅光沖天啊。當是有重大的事情,即將發生。所以媽祖發爐,向鄭大人示警,讓我們可以趨吉避凶啊。還請鄭大人,趕緊向媽祖,請求開示啊!』

鄭和一聽劉過海之言,不敢怠慢。「剛剛踱步於甲板之時,才操煩著不知船隊到錫蘭國後的吉凶。忽見神明廳艙頂一片紅光。奔到了尾樓頂艙來,雖不見艙頂紅光。卻是媽祖前的香爐,突然發爐燒了起來。若非媽祖顯聖,怎會如此巧合!果然當是媽祖,欲開示警示於我...」腦子裡想著,鄭和忙在媽祖神桌前,虔誠屈膝跪拜,雙手合十默禱。寶船的神明廳甚大,有如一間小廟一般。廳中香燭供品鮮花水果,筊杯籤筒與籤詩,舉凡一般媽祖廟中該有的,一應俱全。正就鄭和虔誠跪拜之時,香公劉過海,亦早已將一個籤筒捧來。見那籤筒為珍貴的楠木所製,約二尺高,半尺寬,雕刻精緻。筒中則置有二三十支的竹籤。每支竹籤約是三尺長,尾趾般粗細,籤上皆刻有媽祖欲開示的籤文。欲向媽祖求籤開示,皆有一定的規矩。即是求籤之人,從籤筒中抽出一支竹籤來,得先將籤上的籤頭,唸頌給媽祖聽。繼之將竹籤置於神桌上,然後擲筊。若是連擲出三聖筊,則代表那支謙就是媽祖所欲開示,賜的籤。若沒連擲三聖筊,則需得重新抽籤。直到抽出,可以連擲出三聖筊的竹籤為止。

『天妃娘娘。弟子鄭和虔誠向您求籤開示。是否天妃娘娘要警示,船隊此去錫蘭國的吉凶禍福。若是。請天妃娘娘開示,賜籤給弟子鄭和...』就算鄭和是船隊的主帥,欲求媽祖賜籤,同樣也得照規矩來。只見鄭和連抽兩籤後,都未能擲出三聖筊。直到第三次抽籤,終才連擲出了三聖筊。卻見這第三次所抽到竹籤,籤上的卦頭寫著一行字─「梅良玉與陳春生同落難得救」。竹籤上的籤文,通常都只是寫著卦頭的一行字而已。若欲知卦頭代表的吉凶,則需再依那卦頭去找出籤詩才行。而那卦頭的籤詩,就置放在神明廳左側牆邊,一個看似放置中藥材般的櫃子。櫃子有許多的小格子,每一個格子裡,則按著卦頭的第一個字,置放著不同的籤詩。就見劉過海取過籤後,即依著這卦頭的籤文,往那牆邊的櫃子去取籤詩。因這籤卦頭的第一個字是梅。於是在櫃子的一個個小格中,找著了梅字後。劉過海即打開了那小格子的木匣,取出了一張紅色的籤詩。見那籤詩的籤頭,寫的正就是「梅良玉與陳春生同落難得救」。

既得籤詩,劉過海即將那張媽祖所賜的開示籤,遞與了鄭和。只見那籤詩中的四行詩,寫的是─「長江風浪漸漸靜,于今得進可安寧,必有貴人相扶助,凶事脫出見太平」。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五回



四、皇威所至~錫蘭國群臣負荊請罪

「長江風浪漸漸靜,于今得進可安寧,必有貴人相扶助,凶事脫出見太平」看著那媽祖所賜的開示籤,鄭和只覺這籤,與先前所抽之籤,似乎差不了多少。稱不上大吉,也稱不上大凶,當屬中籤。且籤中之意,似也都是凶中帶吉。但這終也只是鄭和的想法。若欲知媽祖賜籤的真正含意,還得讓事神的香公來解籤不可。即問劉過海說:『劉香公。你看媽祖所賜的這支籤,究竟含意為何?看起來,似乎也是一支凶帶吉的中籤。何以媽祖卻要兩次賜籤於我?』

劉過海,做為寶船的香公,自然需懂得解籤。將籤詩取過手中,凝神思索。見劉過海即對鄭和說到:『鄭大人。這籤帶有玄機啊!』鄭和忙問:『有何旋機?』劉過海低眉尋思,答說:『鄭大人您看。這詩的起頭是"長江風浪漸漸靜"。然末尾又是"凶事脫出見太平"。顯然媽祖想警示我們。眼前看似長江風浪漸靜,好似一切都已風平浪靜。但其實風平浪靜之中,卻又藏有凶事。若說是鄭大人剛剛在甲板上,看見神明廳一片紅光。那怕是血光之災啊。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媽祖才要特地示警,要我們不可輕忽。千萬不能被眼前的風平浪靜所欺騙,而落入那血光之災。而那血光之災,就我們船隊來講,自然可能就是兵禍。只不過鄭大人也不必太過擔心。因這籤詩也有言,縱是落入血光凶事,但必然也會有貴人相助。讓我們可以安然度過這次的凶險...』

正就劉過海解籤之時,鄭和亦從懷中取出了前一次,媽祖所賜之籤。那籤上的籤詩寫的是─「只恐前途命有變,勸君作急可宜先。且守長江無大事,命逢太白守身邊。」兩籤詩,互相對照之下,一場兵戎變故的凶事,似呼之欲出。或也正是這凶事變故,果然凶險。所以媽祖才會兩次賜籤開示,要船隊提高警覺。距船隊到達錫蘭國,約僅二三日的海路。因此之故,鄭和下令船隊,全面備戰,提高警覺,不得輕忽。


三日後。備戰森嚴的寶船隊,已到了錫蘭國的名別羅裡港。卻見那名別羅裡港,碧海藍天依舊,蓊鬱的佛堂山依然聳立,海中的那片雪白浮沙,百姓依然掏摸螺蚌珍珠。而這,可讓鄭和與寶船隊的眾將官,出乎意料外。原本鄭和與眾將官,皆認為。此次船隊返錫蘭國,必然是名別羅裡港,亞烈苦奈兒佈下重兵以待;風聲鶴戾,草木皆兵。然眼下,卻是一片風平浪靜,毫無異狀。「怪哉!亞烈苦奈兒,負固不恭,藐視我天朝皇威,不但四處散佈對我天朝不利的流言,甚還企圖謀奪我船隊。這一切已皆被我所知。難道他不知道我船隊此次返錫蘭國,將對他有所懲治嗎?何以名別羅裡港,面對我大軍壓境,竟是風波不驚!」就怕風平浪靜下暗藏凶險危機。所以儘管船隊已到名別羅裡港,但鄭和卻下令船隊,暫下錨於海上,既不泊靠碼頭,也不登岸。一切靜觀其變。

隔日。天剛破曉,一片金黃色的晨曦,從佛堂山斜照名別羅裡港。山腳下的佛寺傳來陣陣的大鐘敲響聲,海中的雪白浮沙泛著燦爛的金光。一片佛國的祥和寧靜中,名別羅裡港,但見金光萬頃。然泛著晨曦金光的海面,卻是遍佈二百艘大船,戰備森嚴。使得氣氛顯得嚴峻又詭譎。更詭譎的是,晨曦照耀的碼頭邊,依然不見錫蘭國的重兵,卻是一大清晨,即跪著一排幾十人。且見這些跪伏於碼頭邊的人,個個皆是赤裸上身,背上還綁著帶刺的荊棘。「赤裸上身,背負荊棘。跪伏於地」略懂中國文化之人皆知,這叫「負荊請罪」。即是負荊者,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所以自己背負荊棘,並赤裸上身,前來請對方給予責打,以求原諒之意。

寶船上瞭望的船兵,見到碼頭岸邊,一長排的人,皆赤裸上身,背負荊棘,跪伏於地的奇怪景象。即趕緊通報鄭和。船隊的將官,獲得通報後,亦紛紛到甲板上觀望。即有將官看了岸上的景象,呵呵笑說:『鼻屎大的國家,知道怕就好。總算還知負荊請罪。或許我天朝皇上,知你怕死,會饒你國王一命也說不定!』更有將官附和,不客氣的說:『哼!這些無知島民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就跟那陳祖義一樣。在海外佔個彈丸之地,充起海盜,還真以為自己獨霸一方。還目中無人,想劫奪我寶船隊。倘真是夜郎自大,井底之蛙全不知天地之大。膽敢與我天朝上國相抗,對我皇帝不恭。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五花大綁,押到我南京城裡斬首示眾。管你是國王還是盜匪,在我天朝皇帝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蟲,想捏死就捏死。看你還猖不猖狂...』
鄭和獲得通報後,亦忙到寶船的甲板觀望。對眼前的景象,卻是甚感納悶。「唔!難道那亞烈苦奈兒,知我要對他動武,心生恐懼。所以肉袒而降,前來向我負荊請罪不成!倘是如此再好不過。若其真心悔過,雙方或可化干戈為玉帛,免去這場兵戎相見的衝突...」既見錫蘭國似有臣服示好之狀,鄭和身為天朝上國的船隊主帥,為免得落人恃強凌弱的口實,自也不好再對其武力威脅。即令寶船靠岸碼頭。隨即命人將那些赤裸上身,跪伏在碼頭岸邊之人,帶上寶船詳加訊問。

一干背負荊棘的錫蘭國人,被帶上寶船後。一上甲板上,個個卑躬屈膝,同樣倒頭便跪,頭抬都不敢抬。原來,這些赤裸上身,負荊請罪之人,竟皆為錫蘭國王宮中的大臣。其中還不乏有讓人眼熟的。譬若一頭白髮蒼蒼,那為首的老臣,其名叫多摩多。前二次,鄭和率船隊來到錫蘭國,皆由其接待。因此鄭和也與其相熟。眼見那叫多摩多的老臣,都已入花甲之年,卻還裸著上身,跪趴甲板,前來負荊請罪。這讓鄭和看了也不忍,便要其起身回話。但那老臣多摩多,卻是不敢起身,僅是跪趴於甲板,半帶哭腔的說:『鄭大人啊。老臣罪該萬死啊。都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沒盡好自己的本份,好好的輔佐國王。這才讓我們的國王,一時鬼迷心竅,竟斗膽開罪天朝。請鄭大人,莫要怪我國王年輕不懂事,不知天朝皇威浩瀚。都怪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沒有好好的勸說國王。但現在國王已知後果嚴重,他也後悔了。所以要我們以貴國之禮,前來負荊請罪。還請鄭大人‧將罪歸於我們這些臣子,責打我們。切莫對我錫蘭國動武,牽連我錫蘭國的百姓。畢竟百姓是無辜的啊...』

多摩多的討饒求和,倒也言詞真誠,其顧念百姓,亦不似作假。只不過若論有罪,那真正的罪魁,該是錫蘭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然而前來負荊請罪者,只見王宮中的臣子,卻不見亞烈苦奈兒。這讓鄭和,也不禁要問:『多摩多大人。那你們的國王亞烈苦奈兒呢?既知自己有錯,怎不見他親自來請罪。反只叫你們臣子來請罪!』老臣多摩多,則回:『鄭大人啊。我們國王當然知錯。只是知道自己犯了重罪,罪不可赦。所以國王他既不敢來見您,也沒臉見您。現在國王就在王宮中,吃齋念佛,頌經懺悔。國王還說,假如鄭大人願意原諒他。那他願從此退位,將王位交還給王叔波羅科提。爾後他也將剃度出家,到山中吃齋禮佛,從此在不問世事。但假如鄭大人,不肯赦免我國王的罪。那國王說~~說~~~說他要自殺謝罪啊。嗚嗚嗚~~~』
話講至「國王要自殺謝罪」,老臣多摩多已是泣不成聲。一干錫蘭國前來負荊請罪的臣子,頓亦是個個跪伏哭泣,紛紛泣說:『請鄭大人原諒我國王。請天朝赦免我國王的罪啊...』

中國人最講究的就是情面與人情義理。寶船上的眾將官、內官與文官,見得錫蘭國百官,為了求和,卑屈如此。當下早是人人心軟。畢竟中國,如此泱泱大國的天朝,要的就是萬邦臣服。皇威所至,既然錫蘭國已經臣服,卑躬屈膝於皇威之下。那天朝上國,豈能不「遠人不服,則修為德以來來之」。「既然亞烈苦奈兒,已然知錯悔過,且願意交出王位給波羅科提。而錫蘭國的百官,亦是負荊請罪,個個哭饒求和。若我再為難於他,豈不失了天朝上國的氣度。更損了皇上的皇威。為讓海外萬邦,崇敬我中國天朝,乃禮儀之邦。更當不計前嫌,以德服人方是。」正是深受儒家思想薰陶,鄭和奉皇命出使西洋,時刻更當僅記,彰顯皇威浩瀚,與天朝的大氣與大度。「總得以德報怨、以德服人,方能顯得中國天朝的大氣與大度...」方念及此,當下鄭和,即也趕緊屈膝,扶起了那錫蘭國的老臣多摩多。

『多摩多大人。快快請起。』鄭和扶起多摩多之時,但見多摩多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已是老淚縱橫,渾身巍巍顫顫。卻聽得鄭和,話中軟中帶硬,續又說:
『多摩多大人。我中國船隊出使西洋,目地原本就是想交好海外各國,彼此互惠互利。我中國有句俗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又有句話說:"禮尚往來。"今日你國王既已知錯悔改,且願自請退位。那我中國豈再有以武力威嚇你國之理。倘你國待我以禮,我中國自當也是對你國,以禮相待。大人,且先回去。告訴你國王。二日後。我必當率使節團,前往你國王城。屆時,但願能與你國王亞烈苦奈兒見上一面。並當面與其商談,將退位交割之事做個完善的安排,以免你國再陷動亂。希望此事到此,能有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局。就像滿喇加國一樣。滿喇加國的國王拜里米蘇拉,原本只是三佛齊國流亡海外的王族。但因臣服於我中國,與我中國友好。所以我皇上賜給了他國王玉璽,讓他在滿喇加建國。雖說滿喇加原本是暹邏國的屬地。然自從我皇上賜國王玉璽給拜里米蘇拉後。自此暹邏國再不敢入侵滿喇加。甚至連滿喇加,原本一年要上繳四十兩黃金的歲金,暹邏國也都不敢再收。總之,我中國不會恃強凌弱,更不會干涉他國內政。一切皆是以德服人...』

「正是。一則。只要你乖乖聽話,臣服於我中國,聽任我皇上的安排。就算是你朝貢給中國一兩黃金。則我皇帝也會賞賜給你十兩黃金。此即互惠互利,還包讓利給你。二則。倘你彈丸小國,卻選擇要與我中國相抗。那管你是國王,還是海盜頭子,全都要五花大綁押到中國的皇帝面前下跪。繼之斬首示眾。二條路讓你選擇,就看你選那一條!」錫蘭國的老臣多摩多,聽得鄭和的話中之意,當即趕緊下跪謝恩。渾身顫慄,淚流滿面,禮尚往來,一切盡在不言中。...


二日後。三寶太監鄭和,果是率著寶船隊的龐大使節團,深入內陸五十里,前往錫蘭國王城。雖說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已派大臣負荊請罪,前來表示臣服與悔過。然鄭和的內心,卻總有點不踏實。畢竟天妃媽祖兩次賜籤,皆顯示─「寶船隊來到錫蘭國。看似風平浪靜之下,恐怕暗藏凶事!」且媽祖第二次賜籤之前,鄭和不但看見神明廳的艙頂出現一片紅光。甚且媽祖前的香爐,還發爐,燒了起來。在在異象,顯示媽祖甚為擔心此事。由此鄭和亦不敢輕忽。因此,此次前往錫蘭國的王城,鄭和又多帶了一千多名的精銳船兵同行。使得整個龐大的使節團,更多達二千多人。另一方面,鄭和臨行前,亦召來船隊的眾將官,命其仍需得全面備戰,不可稍有鬆懈。


錫蘭國的王城,在距名別羅裡港,北去四五十里。王城之旁有一座大山,高聳入雲,直插霄漢,山腰終年雲霧繚繞,即錫蘭國的聖山。傳說,此聖山乃是開天闢地的人祖阿聃,劈開混沌,創造天地之地。所以山頂的岩石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長八尺、入石深二尺。即是人祖阿聃的腳印。因而此聖山,更得神佛庇蔭,盛產各種的珍貴寶石。每下大雨,寶石即會隨著雨水泥沙沖下溪流。因而錫蘭國的百姓,常會入山,到溪谷中尋拾寶石,以此謀生,甚而至富。但阿聃聖山終年繚繞雲霧,山林溪谷之間,更因迷霧氤氳,東西南北難分。使得讓入山者,往往一入聖山之中,即迷途於迷霧之中,再也無法走出。更兼深山之中,藏有噬人的猛虎與巨蟒。所以若非熟門熟路的識途老馬,一般人想入山尋寶,實是凶險異常。大半都是十人入山,僅三人能活著出山。然聖山之中,卻也有僧人修建多座佛寺,以在聖山中修行。

錫蘭國的王城,皆為赭紅色的磚石所造,拾階而上,起造如樓,約有七八丈高,房間百間,甚為宏偉壯麗。王宮中央是國王的覲見大廳,門口的台階兩旁,雕有兩座石獅。宮殿後方尚有供國王與嬪妃沐浴的一個大浴池。整座王城長寬數十丈,外圍有護城河。是日。鄭和率領龐大的使節團,兼一千精銳船兵,陸路行了一日,終從名別羅裡港,來到了錫蘭國的王城。錫蘭國的老臣多摩多,率群臣出城相迎。然而卻不見錫蘭國的國王亞烈苦奈兒,親自出城迎接。
二日前。老臣多摩多率領錫蘭國的群臣,到名別羅裡港,向鄭和負荊請罪之時。當時多摩多還說,其國王亞烈苦奈兒,已然知錯悔改。可這日,當鄭和率龐大使節團,來到錫蘭國的王城,卻又不見亞烈苦奈兒,親自出城迎接天朝的使節。這讓鄭和,可有點錯愕,甚至腦怒。相詢之下,老臣多摩多卻是言詞結結巴巴,回說:『鄭大人啊。是我罪該萬死啊,留不住我國王。事實上,並非是我國王失禮,不想見鄭大人。而是我國王,因有錯在先,所以沒臉見鄭大人啊。我國王亞烈苦奈兒,因已決定退位。所以他說他沒臉在王宮中,接見鄭大人。知鄭大人要來王城。我國王為表達自己的深切悔過。所以已先行前往聖山的佛寺,吃齋唸佛,準備剃度出家為僧。國王說,他已將王位讓給王叔波羅科提。若鄭大人有國事要參詳,可直接與新王波羅科提參詳即可。但鄭大人,若是執意想見我國王亞烈苦奈兒。那就請鄭大人到聖山的佛寺。屆時我國王亞烈苦奈兒,必定會在佛寺中,親自向鄭大人,負荊請罪...』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五回



五、古老阿聃森林~鄭和身陷險境

「原來亞烈苦奈兒,躲到聖山的佛寺去!」聽得多摩多之言後,可真讓鄭和有點難以進退。畢竟國王退位,國事交割,乃是國之大事。但這亞烈苦奈兒,嘴裡雖說要退位,卻是左閃右躲。甚至躲到深山之中,百般藉口,就是不肯直接面對鄭和。如此死活都憑他一張嘴,國王退位之事,豈不有如有兒戲。「這亞烈苦奈兒,倘真是個不可信任的狡猾之徒。今日他說要退位,然待得明日,當寶船隊離開錫蘭國後。誰又知這狡滑之徒,是否又會反悔。反過頭又來奪取波羅科提的王位。事已至此,若我袖手不管,率使節團離開王城。如此豈不功虧一潰,甚至前功盡棄。反讓這狡猾的亞烈苦奈兒,為所欲為,視我天朝為無物...」但想及此,鄭和忍下了怒氣。即問老臣多摩多,王城距離聖山的佛寺有多遠。老臣多摩多,則回:『聖山就在王城郊外,舉目可見。而國王修行的佛寺,則半日可到。 』
「既是半日,即可從王城到亞烈苦奈兒修行的佛寺,那這也不算遠。」為免使節團,來到千里迢迢來到錫蘭國的王城,卻無功而返,也沒將波羅科提繼任國王之事,做得圓滿。因天色已晚。於是鄭和,即令使節團,在王城搭營,暫宿一晚。待得明日天一亮,即前往聖山的佛寺,與亞烈苦奈兒會上一面。


隔日。二千人的使節團,五更即起。天剛破曉,氤氳的晨霧,尚籠罩聖山。而鄭和即已率領使節團,在老臣多摩多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進入聖山,以前往國王亞烈可奈兒所修行的佛寺。見這聖山,林木蓊鬱遮天,山路越走越小,且越入深山之中,山勢越形陡峭。最後上山之路,更只能沿著盤繞山邊的的小徑而行,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一邊是高聳的峭壁。龐大的使節團,一路旌旗飄揚,恰有有一條蜿蜒的巨龍,盤繞山邊;進退維谷,甚是凶險。直走到了當日的午后,日已偏西,卻仍不見多摩多所說的佛寺。且見那聖山的前路,放眼所及,滿路的荒涼,渾不似有人煙之地。這讓鄭和更不禁心生疑惑,即問那老臣多摩多,說:『多摩多大人。昨日你不是說,半日即可到聖山的佛寺嗎?怎都已過午,早走了半日。卻仍未見到佛寺!』那老臣多摩多,聽得鄭和的問話,卻是滿臉虛以委蛇。沒料到,竟是回說:『鄭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昨日我說,從王城,半日可到聖山佛寺。那是騎馬,半日能到。若是走路的話。那恐需得走上一日半、到二日,才會到哩!』

「半日能到聖山佛寺。原來是騎馬!」驟聽得多摩多之言,鄭和不禁一股怒氣升上心頭,深感受騙憤怒。但為了不失做為一個天朝上國使臣的氣度,鄭和還是將怒氣,按捺了下來。畢竟使節團,進入聖山也都快走了一日,若是就此撤退出山,豈不一切徒勞無功。於是就在錫蘭國老臣多摩多的帶領下,使節團繼續入山。黃昏之時,正走到了懸崖邊的一處山壑。爬了一日的山,倘是累人。於是鄭和即命使節團與兵士,就在山壑處搭營,埋鍋造飯,暫宿一晚。待明日天明,再繼續上山,前往佛寺。

崖邊的山壑,因在半山腰處,居高臨下,可遠眺四五十里遠。黃昏之時,幾可遠眺到名別羅裡港,肉眼即可見龐大的寶船隊,泊於港口。到了夜裡,除了一片漆黑外,當然是什麼都看不見。且這聖山,夜裡常繚繞迷霧,往往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然這日夜裡,聖山的半山腰,卻是迷霧盡散,氣候格外的清明。是夜,約莫三更天之時。在聖山山崖邊戍守的衛兵,遠眺向名別羅裡港的方向。因為除了星辰外,本當墨黑的天地間,名別羅裡港的方向,卻出現了一些異狀。起初墨黑的天地間,看似有些火光之物。之後這些火光越聚越多,竟蜿蜒有如一條巨蛇爬行於黑天暗地之間。聖山距名別羅裡港,約有四五十里路。這麼遠的距離,若僅是幾十支的火把,當是肉眼連看都不到。而肉眼所見,那火光居然能聚成一條蜿蜒的巨蛇。若非是有成千上萬人,手持火把,恐怕是辦不到。更詭譎的是,那條蜿蜒的火蛇,竟似還會發光,或是射出毒刺。瞬息間,竟見有成排的火光向大海的方向射去,向是在攻擊什麼?

「名別羅裡港的海面,有什麼?不就是泊著二百多艘的寶船隊!」但見那蜿蜒的火蛇,射出漫天火光,向海面的方向攻擊後。頓見海面上亦出現點點火光,但這些海面的火光,卻是瞬間即逝。竟猶似火砲的火光。聖山上萬籟俱寂,果然似還隱約聽得遠方傳來有砲火的聲響。戍守的衛兵,見此情景,直覺名別羅裡港的火光,竟猶似漫天戰火的火光。若是戰火,那就事態嚴重。衛兵不敢怠慢,頓是趕緊回報主帥鄭和。時已三更半夜,鄭和方在帥帳中就寢。聞得衛兵通報,躍然起身,即趕緊奔出帳外,直奔聖山的崖邊眺望。

『這是怎麼回事?快叫錫蘭國的大臣來。我要向他問個清楚!』黑夜之中,當鄭和在崖邊,遠眺名別羅裡港的方向。但見那黑夜的名別羅裡港,早是烽火連天,處處火光。顯然是有不知幾萬的錫蘭國士兵,在岸邊以火箭攻擊寶船隊。而寶船隊也以火砲反擊。這可讓鄭和急了,心中更有個不詳的預感,似乎自己中了錫蘭國王亞烈苦奈兒的調虎離山之計。果不其然。幾的衛兵受命,緊急去找錫蘭國老臣多摩多的帳中,卻見那營帳中早已空蕩蕩。一干帶領使節團上聖山的錫蘭國臣子,早都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原來,錫蘭國國王亞烈苦奈兒,從頭至尾,根本就沒有什麼,因對天朝不恭,而知錯悔改。由派遣王宮中的大臣,至名別羅裡港,向中國船隊負荊請罪。以至說什麼要退位,要將王位交給波羅科提。或是說要到聖山的佛寺,吃齋唸佛,剃度出家。其實在在藉口,都只是設下了一個陷井,要一步一步鬆懈中國船隊的戒心。爾後,更誘騙中國船隊的主帥,率領使節團到王宮,乃至深入深山叢林之中。調虎離山既成,於中國船隊,群龍無首之下。當夜,亞烈苦奈兒,即派出錫蘭國的大軍,五萬精銳,傾巢而出。於名別羅裡港,趁中國船隊之不備,企圖奪取天朝上國的寶船隊。

「糟!果然是中了亞烈苦奈兒的調虎離山之計。連帶領我上聖山的多摩多,原來也是共謀。東窗事發,皆已逃之夭夭。」遠眺那名別羅裡港的一片烽火,察覺受騙的鄭和,倘是內心焦急萬分。對小人而言,君子總是最容易受騙上當的。只能怪鄭和,太過顧念天朝上國禮儀之邦的氣度,又太顧念儒家思想的以德服人。因輕信亞烈苦奈兒之言,想以君子之道與其應對。結果最後,反是著了亞烈苦奈兒這小人的奸計,落入其設下的陷井。進而使得整個寶船隊,皆陷入了烽火之中的險境。既知受騙上當,鄭和當即下令拔營,率二千使節團,連夜就原路趕下山。但這聖山的山路,崎嶇陡峭,又置於懸崖峭壁之間。兼之黑夜兵慌馬亂,就算使節團與船兵,想趕路下山,都得戰戰兢兢,無法急行。更糟糕的是,二千使節團與船兵,朝原路下山,不過走了幾里路,到了一處狹窄山路的崖壁下;居然發現眼前已經無路可走。因那原本的蜿蜒山路,已被崖壁上方倒下的十數棵巨木所擋,連帶著從崖壁上滾落的巨岩土石,直更塌落到了懸崖下方。

懸崖下是黑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崖壁上方是岩石巨木塌落。下山的路被斷。想也知,當是亞烈苦奈兒預先早已設下的計謀。即讓老臣多摩多,假藉入山找國王,卻將中國的使節團誘騙往聖山的偏僻凶險山路。繼之又派兵砍伐山崖上的巨木,以及推落巨岩土石,將山路給阻斷。如此一來,即能將中國的二千使節團與船兵,困於聖山的懸崖峭壁之間,進退無路。當然,亞烈苦奈兒亦知聖山之凶險。尤其古老原始的阿聃森林,其千古茂密的森林之中,終年不見天日,毒蛇猛獸與魑魅魍魎遍佈。生人一入其森林之中,十人進,能活著走出森林的不到三人。倘若中國的使節團,為找下山之路,而進入了古老的阿聃森林之中。那可說更順了亞烈苦奈兒的意,因為只要中國的使節團,一入阿聃森林,更將是自尋死路。

「下山路被斷」「寶船隊又正受到錫蘭國上萬士兵突襲」當此緊急情勢,身為主帥的鄭和,無論如何,是不能被困於山中,坐以待斃,非得想法子下山不可。即十萬火急,趕緊召來將官參詳。有將官搖頭嘆說:『使節團被困於懸崖峭壁,窮山惡水之間。除非是像鳥一樣長出翅膀,否則恐怕難以逃脫。或也只有在懸崖邊升起狼煙。等待寶船隊發現,前來救援!』只不過當此之時,遠在名別羅裡港的寶船隊,正受到不知幾萬錫蘭士兵猛烈的突襲,已然自顧不暇。豈又可能前來救援。即又有觀察比較敏銳的將官,說:『使節團駐紮的山壑處,岩壁夾縫之間似有通道,可進入後方的森林。既是懸崖邊下山之路已被斷。於今之計,或也只有進入森林中,尋找下山之路!』波羅科提之子耶巴來那,亦隨行在使節團之中。驟聽得要進入森林,見耶巴來那,頓是驚的一臉惶恐,兩眼瞪大,忙阻止說:『鄭大人。萬不可進入森林啊。這裡的森林,我們都稱他為阿聃森林。乃是自人祖阿聃開天闢地以來,就沒人敢進入。因森林甚為古老原始,不但滿是毒蛇猛獸。據說還充滿修煉成精的妖魔鬼怪。一旦有人誤入森林之中,通常都是有命進去,沒命出來啊。請鄭大人三思啊!』

耶巴來那,縱是苦口婆心勸諫與警示。然眼下的情勢,似乎除了進入森林外,也別無下山之路。再說鄭和自率船隊,出使西洋以來,所遇到凶險又豈會少。無論是鎮東洋海上遇到的巨浪如山,幾可吞沒整個艦對的萬丈波濤。或是深入爪哇國,叢林險境的蠻荒,巨蟒可以吞象。乃至舊港的海盜攔於海路。占城國所見的屍頭蠻,巫婆居然可頭身分離,讓飛去的頭去害人。總之在在凶險,都不曾讓鄭和退怯。而今豈又會因為一座古老原始的森林,而讓鄭和恐懼不敢進入。既進入森林,是唯一可找到下山之路。於是鄭和當機立斷,即命使節團,退為原本的紮營山壑。並由那山壑崖壁間的通道,進入古老的阿聃森林。

古老而原始的阿聃森林,就有如開天闢地的人祖阿聃,一樣的古老。山壑間,但見兩座千仞高的陡峭崖壁之間夾著一縫隙。那縫隙窄小細長有如巷衢,約僅一人能通行。錫蘭國終年暑熱。但詭譎的是,當使節團來到那山壁的縫隙之前,卻覺那崖壁間的巷衢,似有寒意陣陣襲人。且那寒意不似一般的氣候涼爽,而是一種會侵人骨髓的冷冽。甚至站在那崖壁的縫隙前,竟讓人不禁感到背脊發涼,渾身顫慄。一種恐懼之心,油然而生。人都感到恐懼,何況是馬匹。就見那一隻隻的馬匹,縱是訓練有素,然到了山壁的縫隙前。一隻隻馬匹,卻無不踢腿蹬足,滿嘴嘶鳴,抗拒進入狹縫中衢道,猶似恐懼甚甚。非得讓人鞭打,硬扯其韁繩,否則不肯前行。這也無怪馬匹會如此恐懼。待得使節團的大隊人馬,魚貫進入崖壁的衢道後,鼻息間但只聞得山壁間衢道,迎面而來,似有一股讓人作嘔的腥臭之味。且從縫隙衢道的另一端,似更是傳來陣陣有如鬼哭神號,或是鬼魅哭泣的嗚咽之聲。

『大家別怕。那只是風聲而已。狹窄的山壁縫隙,有風吹過,難免會發出聲響。大家不必恐懼...』畢竟三更半夜,天地一片漆黑,遮天的山壁的縫隙間,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官兵行於山壁之間,火炬之光能照亮的範圍,不及三尺。但這還只是開始,都尚未進入古老原始的阿耽森林。待得使節團的大隊人馬,漸走出了山壁的衢道,進入森林之中。眼前所見,更只能以黑天暗地來形容。因森林中的參天古木,遮天蔽月,仰頭連一顆星辰也看不見。原始蠻荒的叢草更是長得比人還高,就算是騎在馬上之人,頂多也只露出一個頭。一個腳步踏入叢草,前面的人回頭即看不見後面的人,後面的人僅差一腳步就看不見前面的人的背。雖說有人手中持有火炬,那火炬之光幾也被黑暗所吞沒,除了照亮自己持著火炬的手,其餘什麼都看不到。雖說眼前什麼都看不見,恰有如身陷天地未開的混沌之中。然四面八方卻又不斷的傳來,像是虎兕猛獸的吼叫聲,蛇虺吐信的嘶嘶聲。乃至有的恐怖聲響,聲聲入耳,更讓人分不清是怪鳥長鳴,還是厲鬼的淒厲哀嚎。

仰頭既不見星辰,自是東西南北難辨。睜眼既不見前人與後人,縱是二千使節團的大隊人馬,卻猶如人人孤單一人,行於黑暗的森林。陰沉沉讓人毛骨悚然,周遭盡是鬼哭神號與猛獸吼叫,恰如行於暗無天日的餓鬼道。寸步難行宛如黑色的泥沼,越入深林就怕越陷越深,步步走向被眾神所棄的地獄深淵。處處危機四伏,就算有如突然被猛獸叼去,怕也不會有人知道,從此也再找不回。至此,鄭和方知此古老阿聃森林的凶險。因恐使節團與船兵在黑暗的森林中走失,鄭和急中生智。即命船兵取出麻繩來,讓前後之人,人人皆能拉著麻繩。有了麻繩可依,對身陷黑暗森林的眾人而言,可說恰就有如溺水之人拉到了一根稻草一樣,總算稍獲心安。但前後之人,彼此拉著麻繩而行,卻也出現了問題。即是大隊人馬,反而更如陷泥沼,難以前行。只因有的使節團中的文官,步入這恐怖的森林之中,早已嚇得腿軟滲尿,走都走不動。於是鄭和只要命身強體健的船兵,背負那些腿軟的文官,方得繼續前行。然恐懼之心,卻如墨汁浸潤萱紙一般不斷的漫延。甚至面對此有如天地混沌的暗黑,越入森林之中,連得鄭和都不禁開始感到惶然。

「媽祖保佑。讓我找到一條路,走出這古老的森林吧!都怪我不好。天妃娘娘兩次賜籤給我。特向我警示到錫蘭國,將遇到凶險。但我卻如此輕忽,而中了小人之計,更讓弟兄身陷險境。這一切都怪我鄭和。但我的弟兄都是虔誠信仰媽祖您的。切莫讓我的弟兄在此森林遭遇凶險啊。」當人的內心恐懼惶惑之時,總是會想祈求神明保佑,鄭和也不例外。況迷途身陷森古老林之中,非人力所能為,除了祈求神助外,亦別無他法。不止鄭和,當此迷途於黑暗的森林,二千使節團與船兵,亦是人人無不惶惑恐懼,士氣盡失。然而當鄭和虔誠祈求媽祖之時,腦子裡忽卻浮現了一個畫面。那是日前在寶船的神明廳,鄭和與香公劉過海之間,有一段對話。當時鄭和向劉過海,問鬼神之事。而香公劉過海,則這樣回說:
『鄭大人。像您這樣一身正氣之人,是不會怕什妖魔鬼怪的。因為正氣屬陽,邪祟之氣屬陰。陽氣盛,則邪祟難侵。也就說鄭大人一身的正氣,就像是火光一樣。而那邪祟之氣,本就只藏於陰濕黑暗之地,一碰到這火光,都嚇得退散了。所以鄭大人應也不需神明保佑。光是這一身的正氣,就可保護您了。不像我等猥瑣之人,因心常有陰邪之念,所以招致邪祟。因成日神疑鬼的,也就只有祈求神明保佑了...』

「邪祟,乃聚於陰暗而生。當是此森林古木參天,自古不見天日,招致陰邪之氣積聚於林中。陰邪之氣入侵,更使我弟兄人人膽寒恐懼。當以正氣,予以驅散。若我弟兄皆有壯盛之正氣,又何懼於這森林中的邪祟!」當時香公劉過海,一番「正氣邪氣」的話,或許只是奉承之言。但此時身陷黑暗森林中,鄭和想起這番話,卻是腦中靈光一閃。即令:『大家聽我之令。媽祖在上,會保佑我們。所以大家不必害怕。只要眾人大聲祈求媽祖保佑。媽祖定會感應!』二千使節團與船兵,聽得鄭和之令,即開始齊聲高喊:『媽祖~保佑。媽祖~保佑。媽祖~保佑...』「媽祖保佑」之聲,前後相應,二千人越頌越大聲,甚而驚天動地。驚得森林中的怪鳥驚飛,毒蛇猛獸聞風喪膽,紛紛逃離。果是神明正氣所至,妖魔鬼怪退散。
『媽祖~保佑。媽祖~保佑。媽祖~保佑...』抑揚頓挫之聲,眾口齊聲,使節團與船兵,一路高呼;頓更軍心大振。奇怪的事發生了。當官兵齊呼神號之時,漆黑如墨的古老森林,竟見遠方似出現了一縷光亮。那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有如燈籠懸掛於黑夜,又有如燭火的光茫映照。而那遠方映照的微光,讓鄭和看在眼裡,竟頗感熟悉,似乎他曾經見過。

「媽祖顯靈了嗎?欲以神燈指引,渡我走出迷津嗎?」但想及此,鄭和內心頓是無限感動。要沒記錯,鄭和第一次見到那宛如神燈的光茫,那是第一次寶船隊出海放洋。當時,寶船隊航行於鎮東洋,卻遇到了海上的颶風襲擊。海上颶風捲起的狂濤巨浪,宛如山崩地裂,排山倒海而來,讓船隊的官兵,驚惶失措,無不感到無助。更有如山一樣高的巨浪,幾更要把寶船隊都吞沒於汪洋。幸而媽祖顯靈,只見恍若有神燈燭照帆檣,一片光亮。爾後居然海上的狂濤巨浪,就這麼漸漸止息。而那神燈燭照的光亮,恰就有如媽祖神壇上的燭光一般,所以鄭和倍感熟悉。
當此之時,官兵迷途於古老凶險的森林,而那神燈燭照的光亮,居然又出現在這黑暗的森林之中。顯然又是媽祖顯聖,指點迷津,欲救官兵於凶險苦難。當下鄭和,只覺內心一陣澎湃。即命官兵,朝著那遠方的一縷光亮前行。...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六回



「西元2005年台灣新聞:定居彰化的錫蘭王子。彰化縣花壇鄉世家父子是錫蘭第十九、廿世王子。他們的祖先六百年前出使中國未歸,先在中國定居,又輾轉到台灣﹔兩父子為緬懷故國文化,最近回到已改了國號為斯里蘭卡的錫蘭,引進大批錫蘭傳統藝品、紅茶、寶石等特產,就在花壇開起「錫蘭王子館」,要把錫蘭文化介紹給台灣。...多年前政府開放國人赴大陸探親觀光。就在世家家族到大陸尋根的同時,斯里蘭卡政府也正派員到中國追尋流落中國六百年的錫蘭王室。經過斯里蘭卡、中國北京政府,及我國外交部協助交互印證下,其錫蘭王子身分終於獲得確認。
原來,早在明朝初年,鄭和下西洋攻打錫蘭。當時的錫蘭國王科提,即指派了第一世王子巴來那使華進貢。沒想到,巴來那到了中國後就不再回錫蘭,隨後後代也改了漢人姓氏「世」,定居在中國福建泉州。到了世家第十五世,「世」家人又舉家渡過「黑水溝」台灣海峽到了台灣,並且就定居在彰化縣八卦山麓的花壇鄉。一晃眼,錫蘭王子離開故國已經相隔了六百年...」


一、貴人相助~阿聃森林凶事脫出

明永樂八年(西元1410年),錫蘭國(今之斯里蘭卡)。王城鄰近的聖山,古老原始的阿聃森林。「有命進去、沒命出來」古老而危險的阿聃森林,鄭和率領使節團與船兵,一路高呼神號,披荊斬棘前行。朝著黑暗林中遠方,看是有一縷微光神燈燭照的方向,約莫走了一柱香的時間。果然看見一片空地,竟是已走出了那古老凶險的森林。且見那林中的空地上,還搭蓋了幾間的低矮的茅草屋。茅草屋外就掛著一盞燈籠,看似有人居住。林中空地的草寮,確實有人居住。這不,二千多使節團與船兵,走出森林來到空地後,或是驚醒了草寮中的人。見那低矮的草寮中,迅速的竄出人來。一個又一個人從草寮中竄出,恰似老鼠出洞般,幾間草寮居然竄出了近百個人。且是人人手持刀棍,竟看似一個山賊窩。才出危險森林,竟似又遇見了山中盜匪,鄭和見狀,亦敢緊下令,讓使節團的船兵,上前護衛。這些護衛使節團的上千船兵,個個精銳,身手了得,足以一擋十。區區百個盜賊,根本不看在眼裡。提刀上陣後,正欲衝殺。卻見那隨同在使節團中的耶巴來那,趕緊衝了出來。慌得喊說:『住手啊。誤會啊。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起衝突啊!』

耶巴來那,衝到了鄭和面前,忙的解釋:『鄭大人。誤會啊。他們不是盜賊。他們只是嚇到了。他們應是被亞烈苦奈兒徵調到聖山,挖取寶石的平民百姓。因我們突然出現,把他們嚇到了,才會持刀棍自衛。請讓我去跟他們把話說清楚。這只是誤會啊!再說,這些在聖山尋拾寶石之人,對聖山的路徑是再熟悉不過。倘他們願意相助。或許鄭大人也更快的走出聖山...』鄭和聽得耶巴來那之言,又見那自草寮湧出的近百人,雖是手持刀棍,卻是各個個猶似受到驚嚇。但見到船兵上前,那些人反是步步驚惶後退。於是鄭和趕緊喝住船兵,卻讓耶巴來那獨自上前,與那些人講話。見得耶巴來那,高舉著空著兩手,走上前去,表明自己不帶敵意。即高聲以錫蘭國語,對那近百人說:『大家不必害怕。我是波羅科提之子耶巴來那。』側過身,又指著使節團與船兵,說:『他們是中國來的使節團,還有船隊的官兵。我們本是要找亞烈苦奈兒,讓他退位,將王位讓予我父親波羅科提。不料卻被亞烈苦奈兒誘騙上山,而被困於聖山...』

波羅科提,本是錫蘭國王位的第一繼承人,錫蘭國的百姓無不皆知,亦知耶巴來那乃是波羅科提之子。既知眼前之人是耶巴來那,見那草寮竄出的近百人,左右相顧之下,無不紛紛丟下手中的刀棍。卻聽得耶巴來那,續又說:
『各位鄉親。我知道你們冒性命之險,來到聖山尋拾寶石,皆是被亞烈苦奈兒所迫。而且就算你們流血流汗尋得寶石。但這些血汗寶石也並非歸你們所有。而是皆被亞烈苦奈兒收歸為國王所有。因亞烈苦奈兒的貪得無厭,對金銀財寶的貪婪,使得百姓在他的眼裡,都成了牛馬般生財的器具。其對百姓的暴虐與不仁,甚至盤剝奴役百姓,以滿足自己在王宮中堆積金山銀山珠寶山。這些我父親波羅科提都看在眼裡,更對亞烈苦奈兒的苛政與殘酷,感到不滿。但在亞烈苦奈兒的嚴刑重懲下,錫蘭國的百姓卻無人膽敢反抗。幸好老天有眼,佛祖有眼,天朝上國皇帝派遣了的龐大船隊,來到了我們錫蘭國。沒想到那亞烈苦奈兒,其貪婪無度以幾至喪心病狂。居然也想謀奪天朝上國的船隊與寶物。因而觸怒了天朝上國。今天朝上國的使節鄭大人,稟持天理與公道。再也無法容忍亞烈苦奈兒的倒行逆施,與狂妄自大。所以將令亞烈苦奈兒退位,將王位還給我父親波羅科提。而這也是各位鄉親的機會。只要我父親波羅科提,坐上王位,當上錫蘭國的國王。那我父親波羅科提,必將體察民意,廢除亞烈苦奈兒所設下的各種嚴刑峻罰。更不會再盤剝奴役百姓...』

波羅科提,親民愛民之名,其實早已流傳錫蘭國的民間。而耶巴來那的一番話,話中之意,更已點明─「天朝上國的船隊將扶植波羅科提,為錫蘭國的國王。並要違逆天朝的亞烈苦奈兒,退位。」然而對錫蘭國百姓而言,耶巴來那的這番話,無疑就是要造反。「造反」這可是死罪。況且亞烈苦奈兒擅以各種恐怖的酷刑,以重刑重罰,懲治百姓。於百姓而言,縱對亞烈苦奈兒不滿,卻也心懷恐懼,不敢造次。一時人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似人人猶豫不決,卻也無人出言反對。耶巴來那見草寮前的眾人,似已有動搖之心,即更大聲疾呼:
『各位鄉親。只要我父親波羅科提當上國王,從此你們就不必再恐懼亞烈苦奈兒了。 聖山的寶石,只要是你們自己尋拾到,那就是你們自己的。海中的螺蚌珍珠,只是你們自己撈取到,那也是你們自己的。國王不會再盤剝你們,也不會再奴役你們,更不會在用恐怖的酷刑來恫嚇你們。我父親波羅科提,將站在天理與公道這一邊,將以佛祖的心腸來治理國家,讓百姓皆能獲得福祉。而天朝上國也是站在天理與公道這一邊,所以他們派了龐大的船隊來幫助我們。唯獨暴虐的亞烈苦奈兒,違背了天理與公道。也違背了天朝上國。違背了天朝上國,就是違背了天意,就是違背了普世價值。所以他註定要逆天者亡。 只不過,現在我們被困在這聖山迷了路,無法下山。而亞烈苦奈兒更派出大軍,突襲天朝上國的船隊。這是亞烈苦奈兒,自取滅亡。只要天朝上國的鄭大人,能夠即時下山。他就率領天朝上國的天兵與天將,一舉將亞烈苦奈兒給剷除。幫鄭大人就是幫我們自己。難道你們不想站在天理與公道這邊,幫天朝上國的鄭大人嗎?』

耶巴來那一番天理與公道之言,果是激勵人心。草寮前的幢幢人影,或有人早已忍受不了亞烈苦奈兒的暴政荼毒。即有人挺身而出,語氣激昂的說:『耶巴來那。我們百姓都恨不得亞烈苦奈兒早點死。我父我母都已死在亞烈苦奈兒的酷刑之下。今日只要能滅了亞烈苦奈兒,那我索性也把命豁出去了。我知道有一條近路,可以從聖山直通到亞烈苦奈兒所居的王城。只要下了溪谷,有一條隱蔽的捷徑。天亮之前,必能到王城。我願意帶你們去!』一人挺身而出,眾人隨即附和。原本亞烈苦奈兒以酷刑,恫嚇百姓,讓百姓噤聲,不敢反抗的恐怖統治。瞬間恰如大水潰堤,沸騰的民怨,終沖破了堤岸。即又有說:『對!不止我們希望亞烈苦奈兒早點死。現在在聖山被當成牛馬牲畜,尋拾寶石的百姓,尚有十幾處的草寮,及千人以上。既然有天朝上國的軍隊,秉持天理與公道,願幫我們。那我們現下,應該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帶上刀棍,跟我們一起直衝王城。把那亞烈苦奈兒給擒了,殺他個措手不及...』

『波羅科提。波羅科提。波羅科提...』眼見草寮前的百姓,情緒激昂處,個個振臂高呼。耶巴來見狀,亦知自己的父親頗受百姓的愛戴。見百姓皆願站在天理與公道這邊,耶巴來那即也敢緊回過頭去,向鄭和報說:『鄭大人。這些百姓都願幫助我們。而且他們知道有一條溪谷的捷徑,可直通王城。他們不但願意帶我們去。而且他們還要通知在聖山尋拾寶石的其他百姓,要跟我們一起去王城,擒拿那亞烈苦奈兒!』鄭和聽得耶巴來那之言後,總算鬆了口氣,即說:『這太好了。那事不宜遲。咱就快分頭行動。』畢竟泊於名別羅裡港的寶船隊,正受到亞烈苦奈兒的大軍圍攻,危在旦夕。而鄭和被困於聖山之中,怎能不十萬火急。然而身為主帥,鄭和倒也沒因事態緊急,就亂了方寸。亦知自己所帶的使節團與船兵,不過就是二千餘人。但此刻在名別羅裡港,圍攻寶船隊的錫蘭國官兵,恐怕少說好幾萬。倘是一時心急,倉促帶著二千使節團與船兵,返回名別羅裡港,無疑恐是以卵擊石。非但起不了作用,反更增凶險。

「既是這聖山可抄近路,直接到錫蘭國的王城。而亞烈苦奈兒的大軍,應已傾巢而出,前往名別羅裡港。此刻其王城之內,必然空虛。與其我率二千使節團與船兵,返回名別羅裡港。那還不如趁其王城空,趁虛而入,擒賊擒王,斬其蛇頭。倘若亞烈苦奈兒尚在王城之內,如此最好,可將其一舉成擒,命其退兵。倘若亞烈苦奈兒不在王城,那我佔其王城,立波羅科提為國王。如此釜底抽薪,亦不怕他錫蘭國的大軍,不臣服...」由阿聃森林,在熟悉山路的錫蘭國百姓帶領下,走下溪谷的捷徑,鄭和一路尋思。即又召來使節團中的將官與耶巴來那,眾人騎在馬上,邊行邊參詳。「用兵之道,貴在出奇致勝」於靖難之役中,鄭和曾經與南京城宮中的內官,裡應外合,幫助永樂皇帝,順利一舉登上帝位。因此對王城的王位之爭,成敗之關鍵,鄭和可說更瞭然於心。審度局勢,當下計議已成。而鄭和亦決定,要打蛇打三寸,以二千使節團及船兵,直取錫蘭國的王城。


巍峨壯麗、高約七八丈、磚石所造的錫蘭國王城。兩座石獅子鎮守門口的王宮,拾階而上,即是國王與大臣們,處理國事的覲見大廳。燈火通明的覲見大廳內,雕樑畫棟,富麗堂皇。但見廳內擺設的桌椅與樑柱,處處鑲金包銀,足見錫蘭國之富裕與國王之豪奢。國王亞烈苦奈兒,此刻亦正坐於覲見大廳,鑲滿著寶石與珍珠的王座之上。群臣亦正分列於覲見大廳的兩旁。值此三更半夜,都尚未聽得雞鳴。何以錫蘭國的國王與群臣,卻已齊聚於王宮的覲見大廳?不知情者,大概會以為亞烈苦奈兒,勤政愛民,為百姓而廢寢忘食。所以三更半夜,即召來群臣早朝,商議國事。但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能夠讓亞烈苦奈兒廢寢忘食的,也只有金銀珠寶與權勢,而非是百姓。正是這日,將中國的使節團,誘騙上聖山,困於聖山後。謀劃已久的亞烈苦奈兒,即派出了其精銳的五萬大軍,傾巢而出,前往名別羅裡港夜襲;欲一舉奪取中國的寶船隊。而光想著中國龐大的船隊與寶物,即將到手。倘真讓亞烈可奈兒,興奮到睡不著,即召群臣在覲見大廳,等候軍情,靜候佳音。



返回目錄
河洛造神之鄭和下西洋─第十六回


二、奇兵圍城~擒亞烈苦奈兒


覲見大廳內,但見亞烈苦奈兒就坐於王座。且見其王位台階下的正前方,堆有座以寶石、珍珠與黃金,堆成約一丈高的珠寶山。四面八方的燈火照耀下,但見那珠寶山閃爍著各色寶石與珍珠的耀眼光茫;直是讓人的眼睛無法直視。再見那坐於王座上的亞烈苦奈兒,兩頰的肥肉直垂到腮下,下巴的三層肉更肥得幾要滴出油來。肥大的肚皮腫得就像一座山一樣,其王座寬約半丈,一般三個人坐也坐不滿。但亞烈苦奈兒一屁股坐在其王座,卻是將整個王座嵌的滿滿。也就是亞烈苦奈兒的屁股與身軀,幾是一般人的三倍胖大。正是猴王不重則不威。身為錫蘭國的國王,自許是猴神哈奴曼轉世的亞烈苦奈兒,倘真是好個肥碩的潑猴。但見其頭上戴著鑲滿寶石珍珠的金葉王冠,左手拿著一柄嵌著帝王珍珠的金鋼杵權杖,右手托著一座形似聖山的寶石把玩。腰繫以金線織成的壓腰,下圍以金線織成猴神哈奴曼圖案的錦鏽手巾。
『多摩多。今日將中國的使節團誘騙到聖山。你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讚了老臣多摩多一句後。見亞烈苦兒,即對身後伺候的奴僕,說了聲:『來啊。給多摩多一個臉盆。』奴僕聽令,趕緊送上一個臉盆到多摩多面前。亞烈苦奈兒以滿臉傲慢的眼神示意,即對多摩多說:『多摩多。來。這珠寶山的珠寶,隨便你拿。只要你能用臉盆裝走的。就全部都是你的!』

老臣多摩多,聽得亞烈苦奈兒的賞賜,驟然兩眼欣喜發亮。而其眼眸中綻放的喜悅光輝,恰就有如那珠寶山散發出的耀眼光茫一般。見老臣多摩多,捧著臉盆,伸長脖子,以一臉垂涎三尺之狀,快步趨近那王座前的珠寶山。隨及雙膝跪地,叩謝國王賞賜後。即雙手兜起,從珠寶山剷起那一捧又一捧的珠寶,拼命的放進臉盆中。數不盡的珠寶把臉盆都堆滿,多摩多依然不肯停手,仍是把珠寶不住的剷進臉盆中。直到那臉盆中的珠寶堆得就像一座山一般的尖起來。老臣多摩多這才吃力的,以兩手抬著那臉盆。然臉盆中的珠寶著實太重,老人的身子骨可不太能吃受得住。就見多摩多汗流浹背的抬著那臉盆,整個身子幾都要彎成一座拱橋。畢竟從古自至今,當官的,為的不就是這個─拿布袋裝錢分贓。亞烈苦奈兒見得老臣多摩多,把那臉盆的珠寶裝得都快抬不動。一時不禁笑說:『多摩多啊。怎麼才一臉盆的珠寶,你就快抬不動。這可只是前金而已。後謝的重賞,可比這個多得多啊。哈哈哈!』

既談到了前金後謝的賞賜,亞烈苦奈兒,索性扯著喉嚨,對廳中的群臣,大聲宣說:『看到了吧!我可是個慷慨,又愛才的國王啊。只要你們對我忠心,把我交代的事辦好。那我是絕不會虧待你們的。別說一臉盆的珠寶。只要能把中國的船隊拿下。他那二百多艘大船上,裝載的金銀寶物,可是通海啊。到時候,你們盡可用大象拉著車子去裝寶物,能載走多少都算你們的。包括你們的三族親人,人人也都可以拿著一個布袋去裝寶物,只要能扛得走也都是你們的。就算是我犒賞你們對我忠心。那金銀寶物可不止八千八百億(註:等同台灣民主進步黨的前瞻建設計劃。)總之,在咱錫蘭國,可還有許多的刁民,鎮日不安份,不肯順服於我。只要你們對我忠心,把那些刁民都給我擺平,不管要殺要剮,我都有重賞。』廳中群臣,聽得亞烈苦奈兒之言後,無不個個立時跪地,叩謝國王厚恩。正就此時,當亞烈苦奈兒與群臣在王宮的覲見廳內,論功行賞。而四五十里外的名別羅裡港,傾巢而出的五萬錫蘭國精銳,亦正與中國的船隊,拼死相博,激烈交戰。


名別羅裡港,蒼穹下的黑色海面,已然是鋒火一片。對中國的寶船隊而言,更是陷入三次出使西洋以來,從未有過的凶險。若說寶船隊出使西洋以來,所曾遇過的最大戰事凶險。那莫過第一次出使西洋,在舊港遭遇盤據滿喇加海峽的海上巨盜─陳祖義盜夥。然陳祖義海盜團夥再凶狠,終也只不過是五千盜夥的烏合之眾。且當時,寶船回航途中,欲勦陳祖義盜夥,還有了萬全準備。不旦多艘寶船的船身都包覆了鐵片,不懼砲火或火燒。且當時還有滿喇加國的國王拜里米蘇拉,及舊港的唐人頭領施進卿,串連蘇門達喇島的諸國,傾力相助。可說讓寶船隊佔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終順利勦滅陳祖義的五千盜夥。但這次在錫蘭國,受其數萬大軍突襲,情況卻是大不相同。一則,錫蘭國傾巢兒出的兵士,不但倍於寶船隊,更是陳祖義五千盜夥的十倍之數。且個個皆是訓練有素的精銳,與烏合之眾不可同日而語。二則,寶船隊的主帥鄭和,被誘騙深入內陸,更使寶船隊受到突襲之時,頓陷群龍無首的混亂,難免屈居劣勢。三則,寶船隊遠道而來,早是兵疲馬困。而錫蘭國的大軍,卻是籌謀備戰已久,以逸待勞,佔盡天時地利與人和的優勢。四則,讓寶船隊更難以招架的,則是錫蘭國大軍,讓人出乎意表的戰術。

浪濤翻湧的黑色海面,處處火光照耀出,但見浪濤中似有無數的巨蟒翻江倒海。然而浪濤中的巨蟒卻不是海中的巨蟒,而是巨象的長鼻。原來在中國的沙場,最具優勢慣於騎馬打仗的兵士,稱之為騎兵隊。而在錫蘭國,其最強大的兵士卻不是騎馬打仗,而是慣於騎著巨象打仗。稱之為戰象隊。通常這些戰象隊的巨象,皆頭蒙鎧甲,背負戰車,戰車中則約有六七名的兵士。而數十數百頭的巨象,編列成排,列陣衝撞於沙場,更直如一堵會移動的城牆般。成排戰象隊有若城牆碾壓踩踏過之處,象腳下躲避不及者,無不被踩得肚破腸流,屍橫遍野。就算有僥倖逃生者,亦難逃象背上戰車中的兵士,居高臨下,以長茅及弓箭射殺。幸好,寶船隊受命備戰於海上,並未登岸,否則其死傷將更難計數。但就算是交戰於海上,寶船隊卻也沒佔到絲毫的上風。那怕錫蘭國並無可與寶船隊比擬的海船。然其大軍近海海戰,卻也不需要海船。而是將那衝鋒陷陣的數千頭戰象,直接騎入海中作戰。

港口的海面上,但見有幾艘寶船對的大船,受到錫蘭國士兵的火攻突襲後,已然船帆燃燒烈燄沖天;恰如海面上燃燒的大山一樣。因而失去了航行移動的能力。且見五萬錫蘭國的兵士,或划著杉板船入海,或騎象入海。遍佈整個海面,盡是頭纏白布、赤裸上身、下圍巾步的錫蘭國兵士。直如出巢的蟻群,黑壓壓的一波一波潮湧上寶船隊。為防錫蘭國的兵士靠近大船,寶船隊亦放下了杉板船,在海面與錫蘭國的兵士,短兵相接,展開肉博戰。然那遍海的幾千頭戰象,頭覆鎧甲,根本不怕刀槍。駭人的是那如巨蟒的象鼻,一個高昂拍擊而下,瞬間即能把杉板船拍得粉碎。寶船隊的船兵落海後,巨象背上的戰車中,見錫蘭國的士兵,即以弓箭射人;或居高臨下,有如刺魚般的以長茅刺殺船兵。再別說那巨象的長鼻下兩根白森森的獠牙,落海的船兵,但被其銳利如刀鋒的象牙勾挑到,即是肚破腸流,立時一命烏呼。任憑寶船隊的船兵,從船上射箭,或發火砲,卻也阻止不了五萬的錫蘭國大軍;直如潮水般的湧向寶船隊。

個個視死如歸的錫蘭國兵士,靠近大船之後,甚至以戰象的象牙,直插入大船的船身。隨即拋出鉤繩,攀爬上大船,與寶船隊的船兵,刀箭往來,展開肉博。細看些錫蘭國兵士,頭上包的白布上,居然似都還以梵字,寫著「嗡嘛呢叭咪吽」的佛祖六字真言。原來,這些錫蘭國的兵士,之所以能如此神勇,多還是拜那包頭白布上,所寫的佛祖六字真言所賜。正是亞烈苦奈兒,訓練這五萬精銳之時,無不對其示之以神佛之力。「勇士們。將我賞賜給你們的這佛祖六字真言,綁在頭上。只要危極時口念"嗡嘛呢叭咪吽"。這樣你們就能得到佛祖與佛牙的庇佑,刀槍不入。就跟我一樣擁有金鋼不壞之身,棍打棍折,刀劈刀斷,沒什麼東西可傷得了你們...」於錫蘭國,在亞烈苦奈兒的宣揚下,眾所周知,百姓無不深信亞烈苦奈兒,即是猴神哈奴曼的轉世。既是驍勇善戰的猴神轉世,自有神力。所以五萬大軍對亞烈苦奈兒之言,自也深信不疑。再說為取信於人,亞烈苦奈兒亦在大軍面前,展現其神力護體。命人那刀劈他,拿棍打他。果是刀劈刀斷,棍打棍折,完全傷不了他一絲一毫。

名別羅裡港的黑色海面,遍海戰象翻江倒海,激起的浪濤中揮舞著有如巨蟒的長鼻,煞是駭人。且見那頭纏白布,赤裸上身的兵士,一個個有如成群出巢的螻蟻般,不斷的爬上大船的甲板。正是錫蘭國的大軍,皆有佛祖六字真言護身,倘真是個個滿眼血紅,奮勇殺敵殺紅眼。時間拖得越久,更使寶船隊越居劣勢。直是危在旦夕。寶船隊的眾將官,在群龍無首之下,一邊奮力退敵。一邊卻也不禁擔心主帥鄭和率使節團,深入錫蘭國內陸,豈不有如入了龍潭虎穴。更不知其安危。


約莫五更天。鄭和率領的使節團與船兵,在聖山尋拾寶石的錫蘭國百姓引路下,終於順利走出了阿聃聖山;且直抵亞烈苦奈兒所在的王城。原本鄭和所率的使節團與船兵,約莫二千人。而在耶巴來那,號召錫蘭國百姓起義下,又有一千多個在聖山尋拾寶石的百姓,亦互相呼應,前後會合,攜刀帶棍,加入了鄭和的使節團中。使得原本二千餘人的使節團,變成了三千多人。下山後,趁著天色尚暗,三千人多人,即已有如無聲無息的黑影般,悄悄掩至,包圍了錫蘭國的王城。亞烈苦奈兒所居的王城,佔地約莫三四十丈長寬,比寶船略小。因守衛王城的大軍,盡已傾巢而出,前往名別羅裡港。僅留數百衛兵,守護王城。所以鄭和所率二千使節團,與錫蘭國的一千餘起義之士,要將王城包圍,並不困難。待王城的衛兵,發現王城被圍,事出突然,舉足無措。驚得趕忙奔入覲見廳,急報亞烈苦奈兒。

時已晨曦漸露。鄭和命使節團及船兵在王城之外,揮舞旌旗,吹響號角,擂起戰鼓。驟然之間,但見王城外一片旌旗的旗海飛揚,隆隆戰鼓與號角聲,震天齊響。加上錫蘭國的起義之士,在耶巴來那的呼應之下,亦無不齊聲吆喝。煞時聲勢雄壯,直如數萬大軍,兵臨城下。覲見廳中的亞烈苦奈兒,起先聽得衛兵,急報說王城被大軍所圍,一時還不太相信。陡然卻聽得城外傳來號角戰鼓齊響,且夾雜著不知多少人,震天的吆喝之聲。這下,嚇得驚惶失措亞烈苦奈兒,霎如被晴天霹靂所劈,頓是臉色發白。縱想起身,卻是嚇得兩腿發軟,癱在王座之上,屁滾尿流,流了一地。只是滿臉惶恐不可置信,直問老臣多摩多:『這些圍城的人,從那來!多摩多,你不是把中國的使節團誘騙上聖山,還用巨岩巨木,斷其回來的路嗎?照你說的,中國的使節團,不是應該被困在聖山的阿聃森林。怎會突然出現在王城啊!』

老臣多摩多,聞得城外的號角戰鼓齊鳴,亦是驚得手抖腳抖。但老臣終究是老臣。畢竟見多識廣,且老謀深算。強自鎮定後,即趕緊對亞烈苦奈兒說:『國王,切莫自亂陣腳。咱的王城乃是磚岩所造,固若金湯。只要城門不開,量他三五日,敵軍再眾,也進不了城。而且不需三五日,咱名別羅裡港的五萬大軍,當就能凱旋而歸。到時不廢吹灰之力,即能將城外的敵軍,一舉殲滅。於今最重要的,就是咱要穩住軍心,穩住陣腳就行。』亞烈苦奈兒聽得多摩多之言後,總算收緊了屁股,沒再讓自己繼續屁股尿流。猛喘了幾口氣後,即也趕緊命那衛兵的頭子,說:『去,伽羅。趕快把所有人都派到王城的四周,給我看緊。若是有人想靠近王城,還是想爬城牆的。那就用箭射死他們。一定要把王城給我守住。就是戰到一兵一卒,也要給我死守到大軍回來!』

守衛錫蘭國王城的衛兵頭子,名叫伽羅。乃是前國王的親信,對錫蘭國的王族,更是忠心不二。受了亞烈苦奈兒之命後,伽羅奔出覲見廳,即將守衛王城的幾百衛兵召來。且命衛兵攜刀箭,分頭上城牆,鎮守王城的每個角落。當此之時,王城外的耶巴來那,亦早已號召了幾百個起義的百姓,分抬著幾根巨木,去衝撞城牆。照理說,若想衝破王城,最脆弱的,當是城門。但城門卻有最多的衛兵守衛,不時在城牆上放箭。是以,耶巴來那讓鄭和所率的使節團,在王城的城門外,大擂戰鼓,大吹號角,以吸引衛兵聚集。而他則是帶領了起義的錫蘭國百姓,抬著巨木,去衝撞王城一處偏僻角落的城牆。因耶巴來那,對王城可說甚為熟悉,更知那偏僻角落的城牆乃是二三年才才砌的。且砌得不若其他處的城牆厚實。幾根巨木,來回幾經衝撞。雖說並未把城牆給撞塌,不過卻也讓城牆內壁,塌了一大片的磚石下來。衛兵頭子伽羅,得知亂民調虎離山,衝撞城牆。即忙得召喚衛兵,前往磚石崩落的城牆處,拼死守城。然當伽羅,帶著數十衛兵,奔到了城牆磚石崩落處,卻竟發現了一件駭人之事。因那片偏僻角落的城牆,崩落一片磚石後,居然在城牆中,露出了一隻人的手來。顯然在那面城牆中,居然有個人被以磚石,砌在裡面。

衛兵頭子伽羅,率眾衛兵趕到那城牆崩落處,驟見眼前景象,亦不禁駭異。為查知究是何人,竟被如此殘酷的砌於城牆之內?伽羅即命衛兵,將那城牆露出一隻手之處的磚石,多扒落幾塊下來。結果眼前出現的景象,更是令在場的眾衛兵,無不個個張口結舌,面面相覷;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磚石被扒落幾塊下來後,果見城牆中露出了一張人臉。但見那張人臉,嘴巴張大,筋肉扭曲,猶似死前驚恐至極。更可能的是,那人是活活被砌在城牆裡面,驚恐掙扎至死;以至兩眼瞪大,張大的嘴裡與鼻孔滿是沙土。若是那被活生生砌在城牆裡的人,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那或許眾衛兵,也還不至個個嚇到啞口無言。可那滿臉驚恐已成乾屍,被砌在城牆中的人,卻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不正是二三年前,突然失蹤,再也讓人找不到的老國王。亦就是亞烈苦奈兒的父親。

「老國王不是失蹤了嗎?原來竟被砌在城牆裡面!究竟是誰這麼殘忍,用磚石把老國王,活生生的砌在城牆裡面?」見到磚牆中老國王的乾屍,這些駭人的問題,頓浮上了伽羅與眾衛兵的腦海。而其答案,其實也立時就浮現在每個人的心中,只是沒人敢說出口。因為二三年前,正是老國王,突然的失蹤,也沒指定接班人。所以亞烈苦奈兒才在權臣的簇擁下,登基當了國王。而有這膽,用這麼殘酷的手段,將老國王給活生生砌在城牆內的。除了亞烈苦奈兒,還能有誰!衛兵頭子伽羅,本是跟隨老國王多年的親信‧對老國王更是忠心耿耿。驟見失蹤的老國王,居然成了乾屍,還被砌於城牆內,怎能不憤怒。

「亞烈苦奈兒,真的不是人,是禽獸。為了爭奪王位,居然用這麼殘酷的手段,把自己的父王給殺害。這種衣冠禽獸,豈還能再當我錫蘭國的國王...」急怒攻心之下,衛兵頭子伽羅,已然下定了決心。望著被砌於牆中的老國王的慘死,伽羅語帶悲憤,頓是吆喝眾衛兵:『來啊。跟我到覲見大廳,去擒捕亞烈苦奈兒這個冷血殘酷的畜牲。老國王生前,愛民如子,卻死得這麼慘。我們做子民的,必需給老國王,一個天理與公道。去。把王城的大門打開,讓中國進城。讓中國人來替我們的老國王,主持公道!』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