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看了一部老派日本電影之後

版主: 謝予騰跳舞鯨魚林思彤麻吉ocoh

  一位幹警察二十餘年的日本男子,除夕當天要回鄉下老家過年,他搭了蠻長時間的火車才到達一處臨海的小鎮,得再由此搭船才能回到老家。可是隆冬的大風雪使得船隻停駛,怎麼辦?他當然只能無奈地找一家小旅館住,並且打電話向母親說明這狀況。

  許多人可能一生都不會遇到這樣的狀況,即便經常出國旅遊的人,遑論像我這種最遠只到過澎湖的。人們受困於某地時,當然得想法子打發時間,會喝酒男人最常想到的一定是晚上找一家酒館喝酒。這位日本男子就是這麼想,也很幸運地,小鎮嘛,如果有酒館,應該就在小旅館附近,走幾步路就到了,而且竟然有營業。

  小鎮的酒館當然只會是小的──居酒屋,這居酒屋的老闆是女的。一位女子自個經營居酒屋,除夕夜還開店,想必也是孑然一身地過日子。而在這樣的夜晚,一位陌生男子上門來,讓她終於不必盯著電視中的紅白大賽節目直到打烊。她替男子熱了清酒,上了小菜。男子邀她一起喝,她爽快地答應了。

  一個國家的食衣住行的文化經常會出現在電影中,日本的居酒屋當然也不例外,但是在除夕夜,女老闆與一位陌生的男客人於店裡對飲還真是特殊。這樣的夜晚,男子不僅有酒喝有小菜吃,有一位蠻有風韻的老闆娘陪,還能再要求什麼呢?是啊,就像老闆娘觀看的紅白大賽傳出八代亞紀唱的、而老闆娘說她很喜歡的《舟唄》(中文即《船歌》)所描述的,清酒稍微溫一下就好;小菜嘛,烤個魷魚就行了;女人,話不多的比較好;燈光昏暗也行;店裡頭沒有裝潢無所謂,能從窗子看到港口的就可以;不需要流行歌曲什麼的,偶爾能聽到船隻響起的霧笛聲就好。老闆娘真的話不多,後來還笑說自己就是歌曲描述的女人。

  活得夠久的男人們酒喝著喝著,常常就會不禁想起過往、彼時的女人,不一定會像《船歌》所講的,回憶到想落淚,但總會有酸楚湧上心頭,特別是在異鄉獨飲時。

  那居酒屋裡的一男一女,會酒後在年節氛圍的催化下,談及自己比較私密的過往嗎?沒有,老闆娘都說她自己是話不多的女人了,而男子也是內斂的人。兩人在除夕與新年這兩天的談話內容(是的,新年這一天船還是停駛),不外乎是哪裡人,家鄉有什麼值得牽掛的人;結婚了沒;出生日期(男的是雙魚座女的是摩羯座,女的還對男的說,聽說這兩個星座合得來)以及關於工作的(男的沒坦承他是警察),但是女子在除夕夜提出邀約,她說,如果隔天船隻仍然停駛,那我們去看場電影。男子答應了,老天爺也讓女子如願。你猜得到他們去看了哪一部電影嗎?誰猜得到啊!是的,我也猜不到。他們看的是香港許氏三兄弟主演的《半斤八兩》(女的笑得東倒西歪,男的則還是一副內斂樣)!看來新年上演讓大家笑一笑的賀歲片,不是只有台灣片商。

  一對認識不到一天的男女,看完電影後,接下來會再做什麼事?吃喝,很合理,然後呢?這兩人是日本老派電影《車站》的人物,所以一如影迷很輕易就猜到的,編劇讓他們上床了。完事時,女子不經意顯露了其飽經風霜的心理特質,問男子說,她剛剛是不是叫得很大聲?男子說沒有,她還自己露了點餡,說男人都這麼說她。

  當然,既然是老派的電影,加上飾演那位男子的是日本影壇永遠的硬漢高倉健,因此不會有現代電影常有激情甚至超激情場景,只以一個一閃而過、看來像是飾演該女子的倍賞千惠子光著身子躺在床上的蒙太奇鏡頭交代。其實,整部電影,連個接吻的鏡頭也沒。

  光看這一段情節,絕大多數的人一定會認為這是一部關於愛情的電影,但其實,男女之情只佔一小部分,我認為主題是「人生無常」,以男主角十數年的人生歷程來呈現,有關於夫妻的、同事間的、職場上的,以及男女之情的。這其中,教人最有感觸的,無非男主角受困於小鎮,與居酒屋女老闆短短三四天的戲,特別是除夕夜兩人的對飲橋段。

  酒好喝嗎?沒有喝酒習慣的人當然納悶。可是,就像有人寫的「點的是菸,抽的是寂寞」或是王丹寫的「去抽你的無奈」,稱得上是人類生活中最早的飲品的酒,有其文化性,社交場合中,可以說,斟的是酒喝的人際關係催化劑;自己一人時,喝的是身心舒緩劑。因此,電影才常常會有藉由酒館或兩人對飲之橋段發展後續情節;也常有作家將酒寫入小說中,比方村上春樹,他不只是寫「酒」連品牌也寫了,甚至他小說中的人物喝的酒也常和一位他很偏愛的美國作家雷蒙•錢德勒筆下的人物一樣──波本威士忌。還有,如果你的親友有喝酒的習慣,當你因為什麼緣故或是不為什麼就是想送他禮物時,酒常常是擺在第一順位。比方,每當我陪妻子回娘家時,丈人就常常拿一兩瓶酒給我帶回;我的友人有時也會送酒給我,最近的一次就是一瓶波本威士忌。

  友人送的酒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瓶含有一片片金箔小小碎片的日本清酒,而且送的人就是一位日本人,他是被公司外派到台灣後,與我的妻弟認識,我才得以認識的。那瓶清酒是有一年,他利用在學兩個女兒有長假,帶著她們和妻子一家人來台灣旅遊時,借住我家兩晚的不少樣伴手禮的其中之一。

  那兩天的白日行程是台南的各處古蹟名勝,晚上呢?我不會日文,他也只聽得懂一點中文,我們只好以一點點的英文以及簡單的漢字溝通,我覺得如此這般沒有盡到地主之誼,而我又沒有喝茶的習慣,於是,有一晚我開車載他到一家我去過多次的、取了個「十三番町」日本店名的居酒屋小酌,替他的台灣之旅多少增添一點樂趣。

  那家居酒屋比《車站》中男主角去的那一家來得大一點,但也沒什麼裝潢,桌椅也一律是木製的,甚至連窗子也是。也許老闆認為這樣才像一家道地的居酒屋吧。它當然有賣溫的一小壺一小壺的清酒,冬夜裡喝起來別有一番風味。此風味,在有伴的情況下,化學性更遠大於物理性。當然,不是說只有在冬夜喝溫過的酒才能如此,所有的酒都各具風味,端看場合、心情,即便是大熱天裡喝沒冰過的啤酒,對一群監獄中的囚犯而言,依舊是棒得不得了之事──史蒂芬•金於《蕭山克的救贖》就這麼描述。不過,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清酒最適合喝溫的(當然,你要把高粱酒熱過才喝也可)。

  「喔,清酒,稍微溫一下就好。」沒錯,可是店裡頭沒有裝潢、沒有流行歌曲什麼的,除了我以前去過的居酒屋,並非現代酒館的風格。《車站》裡頭的居酒屋,流行歌曲是電視的歌唱節目中的歌星唱的,現代的酒館如果有擺電視的話,絕不是播放歌唱節目,而是運動賽事或電影。彼一時此一時,我在看完《車站》後,上網聽八代亞紀唱的《船歌》時,女兒恰好也撞見,不僅對歌有意見,對其表情也有意見,她說,醜死了,真想──真想巴下去!
文友您好:

對於日本電影,我自己認為它們大多是很平實的風格。
日本電影有著極端性,一種異想天開的誇張,或是味道平淡的敘事。
日本電影並非因為藝術而造成畫面沉靜的效果,而是一股文化氛圍的體現。
雖然它們演出沉悶,但它們也演活細膩,人生在此演繹下,形成自然而體悟的扎實。
我不喜歡喝酒,但是喝糖水也能達到某種醉意,這是我自己也感到奇妙的。
分享我自己的想法!

謝謝分享

古塵
古塵版主好:
對於日本電影,您的看法真是精闢。
至於「糖水」,許多年前開始,我就幾乎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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