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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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馮瑀珊, 麻吉

〈得意〉

文章紀佚凡 發表於 週四 5月 18, 2017 10:33 pm

 

〈得意〉





    
然後我們把聒噪不休表示為「後現代」,例如不斷迴旋重複擺盪沒有主體性(subjective)的〈蒹葭〉?




    
所謂伊人。如果所謂的歷史如此容易地定錨,從澎湖逃竄到嘉義又北上萬華的性侵犯,早已突破所謂「地緣」之說,而且還平白無故地背負了多條殺傷姦淫擄掠的罪名,像是我們每個人在任何他人眼中,從來不是定性的存在。




    
沒有主詞的還有商禽〈穿牆貓〉,不只不斷地迴旋重複擺盪而且還突然沒頭沒尾地中斷向壁鑿空,所以也是後現代?




    
然後就成了毫無意義的後現代人?須知所有的宗教,也有各自的派系。




    
或者源自《孟子》「興衰五百年」的「話說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或者《莊子.齊物論》:「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也都是新馬學者詹明信(Fredric Jameson)以牟斯(Marcel Mauss)《禮物:舊社會中交換的形式與功能》所完成的「後現代」呢?




    
而中華人民共和國則翻譯成「古式社會」(商務印書館)。是古或是舊?近代史或者近世史?商務印書館本如何翻譯/詮釋/定義何翠萍先生、汪珍宜先生的「報稱」(prestation,法文)?這出現在中華民國法、政領域的「交換」,是司馬遷〈報任安書〉的「報」,或是「邸報」、或是「應報、威嚇、再教育」、或是〈瑪竇福音〉中不只出現一次「你的父在暗中看見,必要報答你」的「報」?




    
其實,是夏宇〈擁抱〉:




            

      風是黑暗
      門縫是睡
      冷淡和懂是雨
     
      突然是看見
      混淆叫做房間

      漏像海岸線
      身體是流沙詩是冰塊
      貓輕微但水鳥是時間
     
      群的海灘
      虛線的火焰
      寓言消滅括弧深陷

      斑點的感官感官
      你是霧
      我是酒館


不論「存在先於本質」或「本質先於存在」,妳可以任意指控本作抄襲〈我們自夜闇的酒館離開〉或者馬森《夜遊》甚至迷失自我在茫然人海中無法尋得真宰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何所如「路上行人欲斷魂」的後現代?



    (雖然這絕對不會被作者the author、敘述者the narrator所認可甚至認同。)


    就像是妳快死掉了,妳只好在意識清醒之前寫下遺書,提起筆妳皺了皺眉頭萬般雜訊妳不知如何下筆,妳不知道妳自己應該是生或旦或淨或末或丑?


    妳心煩意亂,妳打開了手上16G的MP3,播放起了李格弟作詞、陳建騏編曲、田馥甄演唱的〈失明前我想記得的四十七件事〉,在呢喃到這一句的時候「我必須全部記得/因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會大聲的質問我」妳潸然淚下。


    (雖然想要重考中文系的妳習慣寫「地」。)


    (因為從小家庭的不當管教,妳有精神病史。)


    現在的妳是醫學系大一的新生,通識的課程妳必須選修習心理學及生物學及一堆妳沒有預料到的學科,例如語言學?


    還好有語言治療研究所的學姐……妳記得學姐曾經分享過一位在「語言復健室」實習時遇上的patient,臭老的病患看似已二十來歲接近三十歲了,學姐卻在紙上寫著各自對稱卻又拆開的名詞,像是幼稚園孩童要這位病友將有關連的事物、名詞圈連在一起就像是他們總說無秩序遊戲人間後現代的夏宇〈連連看〉:


      信封             圖釘
      自由             磁鐵
      人行道            五樓
      手電筒            鼓
      方法             笑
      鉛字             □□
      著              無邪的
      寶藍             挖


    妳知道學姐並不像是可能因為沒有收到紅包,而導致腦傷的昆霖因為延誤就醫變成了重度智障、左手與左腳幾乎無法行動、視力差到只能見到光影、而且還有頑性癲癇、必須長期服藥的那位醫生前輩胡青牛;可是妳要怎麼說這在另一象限或許並不輕佻的呈現從來就不是表示中國最早小說是《莊子》的學位論文人所說的「後現代」?


    後來到了中文系的妳知道,他們還說莊子與惠施濠梁之辯的〈秋水〉是「後設」,一看就知道是沒有讀書的Google學位,至少絕對沒有見證過《左傳》的封面或者海登懷特。把成句的文字重新拆開再組合,例如重、黎,千百年前早就有了,而這從來就不是後現代,從來就不是遊戲人生。


    妳和學姊接受同樣師資的教育面對同樣的病患但這不是抄襲更不是彼此都活在老師的蔭影裡(雖然現在已經是認知心理學、完形心理學當道了,所以老師則是活在史金納Burrhus Frederic Skinner的蔭影中。)。


    學姐說出了她在實習時的唯一悔恨,關於一位車禍受傷,脊椎(腰椎、尾椎)開刀的女孩。


    就像是不像詩的文句,一首寫壞的詩。學姐呢喃地說著,那位車禍的女孩。


    女孩恢復意識後,想要提筆想寫信給戀慕的高中學長,問起了學姐應該如何措辭,學姐笑笑地說著回憶起妳自己,寫下最真實的妳,面對妳自己就好了。


    女孩彷彿知曉了天機,快速地點頭,拿起了筆,文思泉湧就寫下身在斗室中歷劫歸來勘破生死的第一封情書,其曰:「夕陽餘暉的時候,給我滿目的粉紅啊燻著的鵝黃遊僧灰袍腰間雪花的雪花白/病榻上的雪花白/不知往何方的等待/是聯考倒數的等待/給我一片雪花白啊雪花白」。


    可是,女孩一直頓筆一直躊躇,關於「等待」,是「何方」先有,或者「聯考」先是,女孩忘記了自己當年。所以,這封情書遲遲沒有完稿,也沒有寄出去,然後,就與學長斷了聯繫。


    不像詩的文句,一首寫壞的詩。


    如果,「動如參與商」,人生的無常也能叫作後現代?「舉頭望明月,疑是地上霜。床前明月光,低頭思故鄉。」


    那位女孩,從此經期不順,無法長坐,當然也無法長站,也無法跑步,導致背痛、腰痛、牙痛,卻礙於我國的法令限制,無法取得身心障礙手冊,種種接連而來的打擊讓女孩住進了精神病院。娥讓她失去了希望
……
後來後來很後來,民法修訂條文爭議四起,於是出櫃的學姐當年這麼悔恨交加地自責著。



    只有禮法之外的人,才會因他人的不幸而落淚;例如藉由電視新聞報導知道中東戰爭無辜孩童的我們,例如盜亦有道的年邁姦殺犯在法律追訴期之後想起了年少時……





    陌生化,不在的世界裡。


    太多真的生死離別,在醫學院傳來,妳無法承受,於是轉而投向虛假的中文系懷抱。台南白河出生的妳知道,竹林的鬱悶是無法想像的,雖然不知道王維有沒有剝過筍,不過,視野狹小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妳卻知道不可能有閒情逸致在竹林裡彈琴復長嘯,更不可能沒有動靜地十面埋伏了。


    那位女孩、那封始終沒有寄出去的信,文字已經不只是妳自己了,文字不再是妳自己,而是妳所欲,妳所欲創建的世界,雖然妳不知道亞當和夏娃之後會如何。


    妳在不在的世界裡。


    錯簡、衍文、重出、羨文。


    在中文系裡,妳終於知道了這一切不一定會是真的,連生離死別都是作假,例如李沉舟,例如茱麗葉,像是夏宇〈更趨向存在〉,妳終於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好了現在我讓你知道你在那裡。」
      布袋脫開我看到帶我來的人
      以及不遠一個視窗亮著 窗裡
      另一個人正在看著我 他的表情
      讓我很快知道我只是路過
      這一輩子
      我們不會再用這樣的眼光
      對視 像故事中的


自己像是文字記載中的故事人,隨時可以修訂自己。


    就像是那種不像詩的詩、壞掉的詩。尚未修習「聲韻學」的妳早見過那是別人的精心帷幄、一字一筆、血淚刻劃,甚至是學姐壞了一段姻緣天注定,可是妳知道,妳再也不能發表這種不像詩的詩、壞掉的詩,人家會說妳盜版夏宇,一輩子都活在夏宇的蔭影中。


    而且妳並非劇場影視科班出身,雖然曾經很意外地察覺中文系有「戲劇概論」的課程,妳又跑去修習「中國戲劇及劇場史」、「劇本導讀」、「劇本創作」。不過,粗茶淡飯的妳實在厭倦有人知道妳是南部人立刻就說啊妳飲食一定重口味喔!所以,妳下意識地在本文中不從電影運鏡例如德勒茲或者莎士比亞來談夏宇。


    (而且妳不會法語。)批評與真實,忘記了夏宇在哪首作品提及雖然很夯但是不夠爆了,當現在還在提羅蘭巴特時。


    (而且寫作的零度與作者已死從來不是能一蹴可幾相提並論的啊!)


    妳不談那種輕易被製造理所當然的歷史;就像是妳再也不寫壞掉的詩了。


    妳於是想起了那位女生寫壞的詩,沒有寄出去的信,她始終在她的學長外面,她從來沒有進入她學長的世界裡面,儘管所有的敘述都圍繞著學長,她自己知道,她不在學長裡面。


    她不有名,不像羅智成融合了楊牧,不像溫瑞安融合了金庸和古龍,不像黃易融合了司馬翎,不像陳某融合了鄭問,不像舞鶴融合了七等生。


    妳始終堅持徐懷鈺追星族的自己有獨立的生命,於是無法融合眾人,寫不完遺書。


    雖然後來後來很後來妳終於確知那些人是好心好意,他們不願從小就立志成為聖女的妳背負了「盜版、剽竊」這樣的惡名。妳也只好苦笑,只能把自己丟掉。手中拿著那本千百年前的舊小說法國莫泊桑《羊脂球》,走向圖書館,小碎步,用跑的。


    出來跑總是要還的。


    關於文學,關於寫作,關於本質,關於意義,千萬年前早就已經有了;所以,妳直到現在仍然不知道要幹嘛,幸好這是假裝不在這個世界的中文系。


    在不在的世界裡面;雖然妳確知這個世界的每一篇小說都是私小說。


    有那個世界,只是你不在而已。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文學」這種代名詞尚未被製造之前,「文學」這種名詞其實是指沒有本質沒有意義的存在者?


    「舉頭望明月,疑是地上霜。低頭思故鄉,床前明月光。」


    妳。


    好好地活著的妳。


    清代編纂、康熙欽定的《全唐詩》如此的收錄了李白〈靜夜思〉:「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山月,低頭思故鄉。」

初草於5/18/2017 2:45 AM文樹叔叔車禍重傷;接下來或許會寫蔡佳音了。二草於5/18/2017 3:51 AM
終於想到沒有商禽〈穿牆貓〉,於是補上。三草於5/18/20177:43 AM其實「當『社會』變為一門『知識』:近代中國社會學的形成及發展(1890-1949)」也沒有多屌就是了;今日的自由時報頭條,關於自盡,加入了「法律追溯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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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佚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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