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水車的故事』

  這個時候提到水車,或許很多人對它一無所悉,或許它早已被遺忘啦。早歲農耕時代,灌溉尚未十分發達,農家全部都得靠天吃飯。遇到乾旱的日子,滴水寸金,就算口渴得要命,誰也不敢隨便的浪費一滴可用之水。因此在那年代裏,為水而發生爭執之事件時有所聞。嚴重的還會引起械鬥,甚至犧牲人命也在所不惜。為水爭質確有其事,而為水而集體械鬥喪命之事,亦是血跡斑斑又史為證。

  我家那份薄田位於水尾,不論是乾旱或水災我們都是受難者。逢旱上游早將水源截斷,田裡缺水我們只有乾瞪眼的份。淹水之時上游田水齊往下灌,於是我們的田又成了游泳池,連日積水數尺無處宣洩。家父好幾次想要放棄這塊水田,但在母親堅持之下,總算保住直到它變為建地為止。那時候抽水馬達尚未廣用,乾旱只有用水車抽取溝水灌溉。水澇淹田之時,農家也是用水車抽水排出田外。

  所謂的「水車」,它是用木板組合而成的戽水工具,模樣像似一條蜈蚣,設在田頭斜斜放入水溝中。水車頭裝有人踩踏的木樁踏板,兩人一組協力踩踏,將溝中之水抽上田裏。水車頭上,架設一組雙十木樁,那是供應踩踏水車之人,當作扶手依靠之用。由於水車長期的浸泡在水中,引水槽又是溝水必經之路,故其材料一定要使用耐水浸泡的木材。否則一旦報銷換新,那將會一筆沉重之負担。

  通常一部水車的壽命甚長,所以造價難免會昂貴些。一般經濟較好的農家,多半是獨資購買一部。經濟差者,則可以數家合購一部。更差無力購買者,只好仰人鼻息,賣力替人踩水,然後自中分些水來潤田,我家便是屬於最後之窮者。至於踩踏水車需要天份與膽量,常見有人踏上踩樁之後,腳與心無法一致,沒踩幾步就落馬無法繼續。有些人反應遲鈍,就連上水車之膽量也玫也,莫說要踩啦。

  我家田事多半是我與母親,以及二弟三弟一起承擔,所以,我們必須學會踩踏水車。至於父親就是那種反應不佳者,在一次的落馬之後,打死他也不再踩水車了。五弟人小鬼大,他也跟著我學會了踩踏水車。那時候五弟是家中天驕,想要啥就有啥,而且脾氣也頂拗。自幼喜歡裸體東奔西跑,天一亮就頑皮到天黑,天皇老子來也無法制止他。父母疼他無話可說,他的頑皮我們都得概括承受。

  因為他小時曾生病發燒過度,故於說話時稍微有點大舌頭。家中大小對他忍讓三分,由於嘴甜鄰居對他也都還不錯。他的反應極佳動作敏捷,因而獲得「老鼠ㄚ」的綽號。老家附近有座水車,五弟經常會去踩踏玩弄。由於他膽子夠大又愛冒險,所以,沒過多久就學會了踩水車的技巧。每他在踩水車時,他喜歡裸體踩踏水車。他的動作誇張用力,因此帶動小鳥晃動不已。儘管過路人看了哈哈大笑,可是他一點也都不會在意。

  這種情形他早已習慣沒事,可是旁人偏要捉弄他。他說話本就不太流利,被耍心急自然火大沖天。那時他才五歲多,一些比他大的孩子,常被他揍得趴地求饒。農家小孩打架大人不管,被揍只好奮力反擊。拼了老命也要,儘量的去向對方討回公道。嘲笑它的小孩惹毛了他,老五出手動作又快又狠,直讓對手反撲無力。堆方多次回手無效,立刻夾著尾巴落跑,從此再也不敢嘲笑五弟了。

  華江橋通車江子翠一夕多變,公寓興建有如雨後春筍。不久農地全都變成建地,外來人口日益增加,終於人口過多而變成都會新區。過去農業痕跡一夜消失無蹤,放眼所見只是水泥叢林一片罷了。之後,地方文化工作者的鼓吹,鄉村農業博物館設立後,大力收集農耕時期的文物,並開放供人參觀回味過去。有部水車擺放在角落,參觀中偶然邂逅而處景生情,不禁讓人憶起昔日往事。

  我的記憶立刻倒帶,一幕幕從前踩水車往事出現腦海。眼前回想到五弟踩著水車,彷若無人引吭高歌之情境,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會心的微笑。再想到他喜歡在小蘿蔔頭面前,大聊是非東評西扯的往事,可真讓人懷念不已!我們懷念著水車的伊歪聲音,我們回憶到踩踏水車枝歡樂時光。而那嘩啦啦的流水聲音,彷如天籟入耳順悅,更是令人回味無窮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