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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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彆扭

文章戴璞 發表於 週二 10月 11, 2016 10:58 am

 

他忙完出差的工作事務,就急匆匆來到火車站。看見要乘坐的那趟列車的資訊在顯示牌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列車晚點,到站時間另行通知幾個字,他就沮喪地來到詢問處,想打聽那趟列車到站的具體時間。
上面不是寫得明明白白嘛!
他沒有理會車站人員的不冷不熱態度,因為他有了個在車站外小商店逛一逛的念頭,想為兒子或妻子購買件小禮物。
兒子馬上讀一年級了,不過買件小玩具給他,仍然適合。
那給妻子買什麼才好呢?
這令他很頭痛,他的確不知道該為她買些啥才恰當?他不願意去想那些他們這一段時間以來出現的不和諧音符。他把這稱之為妻子的折騰。他並不認同妻子所說的,他一直認為他們夫妻過去的相處算得上正常。並且他已適應了這種千篇一律的平淡,這很容易打發掉時間啊,他還埋怨妻子突然想到的一個新想法,他說生活原本應當按部就班,我們秩序井然地把家庭瑣事都打理好嘛。
李強!這就是你所希望的生活?你難道沒感覺到我們已慢慢地喪失了以往的熱情!
他沒察覺到妻子說的那個細微感覺,他還以為她已適應了這種生活的步調。
我們熱情雖減,但相互恩愛著呀!
沒有了熱情,怎麼能算得上恩愛?
我在結婚時就對你說過,我們會白頭偕老的。
可每一對夫妻在當初時丈夫都是如此信誓旦旦保證,真正能走到老的,又有幾個呢?
    你是在瞎擔心。
未雨綢繆是正確的!
折騰!
她生氣了,哭泣,然後數落著他的不是,過去他從來沒用過這種口氣對待她,她說起了她的這個擔心……說不定馬上就要去面對了。
折騰。
他沒理睬妻子的情緒波動,充耳不聞地坐在沙發上,將嘮嘮叨叨邊泣邊訴的妻子晾在了一旁。
不過,她從不會當著兒子的面去扭轉丈夫的那根死腦筋。
她的立場非常堅定,她有一次對他說這不是她喜歡折騰,她認為想方設法地讓他倆找回到情調,就是一件最值得去做的事情。這時候他仍然埋怨著她,看看你,你又來了,你又無事生非,你又鬧騰起來了。
但她沒有生氣,還拉著丈夫的手說,就當你老婆有點兒神經兮兮的吧,誰讓你當初就討了個神經兮兮的老婆呢?
面對妻子的撒嬌,他哭笑不得,覺得先聽聽她的想法,再去反駁也不算遲。
看見丈夫好像認真地聆聽,她便一本正經地把想法和盤托出。
她不覺得這樣會很彆扭!
所以,他一邊想著這些一邊脫口而出了彆扭兩個字,商店老闆立即笑臉盈盈地看著他,並十分熱情地大聲贊道,你真會挑選禮品,你不像別的顧客,在這兒磨磨蹭蹭,浪費掉大半天時間後,沒挑選到一件令他(她)稱心的禮品,你目光真銳利,果斷,你就是個有主見的人!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店老闆。
店老闆笑著說,你等會兒,你要的彆扭還剩下兩件,我這就幫你去拿。
他目瞪口呆接過稱之為彆扭的商品,彬彬有禮地問道,這就是彆扭?
是呀,外觀就像普普通通的盒子,但奧妙就在盒子的裏面。
他想打開盒子,老闆阻止道,現在打開它,就沒彆扭的樂趣了!老闆笑了笑,你把它送給別人,彆扭就會綻放出它的神奇!
是麼。他左看右瞧後就說,我記得你說過,這件彆扭很受人歡迎?
實不相瞞,賣得很火。他指了指店對面的那間禮品店。起初是對面賣這件禮品,我不相信賣得很火,但不容我懷疑,所以我悄悄地也賣這東西,現在周邊的小店都不會少了這件彆扭賣!
貴嗎?
十元錢。
不算貴。他付完錢就笑著,我是看在便宜的份上才買的。
我沒騙你,這件彆扭物有所值,不然不會賣得如此火爆。
他當然不相信某個商家的話,他的確是看在便宜才隨便買下它的。這時,他想起了他的火車,便奔向了候車室大廳。
他的心情又沮喪起來,找了個座椅,耐心地等待著列車廣播。他心裏埋怨了一句運氣不好,就想起那件彆扭。他把盒子平平整整地放在眼前,仔細端詳著,店老闆一定誇大其詞了,根本就是件普通的東西,包裝外盒沒有華麗的飾紋,灰不溜秋的。這時他想到了還沒買送給妻子的禮品。沒買就沒買唄。但他詭秘地一笑就自語道,回到家就將這件彆扭送給她,她一聽彆扭這兩字,一定不會要的。但兒子會喜歡上嗎?兒子的一句話此刻響在了他腦際,讓他的心情幾乎跌到了沮喪的穀底。他記得那天兒子的臉色非常難看,幾乎是一副哭喪著的臉,突然出現在了他面前,然後兒子乞求父親不要拋棄他!
他明白兒子為何如此指責他的不負責,欲哭無淚地抱起兒子,說,沒你想的糟糕。
而且,他可以信誓旦旦地許下保證,他們三口之家永遠一條心地生活下去。
就這樣一條心地生活下去嘛?兒子丟了一串懷疑的目光,氣呼呼地跑開了。
他沒有責備兒子,這全是妻子折騰得害苦了大家的結果。說什麼煲愛情的溫,講什麼距離才會產生美!他原本拒絕她的方案,也以為她只不過三兩天工夫的好新鮮。可現在卻好了,他掐指算了算,她自搬到那間臥室獨居到現在都已有半年多的時間了。
起初他與她同樣認為這是別出心裁的,妻子把一切細節都預先設想好了,就像他們婚前各自住各自的單身宿舍那樣,因為戀愛嘛,不可能公開同居。她興高采烈地對丈夫說她仍然還記得那段美妙的生活!
的確很美妙,他腦子裏立即浮現出那段像火一般樂融融的青春歲月。他為了追求到她,絞盡腦汁,幾乎把他的聰明細胞都耗費殆盡了,但都值得!因為在終於得到她的好感和漸漸偷到她的芳心之後,她就變成了一塊巧克力奶糖,甜得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具有濃厚的芬芳。
當初為什麼就魂不守舍了,如此愛戀著她?
他已想起來了,一個晴朗卻有大風的日子,她身著一套白色的連衣裙,就晃得他魂不守舍了,那天的風很大,她的白裙被風吹得,宛如飛天仙子無意間闖入了他的視野和生活。
可現在,怎麼就如此彆扭了呢?
他目光又落在了手中的那個盒子上。
難道不是嗎?
他的自言自語衝破了他的喉嚨,聲音擲地有聲地蹦了出來:難道不是嗎?夫妻不住在一間房,不就是件挺彆扭的事情麼!難怪兒子誤會,也魂不守舍了。
他想到了魂不守舍這個詞語來形容他在這段日子裏的煎熬,最恰當不過了。他們按照她的想法假裝分居,他按照她的要求繼續去追求她,到了第二天,他感到了自己的情緒明顯變得糟透了,並且他也感覺到她的情緒已波動很大。她動不動發脾氣的時候越來越多了,要不她一下班,就將自己關在她屋裏,半天沒見動靜。
有一天,兒子驚恐失措地跑到他屋子裏,嚷嚷,媽媽在裏面哭,你不是許過保證嗎?你們大人為什麼撒起慌來臉不變心不跳呢?
他偷偷地將耳朵貼在她的房門上,聽到了她的哭泣,他叫著她的芳名並輕輕地扣響了房門。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房門開了,他看見了一張憔悴的臉。
妻子說仍然按照他們定的方案進行。她的意思是假如丈夫想她了,可以先給個短信,再靜侯佳音。
他說他根本不是只為這……才想進來跟她親熱,他聽兒子說她哭了,就來看看!
哭了嗎?她一副蠻橫的樣子瞪著他,用力關上房門,我就是不信這個邪!
他回頭看見兒子木頭人一樣地呆愣著,他感到了無助,也感到了無能為力,他仍然微微地笑著走到兒子面前,說都會過去的,他們一家人會闖過這道難關的,因為他不會食言,他的保證是這個世界上最可靠的保證!
不言而諭,她的這種一意孤行,將全家人折騰得精疲力竭。她變得歇斯底里了,他漸漸就喪失了扣響她房門的勇氣,自然而然,已戒掉了的煙叼在了他的嘴上。從不沾酒的人,漸漸酗得連自己也目瞪口呆了。
他不願再去想這段難捱的日子。
所以他極力地要求公司領導給了他這次出差機會,然後,像小鳥一樣撲棱棱地飛離了家門。
這件彆扭就是給兒子的禮物,她以後別想再得到他的任何東西了!他氣憤地從座椅上站起身,才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候車大廳的旅客們一定將他看作個間歇性精神病人了,他們全都驚愕地望著他,流露出了躲避著的目光)。
列車終於停靠在他所熟悉的城市。
他的目光也終於見到他所熟悉卻變得極陌生的那棟大樓,他沒立即上樓,因為他想抽完一根煙再上去。
門開了,他看見了開門的妻子那雙呆滯的目光,就心疼起來,站在面前的這個女人果真是那個晴朗天空下的飛仙仙女嗎?難道歲月可以無情地奪掉許多的美好?
所以,他極力地控制住情緒,輕喚她的芳名,然後笑著對她說,瞧瞧,雖然給你的禮物有點普通,但這是禮品店中的最後兩件中的一個。他還隨便地問了聲,我們的兒子呢?
這時,他看見了妻子難得見到的笑容,她仔仔細細地瞧著手中那件丈夫送給她的這個普通禮品。你許多年沒給我買東西了,我今天好開心!
都怪我粗心,忽略了許多小事情。
沒關係,現在,你不是慢慢地找到了那種感覺嗎?所以皇天不負有心人呐!
他沒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繼續努力、繼續忍耐。
我們仍然遵循那個約定?
為什麼不!現在你為我買了禮物,這全是那個約定的功勞呀!
他心灰意冷到了極點,心灰意冷地鑽進他的宿舍裏,但他因旅途的疲倦倒在床上,困倦得將要合上眼時,他聽見了妻子在她宿舍傳來的驚恐、刺耳的叫喊聲。
他跳了起來,沖出房門,憤力地敲擊妻子的房門,用他男子漢的力量撞開妻子那間房門後,看見妻子瑟瑟發抖地躲在床上。
他快步走過去,想詢問她遭遇到什麼恐懼事情,但妻子立即從床上蹦跳到了他身上,緊緊地抱著他,就像一棵大樹上的猴子。
你怎麼啦?
妻子恐懼地邊泣邊說,老鼠,有老鼠!
在哪?
妻子指著地上的一隻空盒子,老鼠就躲在盒子裏,一打開盒子,老鼠就溜了出來。果然,他看見了有一隻非常可愛的小老鼠,就在那個空盒子的旁邊。
這時他才明白彆扭是個什麼東西,它是個喜歡惡作劇的人的搞惡物,可是,妻子仍然驚恐萬分地緊緊抱著他,就像當年戀愛時那般。
他也緊緊抱著她,臉對臉,鼻息對鼻息。
雖然他告訴了她,那不是真老鼠,是彆扭,一隻假的老鼠,她仍然緊張萬分。
你難道不知道我最最最怕的,就是老鼠了啦。
他沒有接下話茬,毫不理睬那件惡作劇的彆扭,如癡如醉地親吻著妻子。
你好多年沒吻我了。
嗯,以後我每天吻你。
不過——
不過?
不過,你得搬回到我屋子裏住。
當然,我早就等你這句話了,住宿舍的滋味真不好受!
戴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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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彆扭

文章跳舞鯨魚 發表於 週二 10月 11, 2016 12:1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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