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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二年級我在這裡借讀期間,當時之我像似一隻被放出籠之鳥,天天悠閒過日子,自由自在毫無拘束。父母鞭長莫及,逍遙毫無拘束。每天上學之外,放牛割草樣樣參加。成天野慣啦大人管不住,只好任由我去往外發展。

在那裡因為表哥表弟善於抓魚,所以我也學得一手摸魚抓蝦的好本事。自從背誦不出「九九乘法表」被罰之後,我學會了逃學的壞習慣。當時逃學躲避的地方,就是外婆家附近的西邊河壩。一年之後,我家定居於公館鄉的上福基山村,逃學之荒唐鬧劇這才結束。

外婆家在河壩上的沙田,面積雖然不大,但是經過改善之後,每期的耕作收入十分可觀。除了一家可以溫飽之外,還有餘糧可以救荒。然而好景不常在,厄運偏偏跟過來。一場意外之「八、七大水災」,洪水穿破石壩也沖破一家人之美夢。

一家人日夜辛勤努力開發出來的沙田,經此空前浩大之泛洪狂流,將大夥辛勤成果摧毀淨盡。而這次的災害之後,田園雖然經過長期之復建。可是災害所留下的心痛,以及殘毀之痕跡,深印心海永難磨滅。

那年冬末,二期稻作剛收割完畢。將近過年的時候家用短缺,外婆家的那隻老牛,被牛販子阿昌伯拉上鐵牛車,準備將牠載運去牛墟拍賣。老牛臨行上車之際,頻頻回頭望著牠長期居住牛寮,一雙偌大的牛眼裏淚水汨汨流個不止。

牛販子阿昌伯一再的保證,絕對不是要送去宰殺。可是這種保證是否有用,誰也不敢亂下定論。眼見老牛步履蹣跚上車的況味,我只能強打住眼淚,不讓它流出眼眶。待那載運老牛的鐵牛車離遠,我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

大人深知,一時之間沒法子制止我的痛哭。於是放任不理會我,讓我去哭個更加的盡興!嗚嗚哇哇嚎啕不休,不知自己哭過了多久多長的時間?等我睡著醒了過來。太陽已經西斜銜山,屋外早已是深沉之黃昏時分啦。

外婆家的這隻老牛,有對漂亮的彎弧而且對稱的牛角。牠的双眼大得出奇,頭腦也挺機靈的。每次我和表弟牽牠去河裡搵浴,牠老喜歡用牛頭頂我屁股,催促著我趕快走動。兄弟倆經常偷懶,爬上牛背任牠去馱載,走到哪吃到哪?這就是牠的自由。

若是快要走到溪畔之時,牠的神情似乎特別愉快。這時牠會左顧右盼,興奮的搖頭甩尾,就連邁出的腳步也輕快許多。差不多快要靠近他平日放牧場地,牠會昂首眸眸嗷嘷出聲,興奮的向周遭的同伴們打招呼。

老牛最愛囓啃嫩草與甘蔗葉,每回牽牠經過阿霖舅公的甘蔗園,牠就會故意搖著牛頭,做出驅蚊蠅之狀,然後趁著你一不留神之剎那,偷偷咬吃一兩口嫩蔗葉,然後才得意的放慢腳步,渾身愉快的邊走邊咀嚼著它。

其實,我們洞悉牠的伎倆,只是睜隻眼閉隻眼,故意讓牠得逞罷了!誰知我們的姑息讓牠得寸進尺,有時候竟然囂張得,讓我們無法管制住牠的偷吃舉動!這隻老牛,在外婆家已有十數年之久。牠是在仔牛時期,被外公從樟樹林買回來的。當時我借讀銅鑼國校,所以與牠有過兩年之誼。

為了牠的糧食,我與表哥和表弟,經常的上山下水割草餵他。有時草缺或不新鮮,還得跑去甘蔗園,撿拾大把的嫩葉回來給牠加菜。慢慢的人牛混熟啦,牠還會向我們拿蹺!牠會在行進途中,故意的停步不前。要不就是一路上,邊走邊哞哞的嚎叫不休。

奇怪的是,牠在表哥面前服服貼貼。我想:牠可能是害怕表哥手上的牛繩吧?因為牠的行為稍有不對,表哥的繩頭,馬上就會在牠的背脊上開花,劈哩啪啦,讓牠吃不完兜著走!至於我與表弟,卻因弱小而常被牠欺負。

兩年後我轉學回台北就讀,每至暑假我都會回外婆家渡假。那牛見我如同見到熟友,興奮得哞哞的叫個不停。我若走過去摸摸牠的身體,他更會用頭在我身上磨蹭。有時候,牠還會用牠的牛舌,舔舔我的手臂或脖子。剛開始我會害怕,久後習慣了也就無所謂啦。

記得在某次收割之後,姨丈要我將牛牽去河裡泡浴。一路上本來是人前牛後,一下河床就變成牛前人後。只見牠興奮的拉扯著我往河水裡走去,我人小瘦弱根本就無法阻止牠。不知不覺之間,牠牛脾氣大發往後一退,牛蹄踩在我的腳盤上,任我吶喊拍打,牠就是紋封不動,不肯移步離開。還好牠不是全力踩踏,否則我的腳盤就完蛋了。

這時候,幸好表哥割草回來,想到河岸看看牛隻是否有在泡浴。結果看到這幕場景,嚇得他三步併成兩步,急忙連跑帶跳的衝過河床,用力鞭打那牛背並拉緊牛繩。牛繩繃緊牛環緊迫導致牛鼻疼痛,這才順利的將我救出牛蹄踩踏之危險。

老牛挪歩離開之後,猶邊走邊回頭瞧我。牠的眼神我印象深刻,就好像在揶揄我的愛哭似的。可憐我的小腳盤,已經被牠踩得麻痺無感覺,肉色淤黑烏青一片,約模經過五年之久,我的腳盤才恢復正常的肉色。

外婆家的老牛故事,足足一大籮筐說也說不完。牠所弄出來的糗事也有一大堆,簡直可以用「罄竹難書」來形容。若想將它的故事寫成文章,白紙一兩刀也不夠填俱。當時牠臨上鐵牛車流淚不捨之景象,歷歷在目彷彿是發生在昨天。

時至今日,我人已老,猶對那時之場景,印象深刻難以忘懷。每次我到郊外踏青散步之時,途中若是看見有牛群經過眼前,情不自禁的就會讓我想起,外婆家的那隻老牛!

在外婆家天天都接觸著大自然,因此,大自然就是我的天然教室。我從這座大自然教室,學到了不少的生物知識。而這些知識,對我後來的人生歷練助益甚大。印象中,初次遇到「咬人貓」這種植物,竟然是大表哥演出的一場惡作劇。

那日天氣溫和天空明亮,我與大表哥和小表弟三人一起上山割牛草。平日就是個大條神經的我,每次外出割牛草總會出點狀況。不是小手被芒草割傷就是被蜜蜂叮螫,有時候更倒楣還會遇上蛇纏腳踝呢。

當時我剛自松山回銅鑼國校借讀,對於大自然完全陌生,故爾我在郊外玩耍之時,經常出狀況而被玩伴取笑叫我「台北憨」。我的憨呆遍傳小村子裏,但我對他們的取笑從不發怒,反而天天笑臉迎接同伴們的消遣。或許是我的這份度量懾服他們,最後絕大多數的村童都接納我啦。 [待續]。