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的宿命』

  礦工是360行職業之一,他們在黑暗中求生活。在人們的觀念裡,他們就是一群化外之民,從來沒有人會對他們關心,包括雇用他的老闆們。台灣光復後不久,為了配合能源之需求,煤礦成為台灣重要的能源產業之一。在當時,煤礦被譽為「黑金」,一些靠煤興起的實業家,以及他的眷屬,岀們在外昂首闊步,風光得不得了。在那段流金的歲月裡,東北角車水馬龍,賴以維生的礦工何只千萬。

  那些礦工們,每天深入地底,爬行於坑坑之內挖掘煤礦。不分晝夜,拼命的在與大自然爭利。工作辛苦之外,隨時都有丟命的可能。因此他們常自我解嘲,說自己是:「已經入土但未掩埋的屍體。」僅由這句就可知道,當時礦工生涯辛酸的一般啦。斯時之礦場設備簡陋,通風情況不良,加上挖礦人因坑底空氣不足,為了拼產量獲獎金,他們將戴口罩視為工作障礙而棄之一旁。

  就在這種惡劣的情況下,「塵肺症」如影隨形找上每一個礦工。有如夢魘壓身,十有八九患者,皆因罹患絕症而未能安享天年。「塵肺症」係絕症,無藥可治,礦工們明知他的可怕,卻又不屑或疏懶於防衛,惹禍上身才來懊悔,為時晚矣!塵肺症的初期症狀較輕,患者只感覺呼吸稍微緊促罷了。待至中期,肺部有壓迫感產生,開始咳嗽不停,甚至有時痰中會帶血絲。

  平時患者即便是不咳,他也會有呼吸不順的感覺。到了末期呼吸更為困難,工作能力喪失而逐漸步向死亡。鄰居一位飽受塵肺症騷擾的阿添伯,回憶當年在礦坑的工作情形時,他說:「那時候入坑挖煤的礦工們,每個人每天只會算計著,一台車煤礦可獲多少錢?為了能夠多賺些錢,口罩也懶得戴就下坑工作。長期吸入煤粉的結果,沒有一人能逃出塵肺病的毒手。」

  工作同伴天生哥的病症已進入第二期,談話稍稍牽動肺經,立即咳得他死去活來。有時候咳得血塊落地,家屬也只能乾瞪眼,在一旁看著他咳毫無辦法。昔日豪情消逝無蹤,如今像病狗一條,一天到晚只奔波於家和醫院之間。碰到了老友前來,大家只有互相拍拍肩膀,咧嘴苦笑算是安慰了。天生哥和阿添伯等皆已退休,每日賦閒在家,輕重碰觸不得。稍有過度耗力,身體就會難過得莫名其妙。

  他們每天坐在屋前的朴子樹下,看著雞鴨活潑的來往,心理就羨慕得緊。回想早年為了家庭而下坑的付出,到底是對還是錯?連他自己也說不岀答案。現在他所獲得的回報,就是天天在和老天搏命的日子。每每思想至此,不禁老淚縱橫不勝唏噓!我童年玩伴阿碧與阿芬,她們家在九份日子原本過得好好的,只因母親一句多餘的話,迫使她們的老爸毅然投入挖煤行列。

  在一次坑內的意外大落磐,使得這個美滿家庭,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遇。之後她們為了家計,這家人只好遷回江子翠投靠娘家。秀芬這人非常頑皮,她常說起在九份的故事給大家聽。她常和玩伴進入廢坑內玩耍,有次尿急,她就在坑內就地小便。當她完事穿她的褲子之時,轟隆一聲!離她不遠的支柱因腐朽折塌下來。她慌如驚弓之鳥迅速竄出廢坑,驚魂甫定,這才想起同伴還在洞內。

  正在她想入內找人之際,同伴在背後喚她她才止步。事發三天後她把事情告訴母親,結果換來一陣毒打。隔不久坑洞內大落磐,她爸被落磐巨岩壓斃。此事雖與她無關,可是她卻很自責,要不是她在坑內隨地亂小便,就不會有這次的意外發生了。數年前台灣的最後一家煤礦,三峽「利豐煤礦」關場,自此台灣煤礦挖掘史進入文獻。而那往日的記憶,一個個亮著頭燈的礦工,坐著台車進出礦坑的場景逐漸淡出,今後只能在影片或照片上看到他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